全身裹着黑袍的主礼朗诵的是,诗篇第七章……「致提萨玛鲁人的信」其中一节。
后藤?琪雅拉是个无神论者。但最起码也要避开名声不好的表现。
不过亡夫的葬礼之所以采取卡列斯塔式,是因为瓦里耶生前是卡列斯塔教徒。
参加葬礼的有一百人以上。身穿黑色丧服的人们,肩并肩地围在厚实橡木材质的灵柩四周。
以瓦里耶工作的大学研究室每位成员为首,还有他在学会认识的同业及旧识等等。至于还出现引人注目的年轻人,应该是选修他的课的学生们吧。
每个人都露出沉痛的表情,也不少人不断在啜泣。
琪雅拉因想,「他人缘不错呢」。
没错。我也不讨厌他,即使在床上也是。
这是瓦里耶死在那张床上以来的第五个黄昏。
不久主礼的朗读也结束了。接着灵柩就被降到长方形的洞穴,盖上泥土,然后在上面立起今天早上才刚完成的墓碑。
如此一来,结束了。总之,这件到此告个段落。
永别了瓦里。如果神话是真的,那我们后会有期了。
「……愿世上所有的音律,永生永世与你问在,阿们。」
主礼说道。
「阿们。」
参加丧礼的亲友跟着覆诵。
然后手摇式起重机把灵柩降下去,用铲子盖上第一杯土的是身为遗孀的琪雅拉要做的最后一件工作。
穿着丧股的人潮开始散去往停车场移动。
「请妳节哀顺变。」
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的,好像是瓦里耶的弟弟没错。
「如果需要什么帮忙尽管眼我说哦。」
这个好像是瓦里他弟妹吧。
「等妳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再跟我联络。」
这是瓦里他研究室的主任。
每个人都用他们各自的方式关心琪雅拉,说完安慰的话就离去。瓦里耶的年迈双亲跟她互相拥抱,她公公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这也表示他没多余的力气关心自己的媳妇吧。
看着人群逐渐从墓地离开,琪雅拉突然发现到一件事。
话说回来,那两个刑警没有来——马纳伽警部补跟玛提亚警部。
她有事先书面通知他们。虽然也不认为他们真的会参加,可是没来又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算了,反正事情也到此告一个段落.
那两个人没来的话,或许表示琪雅拉被排除涉嫌杀人的可能性。既然这样,剩下那两个人应该能像过去那样,经过慢慢的准备之后就能完成吧。
要是越焦急就越会出差错,就像第六个人那样。那样的失败说什么都不能再次出现。
「琪雅拉。」一名女性逆着人群走过来。虽然在场的人都穿着黑色服装,唯独她一眼就看得出是谁。「琪雅拉,琪雅拉。」
对方冲过来并紧紧抱住琪雅扯。足以跟粗腰围相比的巨大上团,用力往她身上撞。剎那间往上冲的热气,是她的体温。
「千万不要太消沉哦,真是太可怜了妳。」
边说话边把妆哭花的,是那名紧抱住琪雅拉的女性。
她是琴南?诺吉贝儿。是瓦里的朋友——琴南?佩西亚鲁的妻子。
「我一直好担心妳哦,要不要紧哪?」
她这才想起来,那天留下纸条离开她家之后,就没跟他们夫妇俩联络呢。
「谢谢妳的关心,我没事哟,诺吉贝儿。」
从诺吉贝儿背后的斜坡走过来的,是佩西亚鲁。跟身材肥胖的诺吉贝儿比起来,身型较瘦又戴眼镜的佩西亚鲁看起来倒像个学者。
他轻轻微笑并点头打招呼,光是那样的小动作就看得出他的知性。
「谢谢你来参加葬礼,佩西亚鲁。」
「这没什么。」回应的佩西亚鲁露出难过的苦笑。「我只会说一些老掉牙的话,不过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哦。」
「谢谢你。」
琪雅拉也回以笑容.
但是,当琴南夫妇说「我们开车送妳回去」,她却拒绝了。她说葬仪社的车在等她,而且也有大堆要思考的事情。
还有两个人。
没错……还有两个人。
葬仪社的车缓缓从弯路离去。目送车子离开的琴南?诺吉贝儿等到黑色车子消失在山的另一头之后,便深深叹了口气。
佩西亚鲁在这时候抱了抱她的肩膀。
「那我们也走吧。」
点点头之后,诺言贝儿抽了抽鼻子说。
「琪雅拉也真可怜呢……」
就在她那么说的时候……
「请问……」
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他们。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闷在肚子里发出来的。
回头一看,两人吓了一跳。因为站了一个需要抬头仰望的壮汉,而且就在他们的正后面。
「两位是琴南夫妇吧?」
是一名穿黑大衣的男人。右手还提了几乎可装一个小孩的银色行李箱。
他不是参加葬礼的宝客。如果有这号人物参与的话,铁定比任何人还要醒目呢。
「请问你是哪位?」
佩西亚鲁回答的声音,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而男子像是早预料他们会这么问,于是熟练地拿出手册给他们看。
手册「啪」地一打开,里面是闪闪发亮的金色大微章。
「我是鲁谢市警的马纳伽警部补。」
他一说完那句话,像是躲在男子背后的少女便「咻」地走到前面。也一样打开警察手册。
「我是马奇雅警部。」
刑警?这两个都是?
但是诺吉贝儿被眼前这两个人吓到还没回过神来,佩西亚鲁倒是没有因此而不知所措,还正确掌握他们的来意。
「是关于瓦里的事情对吧?」
马纳伽刑警回答「对」的声音,简直做是从天而降呢。
「为什么找我们,我们是非常愿意协助警方啦,但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喔。」
「可是,去世的后藤博士是你们的朋友吧?」
「是的,没错……」
「琪雅拉小姐也是吧,?
这次诺吉贝儿对那句话敏感反应。
「那孩子没有关系喔!」
她不知不觉那么说。但是感到困惑的,反而是壮漠。
「啊,不是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欲言又止地抓头。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五官端正显得小巧玲珑的眼睛,不断地眨呀眨的。
「这只是例行搜查啦,可是呢~~~我们又不好意思去逼问先生刚过世不久的琪雅拉小组。」
佩西亚鲁帮忙解围地说「那么……」。
「这表示琪雅拉并非嫌疑犯是吗?」
「这个嘛,遇到这种案情复杂的状况.每个人都很可能足嫌疑犯呢。不过,最起码琪雅拉小姐还称不上是嫌疑犯。」
虽然那个「还」字让人有些在意,但诺吉贝儿终于明白马纳伽刑警想说的话。佩西亚鲁似乎也一样。
「知道了。那么刑警先生,你找我们有引么事?」
「是的,我们必须查证琪雅拉小姐在案子发生前后的行动。不是啦,这不是在怀疑她什么的,终究只是例行公事啦。」然后马纳伽耸了耸他巨人的肩膀。「我的上司是个很爱碎碎念的人。即使用无法查证的证言把书面报告填满,他也不会认同的喔。」
「每个地方的上司都一样呢。」佩两亚鲁露出苦笑说道。「然后呢,你们想知道琪雅拉的行动是吗?」
「是的。」
「事情发生前我们大约两个星期没见过面,至于当天的事情……」
佩西亚鲁滔滔不绝说出来的内容,跟诺古贝儿的记忆都一致。
凌晨的时候,他们依旧被单方通话的电话吵醒,并准备迎接她的到来。女警陪同过来的琪雅拉看起来很憔悴,稍微喝过他们夫妇准备的酒之后就去洗澡,后来她几乎没谈什么话就去睡了。
「她立刻就上床休息?」
马纳伽的询问让佩西亚鲁把头转到他这边。所以诺吉贝儿用力点头说:
「是的。我们送她上床睡觉,然后关灯把门带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她呼呼睡觉的声音呢。想必她一定是累坏了。」
然后隔天早上夫妇俩在没有吵醒琪雅拉的情况下出门,回到家之后只看到她留的纸条。
「两位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没有耶。」不过诺吉贝儿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她洗澡洗好久。」
他丈夫也发出声音「啊~~」地表示认同。
「她洗了有一个多钟头吗?」
「平常洗比较快吗?」
「那我们就不清楚了。」
「啊——原来如此。」大个子刑警苦笑地说道。「后来到今天为止,她就没有跟你们联络?」
佩西亚鲁回答「是的」。
「连电话也没有?」
「是的,她并没有打来。」
「你们没有从家里打过去吗?」
「为什么?」
「不是啦,你们不是很担心她吗?」
「瓦里不在了,她是不可能接电话的。」
听到丈夫这么说,诺吉贝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公,该不会刑警先生并不知道呢。」
「咦?对喔!」
「我不知道什么?」
诺言贝儿对歪苫粗脖子的壮汉说。
「琪雅拉的耳朵听不见哟。」
「啊?」
「她听不见声音,听说从小就这样了。」
马纳伽刑警一副打从心里讶异的样子。他跟娇小的少女对望一会之后,又转回诺吉贝儿这边的两只眼睛可是瞪得大大的。「她的耳朵听不见吗?」
「是的。」
「我完全没听说……」
「我猜也是。除非是有人问她,否则我猜她是不会主动说的。」
「可是,她明明能正常对话啊?」
「她是读唇语喔。可是讲电话就看不到对方的嘴唇,所以她打电话来都只是在说话而已。」
「怎么会这样……」
「她只会回答YES跟NO而已。你们有看过她家的电话吗?上面有装一盏灯对吧?」
「啊,呃……」
巨大的睑再次回头看娇小的伙伴,玛提亚轻轻点头。
「好像有的样子。」
「是真的有。只要我这边的电话在通话中按明暗钮,琪雅拉那边电话的灯就会发亮。按一次是YES,两次是NO。这样就能做简单的对话。」
「那么,那一天也是……」
「是的。我接了电话之后,她就说『喂喂,我是琪雅拉』。于是我就按一次按钮。琪雅拉说『我先生被杀了,现在过去妳那里方便吗?』,当时我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又按了一次钮。她又说『详情等我到了再跟你们说』,我再按一次钮.她说『那么待会儿见』,我再按一次钮。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原来,是这样子啊……」
浮现在马纳伽那像是岩石粗略刻出来的脸的,是沮丧。
虽然马上又恢复笑容,但很明显是硬装出来的。
「谢谢两位,这些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呢。」
说完,壮汉就往后退。娇小的少女也向他们低头敬礼。这次从背后叫住他们的,是诺吉贝儿。
「那个……」
玛提亚并没有回头,只有马纳伽慢慢转头看她。
「警方还是怀疑琪雅拉是吗?」
壮汉在背对他们继续走以前,只轻轻耸耸肩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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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纳伽的声音即使是轻声呢喃。
「这是怎么回事?」
也像是闷在肚子里发出来的。
「可能有耳朵听不见的神曲乐士吗?」
「不可能……」
两人踩着草坪的脚步声,很像臼齿咬沙子的声音。
沙沙。
沙沙。
沙沙。
「这表示……不是她,是吗?」
这指的是,凶手不是琪雅拉的判断。
「不知道。」
玛提亚答道。
「真的不知道耶。」
「是不知道哟。」
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风,把两人而前的枯叶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