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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她负。.32

作者:谁意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顔海勋看见向子纱点了头,于是拿出车钥匙,“注意安全。”

“谢谢!”顾依依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笑脸更灿,“放心,我一定不会弄坏你的爱车!你们就爱上哪上哪儿去,不过,可不能做坏事!好啦,拜拜!”她压下那股酸意,让自己表现得既大方又适度小气,警告完毕,潇洒走出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两人,顔海勋对向子纱温柔一笑,放好文件,挽住她手,“走吧,宝贝。”

“你有话对我说吗?”点了菜,向子纱先问。

“不算什么事。”他念一转,又犹豫,怕问了,反而不好,因为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于是笑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是啊,我最近有点忙。”

“你是在偷偷搞副业吗?”

“当然不是,”她一脸平静,望着他,“Fred,我自己买了一套房,最近在办理相关的手续,六月就会搬过去。”

“为什么要自己买房?我们不是有家吗?”他为她准备的,她都不要吗?

“Fred,对不起,我想一个人生活。”

“不是我也不是他,只是一个人?”

“——嗯。”

“宝贝真是傻瓜。”握上她的手,“你怎么能够一个人?你一个人,那我怎么办?”

“Fred,对不起,我们就做朋友好吗?”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不禁低叹一气,他还不能接受吗?

“不好,怎么能好?你不在我身边,我的一切都是空的。”空掉坏掉,哪会好?包括他来这里的意义。

“对不起。”她只能给他这样的决定,这不是她给他的决定,这只是她给自己的决定。由此,她也才知原来自己本性的自私和无情,这样的她,从一开始的出现就是错误,如他母亲所言,不应该介入他的人生。

“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子纱,你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他神色皆黯,话落,服务员上菜,有陌生人在,两人一阵沉默。

菜很快齐了,“先吃饭吧!我想宝贝肯定是饿坏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重置笑容,他为她勺汤。

确实饿了,她也不想再谈那些事,于是低头默声喝了几口汤。

抬头见他正在看自己,于是主动开口,“Fred,我想下个星期请几天假。”

“嗯?怎么了?”

“我想回老家一趟,有个同学要结婚。”要结婚的是大头勇和农恋可,两个人轮番跟她报喜,农恋可还指定她做伴娘,耳提面命一定要她回去,所以她才接了那么久的电话。

“好,我陪你去。”他笑道。

“不用了Fred。”她摇头,“只是回去几天。”

“好。”他柔视着她,含笑颔首,并不强逼。

“我们散步回家吧,这样也浪漫。”天气不错,星光点点,从餐厅出来他建议,顺其自然又执握住她的手。

她想抽回还是来不及,只能在心里微微叹息。

他们聊了天气聊了工作甚至聊了安韵聊了顾依依,却从头到尾不说他们的现在的这样的关系。

她知道难,对他对自己都是,但她已经下了决定,已经这样去做这样去说,所以,只能先自己平复心境,等他自己放开。

一说到安韵,颜海勋不禁聊起年少许多趣事,里面有斯缇有斯哲还有偶尔在假期会来斯家小住的左惟,唯独没有那个,那个也许在他心底,其实比她还重要的那个人。

她终是忍不住,莲依花园的大门已在不远处,在往前一点便是那夜斯缇告诉她一切的地方。于是敛足,笑意浅含,望着他,“海勋,可以跟我谈谈Lani吗?”

顔海勋还在说趣事的笑脸霎时一顿,拉着她的手不由一松,当他回神想再度握紧时,她已抽回。

浅浅的笑挂着,无波的双眸注视着他,她又说,“我想我应该也知道她。我跟她,容貌相似,是吗?Fred?”

“子纱——”对视她无波的眼神,他想看进她深处,想着该如何对她慢慢剖开那深处的记忆,默然相对几许,终于开口时,声色却沉哑,他吐字艰难,“是——Adela告诉你吗?”他应该料到的,那晚,斯缇离开的前一晚,去找过她,她们见面,可能说的话,会说的话,只会是这个。但她说,斯缇什么都没有跟她提,她说没有,他就信了,完全的相信,他真的有所预感,只是未想过,她会在这刻一脸平静问起。

“嗯。”她点头,望路边长椅,“坐下来说吧。”

她知道,她问了他就一定会告诉自己,而自己终于开口问了,就想知道一切。

已经放手,其实知与不知都不会有太大的意义和改变,但她,还是想知道。

“纱纱,很抱歉,关于Lani,我一直都不曾跟你提及。”他自己也不愿意再藏,全部翻出了旧记忆,不作任何保留。

向子纱轻轻摇首,默笑不言,他诉她听。

“说你像她,并不尽然。宝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

“海景路,我当时骑着自行车,是吗?”她是后来才联想起来,她想,那天车里的人应该是他,当时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应是斯缇,她相信自己瞬间的直觉。

“不是。”他却摇首,“还要更早一些,但是在同一天早晨,也在海景路。你一个人,在一棵盛开的木棉树下,望着随风而落的红色木棉花,就一个人,笑容滟滟,好像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笑得那么灿烂。那刻,看到你,我完全被吸引了,在那一刻,我仿佛是看到了Lani,在她离开之后,我第一次遇到,和她有着如此相似笑容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就是你,我自此以后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的你。”

“原来那一天,我们见了三次面。”再加上晚上在餐厅,真的是一日三缘。餐厅那次,是后来他主动提到,在追求她的期间。当时他特别作了解释和说明,似乎担心她认为他是个花花公子,男女关系随便混乱。

深情的人对纯情的人,不会有欺瞒。这是后来许佳宁对她说的话。

“嗯,见了三次,所以我们,是那么的有缘。”

她静言,他又道,“我们的缘分,我想一定是天定,所以我们才会以那个方式相遇,相识,相恋。和你相识的初期,每每看到你笑,我总有种Lani还活着,还在我身边的感觉,我是那么渴求,那么珍惜,你给的每一个笑容。可是,子纱,我知道,你不是她,你不爱笑,至少,不像她时常开颜,你总是客气的,不与人过于亲近,仅维持礼节上的客套。起初,你就是用对待所有人的平常态度对待的我,那段时间还很长,当时我甚至怀疑那天看到的你是自己错觉,可后来,我对你了解更深,我才明白,那个也是你,一部分的你。”

“子纱,我承认,你和Lani,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可我分得清,自己的心,爱的是谁,我爱的是那个与她有相似灿颜的你,更是这个只是你的你。是那个相似笑容让我看到了在木棉树下的你,可就算没有那次的遇见,我相信,我们还是会相遇,相识,我还是会爱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5.6——春之礼(Ⅵ)(4)

“那位Lani,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他们的故事,她想听,她相信他的话,相信他说的爱,相信自己不会只是个替代品。对那位Lani小姐,她不存有特别的情绪,真的,哪怕她不曾提出分手,她也不会,相反,她心底还有点感激这位Lani,她这样,算是沾了她的光吧?与他相识,相恋,甚至,结交了斯哲斯缇做朋友。她没什么好委屈,也不觉得不甘不公不满,每个人都有往事,在她之前,在她之后,故事不会终止。只是,她的故事,他早早了解,而他的故事,她现在才肯去认真倾听。

“Lani,是个开朗而善良的女孩。她是华裔,跟我同岁,十五岁那年举家从夏威夷搬迁到纽约,和我们成了邻居;我跟你提过,在美国那些年,我一直住在斯伯伯家。非常巧的是,我跟Lani还同校同班。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我的心跳好快,情窦初开,是的,我喜欢Lani,对她一见钟情;而她,对我也极好,处处照料,渐渐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然后成为恋人。”

“斯哲和斯缇,也是她的朋友吧?”

“嗯。Lani的性格,在任何人面前都恰好,每个人都喜欢她,更会不自觉被她吸引想要亲近她,就连一向待人冷漠的Adela和Kamal也不排斥她,他们很快就把Lani列入朋友名单,Lani,说她似一阵春风,倒不如说她是个天使。其实,Kamal的事也是她最先发现,在我和Adela了解前,Lani已经为他保守了好些年的秘密。在开始的时候,我也不能接受Kamal的性取向,是Lani一点一点开导了我。”

“那个时候,她带给你的快乐一定不少。”他口中的那个女孩,她完全能想象,那定是一个,比她好上千百倍的女孩子吧?

“嗯,自从她出现,我的性格变得更加开朗了,有她在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她——是怎么离开的?”

“她离开,我想,是上帝的安排吧!这个人间,其实并不适合她。进入大学后,我们依然同校,那时我开始玩车,在赛车俱乐部里和Talina是拍档,算是比较拔萃的一组,我们参加各类赛事,所获奖项不少。也不怎么的,我惹上了一些黑势力,他们强迫我加入他们的车队,我不答应,他们便要我与他们比赛,只要赢得比赛就不再强迫我。第一场,我赢了,当我以为可以摆脱掉他们的纠缠时,他们却出尔反尔,让我代替他们参加非法赛事,还绑架了Lani来威胁。我迫不得已答应,那场比赛我输了,他们恼羞成怒,说要杀了Lani, Lani很聪明,从他们手中逃出来,却在躲避他们追杀的途中遭遇车祸,不治而亡。”

“你的手,就那个时候受的伤吗?”她将他母亲曾经说的话贯连起来,正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他母亲,才会——那般排斥她吧?

“嗯,当时他们还想逼迫我参加另一场比赛,我不从,他们就开枪废掉我的手。”

“后来,是斯伯和Adela出面摆平了这件事。”

“那个时候斯哲——”

“他在法国。”

“再后来警方调查才知,那些人,并非无缘无故找上我,那些人中有一个是Lani继母的弟弟,他先是威胁Lani说服我加入,Lani不肯,然后才找上我,最后发生了那些事。”

“那段日子,你一个人捱得很难过吧?”

“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我都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活着。可是再怎么难过,我还是要过下去,手上的伤好了之后,我没再玩车,离开纽约,把精力放在模特事业上,再后来,我决定回国,然后,就遇到了你。”再说这些陈旧而伤痛的往事,他的心已经不是那么伤,那么痛,因为遇到了她,他渐渐遗忘那些伤痛,有了新的力量。

可是我却辜负你。

这样的话她无法说出口,如果她早一点听他的往事,结局又将如何?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吗?那么难过的坎他都能过,那么对于她,他应该也能够渐渐就淡掉忘掉吧?

“我周三下午回去。”最后说出口的只是这一句。

“嗯,我送你。”他挂起笑,褪去往事带来的伤怀,拉她起身,不会再放,“我们回去吧。明天周六,我们去兜风,你可不能拒绝。”

“好啊。”朋友范围可以做的事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抬眼,“木棉花谢了,夏天也要来了,子纱,你很喜欢夏天吧?”

“嗯。”

“这么巧,我也是!”

她翻倒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出那张相片。

还好,她一直带在身上。

是该还给斯哲了。她还拿有他一条手帕的,不是开始那次,而是在她离开前两周。有天她给斯哲冲咖啡,一个失手把咖啡打翻了,自己身上也弄脏了,他塞给她的。离开海都时本想托斯缇还给他,只是斯缇‘没帮忙’,回到家后她的东西被乐乐乱翻过,早已不见了;而相片她拿了更久,做他助理时每次都说要还,可每次都因为他临时交付的大量工作给忘记。最后照片被她夹在那本《沉思录》里,过年时书她带回了家,最后忘了拿去海都,好在书她放在家里是锁起来的,不会有人看到。来百城时她特意收进行李箱,总觉得带在身上保险一点,她也想过烧掉,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拿着相片,她左思右想,觉得直接去斯宅找人不妥当,那儿,安韵在,依依也在,就连他也在。

就算他知道斯哲的事,她想,照片还是别让他看到的好。

于是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斯哲的旧号码,号码她一直存着。

就不知有没有换。

还是先发个信息更妥。

刚打几个字,居然黑屏了。

“啊!”不禁露出恼色,不过早上不小心摔了下,“不会真的坏了吧?”她喃喃自语,眉头鼻子皱得紧紧。

“用座机打好了。”可是,号码她没记啊。

叹声气,她走出房间。

客厅空寥寥,一点人气都无。

七点半,易彬还是不见人影。

她的房东大人真是忙,大忙人呀。

她倒了杯热水,先去瞧那两只乌龟,至从顾依依回来后,喂龟的工作大都是她做,如果到时候搬走——要不要带上?这是易彬送给她的礼物,可是,依依好像也很喜欢。

还有那些向日葵,说是比赛,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有顾依依一人来得认真,虽说大部分时间是易彬在照顾它们。

貌似顾依依,很喜欢玩比赛游戏,可是对结局,又不是那在意。她想到上周的跑步比赛。

依依就是个孩子。

似乎和他,有那么一点相似。

对了,向日葵,她又差点忘了给它们浇水。

原本今天她下班就去了店里,和顔海勋并不在一块,但才进店,姐姐就赶她去蛋糕店结款,还说她不必再回来。

结完帐她随便挑了家粉店吃粉当晚饭,然后打道回府。

回到家她先检查东西是否齐了,同时也没忘要还给斯哲的相片。

来到后花园,发现花地尽湿,看来是依依浇的,她今天好像没去办公室,因为一天都没见她下楼串门。

向日葵株株长势可嘉,怎么看,都是不分胜负。

这个种花‘比赛’谁赢谁输,她想,应该没有人在乎吧。

至少她就是一个。

别人想要的,她尽量做到不需要,说是退让也好,假装大方也罢,这处境,她不再想面对,她真心觉得累。耿朝松开给她的处方,她抓了两个疗程,明天剩最后一副,说不上好或不好,根源在心,心顽固不肯舒展,药效自然无法可乘,这道理,她懂,就是因为懂,她才要离开。

都说三十六计走为上。她需要一段时间,只要一小段时日就好。

虽然不在乎比赛输赢,她还是认真查看了每株向日葵生长情况。

即将入夏,昼长夜短,虽已是酉时,但天还不是特别暗。她直起身时,习惯性抬头向外,就那样看见斯哲朝她走来。

真是让她意外。

“晚上好。”她微笑,主动招呼。

“Good evening。”斯哲也淡淡一笑。

“请稍等,有样东西我该还给你。”看见他,她自然没忘就在刚才自己想做的事,匆忙说了句,急急转身跑进客厅。

很快出来。

手上多了一个白色信封,直接递给他,“很抱歉,早就应该给你的,可是——”

斯哲接过信封,将照片取出,只瞥了一眼,又看她,笑意依是淡淡。

见他没有将相片收进信封的打算,她从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我想,你可能需要。”

“Thank you。”

“不客气。”

相片和信封很快化作灰烬,随风吹散,斯哲把打火机还给她,噙着浅笑,“Tomorrow want to leave?”(明天要离开?)

“嗯。”

“Good lucky。”他倾身,轻轻抱了抱她。

她没躲开,也不意外,甚至回抱了他一下,一样的轻,同时绽露会心的笑, “好。”

而后,她望着他转身,走进斯宅。

他们之间,适合这淡意的情。

直到斯宅大门合上,她才进屋,只短暂时间,天色已变深了许多。

才进客厅,她就看到了易彬。

这才叫她意外。

“啊,晚上好。”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回来,向子纱先是愣,随即笑,再一次主动打招呼。

“晚上好。”易彬当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并不好奇追问,只含笑看她,走近她。

“吃饭了吗?”向子纱又问,两人同时在沙发上坐下来。

“嗯,你呢?”易彬神色如常,但对她认真,偏身向她,期待一番碎语闲聊。

“我也吃了,吃粉。”她也一如往常,笑道,“哦,这个,不好意思,你不在,我擅自进你房间拿的。”她掏出打火机,刚刚用过,还有余温。

“没关系。”他接过。

“之前一直见它在客厅,可是没找到,所以我就进了你房间。”她做了解释。这个打火机,她也曾经用来烧过那段过往,如果她没记错,跟秦天那只应是同款,价格不菲,似乎是生日礼物。她猜是单萱送的,不过易彬并不珍视,也不随身携带,在很早之前就将它放在客厅,起初以为他是为方便待客或己用,但她渐渐发现,自己住进来后,碰见他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未作多想,只当他是心细,照顾到她,因为她的确跟他说过自己不大能接受烟味。

“之前拿了进房,以后还是放在客厅吧。”易彬笑了笑,把打火机放进茶几下方。

“可是——”她有点忍不住,却只起了个头。

易彬含笑相视,露个小小问号。

“没什么,”她却摇首,没有细明,“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值得好好珍惜。”她不想隐喻,但还是忍不住这样说。

易彬凝视她,读懂她的隐喻,“她会遇到那个懂得好好珍惜她的人。”

可是她,只想属于你啊,她心里有这样的话,但没法说出。

说了,她只会觉得自己矫情。

所以只是对他笑了笑。

易彬也笑笑,跳过话题,“我听依依说你明天要回老家一趟。”

“哦,同学要结婚,而且,新娘是乐乐的小姨妈。”

“是吗?”

“嗯。乐乐特别喜欢这个小姨妈,小姨妈要结婚,乐乐还吵着要当花童呢。其实我也是过年期间才知道他们两人正式交往,前几天就突然说要结婚,我挺意外,不过也很替他们开心。”她还以为老同学的爱情还有得考验,没想到这么快就达到圆满,进入另一个新阶段,老同学发展成亲戚,她真是意外又期待。

“真好。乐乐也长大了不少吧?”

“嗯,昨晚在电话里她还吵着说要来见你。易,乐乐很喜欢你哦。”

易彬冁然,“这个暑假,把乐乐带来,好吗?上一次,我没有太多时间陪她,这次我想好好补偿,而且,依依很喜欢小孩,我想,她们一定相处得很好。”

闻言,向子纱笑淡了些。现在,该对他说吗?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他们,将会成为那种好久不见的朋友关系,比现在更淡一些,可是,真的要说吗?还是——还是,晚一点,再晚一点,再晚一点说吧。

于是她含含糊糊应了声。

“明天下班就走吗?”易彬注意到她的沉默,转问。

“对。”

“我明天下午有空,送你。”虽然知道说也是白说,但还是想说。

“易,他——嗯,Fred会直接送我过去,谢谢你。”她不得不拒绝,她遵守先来后到的游戏规则。

“没关系。”易彬摇头再笑笑,表示不介意。

“要不要看场电影?”他另作提议。

“嗯——依依呆会要过来吗?”她想答应,却怕被打扰。

易彬摆首。回来前他给依依打了电话,依依表明今晚回那边睡,因为她现在,非常顺利缠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在,他心想她也许不在,或在店里或去了姐姐家,所以刚才看到她,且又是跟斯哲一块,他意外,但大不过欢喜。

“好啊。”她开颜,眉眼弯如新月,不想追究这好心情为何一下子叠加了这么多,只期待和他的二人电影,“要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5.6——春之礼(Ⅵ)(5)

这天早上,漆宇宁才进会议室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是他老妈打来的。

他掐断,跟陈志荣知会了声,出了会议室才回拨过去。家里很少会在他上班的时间来电,因为有一回在出任务中他接了老爸的电话差点误事,从那以后父母都只在他下班时间打给他,实在没法就打到办公室。

“妈,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阿宁,这可怎么办啊?”手机那头是漆母焦急又无助的叫喊声。

“妈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你爸他刚才不小心摔下楼,现在躺地上都起不来!”

漆宇宁心里一个咯噔,急问:“妈,你们叫救护车没?”

“叫了叫了,可是还没到,都十多分钟了!急死我了!你爸躺地上一个劲叫疼!我看他不止摔到脚还伤到了腰,我又不敢去扶他。”

“好了,妈,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你回家找块毯子给爸先垫着,我很快就到!”他急急忙忙做嘱咐,掐掉电话,冲进会议室跟易彬拿了车钥匙。

火速往家里赶。

走到半路母亲来电说救护车到了,送到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他掉头又往医院,猛然想起于筱祝就在第一医院的急诊外科,没多想直接就拨她手机。

于筱祝接到他电话时,正忙得不可开交,可一见是他的来电,笑花即刻上脸,一手忙工作一手接电话,“怎么是你啊,漆大警官?”算不算默契呢,她今天可是特意调了个早班,打算晚上约他出来。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她这几天来那事,不方便,虽然想,但总不能在那情况下也跟他温存吧?估计他也不会有兴趣,于是忍了好几天,不知他憋坏没,反正她,已经不能忍了!这男人,在那方面,彻彻底底能满足她。跟他这样之后,她知道自己变得——放荡了,放荡就放荡吧!反正身体是她自个儿的,她有完全支配权。

漆宇宁没跟她寒暄也不暧昧调情,简切把事情跟她说一通。

这么巧?于筱祝看向两分钟前才下救护车的老人,还有老人身边的老妇人,原来是他父母啊!她对手机勾出个满笑,“行,我明白了,你别急,我会顾好你爸。你这会儿正赶过来?”

“对,我十分钟就到。”

“嗯,来了再说吧!你也别担心了,开车注意安全,别乱超车,扣分可重呢。”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嗯,谢谢你啊筱祝。”

于筱祝嗯一声收起手机,来到漆父床边,跟同事打过招呼,接下了护理漆父的工作。

漆宇宁赶到时,于筱祝已带漆母走捷径办好了入院手续,早上医院病人一向多,特别是今天。

漆宇宁急步奔来,“妈!”他喊了声,“爸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住院手续在治疗了。”此时漆母正拉着于筱祝的手连连道谢,“真是多亏了这位于护士。”

漆宇宁看她,神色松下来,说了句:“谢谢。”

“朋友嘛,这点小忙谢什么,”于筱祝笑,“你爸不单扭到脚,还伤到了股骨,现在正在拍片子,估计会转到骨科那边,就在西二楼。”说完她又笑对漆母,“阿姨,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得回科室了,您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吧,失陪了。”

“哪里哪里,实在太感谢了于护士!耽误你工作阿姨真不好意思!”漆母满眼满语全是感激之情。

“阿姨您别客气,我跟宇宁是朋友,往时他也帮过我不少忙,您就喊我筱祝吧。”她挑着笑眉,别有意味瞟了漆宇宁一眼。

“好好,筱祝你去忙工作吧,真是谢你啊。”

“筱祝谢谢你。”漆宇宁又道,真心实意得很。

于筱祝不说话,瞟视他一眼,又对漆母笑笑,摆手离开。

热闹喜庆的婚礼结束后,向子纱只在家呆了一个晚上,周五清晨她早早来到车站,买的并不是回百城的车票,她早已下定主意要离开一段时间,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她,也未跟任何人说归期。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在入夜的时候抵达目的地。

这个她曾经那么熟悉,甚至想过一生都在此安处的城市,她终究离开,终究在离开两年的时光后,回来。

不想再去探访旧时光,也不会再去问询旧记忆,她只是想回到这里,回到与他初相识的地方,再看一眼。

她来到熟悉的街道。

再往前走就是域城酒店,那栋深蓝高耸大楼,在钻石般璀璨灯光的衬托下依旧散发着吸引人的神秘气息。

短短两年,这一带建设得更漂亮了,街灯流光溢彩,夜景美轮美奂,人潮车流往来不绝,熟悉中让她有种陌生感。

她就在附近找了家便捷酒店,入住,洗漱,静眠就是一夜。

第二天她一样起了大早,在附近转了一圈,前往往时她们常去的早茶店用早点。

她点了菜粥和一个水煮蛋,想了想,又多加了一份小碗的双皮奶。

以前,许佳宁和段嫣桃都特别喜欢这家店的双皮奶。

许佳宁爱巧克力味,段嫣桃则每次必点莲子双皮奶,至于她,不常食,但一般会选择原味。

这家早茶店属粤式,双皮奶的味道传统正宗。木兰花果也有双皮奶出售,是她一时心血来潮依照传统的制作方法多次试验而成,店里还有许多道与众不同的甜品都是她心血来潮的产物,算作是她实践营养学的一种方式。

吃完早餐,她打算回到原先与许佳宁二人租住了一年多的小区看看,虽然已物是人非;然后,再去看看域城总部吧,不会进去,就站在外面望一望,再然后——傍晚的时候,去海边走走。

这便是她此行的所有计划。

来到熟悉的小区,她站在楼下,看到有人进入单元楼的门,还是没忍住,喊了声稍等跑过去。

“咦?”那中年男人见她,先愣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是你呀!”

“啊——是,您好。”真巧,居然是那个曾经为她留过门,在她离开当天又见过面的中年男人。

这也算是缘分吧?

“应该好久没见你了吧?不住这儿了吗?”中年男子热情地问。

“是的,我已经不住在这了。”

“我记得你是在域城上班的吧?还有跟你住一块的另外两个姑娘。”

“嗯,”她不觉对方有探问意图,反而像见到了老熟人,乐意告知现况,“不过我两年前已经辞职了,现在在家里做事。”

“难怪了,这次回来是看望朋友吧?”

“是的。”

俩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直到中年男子出电梯,她继续上楼。

电梯左边那间就是她们曾经住的房子。

门上贴有春节对联,新的,看来已住了新人。这道门里头,曾经记载了她一年有余的青春时光,但隔着门,无法窥探,也许早已跟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了吧?

她没有太多伤怀或感慨抒发,站了一会儿,笑了笑,打算走楼梯下去。

她才转身,身后就有开门的声响。

她不禁回望。

一瞬间,与对方同时瞪大眼睛,愣住。

“子纱!”

“佳宁!”

俩人同时喊出彼此的名字。

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天啊,我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难怪我一大清早左眼皮就跳,我刚刚还想着待会去买几注彩票试试今天的偏财运,没想到居然是老友来!”入屋后,许佳宁情溢于言表,激动不已。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住在这里。”向子纱与她同等心情,她完全不曾预料会在此上演重逢一幕。

“我年前就搬过来了。”许佳宁笑道。

“怎么没有见大卫?”

“我没跟你提?我们现在分居了,大卫还在美国。”

“你们——感情出了问题吗?”

“算不上,只是出了点小偏差,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这算是一个过渡期。不过我想我们会渡过这一关的,怎么说,我们都还没有分手的打算,而且大卫他年底会调回来。”许佳宁笑意不减,并不担心自己的婚姻问题。

她的个性向子纱深知,于是笑了笑,不乱操那份心。

“你呢?怎么突然跑来了?是和Fred一起回来吗?对了,这大半年都没跟你联系,你们已经打算结婚了吧?”颜海勋到百城后,许佳宁给她发了封邮件,详说了颜海勋之前找她问她地址的事,只是她们之间的联系真的变得很少,一年也不过一两封邮件,作简单问候。

“我们分手了。”

“分手——怎么可能?他不是——”许佳宁讶然,但顿了顿,另道,“肯定是你单方面提出来的。”

向子纱笑了笑,低首,算是默认。

“哎!”许佳宁叹气,“你们之间会遇到这情况我也不意外,虽然当年我也鼓励你接受他,”她也笑笑,移开了话题,“你现在住哪里?打算呆几天?”

向子纱报了酒店名,说自己明早就会离开。

“不能多呆几天吗?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

“我订了回程票。”

“你呀!”许佳宁无奈摇首,“对了,你这次来,有没有跟嫣桃联系?”

“她还在海都吗?”在车上她往段嫣桃之前的号码发过信息,但没收到回讯,入住酒店后她又用座机打了两次,空号,于是她想也许段嫣桃已经回了家乡。

“当然,她都嫁人了!还生了个女儿,过年前生的。”

“是吗?”她惊讶,“是跟以前那位曾先生?”离开后她跟段嫣桃几乎是断了联系,根本无法获知段嫣桃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5.6——春之礼(Ⅵ)(6)

“屁!她跟那个曾显文早就分手了!“许佳宁牙关都咬起来,一副气得痒痒,“我也是年前回来才知道,前两个月还跟她见了个面。两年前你离开那会嫣桃已经怀了那人的孩子,嫣桃想跟他结婚,那个曾显文才离婚没多久哪肯答应?软硬兼施劝嫣桃把孩子打掉,嫣桃也是着了他的魔,傻傻听他的话拿掉孩子,结果没出半年俩人就分手了!”

“听说还是曾显文提出的,那男人就是个人渣!还没跟嫣桃断又和其他女人搞在一起!只是嫣桃早已深陷其中,不肯接受分手,又跟他纠缠了一段时间,直到自知无法挽回,彻底心灰意冷才离开他。本来她打算回老家,在走前却遇到了高中老同学,她同学估计以前就有点喜欢她吧,重逢后强攻猛势的追求她,嫣桃也不拒绝,没两个月两人就结婚了。可我听说她婚后的生活不是特别如意,她婆婆对她总挑剔,再加上生了个女儿,哎!”许佳宁叹气收尾,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难怪段嫣桃这两年不跟她联系,也不理会她的留言,她还以为嫣桃是不原谅她的不告而别,“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向子纱也不禁嘘叹。

“是啊,我回来后好不容易找到她现在的联系方式,约了好几次她才肯出来见面,见面也没说几句话,倒像陌生人似的!后来我再叫了她几次,她都没理我。我看她真是被那个曾显文伤得不轻,不想留下有关于他的记忆,甚至连我们这些旁人都被一并清理了。”

“佳宁,我想见她一面,不知道她方不方便。”嫣桃和可彤相似,都是那类单纯的,对美好爱情充满期待的好女孩,却不曾想,要经历此番情伤,相比起来,她的情况,真有点无病呻吟了。

“行,我呆会给她打电话,难得你回来一趟,你跟她关系好,我想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出来。她现在就只是在家带孩子当家庭主妇,可我觉得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她愿意,我希望能她再回域城做事,她原来的主管也有这个意思。”

“这样也好。”

“你现在在家里还是自己做事吗?”

“嗯,但也不全是,我现在——是他的助理。”

“Fred?”

“哦。”

“你们啊,这手一定分不成,那颜二少,听说是出了名的固执,算是个情专情深的好男人。”

向子纱只笑笑,她都懂。

“你吃早餐没?”

“吃过了。”

“没事,陪我再吃一顿,吃完早餐先逛逛,等嫣桃过来,我们再好好叙叙旧,你把酒店的房退了吧,今晚就住我这儿,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哎,这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可真是无聊,真的很怀念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个时候,我们多年轻啊.”

“现在也没老啊。”向子纱笑,现在才发现原来许佳宁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三字快当头了还不老?人家嫣桃都当妈了。”许佳宁摇首,“等大卫调回来,我想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倒是你,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我说你啊,赶紧跟Fred定下来吧,两年前就说好了要喝你们的喜酒,你们俩磨磨蹭蹭,还真是在跑马拉松。”

“我跟他——不可能了。”

“怎么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向子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他,她却已经不是她,心已不在他身上。

她注定要负他。

“算了!不说这些,走吧先陪我去吃早餐。”

许佳宁把段嫣桃约了出来,就在域城附近的咖啡馆,这是许佳宁的情调。

段嫣桃姗姗来迟,三人相见,寒暄后一阵静默,最后还是许佳宁就着孩子打开了话题。

气氛渐渐融洽,谈了不少往年旧事,彼此都嘘嘘作叹,段嫣桃毕竟已为人妻为人母,加上前所经历,原本跳脱外向的性格寡言敛沉了许多,眉心不时起褶皱,看来生活确实不太顺意。

谈到旧事,欢声笑语不少,好像还能回到从前,但话题一终结,彼此间似乎隔着一股陌生感,最后段嫣桃家婆来电催人,不足两个钟,她便提前匆匆离去。

“我看啊,说以后常保持联系,她多半不会主动联系我们。”段嫣桃离开后,许佳宁叹道,“我没想到她被那个曾显文伤得这么深,这么久了还走不出来。”期间她同段嫣桃提了回域城上班一事,段嫣桃却以孩子还小无人照顾为由婉拒了。

“情伤再深也会愈合。我想,嫣桃如此,可能多半是未能完全适应现在的家庭生活所致。”向子纱也低叹,曾经对爱情有那么多单纯美好渴盼的嫣桃,却因心带情伤,又无法用正确的心态面对现下的生活,变成如此,她觉得很难过。

“是啊,匆匆忙忙就结婚生子,还不受婆婆待见,换作是我也会苦郁难受,不过好在,她老公现在还是爱她的,可她要是再这样下去,保不定——要想人心不变,自己就得做出适当的改变啊!”许佳宁又是一个长叹。

“是啊。”她说的没错,向子纱点头。

“子纱,其实仔细想想,你真的是个聪明人,你当年不肯接受Fred,是不是预知自己也可能会陷入嫣桃如今的局面?”当年向子纱被耿诗寒用手段‘被离职’一事,她多少有所听闻。耿诗寒扮演的不过是一个高门贵妇兼母亲的角色,所作所为无可厚非,换作是她,若非了解向子纱的为人品性,不知颜海勋用情至深的情况下,她也会如耿诗寒一般用同样手段阻止他们。她本身就看不起那些期盼能够借由男人上演麻雀变凤凰戏码的女人。真要往深处讨论,说白了,这就是所谓的阶级意识,而阶级本来就是社会的产物,手中握权掌钱的人,自然有更多的掌控权,更有资本操纵别人的命运,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的规律,而人类,不是也一直在遵照自然规律生存吗?

向子纱淡意一笑,她没想那么深,当年不愿接受他的情意,只因自己心中尚未有他,于是拿他的家庭背景作为附属的有力借口。后来再也无法漠视他,心总是不由自主敞开,一点点将他放进来,慢慢地接受他;可她这所谓的敞开和接受,也不过是自私的体现,她只是享受他给的一切柔情呵护,她的自私无情,非得在两年后的现在,自己完全抽离出来才看得清。

而今,她该感谢自己还有这自我批判的能力,若不然,她跟现在的嫣桃,有何两样?

“你跟他提出分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但我想,不可能还是因为这些老梗。”许佳宁重拾话题,“子纱,你告诉我,你之所以跟Fred提出分手,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或者,你跟以前那个人有了新的纠缠?”

以前那个人啊,她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了,那一夜,在空荡的街头,向风矫情的哭诉后,她真的把他埋藏起来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去碰。

爱上别人吗?她脑里浮现易彬和温的笑颜,那算是爱吗?比起那个有着姣丽容颜的人所付出的,她这样的爱,算是哪一种爱?

这算不上是爱。

“佳宁,我最近常在想,如果一个人生活,应该也很不错吧?”

“一个人生活?你这说的什么傻话。”许佳宁忍不住瞋她一眼,神色变得极其认真严肃,“你想一个人生活,即便我认同,别人认同,有个人他绝对不会同意,他真的是个顽固至极的人,认定了你,就只是你,你要是离开他,就等于毁了他,已经有个女孩毁了他一次,你也要毁他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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