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梯口,好巧碰到了漆宇宁。
“你现在才吃中饭?”连问候都省去,漆宇宁瞅着她的饭盒问。
“嗯。刚去看了你爸?”于筱祝不以为意应道,又问了声,唇角是勾起的,眼睛微微眯着的,给他能意会的风情。
“对。怎么这么晚才吃饭?”漆宇宁面上尽显关心。
“肚子不饿啊!前面我在你爸那儿蹭了两碗汤喝呢,你呢吃没?”
“我吃过了。”他说了中午过来,漆母便把他那份饭也备上了。
“最近很忙啊?”
“还行。都吃什么呢?”他再探一眼,似乎对饭菜的兴趣还大过她。
“怎么,还没吃饱?要不一起吃?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见他根本不意会自己的风情,于筱祝撇了个笑,半客套另问。
“好啊!”
没想到他还真吃,于筱祝挑个眉,又是一个笑,把碗给他,“等着。”
她从休息室翻出双一次`性~筷子和一个空碗,带他上了顶楼。
食堂的饭菜也简单,几块鸡肉加黄花菜,莴笋炒五花肉,外加几根青菜,漆宇宁意不在吃,只让她勺了少许在碗,几口就吃完。
“够了?”于筱祝见他碗空,欲再分点给他,他却摆手放碗筷,看着她吃。
于筱祝也不勉强,自己吃自己的,瞧他目光一直在自个身上,她笑道,“干嘛呢?没看过我吃饭啊?”
“没什么。”漆宇宁笑笑,没什么不自然,见她把较肥的肉挑出来,拿起筷子,“我吃吧。”
“行啊!”她不吃肥腻的肉,容易胖,有人分担她乐意得很,任由他挑走碗里的肥肉,看他吃得满嘴是油不禁哈哈大笑,“我怎么瞅着我们像两个苦哈哈的民工啊!”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个早上,然后为了省钱只订一个饭盒分食。
漆宇宁仍是笑笑,注视她,“筱祝,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满口嚼饭,不以为然。哼!还真是跟她客气!
“我——”才吐了个字漆宇宁手机响了,一看是单位来电,“接吧!需要我回避吗?”见他犹豫没接她道,说着端饭盒起身,漆宇宁拉住她,接了电话。
是关于工作,对方有点急,意思要他现在回单位。
“你忙去吧,不送了啊!”她多少听到一些,头也不抬就说。
“对不起啊。”他原本是想陪她好好吃个午饭,再好好跟她说一些话的。
“对不起啥?我又不是你老婆,我也很忙的。”她惯常撇了笑,“去吧去吧!”
漆宇宁收起手机,又看她,突然问,“你今晚上班吗?”
“休息。”
他顿了顿,低个身近她,“今晚——我过你那。”
于筱祝眼眸顿亮了几分,想问他当真有空,念一转,用眼色勾住他,“随时欢迎。”
漆宇宁含着笑,伸手揩去她唇边的一点油渍,又贴近了些许,“那我走了啊。”
“嗯。”于筱祝承接着他动作言行的暧~昧,眸中水波荡荡,笑面更是媚~灿。
一战方歇。
她任他搂着,手指在他坦露的上身随意画圈圈,就这样温存了好一会,她噙着笑,抬眼瞟他,“似乎这次有点不一样啊!”
“怎么个不一样?”漆宇宁动了动,稍微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但还是搂着她没放。
怎么个不一样?于筱祝勾住笑垂下眸,目光在他裸`露的上身转了一圈,怎么个不一样?好像,对她变得温柔了许多,以往,他们以满足各自需求为要,通常都是直接开战,可这一次,他前戏似乎做得太足了,而且,‘交战’中明显更注重她的感受体验,对自己,言行上都快要柔出水来似,真的是不一样啊!
如果她说他这次对待自己不像床伴倒像是个宝贝情人,他会是什么反应?她笑纹勾得更深,却未回一字。
“怎么,这次不好吗?”见她默声不应,漆宇宁垂睫看她,问声沉柔。
不一样的就是这如水似的柔情啊!难道他自己没察觉吗?
“好啊!棒极了,比任何一次都棒极了。”在这方面,于筱祝一向不吝于予赞,于是媚波又流转,抬起笑目与他对视。
这番话对任何一个刚刚在床上卖力的男人都受用至极,漆宇宁笑应着笑,被褥下的手更是揽紧她。
真的是像个恋人啊!于筱祝没拒绝他给的温情,甚至暗地满足一叹,笑面更如花。
“筱祝,你知道我妈今天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筱祝这姑娘,真是个不错的好姑娘。’我妈她很喜欢你。”
哦?在暗示什么吗?她却不挑明问,而是道,“我也很喜欢啊——你妈熬的骨头汤,棒极了,我还想再喝呢。”
“你要是喜欢喝,我让我妈明天再熬。”
“只是明天吗?”她的指腹在他肚脐周围划了一圈。
他意会到她话中的话,欣喜不已,心神一动,情`欲复返,被褥下的手脚自个儿活动起来,专攻她的敏~感之地,面上笑得好不暧昧,“天天喝都没问题,不过,你不觉得现在我的更好喝吗?”
又要!而且还——这男人!真是个色`痞子!不过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轻易就被他撩`拨。才一次根本也没吃饱喝足。于筱祝媚浪一笑,腰扭了扭,翻身在他身上,狐狸精似的媚~眼勾着他死死不放似,笑得好浪艳,“那我就不客气咯!”说完整个人顺着他身体往下滑,头埋进了被褥底下。
这男人可是份大餐,而且怎么吃都吃不厌,最近都是他主控,这次她一定要扳回来,啃骨吸~精~饮髓,把他榨得一滴不剩!
作者有话要说:
☆、5.7——春之礼(Ⅶ)(3)
时间在走,落花流水一春休,多风多雨多情的春天就这样被夏天请走了,而刚刚立脚的这个夏天,风雨和情更多更热烈。
这不,立夏后连续数天,处处暴雨,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地球都湿透了,太阳才发放光芒,造福人类。
放晴的初夏,明快亮灿,纵然日已落黄昏,天际还是一片耀亮,霞彩斑斓。沐浴在夕阳下,温热的光透过肌肤,惹得血液都湃涌,让人忍不住有种宣誓的冲动。就比如,这会儿,顾依依就站在易彬房间二楼的阳光房,面朝青天,双臂高展,紧闭双眼,吸气吸气再吸气,最后并做一股吐出来,短短几秒钟,已经下了一个重誓,立了一份远志。
已月中,她的生日将近,安韵本就预定了在她生日后离开,她没有太多的依依不舍或抱怨,来日方长,只要人健在,她总有再享受母爱的机会,而现在,她人生的目标是另一桩事,另一个人。安韵答应了她,会给她她想要的,老实说,老妈已经用尽了全力为她和他制造机会,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的心还不在她这里,他现在,对她虽已不是最初的冷脸或客气,可那个态度,也不过是对待普通朋友的,或是对待长辈孩子的那种程度,顶多是不排斥她,把她当妹妹。但那不是她要的,她喜欢他,想亲近他跟他撒娇,虽然不及单萱对哥哥那么久远和深沉,但她已经把爱情的所有情感和热情放在他身上,他一个人身上,没底线无下限,就是想要这个人,爱这个人,想要他也宠她爱她。她不讨厌向子纱,可看到他们在一起,就算他们不说话也不搞亲密她也会心里发酸难过。对,没错!这样的爱让她变得小心眼,没下限,所以,不道德的,不干净的,龌龊的事情,就统统由她顾依依来做吧!
她再吸一口气,张开眼,探头向外,今天她回来午饭午休,结果睡过头,于是干脆翘班。
这个时候,那两人也快下班了吧?
她想着,把头收回来,顺眼望向妈妈临时的家,那栋房子的格局跟哥哥这儿当然不一样,不过,都有间阳光房,只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离得有点远。
咦,那个——一身黑抹抹的,侧脸对她,却没有看她,而是举着一个也是黑抹抹的相机在咔擦咔擦的,是那个黑桃扑克K没错吧?
就是他!
他这是在拍——夕阳晚霞?
对哦!他可是专业的摄影师,而且享誉国际。
上次在李二婶家,他把她的琴键修理了一番,顺便还替她更换了一些老旧零件,甚至还给了她一本维修小手册,她本应感激他,可是——哼哼,谁叫他老是一张冰山扑克脸相待!所以至今,她一个谢字都不曾说。
顾依依努努嘴,正想大叫斯哲一声,但又想,算了!干嘛去吃他冷脸!鼻音哼哼一声,已经撇开头,余光却瞄到斯哲举起相机对上她!
好家伙,居然偷拍!这报复心还真是强啊!
她呲牙咧嘴,对着他远远的镜头大扮个鬼脸。
才没有给他当模特的心情,鬼脸一出,她帅气把头一甩,闪人!
久久不见的太阳,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向子纱原本打算月初就跟易彬说搬走的事,可是一连数日的暴雨,也浇灭了她开口的勇气,她想,再等等,就等这场夏雨结束吧,离别总会到来,晚说早说差不多,不管如何,她总是要离开。
而现在,雨停放晴,月中了,是时候了,至少,这个周五晚,就是好时机。
前面数日大暴雨,把正在奋力成长的向日葵打得东倒西歪,她和易彬及顾依依在某个雨势变小的傍晚合力给它们搭了一个雨棚。暴雨打折了几株向日葵,即便用竹竿做支撑,似乎存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数了数,居然两组被折断的数目同,这样的比赛,没有输赢的吧!就算有,又有何意义?
她给向日葵浇完水,再把要对易彬说的话当台词默念一遍,才进了客厅。
七点了,易彬没有回来。
而依依,此刻,正在安韵那儿,他也是。
从海都回来后,她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有了开始,就会有结局,如果都不曾开始,我就不会伤害你。现在我多犹豫一分,给你的伤害就添十分,故事在春天开始,就在春天里结束吧。
他也回了一条,寥寥数字,却足以让她默然,他的信息写道——沙是海的心。
她知自己无言以对他,但还是要面对。第二天上班,却未见到他,财务经理告诉她,他回了海城,董事长找。她一切都不知,他只字未提,尽管她是他的特助。他们才从海都回来,也许他本就有公事在身,是为了送她才回的百城吧?他不说,是给她时间吗?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局面?
她是他的心吗?而这颗心,却不想再呆在他的身体里,那么痛的是他?还是那颗心?
沙是海的心,没有了心,她要他怎么活呢?要置他于死地吗?
究竟什么样的决定和选择才不会带来伤害?这所有的一切能不能重来?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只剩下无能为力。
他们没见面,但电话和邮件每天都有的,却只在公事上,关于他们之间,他只字不言。而在他生日那天晚上,在她入眠的深夜,他打来电话,笑意在,语气却微醉,说着对她疼痛的思念,说多遗憾这个生日她不在他身边,他一直在期待吧?期待这颗心,回到身体原来的位置。
如何能够?
最近她心口也总是发疼,耿朝松给她开的处方她另添了几味药,并加大剂量继续服用,却还是压不下那股把她的心口攥得紧紧的疼。不想让那个人承担的这一切,她怎么能够让他承受?她的心不在了,身体也不允许了,所有都已经不能够。
他这一次去了很长时间,直到今天,才是归期。
他说晚点见,那时她已经下班正打算去店里帮忙,想了想,改变主意,答应了他,随便在外吃了些东西,一路独行回到莲依花园,还没走到住所,远远的就看见他被顾依依缠上,俩人一块进了斯宅。
被依依缠上,估计会很晚才脱得开身吧!
对这一幕,她只笑了笑,开门进屋,来到后花园,看到向日葵没浇水,有点蔫拉,而在暴雨中被折断的那几株已然枯萎,乏力无回天之术,她干脆找来铲子锄头,将它们拔起,埋进了花地里。
不能留的就不要再留,而她,该走的必须要走。
饭后。
顾依依本想缠着颜海勋要礼物,但安韵却把他叫进了房间。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让听。”顾依依咕哝一句,看到斯哲破天荒的吃完饭不回房,而是坐在客厅,手捧一本杂志,似乎很专心在看,于是她踮手踮脚,打算从后面偷袭。
她猫在沙发后,瞄见他拿的是一本外文杂志,正想伸手明抢,吓他一跳,哪知斯哲倏然回头,盯着她,表情冷冷,吐了一句,“Vous voulez faire?”(你想干什么?)
啊!吓死她了!
她捂着受惊乱跳的心脏,没好气瞪道,“你干嘛——”话生生咽下,是她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算了!她大人大量。她拐进沙发,面上换笑以示友好,“你在看什么?”
“Aperture。”音调依旧冷沉,看都没看她。
“喂!”作为摄影爱好者,她当然晓得《光圈》是一本摄影杂志,可她真是不爽,就不能说中文吗?在法国呆了五年,她的法文还不错啦!英文也不差,不过大家都是中国人却讲外语,怎么听怎么别扭,“下午你在楼上拍什么?夕阳吗?”
“Hum。”
“你还偷拍了我,对吧?”
“No。”
“说谎!我视力好得很!看得一清二楚!”明明就有还不承认!
斯哲不应。
“干嘛?不敢承认啊?”
斯哲还是不说话,只斜睨她一眼,面上无情无绪。
“讨厌的——”最讨厌他这个扑克样对她!顾依依恼极,却怕斯哲听到,立马消音,坐远了点,才用口型骂了自己赐给他的绰号,“黑——桃——扑——克——K!”鬼脸更是没少。
见他合上杂志,她立刻伸过手,“杂志借我看吧!”
斯哲睇她一眼,任由她把杂志夺去,一话未说,离座上楼。
“走了才好!”她拿着杂志对他的后背做了一个猛拍的动作,要不是客厅只有他一个人她也才不想搭理他咧!
才翻了几页她就没心情看了,不知道妈妈在跟Fred说什么,好久!
干脆——她突然绽放笑,一把合上杂志。
作者有话要说:
☆、5.7——春之礼(Ⅶ)(4)
“小勋,安姨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书房里,沙发上,安韵拉着顔海勋的手,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安姨,你说。”顔海勋笑道,只要他能办到,他会竭力完成。
“依依的生日就要到了,给她过完生日,安姨就要离开这里了,”安韵想笑一笑,却变成了一声怅怅叹息。
“安姨,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跟依依度过一个愉快难忘的生日。”他当然理解,安韵是舍不得离开依依,毕竟母女二人才相认不过月余,可让安韵一直呆在这里,或顾依依随她离开都不是良计,以后虽然还能见面,但毕竟不能像现在时刻见到,他懂得安韵的心情。
“小勋,你一直在为我跟依依着想,花了那么多时间来陪我和依依,安姨真的很感激你。”
“安姨,请别这么说。”
“只是这次离开,安姨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还能不能再见你和依依。”
“怎么会呢安姨?”
“我一直没告诉你,也没有让小哲和缇儿跟你说,安姨这次,是回去做手术。”
“安姨!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动手术?”他不解又诧然,一时急起来。
“安姨这里,”安韵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长了一个东西,这次的手术,就是要把它取出来。”
“可是——”
“其实来这里之前,医生已经给我下了病危书,因为肿瘤压迫大动脉,不宜手术,是你舅舅用药暂时控制了;安姨回到这里,的确是抱着见依依最后一面的想法,但前几日你不在,小哲陪我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肿瘤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加上我现在的体况良好,是手术的最佳时期。我答应了依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就这样离开她,我欠她的太多了,所以——所以我想试一试。”
“安姨!”颜海勋猛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医生说手术的成功几率是多少?”
“50%。”门口霍然打开,斯哲持着一个杯子进来,直接来到安韵面前,把药递给她,“母亲,该吃药了。”
安韵对他一笑,喝下一半的药。
“请一定要喝完。”斯哲专注看着她。
安韵点首,把剩下的汤药全部喝完,斯哲接过空杯,转身就走。
“Kamal!”顔海勋喊住他,“你也希望安姨手术吗?”50%的成功率,只是一半而已,他都害怕,何况斯哲!
“一切都有母亲决定。”斯哲望了安韵一眼,离开房间。
“安姨——”顔海勋担忧望着安韵。
“别担心,至少还有50%的几率。”安韵安慰他,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啊!她不能错过了!
“好,我不担心,舅舅都说,安姨是长命百岁的人。”他笑了笑,放松自己。
安韵又握住他的手,不再迟疑,“小勋,我知道,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但我,还是必须说,安姨走后,你能——替安姨好好照顾依依吗?”
“安姨,你放心,我——”
“不,小勋,”安韵摇头,“我想请求的,不是对妹妹那样的照顾,安姨希望你能——天!我都说了什么!”她却骤然收口,不住摇头,话全部在嘴边,她还是没法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做出如此要求!
见安韵如此,顔海勋多少明白了些,“安姨,你的意思——”
“安姨很自私吧?居然想要求你爱上自己的女儿,对不起,小勋!”这孩子太单纯太执着了,她这样去要求请求他,不是只会让他为难吗?她明明了解,可是她更想让女儿得到幸福啊!她已经答应了女儿啊!
“安姨——”
“如果安姨真的这样求你,你会答应吗?小勋?”她自己都矛盾不已,答应了女儿多久她就矛盾了多久,即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她还是无法说出口来。
“安姨,我——”他能给出什么答案?答应,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答应,让安姨用遗憾的心情离开,去做那个只有50%成功率的手术吗?
“小勋,依依她很喜欢你,她太喜欢你了,满心满眼就只有你一个人,我知道你也不讨厌她,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妹妹,所以,在安姨离开后,你答应安姨,哪怕就只把依依当作妹妹,对她好一点,比对妹妹好一点,可以吗?依依这孩子,并不是死性子的女孩儿,说不定,说不定,她完全明白你对她没有那份心意后,很快就想开了,然后只把你当哥哥一样对待,就像对小辰一样。”
“谁说我不是死性子!我就是!”门口哐当一声被打开,一脸怒火的顾依依冲他们吼叫!
她咬着牙,眼眶已经红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口口声声,誓言旦旦答应过我的事,就是这样做的吗!”
“依依!”安韵惊喊,慌忙奔到女儿身边,“依依,不,妈妈——妈妈不是——”泪水已夺眶而出。
“你是个坏妈妈!坏妈妈!”顾依依不顾一切大叫!满腔哭意。
“依依——”安韵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顾依依!”顔海勋上前制住了顾依依的竭斯底里,“你冷静点!”
他的力道很大,完全让她动弹不得。
“我怎么冷静!”顾依依哭喊,“你不要我!现在连她也不要我!”
“依依,妈妈没有不要你!没有,依依,妈妈没有不要你。”安韵哭着抱住女儿。
“你骗我!你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他们都说我是你的药,只要我回来,你就会好起来!你的病好了,为什么还要做手术!为什么只有50%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顾依依在安韵怀里又哭又喊,早已成了一个泪人。
“对不起依依,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是!你对不起我!可你除了说对不起我你还能做什么!能为我做什么!”
“Elsie!”顔海勋按住她肩膀,“你不是小孩子!不要闹了,冷静点好吗?安姨她受不了你这么刺激!”
“安姨,”他让安韵放开顾依依,自己来劝。
“她受不了,那我呢?我呢?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随便可以哄骗的小孩,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小孩,是吗!”安韵一松开,她突增手劲,狠狠甩开顔海勋,节节后退,大哭大嚷,冲出房间。
“顾依依!”顔海勋快一步,在她冲出门口时抓住她,顾依依不住挣脱,两人拉扯间,力道偏移,她猛然后倒,撞上门板,一下子晕了过去。
“依依!”安韵心急如焚,惊叫了一声,随即也昏迷倒地。
“安姨!”
向子纱在客厅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新闻,左等右等,在八点前总算等到了易彬。
他身上有酒味,但未醉。
看到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易彬微讶,这几日,她回来都很晚,他知道那个人不在,她是下班后去店里帮忙。
俩人相视一笑,打了招呼。
“今天有应酬吗?”她笑问,他身上酒味淡淡如香,无杂味,好闻。
“嗯,和领导吃了个饭。今天不忙吗?”他们之间几乎都如是开场白。
她含笑摇首,话在嘴边却犹豫,是开门见山的说,还是渐渐引入话题?
“对了,那几株折断的向日葵全枯了,我已经拔走了。”
是啊,不能留的不要再留。
“也好。”易彬颔首,看到已毫无生命力的向日葵,种的人也会跟植物一样难过,何况,那是她最爱的花儿。
“嗯,”她垂眸,咬了咬唇,松开,直视他,笑意浅含,“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好。”
“我想——住到这个月底就搬走。”
易彬一动未动,沉默注视她,半响,“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她点了点头,“我在蓝湾里买了一套小居室,这几天,手续已经办妥了,所以——”
“——他呢?”
“我们——现在是朋友。”
易彬未作声,她也沉默,好一会儿,她移目到电视屏幕,正是广告时间,她笑笑,“我先去洗澡了。”
手却在起身时被他拉住,他深凝她,“子纱,待到向日葵开花再走,好吗?”花未开,她却说离开。而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她?房东?朋友?还是,不能对她言爱的人?
“对不起。”她低头,声音低弱,拒绝得那么无力。
她不走,所有人都要陷入困境吧?何必呢?
“唔!好痛!”顾依依抱头醒来,感觉自己后脑勺多了一个大包,她一摸,果然是一个特大号包扎。
“你醒了?”坐在床边的颜海勋见她动,扶起她靠上床头,“感觉怎样?”
“痛啊!”她叫,呻~吟了声,“你干嘛推我啊?”
“我没有推你,你是自己摔倒。”他实话实说。
顾依依撅嘴,“我的头是不是流血了?”
“嗯,但伤口不深,医生检查了,说没事,你醒过来就好。”
“可我头好痛,又晕!难受死了!”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要!”顾依依赶忙拉住他,不给他走,“你要待在这儿!”
“你不是说难受吗?”
“只要——只要你在这里我很快就不痛了。”
“顾依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依依放开他,“说我任性,无理取闹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你们,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如果安姨不考虑你的感受,她就不会跟我说那番话。Elsie,我能理解你当下的心情,可你,能不能也去想想安姨现在的处境?”
“我当然有想!”
“但你却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你知道她有多伤心?你被撞晕,她也跟着昏倒了。”
“她——”
“别担心,Kamal说她已经醒了,她很担心你,想来看你,但我没同意。”
“你没同意是怕我再刺激她吧?也好,我现在也不想见她。”
“顾依依——”
“谁叫她骗我!她说要把你给我的,是她说话不算数。”
“顾依依,我不是物品,可以随便给。”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都要啊!”
“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他只当她孩子性,拒绝深化问题,“你现在不想见安姨,那什么时候想见?你这气,打算生多久?又要躲起来吗?”
“我没有!”她拔高音调,“等我睡一觉起来再说吧!”她也讨厌想这个问题。
“好,我明天带你回去见安姨,你今晚要留在医院吗?”
“不要!我要回家!你跟我哥说我被撞坏脑袋了没?”
“他电话打不通。”
“你可以打给子纱啊!这个时候她说不定已经在家里了。”快十点了。
“她睡了。”本来他就约了她见面,但因为要送顾依依来医院,他只好给她信息说明天再去找她,最想见的人却没见到,他心情不佳精神也差。
“哦,等我打完点滴,你就送我回去吧,不过,我的钥匙没带身上。”
她的钥匙,丢在安韵房间了。
易彬保不定不在家,叫醒子纱他不愿意,而斯哲在照顾安姨,顔海勋想了想,说,“你今晚住我那吧。”
“真的?”
“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去帮你办住院手续。”
“不要!你要是让我住医院,那你一个晚上就得在这里陪我。当然,我一点都不想住在医院,所以,我今晚住你家。”
“嗯。”
“这个点滴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
“还要大半个小时吧。”
“可是我饿了。”谁知道这一撞她就晕了两个多小时,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
“你待着,我去给你买,要吃什么?”他起身。
“我要吃——酸辣鸡爪,炒粉,还要烤鱼!”她实在太饿了!还有不知道是谁喂了药给她,满嘴都是苦味,难受死了。
“这些都是医生不允许吃的,我给你带份粥吧。”
“哦!”想反驳但还是算了,她乖一点好了,能讨他喜欢的吧!
“我走了,有事叫护士。”
“哦。Fred,”在他转身时她又拉住他,“我的生日,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没有。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我说了,我不是——“
“你不是物品,不能随便给,那我是,我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你好不?上个月你的生日我还没送你礼物呢。”
“你知道我的生日?”
“当然啊,四月二十五号,和我的正好差一个月。”
连她都记得,可是,他的宝贝却不记得了,他最想要的那份礼物,那个人,却没有收到。
“好不好?”顾依依见他神色变黯,摇着他紧问,表情在对他撒娇。
“不好,我要你做什么,”他苦苦一笑,抽回手,“我走了。”
“哼!”顾依依大受打击,背身不看他,恼意和委屈一并涌来,明知道答案是这样,还要厚脸皮去问,她真是——找气受啊!
作者有话要说:
☆、5.7——春之礼(Ⅶ)(5)
安韵和斯哲离开的那天,是易彬和顾依依送机。
“你要是不能健健康康的回来,我就当没有认过你,见过你,就算你死,要把骨灰埋在这里,我也只会给那个空墓上坟。”顾依依没掉泪,用‘威胁’语气对安韵道。
“依依——”易彬微微锁眉,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后来都听说了,既为安韵担心,又对表妹无可奈何,妹妹性格如此,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辙。
“依依,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回来。妈妈怎么舍得丢下你?”安韵啜着泪水,抱着顾依依不肯放,一遍遍做出保证,“妈妈一定会健健康康回来,一定”。
“好啦!你别哭了,又不是生死离别,不要哭得这么惨兮兮。”顾依依脱开她怀抱,拭去她的泪水。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对自己的亲生妈妈,当然也不会一直生气,但她原不原谅安韵,关键在于颜海勋的态度,他要她最后这几天好好陪安韵,而她,便以他必须随叫随到,不许无视她作为交换条件。总之,他们达成协议,从她生日前到现在安韵离开,他们都相处得极其好。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
“好了,不许哭了,妈妈,我有东西给你。”顾依依从背包掏出一个袋子,“这里头有我的相片和生活录影集,你也在里面,你要是想我,就看吧。反正,我是不去看你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依依,妈妈知道。”安韵收下,亲了亲她,“依依,妈妈会想你的,妈妈只要一想你,一定就很快好起来。”
“这一次可不许再骗我!”
“妈妈不会!”
“好,妈妈,我也会想你。”
接着易彬与安韵作道别,顾依依则看了一直沉默站在侧旁,仍是一张黑桃扑克脸的斯哲,当他的面做个鬼脸,也拿出一个信封,“喏,这个是给你的,K先生!”
斯哲表情未动,接过。
“你不打开看吗?”
“Qu’il n’était pas nécessaire。”(没必要。)
“没必要你就还给我!”顾依依恼了,伸手去抢。
斯哲不放。
顾依依瞪目,作罢,“算了!看在你要走的份上,你就拿着吧!”就当是‘回赠’他给她修琴键好了!“也不过是几张我随手抓拍的相片,谁像你,偷拍了我还死不承认!”决定给他不过是因为她都觉得自己的镜头抓得好,而且,这个黑桃K,很有镜头感啊!
“虽然我们水火不容,不过,看在你悉心照顾我老妈的份上,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K哥哥!”这是登机前,顾依依对斯哲最后一言。
斯哲闻之,不过冷淡扫了她一眼。
他们离开的这一刻,向子纱和颜海勋正在工地视查,斯哲并未跟她道别,但她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Good luck。
“You too。”这是他的回讯。
顾依依撞破头的第二天,她和易彬去看了安韵。看到斯哲在床边悉心照料安韵的全然专注神情,那一刻,她耳边突然回响起那个时候颜海勋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也有深爱的人,只是那个人,永远都不知道他爱着她,也永远都不能够给他,他想要的那种爱。”
不能够给予的爱,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斯缇说,斯哲原本的英文名是Amos,十五岁那年改成了现在的Kamal。Kamal,Kamal,那天她去查,看了注解,Kamal的含义代表莲神,属于莲的男子。
莲,安韵本人,就如同一朵莲花,而安韵最爱的,也是莲花。
原来,这就是她的同类啊!
搬家那一天,向子纱特意挑了还要上班的时间,没有让他来,也没有麻烦易彬,甚至姐姐姐夫都只是知会一声,倒是好些时间没联系的韩俊余突然来电,问她是否准备搬家,并毛遂自荐给她当免费搬运工。
看到韩俊余她嘻嘻一笑,“学长,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好到她都以为他又要开始‘心怀不轨’了。
“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小学妹啊。”
这什么理由啊?
“子纱,要不我认你做妹妹吧?”韩俊余忽道,这么一来,他不就有更多机会摸到她那头极让他心痒难耐的头发了?话间表情已是一脸的向往和满足。
可惜情不被领,“学长,我已经有哥哥了。”
“不愿意? ”
“嗯。”
韩俊余脸黑了黑,不必拒绝得这么无情吧?他总以为她已经有了很大很大的转变,心变柔软,不会像以前那样的生硬拒绝人了。
向子纱笑眯眯安慰,“学长,我已经有了一个亲哥哥,他独一无二,但同时我也只有一个好学长,他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啊!”一个位置一个人,她真的很公平的。
一个独一无二理论让韩俊余瞬间笑容满面,春风在脸,“这么说来我在你心里也是有一定的份量?”
“那是当然,”她又是嘻嘻笑,“你不仅是学长,还是我的大债主咧!”
“知道就好。”韩俊余眯了眯眼,噙着笑,趁她不备伸出手,又要偷袭她那头深咖的亮发,指腹已经摸到了!果然,手感极佳!
“学长!”向子纱察觉,迅速甩开头,“你又偷袭我!”皱鼻瞪目,就差没叉腰讨伐了!
“哎!”韩俊余好不失望,“让我摸一摸又不会掉,你做什么这么敏感?你说说,有谁像你有这么怪的怪癖啊?”
她一脸严肃,“头是人体非常重要的部分,不能随便乱摸!”
“我没摸你头,我只是摸你头发。”
“。。。”真是强词夺理。
“好了好了,我不摸就是。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走吧走吧,今天吃饭学长买单。”韩俊余哪里舍得她不开心,这么可爱的妹妹他疼都来不及,赶忙揽她双肩哄道,虽然还是没得逞,至少,比上回有进步了不是?下次他再接再厉!
“今天我请啦,学长这么辛苦来帮忙,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她可不会‘得寸进尺’。
“哦?你还有钱请我吃饭?”
“没有,所以我们吃粉吧。”
“噢!”韩俊余脸变苦瓜,抚额哀叹。
一年搬一次家,这频率,应该不算太高吧?
从毕业到现在,她已经搬了好几次。
不过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她一个人的家啊。
相较一年前,她的物品并未增加太多,东西搬来后,大物件基本归位摆好,韩俊余离开前又陪她收拾了一番,加上此前她来搞过几次卫生,屋子极其干净整洁,所以,只需把小东西摆好,再稍微收拾一下就妥当了。
韩俊余走后,困意来袭,她就坐在客厅地上,靠着沙发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午后末时。六月天,午阳亮烈,屋外一片白晃晃,知了蝉鸣不断,屋内却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来,窗帘舞动的细细沙沙声作响。实在太安静了,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刚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霎间一片空白,一片茫茫,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神,拾回了所有的思维和记忆。
她是在自己的家啊,她自己,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新家。
拍了拍麻痹的腿,换坐到沙发上。她还要继续收拾东西,原本姐姐说今晚吃她的入伙饭,但她说太累了,大家都要上班,于是改到周末。
她坐了一会,喝了半杯水,接下来用了差不多两个钟做完最后的整理工作。她打算收拾完毕下楼倒垃圾同时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些菜准备晚餐及明天的早餐。
这里毕竟是成熟社区,生活交通都非常便利,而最便利之处便在于小区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大型菜市场。鲜肉时蔬及各类干货全齐,她不喜外食,加之本身对烹饪有点兴趣,所以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检查了口袋,确保钥匙和钱都已带上,才拎了两袋垃圾出门。
现在她一个人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哪怕出门不带钥匙,也能等到有人回来给她开门。
她不是丢三落四之徒,但也难保有时候忘记,而她最近,记性的确差了些,常常许久才想起事。看来,还是在店里和姐姐那各备一份钥匙好了,待会去买菜顺便找找哪儿有配钥匙的。
她盘算着,摁下电梯。
这栋楼的格局是一梯四户,原房主说,她这一层只有一家是常住户,另一家则出租,时常换人,剩下那家,貌似主人不常在。
就是与她住所成直线的这一家。
想到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也只一眼而已,还是面对电梯门继续等电梯。
来到楼下,正要打开单元大门,外头急匆匆走来一个人,“哎呀!刚好呢。”是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同一时间对上彼此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5.7——春之礼(Ⅶ)(6)
“黄玉娇?”
“向子纱!”
“你住这儿?”门口打开,向子纱问,眉头不自觉皱起。之前,黄玉娇给了几张那个什么派对的邀请函给她,她没去,过后黄玉娇来电问了原因,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再之后两人便无联系,没想到现在会在这里碰到她。
“那你呢?”黄玉娇不答反问,依旧是随便一笑媚态丛生,“你之前不是住在那别墅区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刚搬来。”
“在这儿买了房?”
向子纱点个头。
“喔。我没住这儿,不过我——男人住这儿。”
“你男人?”是那个听她提了好几次,却一次没有见到的她男人?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说的同一个人。
“其实——也不算是我男人啦!不过,你懂的。”黄玉娇娇笑,眨个媚眼抛给她。
她不懂,也不想懂,“那就不耽误你,再见。”说着已经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