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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她负。.38

作者:谁意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去见她的墓之前,你不想先听听她的故事吗?”

他怔了怔。

“她叫顾愔,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想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仲夏的清晨,一切都早早醒来,阳光,夏风,花木,人们,极其崭新而又鲜亮的一天就在眼前展开。公园某个角落树荫下的长椅上,陈志荣拿着那张旧旧老老的相片,微微眯着刻有岁月痕迹的深邃双目,悠缓开口。

“我跟你母亲少年时代就相识了,我们是中学同学,同班五年,缘分极好,从同学到朋友,相识十几载。”

“阿愔不算是一个特别外向的人,也没有呼朋唤友的本事,但跟她做朋友后,就会想一直跟她维持关系。她的个性,怎么说呢,大概就跟那个子纱差不多吧!是啊,那个女孩子,不仅长相似阿愔,就连个性也相似七八分;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我就在想,她该不会,是阿愔变回来看你陪你的吧。”

“你母亲是名外科医生,在当时,做外科医师的女人并不多,特别是在小地方,但阿愔为了心中的目标,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做到了。她是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而充满热情的人,她所做的,不为名也不为利,只为心中的愿想。小时候她身体不大好,所以很早就立志成为一名医生,她说,因为自己曾经痛过,希望别人能不那么痛。”

“那个时候,社会局势还不是很稳定,且因顾家的政治身份,你的外公外婆中年便双双离世,留下阿愔和峰哥兄妹俩人相依为命。阿愔大学即将毕业时,小昕让她母亲送了回来,那会儿她只是一个十余岁,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整整小了我们近十岁的年纪,但小昕温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从那时起,他们兄妹仨,就是一家子,过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而你父亲和母亲,算是青梅竹马,二人从十来岁的年纪就相知相伴相恋,一路顺达结为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十几年如一日。”

“结婚前两年,你父母正处于事业的初阶段,两人约定晚几年再要孩子。可并非事事都如意,在一次山体崩塌抢救现场,你母亲因救人不慎摔下山谷,身受重伤,最要紧的是伤及腹部和子宫,后来被下症断书,无法再生育。阿愔和阿光都很伤心,但也能平静接受现实,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这时候小昕是跟你父母生活,她极其崇拜你母亲,所以大学也选读了医学专业。”

“而在过了几年的平淡日子后,阿愔意外地怀上了你。当时做检查,她的身体情况算是良好,只是怀孕与旧伤叠加,便有50%的生命危险。她坚决要把你生下来,峰哥和阿光自然拗不过她,只能同意。怀孕的那几个月,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好在并未出现任何不好的预期,就连生你时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就在把你生下后不到半个小时,阿愔腹部的旧伤口突然撕裂,甚至引发子宫大出血,最终抢救无效。你母亲连你一面都没见到,就在疼痛中走了。我还清楚记得那个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啊,在深夜里狂风暴雨,雷鸣轰响不绝,像在迎接你,也像为阿愔送行。”

悲情涌来,陈志荣满面覆哀,“快三十年了,我怎么也忘不了那天,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如果换是现在,阿愔不会就那样离开的,可是,一切都无能为力。”

“后来我常在想,至她做出了要生下你的决定后,也许她就有了预感,甚至早已做好以命换命的准备。我听你爸说,在怀你的那几个月里,她每天都在写日记,她是想给你留下一些什么;同时她要阿光答应她,如果她真的会离开,不管他以后是否和小昕走到一块,一定不要将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告诉你,所有的人都要对她只字不提,就算要说,至少,至少也要等到你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再跟你说。”

“陈叔,她的日记,我都看了。”正因为他全部都看了,用如此措手不及的方式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痛,那么无法自制。

“我猜也是,”陈志荣点点头,心情依然沉痛,“除了日记,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也都看到了吧?”

“是。陈叔,请你告诉我,她的墓,在哪里?”不让他获知她的生前,难道连她的归处都要对他藏掩吗?

“她的墓啊,你每年不是都有去看吗?”

“陈叔——”他心口更痛!难道,难道——

“还记得小时候依依很喜欢拖着你和小辰去看妈妈吧?小辰课业比你多,所以大都是你陪她去,还一去就呆上大半天,就你们俩个小小孩儿,手拉着手,瞒着家长偷偷跑去,次数多了,连墓园看门的伯伯都认得你们,还常常担心你们在里面呆太久,给阿光和我打电话。”

犹如晴天霹雳!“——那,那就是她的墓吗?”刻着舅娘的名字,镶有舅娘的相片,他每次去都会恭顺对着冰冷冷的碑石喊一声舅娘,而依依甜甜撒娇叫妈妈的墓地,是他母亲的,他亲生母亲的!

天!这是多大的欺骗!他自己死去的母亲的墓碑,却刻着活着的人的名字!这该是多荒谬多悲哀的一场欺骗!

“是的,孩子,那就是你母亲的墓,没有刻她的名字,却埋了她二十多年的墓地,是你母亲的,她就葬在那里。”

那是她的墓,一个真正死去的人的墓,这个人,是他的生母,是为他而死的生母!他这二十八年,一直活在一个温柔的谎言里!原来,到头来,他才是那个受尽欺骗的可悲可笑之人!

“小彬,你怪她吗?”

怪她?怪她什么?她以命换自己的命,为他这个亲生儿子付出一切,为他的未来做好所有安排,把应该属于她的位置和称号让给别人,所以她不存在他任何一寸记忆和生活里,完全的抽离,完全不存在!她将一切安排稳妥,所有的人都在按照她的意愿而执行,她真的赢了!赢得多精彩!赢得他这个儿子,不曾见过一眼生母,甚至直到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才得知她的存在,而知道真相了后,根本无法怪她,无法去恨她!无法去怪编织了这个温柔谎言的亲人们,要怪,他只怪自己,他只恨自己!

“小彬,别怪你母亲,纵使时光再倒回到二十八年前,她还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别怪她孩子,因为你的到来,她最后的人生,过得非常幸福。”陈志荣似看透他的心思,拍拍他肩,温言劝慰。阿愔的孩子,如她自己所期盼,是个文质兼备,稳沉内敛,谦谨自制好男儿。小彬一定能理解阿愔,他相信,虽然,他自己也是长久之后才释怀。

“陈叔,生下我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吗?”他喃语,早已面无血色,心犹死灰。他几乎天天都在和杀人犯打交道,没想到,原来自己就是一个杀人犯!杀死自己母亲的罪犯!凶手!

“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当然比自己更重要。其他的,陈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你想开点,别怪她。”

“我怎么能怪她?”就算她这样做,就算她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却一次不曾以清晰面貌相见,她是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会怪?可是,所有的真相都翻倒出来之后,她有没有想过,他该怎么做?他是否能承受?他该如何自我救赎?如何自我原谅?

“这就好,你爸还有小昕,也别怪他们好吗?”

“他们对我的欺骗,只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不是吗?”包括他们所做的事,全是为了圆她的愿,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他。

看到易彬并没有陷入竭斯底里的情绪中,陈志荣多少有点安慰,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非常了解。相信他一定能够面对这一切,现在,就给他一个过渡期吧,“下次再见小昕,你还会喊她一声妈妈吧?”

妈妈?应该喊作阿姨的妈妈,他是否还叫得出口?

“小昕这些年也不容易,还记得小时候你因为不足月产,又没有母乳喂养,身子特别孱弱,大小病不断,小昕为了你,原本一直想跟你母亲一样当外科医生的她,最后选择了呆在儿科。你半岁之前,她甚至暂停学业回来照顾你,其实她自己当时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但为了你,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母亲来要求。对你,她真的是全心全意,不曾心怀芥蒂。从你出生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痛失爱妻的阿光在那段时间很消沉,也是小昕一直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也直到你三岁那年,小昕才跟你父亲登记成为正式夫妻;又在你五岁的时候,她有了身孕,却偷偷一个人去把孩子打掉了,阿光知道后很伤心,她却说你就是她的孩子,唯一的孩子,此生有你就足矣。小彬,再见她,还叫她妈妈吧!”

是吗?又是这样吗?所有人都为了他,就像当初对依依,每个人都以为已经从依依的角度考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着想,包括他。可是,不是自己,又岂知那真实深切地感受!又痛又无力,这样的心情,这一刻,他切实体会着,感受着!已是无力自持,无法承受。

“陈叔,我现在想去看她。”千情万绪他用尽全力克制着,隐忍着,这一刻,他只想到她墓碑前,跪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妈妈,请求自我救赎。

“去吧!孩子,”陈志荣起身,最后一次拍他肩,“你母亲生前最爱木棉花,可惜现在已不是花季。别难过,就好好去看她,跟她说说话吧!”

易彬说了声谢谢再见,孑然离去。

如果在开始的时候就告诉孩子,是不是比这样突然被发现,会更好一些?

陈志荣愀然作叹,摇首,事已至此,接下来,他也该通知另外两个当事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5.9——夏之雨(Ⅱ)(2)

“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跪拜一个无字墓碑,这是你想要的吗?”面对一片空白而光滑的碑石,他手伸出去,却颤颤地停在中间,仿佛与墓碑,隔着两个世界。

伸过去,他能抓住什么?还有什么他能够抓得住?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这样为我,值不值得?真的值得吗?如果我能预知我的到来必须要你牺牲自己,那么,我一定不会来。”易彬缓缓跪倒,怆然涕下,如今,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痛贯心膂!

他的世界,他有生以来的所有记忆,在这短短数小时里,全部颠覆,天变地裂。

自从上次在楼下碰到黄玉娇,从她口中得知她的那个‘男人’与自己同单元同层楼,每次出门,向子纱都会下意识朝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望两眼。她对黄玉娇的男人没兴趣,好奇都谈不上,只是觉得世界还真小,去哪儿都能遇到‘熟人’,可是这个‘熟人’,她一点都不想去深交。

今天也不例外,她拿垃圾去倒,在等电梯的无聊空档,又不经意瞄了眼,门还是闭紧,说真的,她就没一次看到它打开过。想必是个有钱的主,房产多处,且不租不住,只是摆放,偶尔心血来潮小睡几晚。肯定是有钱人啊,要不黄玉娇那人也不会去勾搭。哎,哪像她,买个小小的蜗牛二居室,都要倾家举债,真是同人不同命咧!

她在心底小小谑笑了自己一番。

出了电梯还没走到单元大门,就见外头有人在开锁,她没细看,垂着头,就等那人开门进来。

“子纱?”一个显然意外的询问在她顶上响起。

她心里咦了声,迅速抬起头,瞬间两目瞪圆,“秦大哥?”这世界也真是太小了吧?

“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她太意外了,于是先问。

“我在这里有套房子,”秦天微含笑意,“你呢?搬到这里了吗?”这会才大清早,所以他这样问。

“啊,”原来如此,她记得秦天也有套房子在莲依花园,但不常住,不知这处是不是一样,“是的,我搬到这了,在这儿买了房。”

“是吗,你住几楼?”

“二十二楼,2201室。”

“我住2203。”

啊!这么巧!向子纱诧然,2203?2203不是黄玉娇那个男人的房子吗?黄玉娇,秦大哥,他们,难道——

她脸色遽变!

秦天和黄玉娇居然是那种关系?!?

那么小清姐——

“怎么了?”秦天瞧她倏地刷白又变红的脸,关心问。

“没,没什么,”向子纱不自然笑了笑,努力掩饰神色,“秦大哥,看来我们以后是邻居了。”

“是啊,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你要出门吗?”

“不,不是。”她只是倒垃圾,现在出门还太早。

“那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在我那儿。”

“哦——秦大哥你要下厨?”

“如果你不介意。”

“好,好啊。”是朋友又是邻居,拒绝好像不大合适,而且,他跟黄玉娇的事,她想,有合适机会,她可以问问,一定要问问。她不想去对别人的事情指手划脚,瞎掺和,可是,他是秦天,是小清姐的爱人啊!

“那就一起去买菜吧,”秦天身无一物,来去自如,为她分担了一袋垃圾,转又出门。

“哦,好,好啊。”向子纱没反对,走在了他前面。

她要问,一定要找机会问问。

“奇怪?怎么人不在?”顾依依打开大门一路直冲易彬的房间,大喊一声“哥!”屋子却空空,又黑黑,甚至还给了她回音,没有预期中看到人,不禁纳闷,“难道一个晚上都在单位啊?”她自言自语,上前拉开窗帘,今天天气特别好,才九点呢,初阳已艳艳。她一屁股坐进沙发,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笔记本。

哎,电脑是开着的。

不对啊,走的时候她有关啊,难道是哥回来了又出去?

干嘛这么早啊?今天可是周末。

他回来了,应该——看到她的留言还有那张相片了吧?

顾依依把电脑一丢,蹭地起身,扑向书桌,她写的纸条还在。

相片不在。

拿走啦?

将纸条前后翻了遍,什么呀?居然一个解释都没有。

撇嘴皱个鼻,她掏出手机,还没拨,电话响了。

不是她的,响声在床头。

她跑去。

啊,怎么哥哥连手机都没带就出门了?什么事这么急?

她一看,来电是妈妈。姑姑打来的。

她接了。

“小彬!”那头的顾昕声音含忧带急。

“姑姑,是我啦!”顾依依鼓鼓腮,不问自说,“哥哥不在,他手机落家了。”

“依依,是依依啊,”顾昕微微缓下来,“哥哥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在单位吧,他昨夜一直在加班。”

“依依,姑姑找哥哥有事,你带上手机,去把哥哥找回来好吗?”

“哦。姑姑,有什么事呀?”

“没,也没什么。算了,依依,姑姑今天回去一趟,你跟哥哥说一声。”

“什么事情这么急啊?姑姑”好奇怪啊!姑姑还要大老远的跑回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依依,姑姑回去会跟你说;你先找哥哥回来,好吗?”

“好啦。我知道啦!”

“如果别的地方找不到,依依,你,你就去墓园看看,可能他在那。”

“墓园?哥干嘛去那里?今天有谁下葬吗?”听得她更是糊涂了。

“没有,没有的依依,你先去找找,姑姑这就出门,下午就能到。”

“好吧,姑姑,你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没事,没事,依依,你陈叔会来接我,你先把哥哥找到,找到哥哥,让他就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一通电话姑姑重复了好几次一定要把哥找回来,哥哥又不是小孩子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嘛!顾依依更加纳闷,却没忘对手机那方的顾昕做保证,“嗯,姑姑,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哥,然后把他带回家,等你回来。”

顾依依迅速驱车前往墓园,可到了墓地,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瞅了好几眼那块空白墓碑,想不通为何长辈还要留着。

难不成里面真的躺了什么人吗?可能是她并不认识的人?她疑惑的想,脑光倏然一闪,说不定真的有人埋在里头!

要不然留着一个空墓是干什么?而且她清楚的记得六岁那年从旧墓拣的骨就是埋进了这里!虽然她当时睡着了,和哥哥被留在车里!

可那是谁?该不会——

会是相片里那个眉目与向子纱相似的女人吗?会是她?

可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她根本没见过,如果不是她样貌与向子纱神似,对她来说那完全就是个陌生人,可就算和向子纱相似,她也还是陌生人啊!

陌生人,你到底是谁?

她绕着墓碑走了一圈,又摸了一圈,死气沉沉,触感冰凉的墓碑没有给它任何一点提示。

算了,管她是谁,现在找人要紧。

她拍拍手,大步走出墓地。

在大门,碰到了一个老人家。

“丫头!”老人喊住她。

“王爷爷。”是小时候墓园大门的看护爷爷,十多年过去,老人已是古稀年纪。

小时候她一个星期至少要来一次墓园,而且一连好几年,也难怪王爷爷对她印象深刻。

她笑嘻嘻跟王爷爷寒暄了一番。

“对了,王爷爷,你有没有看见我哥过来?”王爷爷已经退休了,不过家住附近,每天都会上墓地转一圈,几十年了,习惯难改。

“你哥啊,”王爷爷沉思,“一个小时前有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往你妈妈的墓地去,那会儿我刚进墓园,也没瞧个仔细,不知道是不是他。”

“是是是,肯定是我哥!爷爷,他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估计是回市里了吧,我出来时瞅见他的车往银河大道开。”

回市里?那就是回家或者去单位了!

“谢谢王爷爷!谢谢!”顾依依欣喜,连声道谢,拔腿就要急走,却又停下来,“王爷爷,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问吧问吧!丫头你小时候问题最多了。”王爷爷呵呵一笑。

“爷爷,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妈妈的墓里,真的埋了人吗?”王爷爷在墓地工作数十年,肯定会知道,而前不久她的亲生妈妈活生生的出现,有字墓碑换成无字碑,王爷爷必然知晓其中缘由。

“这个啊!”王爷爷突然沉默了。

“王爷爷,你说嘛!快告诉我好不好?这件事很重要的!”

“让我好好想想,”王爷爷再次深思,“我记得你母亲这块墓地是十八年前买的,封墓当天你父亲还有你的姑姑姑丈,对吧,都在,还有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当时你父亲手上捧有一罐骨灰,没错,他们的确有把骨灰罐埋了进去,墓里肯定是有人的,那时候,我以为就是你母亲,却不想——”后面的事就无须多言了。

“这么说里头真的埋了其他人!”顾依依大惊,竟如她所疑!活着的妈妈出现后她一度以为当年拣的骨是父亲为了让谎言更真实随便弄来的!父亲甚至也这么答复她!

“是的,没错。”

“可埋的到底是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记得你小时候常常跟你哥哥一块来,另外你姑姑和姑丈也会单独来。”

“姑姑和姑丈单独来?”

“嗯,一年总有那么一两次吧。”

姑姑和姑丈单独来墓地,难道,墓里的人,是对他们家很重要的人吗?

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疑惑未解,已经越涨越大了!

让她有种迫不及待想快点去揭晓答案。

“不管是谁,人走了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也是一种圆满啊!”王爷爷感叹,继而开起自己的玩笑,“要是爷爷也有这福分,就算明天走也不遗憾。”

“爷爷你真爱说笑!你可是长命百岁的人,”顾依依甜嘴道,“你以后要是真走了,我天天来看您!”

“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王爷爷哈哈一笑。

“好啦!爷爷,我得走了,我还得去把我哥哥找回来,有空我再来看您。”

王爷爷摆起手,“去吧去吧,自个儿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5.9——夏之雨(Ⅱ)(3)

这是你曾经工作七年,挥洒青春和热血,实现理想的地方,而今,早已全部换了模样。这二十八年,你无数次到我的梦里来,却不曾一次靠近我,这里,你的灵魂是不是也飘回来过,在午夜时刻?那么,你会进来瞧瞧吗?还是仅如对我一样,只是远远的看?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替你再把这里走一遭。

他穿过长廊,来回穿梭的是着了一身白的医生,护士,或各色病患家属。

这里的人,有谁还记得你?

你在这里付出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可有谁,会记得你?你曾经医救过的病人,还是与你共事的医生?

就像我,你给了我所有,而我,别说记得你,甚至,连你曾经存在,你是我的生母,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依依放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你还要瞒我多少年?

一定要等到我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吗?

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会懂得你当年做那个决定的心情?

我懂得你的心情,可是,我现在的心情,你可能体会?

我宁愿,从我咿呀学语记事起,就知道你的存在,知道曾经有个

人为了生下我,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个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就算我会怪你,会怨你,会恨我自己,我也宁愿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记得你,而不是现在这样,痛贯心膂。

你希望我长成一个男子汉,不要为你流泪。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泪该怎么流。

他拾级而上,一步比一步还沉重。这个她工作了多年的地方,全换了模样,不残留属于她的任何东西,她的一丝气息,那么他来,是为了什么?又想得到什么呢?

时间能否倒回?世界上有后悔药吗?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会有人问这些傻傻的问题。

如果有,如果可以,他也想问一问,跪下来求,磕千万个响头,拿他所有来换,拿她曾经给的一切来换。

可是有吗?

没有。都没有。统统都没有。

有的只是这痛贯心膂,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咦?这不是易彬吗?”一个从上而下,差点和易彬撞了个满怀的女人止步,看到是他,讶了一声。

他抬头一看,“筱祝?”

“是我没错啊!你怎么跑到我们医院来了?探望病人吗?”于筱祝挂起笑,对他挺热情。

“不是。”他也淡淡一笑。

于筱祝皱起眉,看他神色,似有心事,不,明摆着就一脸的悲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不禁胡乱猜测,却没再多问,而是道,“你还真得闲,有空来医院逛,对了,我正要去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谢谢。”

“宇宁也在呢。”她顺口就说了。她知道宇宁是很看重易彬这个朋友的,以及,那个仙女法医。

易彬神色显惑。

于筱祝看他这表情便晓,他们的事估计漆宇宁还没跟他提,于是露出不好意思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跟宇宁,现在是一对儿,我们在交往。”

“是吗。恭喜你们。”再添了几分笑。

“谢谢。还是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我请你们。”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下次有空一定要跟宇宁一块来。我先走啦,拜拜!”

“嗯,再见。”

于筱祝对他再一笑,摆手下楼去。

“筱祝!”才走了两步,易彬又喊住她。

“哎,怎么啦?有事?”

“我记得你是呆外科的吧?”

“对啊,在急诊外科。”

“是吗,”他音低几近喃喃,抬脸再笑了笑,“再见。”

“再见。”

怎么今天的易彬有点怪怪的?于筱祝边走边想,他们见面的机会

不多,但易彬给她的感觉一向是蔼然平和,而又温谦稳沉,今天似乎有点失常啊?发生了什么事吗?能有什么事?宇宁都没事,子纱也没事,难道是他家里出了事?

算了不想了!她可不是管闲事的人,她现在啊,唯一的要事就是去会情郎!

想到她的有情郎,她眉挑目笑,走姿摇曳,更添妖娆!

“姑姑!我找不到哥哥!”闻及门响,顾依依紧忙跑过去,不是易彬,而是风尘仆仆赶来的顾昕,她愣了愣,喊道,随后大叹一气,垮下肩,“我找了他一天呢!可是都找不到他人!”

现在都四点了,她从早上就马不停蹄的找,离开墓园后她先回了家,房子依旧空空如也,她又赶去公安局,今天周末,大部分人在休息,办公室也基本上是空的。她有点慌了,不知道哥哥这是干嘛,于是给漆宇宁单萱甚至向子纱都打了电话,三人给她的答复都是没见到易彬,倒是中午前漆宇宁来电说有人看到他在第一人民医院出现过,于是她又跑去,还是不见人!

她都急死了!她这下算是深切体会到找人找不到的紧张害怕和焦虑无助,毕竟她之前也让易彬,以及众人体会这份焦急。可她是她啊!她任性嘛,偶尔玩点失踪的小把戏属正常啊!而哥哥,那么一本正经的人,怎么可能也玩起这一套!要不是姑姑也找他,她真是要怀疑是不是曾经被哥哥亲手抓进监狱的某个罪犯今天释放来找哥哥报复了!

“他今天都没有回来吗?”顾昕闻言,面色更急,眉心覆满悲忧。

“没有!反正我没见人,而且我打了好多人的电话,他们都说今天没见到哥。”

顾昕思忖,忧虑之色极力按压着,“依依,陪姑姑再去墓园一趟。”

“墓园?可是我早上去过啦,难道哥哥会在那里?”

“他现在不在,再晚一些,他一定会去的。”顾昕未作停歇,急切

去开门。

好奇怪啊!连姑姑都这么奇怪!“姑姑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车钥匙!”顾依依也转身冲进房间。

“姑姑,不是陈叔送你回来吗?怎么没见他人?”上车后顾依依又问。

“他有事先回去了。”顾昕心思不在此,一脸忡忡。

“哦。对了,姑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陈叔找你有事?不对,姑姑你是不是知道哥哥会失踪,所以才回来的?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哥哥怎么了?”顾依依的话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安和疑惑都堆成山了,差点顾不上自己还在驾车,“姑姑,我昨天晚上发现了一张老照片,就放在了哥哥的房间,是不是哥哥看了照片才会突然失踪?姑姑,照片上有个女的,我见都没见过,可是她跟那个向子纱长得很像啊!而且姑姑,原本下葬妈妈的那块墓地是不是葬了其他人?是不是就是照片里那个跟向子纱相似的人?”她完全止不住了!这些问题已经困扰她一整天了!

“依依,你先停一停,姑姑头有点晕了。”顾昕本来就心急如焚,悲忧重重,加上舟车劳顿,又被侄女噼里啪啦一通紧问,她整个人都乱了,晕眩感猛袭而来。

要怎么办呢?她的孩子,知道真相了,这么突然这么不预期,他现在好不好?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找到他,他还会叫她妈妈吗?越想她的心越发的乱,越发的不安。

“姑姑,你怎么样?”看到顾昕垂首抚额,面色苍苍,顾依依赶紧靠边停下。

“我没事,就是坐车有点累,有点晕。”顾昕靠上椅背,让自己慢慢缓下来。

“姑姑,先喝点水,”顾依依抽出一瓶水,拧好盖子递给顾昕,看着她慢慢喝下,“姑姑,你是不是饿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反正哥是大人了,自己有分寸,不会一直不回家。”她很担心易彬没错,但是易彬的性格她是深知的,此次突然失踪大半天,肯定是有什么要事,但再要紧的事,他也不会一直不出现,可姑姑要是因为这样晕倒病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依依,我不饿,也没事,你别担心。”顾昕笑了笑,拧上瓶盖。

“可是姑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说回来就跟我说吗?”她的疑惑啊,快要让她抓狂爆炸了!

“姑姑现在全都告诉你。”反正也是瞒不下去了。

“依依,姑姑不是你哥哥的亲生妈妈。”

“啊?”简直是洞心骇耳!顾依依瞠目结舌,完全呆住了!

“怎么,怎么可能?姑姑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不信不信完全不信!今年怎么这么多笑话要说给她听!太可笑了!不可能!她不信!“哥哥不是姑姑的亲生儿子?那他也不是我的亲亲表哥吗?不可能,不可能,姑姑你一定在跟我说笑话!”

“依依,姑姑说的是真的,你哥哥的确不是我所生。”

“不是?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顾依依头都要炸了!全都乱了!

“你哥哥不是姑姑亲生的孩子,但,他依然是你的亲亲表哥。”

“姑姑!”她听得一团糊涂!完全听不懂!完全没法相信!

“真要细算起来,你该喊我一声堂姑姑,你爸,是我的堂哥,而你哥哥的亲生母亲,才是你真正的姑姑,你爸爸唯一的亲妹妹,你姑父的第一个妻子。”

“这——”她连气都吐不出来了!

“你的亲姑姑她叫顾愔,是名外科医生,二十八年前死于难产。”

……

“难道说,哥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今天才失踪?”

“嗯,小彬他知道了,全知道了。”

“姑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先是瞒我,现在又瞒哥哥!而且,而且还——”顾依依震惊不已,心也乱乱糟糟,故事听完,疑团也揭晓,她却更加无法平复。

以为死去的人还活着,可是以为一直在的人,却死了!这又是一场破天荒的欺骗,所谓的善意的谎言!

“依依,姑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哥哥,事已至此,我们现在得先把你哥找回来。”

“姑姑!”顾依依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因为他们是孩子,所以只能接受真相事实,可是这该有多残忍,多残忍!“可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想到她最爱的哥哥如今遭遇类似的事,她的心就好疼好难受。死去的妈妈还活着,对她来说,是惊喜,可是本来活着的妈妈却是死了的,那么哥哥,他该怎么办?会有多痛?多难过?多不能,原谅他自己?

“开车吧依依,你哥哥,现在一定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_<%,《羊入虎口》大家不喜欢吗?收藏点击好少呀!

☆、5.9——夏之雨(Ⅱ)(4)

抵达墓园,青天只剩余晖。郊外的风有点大,吹散了余晖仅有的暖意。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站在墓碑前熟悉的身影。顾依依心急火灼,正要大喊一声奔过去,顾昕拉住了她,“依依,姑姑先过去跟哥哥说几句话,好吗?”

“可是——”她也想去安慰一下她的亲亲表哥,抱一抱他啊,“好吧!”忍耐下来,她不是小孩子了,任性得有度,她知道姑姑比她更急更担心。

顾昕对她笑了笑,走向儿子。

步子那么沉重,小彬此刻的心情,又该有多痛?

易彬知道是她,转首望了一眼,表情有话,却沉默无言。

“小彬,”她轻唤着儿子的名字,不禁哽咽,看向墓碑,才发觉墓碑已换。

上面放了顾愔的黑白照片,小小的一张,淡意的笑,永远那么年轻的一张脸。碑文简短——生母,顾愔之墓,1956.7.12——1986.7.11,子易彬立。

这一整天,她的孩子就是在忙立新碑吧!

顾昕缓缓走上前,蹲下,伸手轻触墓碑石上的笑颜,“姐姐,我是阿昕,我来看你了,还有小彬,他也在,你一定认得他吧,他是你的儿子,亲生儿子。”

“二十八年了,这一天总算来了,姐姐,我好为你高兴,好为你高兴。”她泫然泪下,她曾无数次幻想着这一刻的情景,也曾担心它会提前到来,小彬提前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也想过,正是因为担心,因为害怕,所以他们才藏得深,藏得很好,谎话似真言。好不容易过了二十八年,当看到向子纱时,她便有一种预感,这孩子可能就是姐姐派来的,真相,藏了二十八年的真相,即将要揭晓,可她想得有多好!她想,届时揭晓真相的,一定是他们,而不是现在,这么突然,用如此措手不及的方式让她的孩子一个人发现。

难道,这也是姐姐的安排吗?是不是呢?是吗?如果是,她是真的为姐姐高兴啊,真的高兴啊!

顾昕拭泪,起身,面对儿子,“小彬,她才是你的妈妈,顾愔。”

易彬默然点头。

“我明白,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不起,小彬,瞒了你这么多年。”

易彬再摇首,依旧无言。

“真快啊,就这样过了二十八年,我还清楚的记得,你学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妈妈,你知道那天我多高兴啊!我忍不住,跑来告诉了姐姐,那一声妈妈,是给她的,她应当听到,她应该听见了。”姐姐,你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留给了我,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谢谢你,姐姐,这是你给我的幸福,你的儿子喊了我二十八年的妈妈,现在,这幸福,你要收回去了吗?

她不知道,二十八年来视如亲子的外甥,从今以后,还肯不肯叫她一声妈妈,她不敢问,不敢问。

“小彬,你爸最近血压有点高,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等他身体好些,我再跟他说。”

“小彬,你累了一天,一定饿了吧?回家吧,妈——我,我给你做饭。”

“妈——”易彬抬眸,动了动唇,对她浅浅一笑,“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走。”

顾昕眼眶瞬红,她还能听见,姐姐的孩子还肯喊她一声妈妈,她还是他的妈妈,他还是她的孩子,“小彬,你——好,妈妈先回去买菜,妈妈等你回来吃饭。”她几乎喜极而泣,她还是一个母亲,一个孩子的妈妈,做妈妈的,哪里能让孩子饿着?

易彬点点头,“妈,路上小心。”

“嗯,嗯。”顾昕上前执握他双手,“小彬,你好好陪陪姐姐,我——妈妈会等你回来。”

她转身而去,却不小心踉跄了一步,易彬及时扶住了她,“妈,小心。”

“我没事,妈妈没事。”顾昕含笑,“妈妈回去了。”

易彬目送她。

“姑姑!怎么样了?哥哥他——”顾依依见顾昕出来,急切迎上前。

“你哥哥他很好,依依,我们先回去,我们直接到菜市场。”

“可是哥哥——”

“他晚点回家,他会回来的。”

顾依依望着墓地方向,眉颦深深,她突然道,“姑姑,你等一下,我有话跟哥哥说!”

“依依!”顾昕喊不及,她已经跑了过去。

顾依依奔过去,一把抱住易彬,“哥!”

易彬两手稳住了她。

“哥,你别难过,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都知道!什么都变了,可是依依没变,我还是你的妹妹!”哥哥性子沉稳平和,不曾有过任何大悲大喜,要说有,除了三年前那个叶静雪,她就没见过,可那是喜啊!而这呢?是悲,大悲!

“依依,哥没事,你跟姑姑先回去吧。”易彬松开她,轻声道。

“我知道,哥,你一定要回来,早点回来,嗯?”

“好。”

“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姑姑等你一起吃饭!”

“嗯,哥哥知道,回去吧。”易彬点首,抿了点笑。

顾依依又抱了抱他,才依依不舍离开。

顾昕呆了两天,看到儿子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和异常举止,才稍稍放宽心,回了林都。

七月已近。

今年的雨季特别多,现在又来第二波,且来势凶猛,翻天覆地。

从六月下旬到现在,天天雨水相见,各地相继报洪讯,百城是个山城,洪讯虽少,但山体崩塌,泥石流等几乎天天可闻。

顾昕走后日子平静过了几天,顾依依也观察了易彬几天,看到他一切如常,她才又把注意重新转回到颜海勋身上。

可这么过了两天,她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易彬跟她说没事,生活也按部就班,风平浪静,她也看到了,起初不疑有它,以为生母一事对心理素质极高的哥哥来说不会造成太大的阴影和影响,可就是这个风平浪静,平静如常中,让她觉得有诡异。

平日哥哥心事不见多,有的话都装着,而她所知的那唯一的一桩,就是向子纱了。

那么现在,哥哥真的没事吗?如果没事,为什么她更是看不到他人?

特别是晚上,回到别墅,偌大的屋子一点人气都无。向子纱在的时候,也不见得人气多旺,但至少多一个人在,像个家。

家?潜意识里她还真的把向子纱当成家人了啊?

要是那个向子纱不要那么有自我意识就好了!人长得那么可爱就应该单纯一点,好骗一点,她就可以把她骗回家当嫂子啊!

可是偏偏人家懂得的,别说比自己少,说不定还多很多!

她最近,的确有点不大道德啦!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在缠颜海勋。

呃,扯远了。

今天怎么又没见哥哥啊?都快九点了。

哥哥平日的确比较忙,可是她也知近日他的工作偏文,今天下午她还碰到漆宇宁,说哥哥今天没什么事,能正常下班。

她打他电话,占线,发了信息也不见回。

今天她可是特意不去缠颜海勋,计划跟哥哥一起吃晚饭,下了班就跑回来,结果吧,又是一栋空屋子在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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