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就这么说定咯。哎呀!我熬的汤!”蓦然想起厨房里自己还在炖汤,她跳起来,“你慢慢喝,我去看一下。”
因姐姐和姐夫闹小别扭,才有了向子纱这一次的‘展露身手’。煮甜品,准备丰盛晚餐,她忙得不亦乐乎,虽然麻烦不少,但这些都是她乐意且喜欢做的事情,又因碰巧易彬临时回来,所以也就结束了他们一周未见面的情况。
“我回店里了,这份晚餐是你的,希望你会喜欢。”出门前向子纱在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五点,这个时间吃晚餐似乎早了些,而易彬进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应该在休息吧!方才他的神情倦意深,该是许久没好好睡过觉,不能扰醒他。他们的时间交集甚少,但,她把他当作朋友的,甚至可以是知己,所以,这个程度的关心并不为过。细算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为他准备晚餐,也正因此,向子纱内心深处藏了一份期待的心情。
当她入夜归来,餐桌上还安静摆放着她做的晚餐,几乎原封不动,字条下方多了两个字:谢谢。
是忙到,连吃晚餐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她拿着纸条,微微皱起的眉间难掩一份无名目的失落。
后天就是中秋了,不知是否有机会道一声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1.7——她的,记忆(4)
“宇宁,我今天去子纱店里了。”李雯珊边放东西边对正在厨房弄饭的漆宇宁道。
“你找子纱做什么?”漆宇宁端出一盘菜,盘中是油亮的深紫色,香气四溢的油淋肉沫茄子,李雯珊的最爱。
“给她送月饼呗!明天就是中秋了,单位发的月饼我们又吃不完,上次她去田城看朋友,帮我带了些东西回来,送她两盒当是谢礼。”李雯珊空下双手跑到餐桌前,深深一嗅,“哇!好香!”
“这些事情你还用来跟我报备啊?吃饭了,快去洗手。”漆宇宁又端出两盘菜,忙着摆弄碗筷。
“谁跟你报道了?”李雯珊笑嗔他一眼,“我今天在店里和她聊了不少,原来她也不回家过中秋。”
“这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漆宇宁不以为然。
“当然不稀奇,不过你也别忘记了,萱明天回家过节,可是易哥不回去。”
“然后呢?”
“这不是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她说的?”
“我猜的。你不是一直在撮合易哥和萱吗?就一点也不担心?”
“明天我把易彬约出来。”他早就想好了。
“那我呢?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啊?”
“你当然和我们一起。”
“是老婆重要,还是朋友重要呢老公?”李雯珊放下碗筷,凑到漆宇宁怀里撒娇。
“当然是老婆大人重要。”漆宇宁扶起她,“好了,先吃饭。”
“哼,本来就应该这样嘛!”
“老婆大人重要,不过朋友的终身幸福也很重要。所以明天中秋节我叫了易彬一起到我家吃饭。”
李雯珊不高兴了,“你唬弄我啊?”
“没有,事情一件归一件,别都往一处说。对了,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回家过中秋,所以明天我们要早起去买些东西带回去。”
“知道了。”李雯珊悻悻然,没有任何喜悦。她跟漆宇宁的父母,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每次回到他那个家,她都如坐毡针,恨不得快点离开,虽说他父母对她还算友善。
“你都快成为我们漆家媳妇了,回家看望公婆这点孝道可不能没有哦!”漆宇宁放下碗筷搂住她,半戏谑半讨好的口气。
“成为你们漆家媳妇还不知道是要等到猴年还是马月呢!就怕人家根本不希望我做你们漆家的人。”李雯珊冷言冷语,完全不为所动。她意指上次买房子事件,本来是他们自己的事,漆家父母干涉进来,两老的意思是用家里的积蓄和他二人的住房公积金买套实用户型的房子,而李雯珊却想要一套复式套间,二者价格相差近二十万,老人不希望儿子以后变成房奴,李雯珊也不肯让步,于是僵持不下,这件事成了双方的一道隔阂 。
“瞧你说这话,”漆宇宁再搂住她,“还在生气啊?”
“我才没有!”
“好啦!老婆大人息怒,”他亲她一口,又甜言蜜语哄了几句,李雯珊总算展顔露笑,他才放开,神情正了正,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啊?”
“前几天晚上你和同事聚会了是吗?”
“哪天?”
“上周六晚上。”
“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问起这个?”
“那天我在你们单位楼下碰到你同事黄艳,她说没有什么聚会。”
李雯珊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你去找过我?”
“那天我本来要加班,不过临时取消了,我看时间还早就去电台接你,到了那没见到你,倒是和黄艳撞了面,她说你提早走了。”漆宇宁平静阐述,前一刻的温言软语不复存在。
“嗨!我说是什么事呢!”李雯珊笑道,神色如常,“那个聚会是广告商临时请的,没去几个人,我本来也不想去,可广告插播在我们的节目里,领导又在,哪里能推掉?黄艳你也知道,做内勤的,性格内向又不爱交朋友,那种聚会她没去不奇怪,不知道也不奇怪的。”
“是吗?可那晚你没有回来睡觉。”漆宇宁面上还是一态平静,因为那晚他十一点多接到任务出的门,而当时她未归。
“那天太晚了我就跟晓风回她家住了,这些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怎么又问?”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就随便问问。”
“还随便问问?你看你那口气就跟审你的犯人似的!好像你老婆背着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雯珊蹙眉含楚,委屈的控诉。
“好了,没事了。”
“其实我是骗你的。”
漆宇宁身体微僵,“什么?”
“我刚才跟你说子纱不回家过节,其实她不回家也不在百城,她说要去田城朋友家过中秋。”
“是吗?”
“当然啦。所以你完全不用替你的好哥们操心,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觉得子纱有意成全易哥和萱,可是易哥对萱好像……不太有那方面的意思。”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易彬和萱是天生的一对,他们会在一起的。”
“好啦!其实我也是站在你们这边啊,我和你一样都希望易哥和萱能在一起,老公今天辛苦了,碗就给老婆洗吧!”语毕李雯珊殷勤收拾桌面。
漆宇宁不再搭腔,燃起一支烟,看着她径自忙碌,想到那天他看到的那一幕……
终究,他还是没有开口,理直气壮的质问。
“子纱,在做什么?”李月芳微喘,柔声问,如今她有孕八个月,已是大腹圆
滚,连爬楼梯这般简单运动都让她体力难支,劳累不已。
“月芳姐你怎么上来了?怪累的。”向子纱回头,看见是李月芳,忙将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将她扶到边上的椅子坐下。
“我没事,别担心。”李月芳朝她一笑,“今年中秋的月亮还真圆呢!”头一抬,就看到一轮姣洁圆月,静挂夜空,整个世界显得安静又美好。
“是啊,去年中秋还下了场小雨。”向子纱也抬起头,笑溢眉眼。在这里,可以看到最原生态的夜景,远远近近的山山水水已被夜晕染成了一幅浓郁的灰黑山水画,深沉,静谧,以一种独特的气韵吸引人。而挂在夜空中的圆月,似乎要比别处的更亮更饱满,大方热情将它所有的芳华流泻于这片天地;远处的黑色山脉好似在一点点漂移过来,要与同她们一起感受这份美好。它们,她们,都成了此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连中秋夜必有的微凉天气在此时也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在这一刻同时仰赏月景的人们中,是不是也有他,他,他们呢?彼此之间的心情,是否能请明月来传达?
“刚才打电话回家吗?”李月芳问。
“不是,下午打过了,在看朋友发的信息。”向子纱收起心绪,转向李月芳。
李月芳点头,话题突然一转,笑问:“你那位姓易的室友,还好吗?”
“他很好啊。月芳姐怎么问起他了?”向子纱一答一问,有点好奇李月芳的突然。
“你们相处了四五个月,难道,一点那方面的进展都没有吗?”李月芳开口,不同以往的委婉,问得相当直接。因为向子纱是临时决定来她这边过中秋的,看向子纱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那张依旧平静,偶尔添些调皮淘气,随时能染上笑,可爱的孩子气的脸,但女人特有的敏锐直觉却告诉她,此时的向子纱有故事,有心事。
“月芳姐,我和易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已经有交好的对象了。”被问得突然,但向子纱还是笑了笑,平心回答。
“是吗?我听剑超提过他,说是个不错的人,我还以为你们俩可以——”程剑超和李月芳是同乡,又有点连亲带里的关系。
“做朋友就挺好。真的,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向子纱再笑了笑,心跳很平静,节律如常,她能感受到微凉的风轻轻拂进心田,让她的意识更清明。
“那真是可惜了,我以为你这一次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如果你们真能在一起,姐姐也就安心了。”李月芳望见她的神色未变化,不禁在心里轻叹,这孩子啊。
“月芳姐,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向子纱弯眉一笑,抬眸再望银月,真美!“如果一个人赏月的幸福和两个人一起赏月的幸福是相等的,那么,哪一种状态我都乐意接受,只是我还是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个状态。”
“你呀!一会儿又变得那么有哲理,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当然,你开心最重要,是不是你的手机响了?”
向子纱拿出手机,却是黑屏状态,“没电了,应该只是短信,没关系。”她将手机放回。
“要不要下去充电?说不定是那位易警官的短信。”
“不用了,我晚点再回复好了。”她的祝福短信还未发送出去,会是他吗?他在做什么呢?也在赏月吗?她的思绪又飘忽起来。
“希望以后有机会见见他。”不知为何,李月芳对向子纱这个素未谋面的合居室友充满了好感,好似,他和向子纱,真会有一段美好情缘。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要见几百次都没有问题。”向子纱笑道。只是,那个时候,生活又将是什么样的状态?还是这般,无论是谁陪伴自己赏月,无论有没有人陪伴自己赏月,都觉得是幸福的状态吗?她的要求似乎还是太多了。
“好,等我把这一件事情办完了,就去办你那一件。”李月芳轻抚圆鼓的腹部笑道,“他的对象你也认识?”
“嗯,是他的同事,我们关系还不错。”
“同事?也是警察吗?”
“没有,是个很漂亮很能干的法医,他们俩真的很合适。你见了肯定也会喜欢她。”
“是吗?我还是觉得我的子纱妹妹是最好的。”
“哈哈,我知道姐姐关心我,我们下去吧,天气挺凉的。”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月光洒满大地的静美夜色。周遭静谧得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只有她的心跳声在告诉自己,时间还在走,它从不会为谁为任何事物而停留,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绝望的;无论多么澎湃多么高昂的情绪体验都只是一瞬间的存在,没有谁能让它保持,让它永存。那银盘般圆亮的皓月,随着夜深,更大更亮,轮廓清晰,似乎就在她窗外对她偷偷笑望,好像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到它的光晕。
她突然想起与漆宇宁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话题的争论,今夜他也有给她节日祝福的,只礼节性一句中秋节快乐,也让她愉悦盈心,不管平时他总有的没的向她挑衅,和她抬杠,明嘲暗讽她,他还是记得她,换句话说,他们也是朋友。易彬的信息也发过来了,一句节日快乐,愿你真正开心。 后面那一句,她看着突然忍不住伤感起来,甚至带有几分莫名的愠然。难道,现在的她是多么虚伪的欺骗自己欺骗别人,我过得很开心吗?可明明,她已然没有任何欲求,还是那些人,总自以为是的将他们以为是事实的东西强加予她?好像她必须是那般,必须有过那些过往般,才是真实的她?
她并不是一定要去在乎谁,在乎那些往事记忆,才表明,她的生活有重心。因为如今,她已经能够更加平静和从容面对人生里任何一次的风吹草动甚至天覆地变,因它们于她,都是那淡云清风流水,轻轻飘过,吹过,淌过。
就过。
作者有话要说:
☆、1.7——她的,记忆(5)
“啪”的一声,向子纱将玄关处的灯打开,抬头就见客厅墙壁忽闪忽现的光亮。
“易,你在?”她探头询问,整栋房子都没有开灯,她以为没人在家。
“子纱,是我。”易彬从那片参杂光亮的黑暗中向她走过来,并将客厅的灯打开。
“我以为家里没有人。”她看见他,挂上笑,原来易彬用投影仪在墙壁上看电影。那部投影仪她在他房间的二楼见过,今天却是第一次看到他使用。
“关着灯看电影感觉比较好,今天回来挺晚?”易彬自然而然拿过她手上的东西,替她分担。
“是啊,月芳姐非要留我吃饭再走,拗不过她。”今天她坐了五点末的车回来,现在快八点了,仲秋夜,外面早已漆黑一片。而每次去看望月芳,总是免不了大包小包的提回来。“你在看电影吗?”她望着墙壁上被暂停的画面,刚想问是什么片名,那熟悉的画面让她脱口而出,“肖申克的救赎?”
“对。”易彬点头,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画面上是男主角初进监狱的场景,看来他才刚开始。
“这是一部很优秀的影片,我看了两遍呢。”
“我也是第三次观看。”
“是吗?”没想到彼此还有这样一份相同的喜爱,熟悉的电影情节和某种情绪涌上来,突然感觉与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我陪你看!好不好?”她顿来兴致,请求道,在家里用投影机看电影,可算是别样体验。
“好。”易彬含笑点头,心间有股微暖缓流。
“每次看这部影片,都会有一种感动,那是在绝望中的温暖。”随着剧情的发展,向子纱也进入状态,心绪为剧情所牵引。
“的确,这是一部很激励人心的影片,总是让人在绝境中看到希望。”
“是啊,纵使身处高墙下的囚地,安迪还是能够平静坚忍的面对,因为,他的心是自由的。”
影片中的老布因获得假释得以走出肖申克监狱,但他却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他成天担惊受怕,没有一天过得舒坦。于是,面对重获自由的世界,他选择了只是到此一游。
听着老布对狱友们的旁白,向子纱忍不住泪涌盈眶,每次看到这一场景,她心中都会有种莫名的哀楚,是为老布哀叹,还是为身处在大千世界的人们和自己呢?
易彬默默递过纸巾,她脸颊上的泪痕,在光线的忽闪忽现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仿若夜空的银河,那么近,那么远。
“谢谢。”接过纸巾,对他报以一笑,微红的眼圈和闪烁着泪光的双眸此刻特别美丽,有一种凄楚的动人。
“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的羽翼太光辉了。”
“忙着活,或忙着死。”
那些经典的语句经久不绝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这片海真美。”当片尾曲响起,她不由感叹。
“这是一片将他们心中的罪恶洗涤并让他们的身心重新获得自由的海蓝。”易彬也由衷感慨道,这是一部他非常喜欢的影片,并不曾作想能够在此与她产生共鸣。
“是我们把自己的心锁进了牢笼监狱里,所以感受不到自由的幸福。每次看完这部影片我都会有这样的感慨。”
“是啊。快十点了,你早点休息,谢谢你陪我看这场电影。”虽然心中有许多的温情想要向她流露,虽然希望她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闲聊,或者沉默,他都觉得是幸福,但看到她带困露倦的脸庞,觉得自己想要的这些幸福都是自私的,也许她,并不希望此时陪伴身侧的人是他吧!
“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温经典。我还好,不是很累,倒是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其实她心底有一丝丝的期盼,希望能和他聊聊,随便聊些什么都好。也许对那些事情,每个人心底都已经波涛暗涌,而面上却犹如酒的发酵初期般,一切静悄又微妙。
“我没关系,已经休息了两三天,精神很好。”倒是她,似乎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极其不佳,似乎很累很疲弱。
“外面的月亮真圆呢。”她转向窗外,找了一个话题。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中秋节过得愉快吗?”他含笑应声,心中的柔情一点点涌上,全为她流泻。
“嗯。你呢?”
“我也是,和宇宁雯珊去江边看了烟花。”
“真好。萱回来了吗?”
“她说今晚到。”
“哦。”
“是有人在敲门吗?”话顿的片刻,大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我去看看。”易彬离座走向大门,向子纱凝目他的身影,不由轻轻一叹,易,你很好,只是你的好,你眼里的安宁和温情,却不是我能要得到的。
“萱?”易彬打开大门,看见站立门前的单萱,不由诧然。眼前的单萱有些狼狈,她的头发被秋风吹得凌乱,衣服也皱皱,双手脏兮兮的,右手上还提着一双单鞋,赤着的双脚也是布满灰泥。
“彬,我方便进去吗?”看见是他,单萱的神情不禁凄楚又委屈。
“快进来,发生了什么事?”易彬请她入屋。
“我的车故障,发动不了,就停在你们小区前面的马路边上。我以为自己可以搞定,可是弄了好久都没有办法起动,手机也没电了,附近又没什么修理厂,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单萱开口道,声音略显干哑,一副凄惨楚楚的模样。
形色的一种柔美娇弱更突显,很让人心疼。
“你别着急,先进来。”
在收拾东西的向子纱见来者是单萱,且一身狼狈,不禁吃了一惊,“萱,你怎么了?”
单萱对她柔淡一笑,“我没事,只是车抛锚了。”
“先喝杯水,我去拿工具,你等我一下。”易彬递给她一杯水。
“嗯,麻烦你。”她柔柔软软谢过。
“萱你还好吧?我给你拿条毛巾。”看她脏兮兮的周身,向子纱也不与她闲聊,转身走进卫生间。
“谢谢你子纱。”
“你先擦擦,鞋子坏了吗?”向子纱将毛巾递上,才发现单萱竟是赤着双足!
“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吧。”她又说。
“嗯。谢谢你。”单萱真诚道谢,唇角牵出的那朵笑更柔更弱。如此狼狈的出现在“情敌”面前,是一种自我贬低,但,这是单萱的方式,并不需要多么的傲气凌厉咄咄逼人,能够得到最想要,才是最终赢家。
“别客气,我去拿鞋子给你。”向子纱对她笑一笑,进了自己的房间。
易彬提了一个工具箱过来,“东西我都带了,我帮你看看。”
“麻烦你了,彬。”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兴许能帮点忙。”从屋子出来的向子纱道,她手上拿着一双新鞋。此刻客厅的窗帘舞动不止,已经起风了,原本挂在窗外的圆月也隐入黑云,不见芳踪,约摸是要下雨,她对俩人现在出门修车有点不放心,没有想太多,下意识就开口。
“好。”易彬点头。
“子纱,怎好麻烦你呢?还不知道要修理到什么时候,怕会耽误你休息。”单萱接下鞋子,这样说,完全似为她着想。
“我没有关系,只是希望能够帮上忙。怕是要下雨,我去拿伞,你们等我一下。”向子纱并无他意,她当她是朋友的,只是想表达一种朋友间的关怀。
“嗯,谢谢你。”单萱点头,望着易彬检查工具箱的认真神态,心下多了一份安然。
“是哪里出了问题?”单萱就站在易彬旁侧,看着他认真耐心做检查,许久都不说一句话,忍不住问。向子纱拿着手电为他们照明,隔开了两步远,也不说话,只静静看他工作,看她看着他的神情。
易彬抬首,“你的碰撞开关自动打开了,是不是今天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可能在路上不小心和别的车摩擦了一下。”单萱想起在高速路上和那不知名车辆的较劲。
“这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开关打开就行,不过你的点火系统可能有些故障,我需要再看看。”易彬习惯一次性找出问题一并解决。
“嗯。”
“子纱,麻烦你往这边照。”
“好的。”闻言,向子纱立即把光线移至易彬手指的方向。
“子纱,手电还是给我吧!”单萱转首道,向子纱距离他们两步远,从她的角度提供光线是最好的。
“我需要你帮忙,你帮我拿住这根火花塞,我要试一试。”易彬对她说。
“好的。”单萱立即倾身向他。
向子纱知道自己不能帮上什么大忙,但她尽了力把最亮的光照向他们。黑色夹带凉汽的夜风越吹越大,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浓墨的云一层又一层,早已霸据整个苍穹,又厚又重,且越堆越多,愈压愈低,真是要下雨了,看来阵势似乎不小。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雨大概需要多久下来,钢条般粗的雨线突然气势汹汹的,从黧云里杀下来。
无情而狂戾。
“啊!怎么下起雨了?”一心关注易彬工作的单萱感受到冰凉雨意,抬头一望,语气不禁懊恼。
“没关系,准备弄好了。”易彬安抚她。
“我来撑伞。”雨似乎越下越兴奋,恶魔般叫喧,要为他们三人奏一首竭斯底里的夜曲。向子纱见他二人不消几秒就湿了一大片,赶紧把手电递给单萱,为他们撑开伞,她带了两把伞出门的,但为他们打起一把之后,自己只能将另一把打开一半,遮在头顶。
“子纱还是我来吧!”单萱见她身上也被雨淋了不少,伸手要拿过伞。
“我不碍事。”她说,担心单萱一手拿伞一手持电筒不方便给易彬帮忙。
“萱,光线再往右边挪一下。”易彬头未抬对她道。
“好,这样可以吗?”单萱赶紧挪了手电的位置。
“可以了。”
“好了,你上车试试。”易彬关上前车盖。
“你先把手擦擦。”单萱递过一张面纸,并伸手为他擦拭额头上的雨水。
“我来就行。”易彬拿过纸巾,微微转过脸。
“好了是吗?”向子纱凑上前问,她的身上已经湿了一半。
“嗯。子纱,你衣服湿了。”易彬拿了她手中的伞,贴近她,将伞全部打开,小小的伞身罩住彼此。
“谢谢,我自己来。”向子纱取过伞。
“子纱你也擦擦,衣服头发都湿了。”单萱抽出面巾放到她手里,“我去试一下车。”她把伞递给易彬。
单萱上车发动引擎,无济于事。
“好像还是不行。”她对车外的二人喊。
“还不行吗?我试试。”易彬说。
“可以吗?”坐在副驾驶的单萱看着易彬试了好几次,车依然没有发动的迹象。
“好像不行,可能线没有接好,我再看看。”易彬推门下车。
他再次打开车前盖,从工具箱取出工具。
单萱也下车,对向子纱道:“子纱,雨越下越大,你的衣服都湿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彬就可以。”
“子纱,你先回去,我把车弄好了就回去,你不用担心。”易彬看见向子纱湿透的衣袖,跟着说道。她本来就疲惫,加上再淋雨,那就不好了。
“好。”向子纱未作坚持,她真的没能帮上什么忙,看到车已有发动迹象,她也放下心来,“我先回去了,你们小心些。”
“可以了。”经过易彬数次的前进后退试行,车辆已恢复正常,“不过你的刹车不是很灵,我想你还是找时间去全面检查一次。”
“嗯,我知道了。东西我来收拾吧,你休息一下。”单萱欢喜的收拾地上的工具。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许多,根本不似方才的暴戾无情,蒙蒙如丝,柔情至极。
被雨水浸湿的秋夜穹苍也显得迷离而忧愁。
“哎呀!”单萱突然低叫一声。
“怎么了?”易彬倾身问。
“没事,不小心刮到了手。”她伸出右手食指,有血在指腹上冒。
“车上有药吗?”
“嗯。”
“先上车吧。”
“我送你回家。”
易彬看她包扎好的右手,不大放心她就这样开车回去,于是提议。
“——会不会太麻烦你?”她看时间,十二点过半。
“没关系。”
“谢谢你,彬。”单萱凝目于他,轻语道谢,丽眸似水,唇畔漾出一朵又一朵的笑花,柔柔美美。
作者有话要说:
☆、1.7——她的,记忆(6)
“彬——”
“嗯?”
“中秋过得开心吗?”
“嗯。”
“我这次回去看望了你爸妈。”至从他们相识,单萱就是易彬家的常客,只是,易彬回家的时间鲜少,特别是他参加工作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机会也比学生时期少了许多,直至她调到百城。
“谢谢你。”易彬对她淡淡一笑,维持那个适度。
“别跟我如此客气,好吗?”难道,她的努力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你累了就休息一下。”易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她点头,柔顺的闭上眼睛。
“彬,这次去你家,顾姨问起我们的事情。”不到半响,她开眸又道。
“嗯。”
“顾姨希望我们下次能够一起回去。”
“会有机会。”
“彬,顾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在一起。”
“萱,”易彬突然刹住车,没有看她,“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单萱一怔,隐隐的伤痛顿时弥漫在她姣好的容颜,她不再出声,转头看向窗外。她不想让自己的急躁破坏这难得与他独处的时刻,而他要说出口的话,更不是她想要听到的,无论如何,她始终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看她。
“把东西放沙发上吧,你先坐,我给你拿毛巾。”同样的,单萱也是大包小包归来。她是独女,父母对她一向是宠爱有加,现下不在身边,担忧自然增多。此次归家,免不了为她准备一堆好吃的。从停车位到家的途中又突然下起大雨,双手提满东西的他们只得再次当了一回落汤鸡。
她从沐浴间拿了两条毛巾。
“谢谢。”接下前易彬客气道谢,和她隔开有半米之遥。
“这场雨下得可真久。”单萱边拭脸边说,这夜雨断断续续,就没有停的意思。
“嗯,不过明天会是晴天。”易彬道,他记得向子纱和他说过,非常喜欢晚上下雨,听夜雨入眠,总让她有一种暖暖的幸福和感动。
“啊——嚏。”毫无预兆的,单萱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她对易彬笑笑,“可能有点受凉了。”
“你衣服都湿了,去换换吧,我也该走了。”他放下毛巾。
“彬,你别走。”她拉住他的手,看着他温和的脸庞,她心中有股冲动要他留下来。“外面雨很大,你——并没有带钥匙出门,这个时间,子纱已经睡下了,你——”
原来她注意到了。
“今晚就留在这里,好吗?有一个房间空着,你可以睡那个房间。”她低柔作求。
“我——”
“请不要拒绝,这只是朋友的善意请求,你就当留下陪我,晚上下雨打雷,我有点害怕,好吗?”她靠近他,他的胸膛近在咫尺,他的气息萦绕她周身,她多希望,这样的幸福可以加深再加深,就在这样的夜晚,她渴望——
易彬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窗户外的狂风暴雨,不知该如何应答。
“好吗?”
“嗯。”终于,易彬点头。
纵使不爱她,也不能够伤害她。
“谢谢你。”单萱脸上绽放幸福的甜蜜笑颜,“我——啊嚏,啊——嚏!”语未出她又打了两个喷嚏。
“你赶紧去换洗,别感冒了。”
“嗯,你先坐着,无聊的话就看看电视。”
“萱,我回去了,牛奶趁热喝,好好休息,晚安。”
待单萱从浴室出来,客厅空空已无一人,甚至仿若没有人来过。她在茶几上看到了他留下的写了关怀文字的纸张和它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单萱的心犹如被人从自己的身体里无情的掏出来,然后,狠狠摔下万丈深渊。
你会关心我的健康,你会关心我的生活,你会关心我的心情是否晴朗。可你从来都不关心我的幸福,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小丑般可怜又可笑,唇角的自嘲笑意还没有扯出来,眼里的泪水已如线般垂落而下,
连绵不绝。
比屋外的暴雨还要汹涌绝望。
她没有制止它们,双目涌泪,却只见深幽空洞。她木然走到落地窗前,伸出双手缓缓解开睡袍的系带,一具完美的胴体当即一览全无,在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上若隐若现。
她觉得这一具完美姣好的躯体,此刻和她的心一样,已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轰鸣的雷声使得向子纱再度睁开眼。
她睡不着,连同昨夜,这已经是她在这个秋天的第二次失眠,而且有愈演愈重的趋势。
她坐起来,面向窗户,双腿并齐,双手环抱双膝,下颌轻轻抵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凌晨快两点,易彬未归。他没带钥匙出门,甚至连手机都没带。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一同外出的时间不长地点不远,易彬都不带钥匙,而她必会把所有物件带齐,和最初的模式完全相反过来,这似乎已是他们的习惯,更是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向对方证实的默契。
窗外飓风狂雨还在进行,偶尔有闪电交加而来,狰狞的白光一道道劈向人间,触目惊心,勾人惶惶惧怕。换作往时,她定会认为这是老天赐予她的良好时光,必然会抱着自己带着甜甜笑意进入梦乡。但今夜,她没有这份心情,一点都无。已经那么晚了,易彬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车没修理好吗?她有冲出雨夜去证实的冲动,但又觉自己多此一举。
他和单萱,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事的。
只是她自己,仍然没有入睡的欲望。
她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下床。赤着脚走到书柜前,从第三排抽下一本浅灰封面的书,她将书平摆右手上,打开。
是德国美籍心理学家弗洛姆的《爱的艺术》。
她曾经极其喜爱的一本书,已经不记得阅读了几次。
翻了几页,她便走向门外。走到客厅,打开灯,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人。
他没有回来。
她把书本合上,关掉客厅的灯,走到易彬房间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易彬没有锁门的习惯,不似她,总是轻轻把房门紧闭。她走进去,左手伸出打
开房间的灯,房间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枕头叠放整齐。
他没有回来。
也许,他今晚,不会回来。
她的双脚悄然走在地板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她走到那个占据了将近一面墙壁的书柜前,左手食指伸出,一一滑过那些整齐立起的书。书,很多,种类,也繁杂,但终还是以他专业的书本占比最大。她保持相同姿势和速度,从书柜的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折回左边,一层一层,一本本的,似将书名全纳入眼底。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左边第四层,手指所触碰的,书名《爱的艺术》的书籍上,她抽出它,将手中的同名书放上去,填补那个空缺。
她走到他床边,倚靠床沿坐在地上,翻开手中的书。
待她将手中的书翻阅至三分之二处时,她才抬起头,怔然望着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他的卧室,外面的雨声不知何时停止,取代的,是嘶哑的秋虫鸣叫声。
夜,将过去;黎明,仍未来。
她眨眨酸涩的双眼,揉按僵硬的肩头,缓缓站起身,走到床头,关掉灯,然后踱上那张大床,拿过枕头,将书本放置自己的左侧,闭上眼睛,恬然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1.8——秋之央(1)
圆月退隐,随之而来的是万众欢庆的十一假期。
节日,是人类赋予时间的快乐心情。
木兰花果改变经营模式的决议全面通过。向子妙的肚子日渐鼓起来,店里的事情是管一件不管一件,而邱景阳一向不干涉木兰花果的事务,所以当方案一提出,他便应允。向子纱完全有能力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事,邱景阳一向信任这个妻妹。木兰花果的经营模式不仅转变,且股东增加了,原本只是店员的乔可彤也成了木兰花果的老板之一。
国庆节日过后店面就会进行全面整改,而具体的运营方案向子纱还在细化中。
10月2号,国庆假期第二天。
中秋时期的失眠状况断断续续延续至今,昨夜向子纱依旧辗转难眠,于是她索性爬起构思方案。整体的思路已经勾画出来,包括一些细末事项,她打算将具体的方案做出来后请易彬参阅提供意见。因熬夜至凌晨两点,她实在无法按平日作息起床,只好打电话告诉乔可彤中午再过去。冬天越来越近,她对睡眠时间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只是睡眠质量太差,弄得她精气神皆缺,成天浑浑噩噩。
待她洗漱完毕,已经十一点,只能早餐连同午餐一起进行了。
吃什么好呢?要能填饱肚子而又快捷的,也只有面条了。
Ok,那就鸡蛋下面条吧!
利索做好一个人的早餐兼中餐,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易彬不在,国庆节,他只休息了昨日一天。昨夜凌晨她还未入睡,就听到他急匆匆出门的声响,许是又遇到了什么突发案件。
“小乌龟,不好意思,今天的早餐来晚了,不过我会给你多准备一些,和我一样,早餐加午餐,够丰盛吧?”面烫,向子纱想起易彬送给她的那两只乌龟和她一样尚未进食,于是先给它享用。
“你看你们啊,养尊处优,成天有人供吃供喝,真是幸福哦!哪像我这个小市民,天天起早贪黑的真是辛苦。”
“我也还好啦,”想到自己今天也并未起早,耸个肩,“可怜的是我们的警察叔叔,连觉都没得睡,深更半夜还要去抓坏蛋,哎!”常年累月如此,身体哪里吃得消?她突然为他有些许心疼。
“好啦,小龟同志们,喂饱你们我也要填饱我自己了,请二位慢慢享用大餐吧!” 这两只乌龟养了三四个月,已经长大不少,其中一只家伙听明白似仰起脖子,望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它的龟餐。她对玻璃缸笑了笑,拍拍手,将剩余的龟食放回原处。
刚坐下吃了两口面,大门处就传来吱吱的扭动声。
“易?”她起身望去,以为会看到期望的那个,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不曾见过面的陌生女人。来者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不算高,胖瘦合宜,齐耳的卷发,下巴微尖的鹅蛋脸,肤白,即便上了年纪,五官还是很漂亮。她上身穿了白色的薄针织衫,内衬黑色的纯棉吊带,下着黑色九分收脚西裤,气质知性温雅,同时她的右手挎了一个提包,左手拎有两大袋东西。
向子纱微微添了笑,疑惑的问:“您好,请问你是?”
“你——哦,你是小彬的室友吧?你好,我是小彬的母亲。”女人与她同样惊诧的表情转瞬带上笑意和了然,莞尔道,声音暖婉,充满了长辈的和蔼可亲。
“您好,阿姨,请里面坐。”原来是易彬的妈妈!向子纱赶紧招呼,见顾吟一直含笑打量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可能存留的油渍,走上前,伸出手,“阿姨我帮你拿。”
“谢谢你,我该怎么称呼你?”顾吟未拒绝,把袋子给了她,噙笑问。
“阿姨,我姓向,向子纱,你叫我子纱就可以了。”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阿姨您先请坐,我给你倒杯水。”抬眸乖静一笑,与易母对望。
“好的,谢谢你,子纱。”顾吟谛视她笑弯的大眼睛,先是微微怔愣,继而以笑相对。
“阿姨,请喝水。”她很快将水放在顾吟前面。
“谢谢你,子纱,你不用特意招呼我,忙你的吧。”顾吟持着杯,笑目一直流转在她面上。
“好的,阿姨,您坐。”易母的突然到来让向子纱有些拘谨,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易彬的家人呢!
她回到茶几前,才坐下,意识到一个人在这边自顾自吃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又站起,“阿姨,您还没有吃午餐吧?要不我给您盛碗面?”
“我不饿,你自己慢慢吃吧,不用客气的,子纱。”顾吟笑眸望她,一脸温慈和善的说。
“哦,好的。”她继续吃面,动作放轻了不少。
“这两只小乌龟长大了不少呢。”顾吟喝了水,到处转悠,走到装着乌龟的玻璃缸前。
“啊?”面上微愕,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