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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谁意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爱是不能依靠怜悯得到的。我想,他对我,也只是有过一丝的好奇心吧,但浅薄,他的心还徘徊在他自己曾经的故事中走不出来,他不曾想过对我深入去了解,更没有所谓的喜欢。”

“子纱姐,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很伤心吧?”

“我伤怀,但是我知道,有时候选择放手,选择祝福也会是一种幸福。”

“子纱姐,你真豁达,可是我不一定能够做得到。”明纪扬中心有了一丝释怀,却还不能够完全放开。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当初,我也是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想明白,才让自己放下,并释怀。因为情感给的,不管是幸福还是伤害,总是会比我们自己能够承担的还要多还要久远。”

“嗯,子纱姐,我现在能够明白你说的了,可是,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人?而且还是那么长的时间?他很特别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明明他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是有句话说,能够说得出为什么的喜欢那就不叫喜欢了吗?至于为什么喜欢他那么久,可能是因为子纱姐太懒,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懒得去更换对象吧,因为那真的很麻烦。”她笑了笑,自我调侃。

明纪扬若有所思片刻,又问:“子纱姐,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现在……现在我会偶尔想起他,非常的偶尔,不过是希望他得到想要的幸福,真正快乐起来。对他,我心里剩下的是感激,因为他,我学会了如何更好的去爱。”

“嗯,子纱姐,我明白了,你说想告诉我,不管曦露有没有喜欢过我,我都要感谢她,让我的喜欢有过对象,让我有机会体会到什么是爱。”

“你呀,还真是能举一反三。不过这样想很好喔。”

“子纱姐,你说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那么易大哥是不是你现在喜欢的类型?你是不是喜欢他?”明纪扬干脆一起将一直以来的疑问倒出来。

“你还真是会触类旁通,这是没有的事情。”她摇首,当下否定。

“可是我明明有感觉到!之前乐乐不也一直在说你和易大哥……”

“我家那个四岁小孩的话你也信呐?”向子纱失笑,摇首示无奈。

“不是的子纱姐。”明纪扬有点急,逻辑乱起来,“你就说嘛,我也一直觉得你和易大哥很好很合适,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呢!现在曦露不在了,我就能更好帮你啊!”

“好啦,谢谢你的热心。”现在就是最好,她不想改变。

“子纱姐,我真的很想帮你,而且我真的很希望你和易大哥在一起。”

“真的那么想帮我?”

“嗯。在我明年出国之前,我想看到你和易大哥已经幸福的在一起。”

“好吧,要是真的那么想帮我,就听我一句‘缘分未到,稍安勿躁’,好吗?”

“缘分未到,稍安勿躁?”明纪扬愣了愣,咀嚼这句话。

“‘缘分未到’?那缘分什么时候到?”他追问。

“我也不知道,再讲咯。好冷!你把我载那么远,要负责载我回去啊。”向子纱却搓着手起身。

“哦!”明纪扬还在思考那句话的含意。

“哦什么?走啦。”向子纱轻推他一把,这深秋夜,真的很冷啊。

是的,谢谢你,让我的爱,有过对象。

我曾经的伤怀,我那曾经比海水还要多的不甘,遗憾和绝望,就让它们,随着风,随着缘,流向那宽阔的海岸,变成对你的祝福,化作生命最初最美的回忆。

天啊!怎么会那么痛?原来偶尔的放纵都不行,惩罚立即光临。向子纱捂着肚子,痛苦和冷汗交错在脸上,她在床上反复辗转扭动,好不难受。和明纪扬分别后回到居所,她意外发现好朋友来了,欣喜不已,时间上推算,正好准点,这是少见的事,估计是纪扬那支冰激凌的功劳。惯例的,疼痛伴随好友来,她未多虑,这对她而言不过常态。只是,似乎不单是经痛啊!洗漱后躺床上,疼痛愈加剧烈,根本就是不想让她入眠。所有的方法她都试过,热水袋没用,艾灸点按穴位也失效,甚至她狠了心吃了两粒止痛药,可还是好痛好痛,几乎是痛不欲生!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挨不过了,只好起身,蜷缩蹲在床边捂肚子咬手臂,希望能减轻这折磨人的疼痛。她打开手机,两点了,她疼了将近三个小时,而疼痛减轻的迹象一点也没有,折磨得她快要哭起来。

真的好痛!天啊!该不会是——急性肠炎吧?

她心一惊,蓦然想到这个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1.9——初冬的暖(6)

她慢慢的,一步步扶墙出门,来到易彬门前。她回来时他似乎不在,这会不知道在不在。她蹲缩在门前,还在犹豫是否敲门,可疼痛不给她半点思考的机会,再次席卷而来,她咬紧下唇,用力敲了几下门,完毕只能埋头继续捂肚子,这个姿势可以让她稍微好受些。

“子纱?”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最终把易彬扰醒,他打开门,看见门外蹲在地上埋首一动不动的向子纱,好是意外。

“子纱,你怎么了?”易彬心一悸,惊急叫道,半蹲下身,扶住她的肩。

“易,”向子纱抬起脸,五官早已皱成一团,冷汗涔涔,脸色唇色皆惨白,写着痛苦万分,“我——肚子好——好痛,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她右手捂着肚子,左手紧握成拳,虚弱的,缓缓的,断断续续向他解释。

“我送你去医院!”易彬不多想,一把将她横抱起。

“能坚持住吗?”

“嗯。”向子纱闭上眼睛微微点头,疼痛是她当下唯一的知觉。

看见她身上只是单薄睡衣,“你先坐下,我拿点东西。”易彬把她放到沙发上,差点忘记拿车钥匙和钱!他疾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出来,手上除了去医院的必用物件还多了一件大衣。

“来,先披上,外面很冷,得了肠炎不能再着凉。”他把大衣裹在她身上,再将她横抱起来,“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子纱,你还好吗?”车急速行驶在路上,易彬不时关切的问。

“嗯,不是那么痛了。”向子纱撑起一个笑,对他点头,安抚他的紧张担忧,她第一次见他开车如此快。

易彬倾向她,将从她身上跌落下来的外套重新裹好,然后往她的额头探探手。

“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天!”他又覆上她的手,却寒冷如冰。

“易,不用担心,可能有点发烧了,我没事。”曾经,这不过是家常便饭,这一次,是她没有好好保护自己,才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

“还有两分钟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下。”他油门一踩,再次加速。

“感觉还好吗?”

“好多了,你不必太担心,我已经没有那么痛了,真的。”向子纱对他笑了笑,笑容还是苍白虚弱,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太脆弱了,抵不住任何的疼痛和意外。

“姑娘,你的脾胃先天就比较虚,吃东西得注意些,寒凉刺激的食物最好都不要吃,你看你现在又碰上生理期,还好你男朋友送你来得快,现在只是急性肠炎和轻微的发烧而已,如果弄成肠胃穿孔可就麻烦咯!这样吧,除了开一些现在治疗要吃的药,我顺便帮你开一些脾胃调理药。”有一定年岁的男医生说话带着一点幽默感,或许是此类情况司空见惯了,他不紧不慢和向子纱说话,而手上的笔却龙飞凤舞书写处方。

“好的,谢谢医生。”向子纱笑了笑,接受医生的安排。

医生把处方递给易彬,“来,警察同志,这是给你女朋友开的药,到前面的收费处交钱然后拐到左边的小药房取药。”

“谢谢医生。”易彬也没有心思去澄清他们并非男女朋友的事实,转身对向子纱说:“子纱,你先在这儿,我去取药。”

“嗯,谢谢你。”向子纱也只能对医生自以为是的错误判断一笑置之,易彬都无所谓,她又何必去挑明?

“呵!那么好的警察同志,原来不是你的男朋友啊!”男医生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呵笑道。

向子纱一愣,也笑开,“您这句判断是正确的,只是,您为何那么快就否定自己?”这个医生还真有意思,对病人的私事如此感兴趣。

“男女朋友之间哪里还会客气说谢谢?”男医生笑,因为没有了病人,他悠哉清闲翻起报纸。

原来如此。

他们的关系容易被人错误判断,但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向子纱笑了笑,不再说话。不大的急诊室只剩她和男医生两个人,近凌晨三点,医院特别安静,只有墙壁上钟摆滴答的声音。

“医生,我的代谢功能不是特别好,请问您刚才都给我开了什么药呢?”她想到这件事。

男医生只是抬抬眼,“放心吧,你那点情况我还是看得出来的,给你开的药不会影响到那方面,不过我建议你抽个时间来做次全面检查,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几次可就不好办咯!你的身体可折腾不起。”

“医生,您的意思是?”她不解,疑惑生。这个医生还真是奇怪,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你自己的情况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是叫子纱吧?杰涛常提到你。”

“杰涛?您是?”向子纱心下有个猜测。

“我也姓潘。”

“您是——伯父?”虽有预想,但向子纱还是有点惊讶。

潘首庆对她冁然一笑,点个头。

“您好,伯父,真不好意思,我竟然没认出是您。”向子纱收起惊讶,十分羞愧。潘杰涛的父亲她见过一次,只是当时距离远,面貌模糊,那次太匆忙,她也没上前和长辈打招呼。

“没关系,上次是特殊情况,这下不就认识啦!”潘首庆几分幽默的说,随即正色,“刚才我的建议你记在心里,你这样的体质还是定期做检查比较好,你应该很久没做检查了吧?”

“嗯,有一年多了。”之前的医生说只需要平时多注意就好了,不会有大碍,而且她也没有任何异样感觉啊!她一向小心翼翼,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无论是哪一方面,这一次,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你近期还是抽时间来做次检查,或者,我帮你安排个时间?”

“伯父,我……”她知道潘杰涛的父亲近年专攻该领域,是这方面的权威。

“子纱,药拿好了。”易彬刚好进门。

“这里地方比较小,你们年轻人要聊情说爱的也影响我,去大厅那边吧。”潘首

庆下了“逐客令”。

“伯父……”

“你决定了就给杰涛打个电话。”潘首庆结束对话,低头继续读报。

“我们去大厅吧。”向子纱对易彬说,没想到潘杰涛性格内向讷实,他的父亲却还蛮健谈有趣。

“易,要不你休息一下?”向子纱轻声问。大厅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是偶尔有护士过来为患者调换点滴。

“我没有关系,你困了就躺下,肚子还疼吗?”易彬贴近她,柔声问。

“不疼了,也不困,不用担心我。”她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对他露了个笑,有种温顺。

“那就好。”易彬放下心,为她整了整披在身上的大衣。

“我没事,倒是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这个点滴打完都五点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耽误他这么多时间她很过意不去。

“我不困。你眯一下也好,生病了要多休息,你看你的熊猫眼又出来了,像极了国宝。”他含笑调侃,气氛突然有点甜起来。

“警察先生也差不多啦。好吧,我睡一下,本来不困的都被你说困了。”向子纱笑笑,往后靠,微微倾向他,安心合上眼。

他帮她盖好大衣,抬头看角落里几乎无声的电视。医院,安静在深眠,夜,是如此的静谧,不用再去思考任何,享受,这也可以被当成是幸福的事情。

我恋上你的依偎,一向,你都是独立而坚强的,可是,你偶尔有的伤,我也希望能够,为你分担。

“上午的会议就到这里,关于最近的几个案子,下午再分小组讨论。单萱,那个碎尸案你也参加。”公安局会议室内,墙上的钟指在十二点十分,局长王瑞明宣布散会。

身着白大褂的单萱点头:“好的。”

“大家都去吃饭吧。”王瑞明说完先走出会议室。

“好饿哦,单萱姐,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坐在单萱旁边的田玥凑过来帮忙整理桌子上的文件。虽说田玥和范晓智都是新人,来的时间并不长,但因漆宇宁和易彬是他二人的指导老师,所以他们和单萱很快熟稔起来,且同为女孩子,田玥自然更黏单萱。

“我也不知道,随便吧。”单萱对她笑了笑,将桌子上的文件叠好。

“下午两点半才开会,要不我们到对面新开的餐馆?”

“好啊。”

“我去叫易大哥宇宁哥和晓智,大家一起吃更热闹。”

田玥将建议一提,便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他们一行五人走出会议室,走在最前方的田玥和范晓智兴高采烈随言畅聊;易彬则显得安静许多,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单萱特意放慢脚步配合他,也没有说话,静静的陪伴。漆宇宁见状,未打扰他们,三两步走到前头,加入田玥二人的闲聊中。

“萱,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走出公安局大门,一直没开口的易彬突然叫住单萱。

“嗯。”单萱停下脚步,转过身含笑看他。

易彬神色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不走吗?”漆宇宁察觉身后二人的异样,扭头问。

“宇宁,你和田玥晓智先过去,我和彬有些事要谈。”单萱对他说。

漆宇宁扫了一眼易彬,只见易彬朝他点点头。

“易大哥和单萱姐怎么啦?”范晓智也回头问。

“没事。我们先去点菜,走吧!”漆宇宁揽着二人过马路。

“彬,是什么事呢?”单萱抬头问,唇畔含着柔静娴美的笑。初冬的日光,温熙照人,只是,正午时分,光线亮烈,微微灼刺了她的眼。

单萱半眯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易彬被打了白光的脸上,这一刻,好像所有的灿烂都绽放在他的容颜,却在突然间,她内心惶惶,生出一种莫名的害怕,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易彬似乎离她好远,好遥远,前所未有的遥远。

易彬看着眼前的单萱,眸波微动,有点犹豫。他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她更痛苦,并且,会伤害那个无辜的人。

他不可以当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易彬将手中的文件袋递到单萱眼前,“这是你让子纱给我的文件。”

“你看了吗?”单萱没接下,保持着抬首望他的姿势,笑容也柔美依旧。

“不,我应该问,她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9——初冬的暖(7)

木兰花果。

“子纱姐,书店来电话说你订要的那几本书已经到了,让你有空过去拿。”

“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子纱姐,上次你问我有没有看见一张黄色的纸片,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我在地上捡到了,就放在收银台下边第二个抽屉里。”

“是吗?当时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我忘了嘛。那天晚上被子妙姐念了好多次,事情又多得让我昏头转向的,想不起来啦!如果不是刚才找东西,估计十天半月我都记不起来了。”

“好啦,总之谢谢你,是这一张吗?”向子纱从抽屉拿出一张对折成两半的黄色硬纸片。

“嗯,就是那张,你自己看啦!我送果汁给客人。”已走上两个台阶的乔可彤回过头,确认向子纱手上的纸片就是她口中的那张。

那次,向子纱第二天到店才看到单萱的短信息。而那份文件,她在当晚就直接放在易彬房间的书桌上。她没有看。看到单萱的信息后她问易彬那张纸片在不在文件袋里,易彬只是摇头说没关系。她担心是自己弄丢了,还特意问了乔可彤是否见过,已经过去好几天,她早将这件事忘得干净,没想到今天乔可彤灵光乍现,想了起来。

她打开纸片,纸片缺了一块小角,像被不小心撕掉,并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信息,只是纸上仅有的两个字,让她怔呆,一瞬间静默下来。那两个字是——

顔——海——

“可彤,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去书店一趟,顺便去看看上次做的那幅宣传海报好没。”看见乔可彤下楼,她敛回心神,将纸片收进裤袋,对乔可彤说。

“好啊,你去吧!店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向子妙做产检去了,今天不是周末,中午人少,是偷闲时段。

“就辛苦你了。”向子纱找出零钱包,太阳镜和太阳伞,今天的阳光出奇灿烂,照得整个百城一片白花花,温度又高,仿若热情似火的夏日,让人有点吃不消。

“子纱姐,你去的那家店是不是在公安局旁边?刚才那张纸你要不要顺便拿给易大哥?”在她出门前乔可彤问了声。

“不了,晚上我再给他好了。”

“哦。我还想说可以的话顺便给学长送杯果汁呢!”乔可彤小声嘀咕。

“你的学长今晚会过来的,放心啦,你的爱心果汁他一定能喝到,好了,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喔!”

易彬直接把文件袋放到单萱手上,表情疏冷,“单萱,请你以后不要做这些事了。”

“彬,我们去旁边谈好吗?”单萱拉起他的手,她从未见过易彬这副模样。此时他们站在公安局大门前的中间,处于焦点位置,陆陆续续有同僚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望着他们,或是与他们打招呼。

“单萱——”易彬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烦躁,最后还是顺从,与她走到公安局与相邻大楼之间的隔道里,这条小道鲜有人经过。

“彬,关于这件事情,你听听我的解释好吗?”单萱柔柔低语,有丝哀求。她从未看到过易彬这般的表情,冷漠绝然,怒气虽然并未呈现在他的脸上,但他的神情已经在告诫她,不要再触犯他的底线。她心里的害怕又多了一份,是害怕看到这样的他?还是害怕承认是因为那个女人才让他变成这样?而如此渴望得到他的爱的她,得到的只是他的厌恶和憎恨?她不知道,无法确定,一时方寸大乱,无所适从。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是朋友。”易彬语气凝结,冷然表示立场。

“易彬,我们是朋友,对吗?那么,你是不是也该听听朋友的意见?”第一次,也许是唯一的一次,单萱称呼了他的全名,看着他的疏漠肃冷,那份害怕转瞬化为悲哀,深深侵蚀了她的心,心在一瞬,发生扭曲,寒冰若霜。

这个世界,最不公平的事情,就是情感,你的最珍贵,只不过是别人的脚下尘,如此卑微,又是如此可笑!

“萱——”他不曾想用这样的方式与她对立,但她,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我知道你爱她,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渴望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做的这些,只是刚好帮了朋友一个忙,我这样做,错了吗?”

“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我明白你对我的心,只是,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们是朋友的,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无辜的人?是吗?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如果不是向子纱,就算不是她出现,你爱的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对吗?”她语如泣,阐述着事实,却先伤了自己。

“萱,感情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我们之间——我相信你一定明白,只是你一时间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接受,对吗?其实,我早就已经接受了你爱她的事实,因为只有接受,我才可以让自己活得不那么卑微。只是,易彬,在灿烂的太阳底下,并不适合说这些绝情的话。”单萱微微仰起头,她没有办法完全睁开眼睛面对这片亮烈的日光和眼前的他,她,也不敢轻易的闭上眼,因为一闭上眼,她害怕那泪水,抑控不住泛滥成灾,更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能够获得幸福的方式。

在他面前,她已经够卑微,她的爱如同尘埃,如果眼泪掉下来,获得的只是怜悯和同情,而不是爱,那么,就是在宣告她的失败,彻底的失败。

“萱,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无话可说,我相信以后你会明白的。”易彬有种虚脱感,他没有见过如此固执钻牛角尖的单萱,聪明如她,为何就是放不开呢?

“那个雨夜的第二天,我找过子纱,你知道我对她说了什么吗?”

“——你别再说了。”

“我对向子纱说,‘子纱,昨天晚上,我和彬在一起,一整晚呢!’”她边说边笑,浮起是笑纹却带凄哀和绝望。

“单萱!”易彬终于忍不住,紧抓她手臂,对她怒吼!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很生气?我只不过在阐述事实,我所希望的事实。”她丝毫不惧,笑容凄美哀怨,迎视他。

“易彬,放开萱。”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易彬转身,看到阴脸含怒,目光冷厉的漆宇宁。

单萱看见漆宇宁,微微一愣,“宇宁——”

“已经上菜了,可是都不见你们,我就出来找了,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漆宇宁毫无表情阐述,说完,他走上前,拿过单萱手上的文件袋,抽出里面所有的资料,全部摊在易彬面前。

“我相信你一定看过这份资料,调查向子纱,搜集她的资料的主意是我出的,事情也是我做的,你不要责怪萱,整件事情都与她无关。”

“宇宁——”单萱低喊,她知道,漆宇宁这么说都是为了她。

“我之所以这样做,并不完全是为了萱,也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向子纱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不想看到朋友以后受到伤害。”漆宇宁逼视易彬,沉脸说道。

“看了这些,你确定还喜欢那个女人吗?”漆宇宁将资料一张一张翻开,呈现在易彬眼前。

那里面都是向子纱的过去。

图文并茂,丰富多彩。

“好了,宇宁,你别说了。”易彬微微闭眼,他有种纷乱。

“不说?你是不敢面对她,还是不敢面对你自己?易彬,你对爱情的认知太片面,把一双是否美丽的眼睛当作择取爱情对象的唯一标准,你这样做,幼稚又残忍,不仅会伤害自己,同时也伤害你身边真正爱着你的人。”

“宇宁——”单萱抓住漆宇宁的手臂,阻止他再说下去,被好友说成这样,易彬心里一定不好受。

“宇宁,这是我和萱的事情,请你——”易彬开口,努力平气平心。

“我没有资格管你爱谁不爱谁,但是,作为你和萱共同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做出伤害我朋友的事情,我没有资格对你说教,只是,我一直想知道,到底要过多久,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看清,你到底拥有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宇宁,我并不想伤害单萱,你知道我——”

“本来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是,有时候我真是担心你,是不是要等到失去

了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伤害萱,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到吗!她早已被你伤害得体无完肤,你连一点点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你的无情,给了最爱你的人,你的心,却放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在我看来,真是可笑至极!”漆宇宁冷笑。

“子纱并不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你要证明给我看吗?既然你有时间去证明向子纱不是一个不值得的人,为什么没有时间让萱证明她是一个值得的人?作为旁观者,作为朋友,在我看来,你和萱是最适合的一对,如果你不想伤害萱,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朋友,那么请你接受萱,给她一个证明自己值得的机会。”

“宇宁,你不要这样。”易彬彻底虚脱,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宇宁。”单萱用力摇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掉下来。

漆宇宁拍拍她的肩,抚慰她,转而对易彬,语气缓了些,但还是冷,“好了,该进去吃饭了,资料你收好,你就当这是朋友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漆宇宁把资料放回文件袋,直接袋子塞到易彬手中,不理会他的反应,拥着单萱走去对面的餐馆。

“喂,闵大哥——后天下午三点吗?——好,我在店里等你——后天见。”向子纱收起电话,她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听到那些话?

她到了书店,营业员说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她订的书有两本刚售完,另一个同事已经去分店取书,让她稍等。

她无聊走出书店,书店的隔壁就是公安局,她朋友们上班的地方。她看见那个从对面马路走过来的身影,她不确定那是否是漆宇宁,于是她一直目随他走近。他没有看到她,也没有走进公安局,而是进入公安局旁边的小道内,她的目光便追随着他,于是她看到了早已站在那里的易彬和单萱。

他们在谈话,类似争吵的谈话。她侧耳倾听,断断续续听到谈话的内容,她努力将它们拼凑起来,而这谈话的主题——是她。

这阳光,真是灿烂又温暖啊!

她抬起头,望着灿白的日光,突然间,一股热泪如溪般涌出,从眼眶中流下来。

呵!

向子纱,你在委屈,在难过吗?

而你,

在委屈什么?

又在难过什么?

她闭上眼,因过分流失水分的眼睛涩痛起来。

是啊,

向子纱,

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你为何要听到那些话?

你为何,总是那么痛苦的,

微笑?

你为何,总是那么卑微的,

期待?

你又是为何,总是那么绝望而可笑的,

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1.10——存在(1)

“子纱,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闵大哥你呢?”

“我也不错。”

“上次你和蝶姐,聊得还愉快吧?”她指的是书饮吧试营业那天。

“谈不上愉快。”

“怎么说?”

“不好说。”

“我是否问太多了?”

“不是,是因为我也没办法解释。”

“原来心理咨询专家也被爱情难倒了。”

“在爱情里,如果走错一步,是没有办法回头的。”

“那是谁错了呢?”

“双方。”

“闵大哥,心理学解释得了爱情吗?”

“理论上,可以。”

“是吗?我想听听。”

“你想听哪家的观点?”

“弗洛伊德怎么解释爱情?”

“弗洛伊德似乎不是一个爱情主义者。”

“那我想听心理咨询专家的观点。”她指他。

“我吗?”闵志浩笑了笑,“在本人看来,爱情是人类建立和处理亲密关系的一种途径。相对于亲情,友情,它最为容易被人类美化,但也远比其它的情感复杂,所带来的问题也更为棘手。”

“爱情让人幸福和痛苦的力量非常强大。”向子纱颔首,同意他的观点。

“从未听到你主动讨论爱情,难道——最近也被爱情难倒了吗?”这是他们这么长久以来唯一一次的爱情话题。

向子纱摇头,从随身包取了水壶,打开饮啜了几口水,所答非问:“我一直觉

得,自己并非一个易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太过于自我吧。”

“只是这样吗?”

“说不清楚。”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认为自己目前还没有办法去平衡一些东西。”

“什么?”

“爱并自由。”

爱并自由?她在心底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没有表示认同或反对,只是道:“‘爱并自由’曾是《心理月刊》某一期的卷宗。闵大哥,你觉得,那位童小清的问题核心,是不是和爱情有关?”

闻言,闵志浩未语,只是望她一眼,笑了笑,同时将方向盘一打,缓下车速,车驶入疗养院大门。

到疗养院后,闵志浩和疗养院的负责人商讨咨询指导工作事宜,因大家也算相熟,便放任向子纱四处随意游走。疗养院很大,但她还是选择走到二楼那间让她好奇的房子。这一次,她依然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变,还是那副羸弱虚白,过分安静的模样。房间也依旧满室的白色调,包括摆放在茶几上的花瓶中默默绽放的白百合。今天,她穿着针织外套和盖到脚踝的冬长裙,连鞋子在内,都是同色的白。她还是那个面朝窗户抱膝静坐的姿势,只是下方的地板加了一块坐垫,厚厚软软的白色柔羽,彰显着它的舒适和温暖。

看到进屋的向子纱,女人还是不说话,依然只将那浅浅柔柔的笑容送给她。向子纱走在她身边,蹲下用手试试地板,地板是金属般的凉,但她还是坐了下来。女人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将坐垫挪出,用微笑示意她坐过来。

“谢谢。”向子纱有些意外,对她感激一笑。

她并不是一个对外界的人事物没有任何知觉的自闭症病人。

“我想,你年纪应该长我几岁,我叫你小清姐,可以吗?”向子纱望了她一眼,轻语道,看到对方唇畔浅浅上扬,她哂然,复而望向窗外。

窗外,一如既往的绿,好似一年四季都不曾变化过,只是这份绿意深浓,多了几分沉寂。初冬的风在树木小草间恣意舞动。南方的初冬,寒意未见,仍旧带着深秋浓重的凉。那凉是清透的,具体而真实的,如同心里流淌了一条小溪,随着温度的降低,那流水声是冷冽的清透,凉凉的,脆脆的,细细的,让人突然间有了足够的清明清醒去面对过往岁月的积淀。

一向,她都觉得,冬天,是个适合整理思绪,腾空记忆,重新整装上路的季节。而她,是一个出生于初冬的孩子。在冬天里,她总是喜欢呆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外面寒冷的天地,拥抱自己,去深入思考那些也许自己毕生都无法解答的人生问题。也许,她只是享受那份沉静和独处的自由。只是,她依然害怕用自己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它们,还是那样的冰凉,不管多少年,她做出了多少努力。

“我是向子纱,向日葵的向,孩子的子,纱幔的纱。其实,我更喜欢沙子的沙,

只是妈妈说,角丝旁的‘纱’更适合我,这样会感觉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复望童小清一眼,她继续说,“小清姐,你的名字很好听,童小清,是个让人感受到轻灵美好的名字。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电脑上打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出现的是另外三个字:想自杀。当时我就笑了,我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因为笑着笑着,我心里突然间觉得很难过,眼泪就那样的掉下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听,是否听得懂,是不是听了进去,向子纱自顾自说着,像是倾诉,更像在自语。

“我遇到过很多人,好多人都跟我说,‘子纱,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可当我回过头看着那些自己走过的路,它们都是空的,虚幻的。”

“有个人曾经问我,他说,‘子纱,你为什么在开心过后总会不经意的沉默?在微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盈润的泪光在闪烁?你为什么总是仰头笑着看向太阳?而当你低下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却只能看到你眉宇间那抹不掉的哀伤?’那时候,我并没有办法回答他。”

“如果他现在还会问我这些问题,也许我能够回答,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一切,都是因为生命,这件简单而又庄严的事情。小清姐,你的生命过往,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呢?”

还有,你的微笑,究竟是为谁绽放?你的静默,带着怎么样的伤?

向子纱转过首,凝目于她,轻轻的,缓缓的,说了好多话。

她在问她,也在自问。

当她向童小清作别,站起转过身,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曾见过的男人。

她清晰地记得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

秦天。

“子纱,今日一行有什么收获?”

她微微一笑,摇首,“收获谈不上,只是有些感慨。”

“还是有关爱情?”

“也许是关于——人生和——命运。”她看到了童小清的丈夫,正是那天晚上到木兰花果借书的秦天。闵志浩忙完后,过来同他们聊了一会,内容都是关于童小清,而向子纱大多时候是保持倾听的状态。

“对童小清,你有什么看法?”闵志浩打个转,继续问。

“于我看来,她并不是一个病人。”

“你指心理上?”

“嗯。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她有自闭症的倾向,但刚才我在她的房间和她相处了一个小时,我和她聊天,更确切的说是我在自言自语。我以为她没有感知的,但她给了我回应,虽然很少很轻微,可我知道,她在听,也听得懂我的话。”

“她给了什么样的回应?”

“微笑。她会对我微笑,并不是神经质的那种,而且会有关怀的行为出现,这是一个正常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那么,你现在的结论是——”

“我发现,心理学并不能解释人类所有的问题,特别是我们都认为复杂而纠结的情感问题。而从我个人的感受,我只是觉得,这是童小清选择的一种新生活方式,是她坦诚面对过去的一种方式,一种让她感到自在的状态。我看得出,她的身体状况不太稳定,生理上的疼痛总是与心理的疼痛一并滋长,然后相互遏制。也许因为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让她内心纠缠,一直处在一种矛盾状态,但她在尝试宽恕那些人和事,并放下,只是如同你所说,她还在寻找那个平衡点。”

闵志浩噙笑肯定,“你的观察很细微。子纱,你成熟了。”

“谢谢。只是我还不知道,忍不住去猜测,她内心的纠结源自什么样的事件。”

“你认为不单单是火灾?”

“她不像是那种因为意外的灾难就放弃自己的人。”童小清看上去柔弱如水,但向子纱依然能感觉到她内在的坚忍。

“包括失去孩子?”

“毁容,失去孩子,这些对女人来说都是可以致死的伤。但如果还有希望,还有爱,那些伤痛都可以平抚。”

“那你最后的结论——”

“我想,她内心的纠结皆源自于一个人——”

“你指的是——”

“她的丈夫。”

闵志浩欣然颔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想把这个案子交给你。”

“我?”向子纱诧然,双目睁圆,不解的看着他。

“对。我想,你比我这个所谓的心理咨询专家更适合打开童小清的心结。”闵志

浩早已有这份预感。

“这么做,并不妥当。”她摇头,当下拒绝。

“怎么了?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并非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你很专业,也很优秀,子纱。”

“我学心理学只因内心的茫然和迷惑。做一个专业的咨询师,我觉得自己还没

有这份能力。”

“还记得心理咨询有个说法吗,‘助人者自助’,同理,自助者助人,你能够治愈

自己内心的伤口,就表明你有能力帮助他人。我相信你,子纱。”

“可是——”

“秦天那方面我已经沟通过,他也同意了。”

“可是我的时间并不能很好的安排出来。”

“这个没有关系,你不需要按照心理咨询的模式来建立你和童小清的关系。你就

当她是你的一个朋友,偶尔抽空去陪朋友聊聊天,让她更快乐一些,就这么简单。”

“那——我试试。”她对童小清的好奇堆得太满,经闵志浩这番‘推波助澜’以

及对她百分百的信任,她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嗯。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好。抱歉,我接个电话。”她的手机忽响。

“学长……嗯,今晚?好吧,到时候联系。”

向子纱收起手机,对闵志浩歉歉道:“闵大哥,很抱歉,我今晚可能没有办法跟你吃晚饭了。”

“没关系,我也正想跟你说,我有点事要回父母那边一趟。”

“嗯。下次有机会。”

“好。刚才那位,是你的新朋友?”

“不是。他是我的高中学长,刚到百城没多久,就是试营业那天在一楼喝果汁那位。”

“是吗?不知道我那个警察学弟最近怎么样?”闵志浩顺带提到易彬,似乎别有用意。

“他很好。”

“那你们呢?”

“我们?”

“你和他之间。”

“也很好。”

“只是朋友之间的那份好?”

“是的。”

“不打算改变吗?”

向子纱摇首,“这样挺好的,他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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