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可彤脸又一阵羞红,“子纱姐你别开我玩笑啦!如果真的会有客人订做,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
“你是大师,你作主。”
“这么喜欢可彤的礼物,那姐姐的这份是不是不要了?”向子妙站在她们身后,立在门口处,面上挂笑看她们。此时的她已大腹便便,临盆待产。
“姐。”
“子妙姐。”俩人同时回过头。
“嗯。你们俩个乐得都忘了看店,怕是客人进来都不知道。”向子妙走进来。
“怎么会呢姐?过来坐。”向子纱将她扶进收银台。
“喏,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坐定,向子妙把拎在手的袋子放上台面。
“谢谢姐姐。”向子纱欣喜一笑,接过礼盒。
“那么大的盒子,子妙姐你送了什么礼物给子纱姐?”乔可彤伸长脖子凑过来。
“打开看看。”向子妙道。
向子纱授意拆开盒子。
“哇!子纱姐,是你之前看上的那款靴子耶!”乔可彤不由惊呼。是一双米色的牛皮中长靴,中跟,款式简单大方,鞋筒外侧的两串小流苏透着几分活泼可爱。她和向子纱曾在商场见过,向子纱当时非常喜欢,只是四位数,且非一字头的价格让向子纱打消了拥有它的念头,她非一个奢侈浪费的人。
“子妙姐,你好好哦!”乔可彤无比羡慕。
“谢谢你,姐。”向子纱突然抱住向子妙,她从未想过,姐姐对她如此关心。
“好啦好啦,你试试看合不合适,应该是你的尺码,穿不得再拿去换。”向子妙很少和亲人有如此亲昵的举动,脸上也染了一丝不自然的羞赧。在表现亲情关怀方面,她们姐妹之间一向含蓄,说都极少说,更少用肢体语言表达出来。
“嗯。”
向子纱脱去脚上的鞋子,套上新靴子,走了几步,非常合脚。
“看来刚好合适,那就行了,”向子妙很满意,“今晚去我那吃饭吧!可彤也一起来。”
乔可彤露出惊喜,“我也去吗?”
“嗯,今晚我们早点关门。”
乔可彤开心的拍手叫:“太好了子纱姐!”
“吃完饭你们爱去哪里玩就去哪玩。”向子妙接着说,“纱纱,你姐夫今早还问要不要帮你去订个包厢,他可以在他同学那里预订。”
“不用了姐,不必麻烦。”向子纱一向不喜欢过于喧哗的生日形式,换句话说,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正经过过几次生日,除了——
“子纱姐你打算怎么过生日啊?”乔可彤问,心底还在暗想今晚有的玩了,她也不是好玩之人,只是,好朋友的生日聚会这种活动她还是挺喜欢参加的,因为她唯一一个比较外向的嗜好就是爱K歌。
“就这样过呗,吃完饭,散散步,叫上筱祝、杰涛和学长,去咖啡厅坐坐。”这是她的生日计划,不必太隆重,和三五个朋友聚一聚,聊一聊,就很好。
“哦!我还想说可以去唱歌呢!”乔可彤略略失望,“那易大哥他们呢?不一起叫上吗?”
“今晚再说吧。”他们,应该有工作忙吧?她这样想,不愿去费神。
向子妙道:“你自己安排好,怎么玩都随你。”
“嗯。我知道了姐。”
“哦,还有,家里好多东西都缺了,我懒得动,你下午帮我到大发超市去买,我列个清单给你。”
“好啊。”
“向子纱,你要去哪里?”漆宇宁一个大跨步,虎腰熊背的阴影罩下来,拦住她的去路。明明从左边的路回木兰花果更近些。
“我——”向子纱抬头瞟他,不爽他那质问的语气,先送上一双卫生眼,眼波暗转,瞅见街口的彩票店,暗地狡黠一笑,说,“我去买彩票啊!”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番嗜好。”漆宇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红底白字的招牌,一边唇角撇起,形成一个讥诮的弧度,语气更带明显嘲弄。
“对啊!我爱财如命,天天梦想买彩票中大奖。”她不反驳,就顺着他的话说,在他面前她最爱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招,反正他脸皮比她厚,根本不会被‘伤到’。
“真够白痴。”撇嘴睨了她一眼,漆宇宁嗤笑。
“你说的没错,本人最喜欢做这些小概率事件。”瞅见眼前的空隙,她迈步就走,拐了弯,方向就是那家彩票店。
“什么小概率事件?”漆宇宁亦步亦趋。
“不明白吗?真白痴。”她回敬他。
“喂——”
“好了警察同志,你很闲吗?难道你今天要跟着我从这街头走到街尾不成?”
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竟极其不凑巧的碰上在附近办事的漆宇宁,而漆宇宁看见她,便一路尾随,最后更是拦路抢劫,不,拦路挡道。
“没错。”他心情好得很,他说过了吧,他喜欢和她抬杠。
“哼!真稀奇,这种小概率事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向子纱瞥他一眼,撇撇嘴,也要笑不笑的摆出讥弄。
“喂喂!你还没有回答我什么叫小概率事件呢?”漆宇宁又截住她的路。
“警察先生,顾名思义,所谓小概率事件,就是指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可以了吗?”向子纱停下脚步,没好气瞪他。
“你今天心情很好嘛!”漆宇宁嘴角一撇,扯出笑意,他真的越来越喜欢和她抬杠了。
“是啊!怎么样?本小姐第二个十二年的霉运终将过去,我当然开心,就差点儿没有手舞足蹈普天同庆呢!”她夸张的说。
“你这个女人讲话,真是让人伤脑筋。”他完全听不懂。
“听不明白吗?我以为现在的警察先生不仅四肢发达,脑细胞应该也很发达的。”这个家伙,从性格到脾气,和她的房东先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的人。
“喂喂喂!你这话可是有侮辱警察这个职业的意思了!”漆宇宁大嚷,作怒状。
她耸耸肩,把一切都撇清,“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你真是过来买彩票?”漆宇宁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她还真的走进彩票店,自己竟也不知不觉跟着她走了进来。
“当然啊!警察先生,你不会也要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吧?”回话不忘嘲笑,反正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互动模式,即得乐趣,又不会被伤到。
“我怎么会——买彩票怎么会是无聊的事?你看看,扶老,助残,救孤,济困,赈灾,多好啊!这是做公益事业嘛!”漆宇宁发现店里的客人都在看着他,便指着墙上几个大红字改口大声说。
“哼!”向子纱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拿起纸和笔勾头涂画起来。原本只是想唬弄漆宇宁,但既然进来了,为何不献个爱心呢?多好的日子啊!
“老板,麻烦这组号码给我打二十四倍。”向子纱将填好的投注单递给店老板。
漆宇宁见机刺讽,“嗤,大老板你还真是大手笔。”
“帅哥,双色球明晚开奖,现在奖池好几亿呢!这位美女打二十四倍如果中一等奖的话那可就不得了哦,一亿两千多万咧!帅哥你要不要也来几注碰碰财运?”店老板插进话,笑眯眯的揽生意。
“就她那运气,我才不相信!”漆宇宁不以为然。
向子纱瞪他,“你爱买不买,废话少说。”
“等一下,我也买几注看看。” 他就是突然来兴致。
“好咧!给你投注单,还有这笔。”店老板热情的递过纸和笔。
漆宇宁把投注单甩到向子纱面前,“这个怎么填?”
“6+1,先生。”
“什么6+1?你说清楚点。”
“喏,33个红球选6个,16个蓝球选1个。”向子纱对他向来没有耐心,囫囵解释。
“怎么才算中奖?”
“警察同志,拜托自己先看游戏规则,好吗?”翻过投注单,指着背面,同时又丢给他一对卫生球。
“给我看看你选的号码。”看着那些小蝌蚪般的数字,漆宇宁有点头大,怎么选啊?
“不要!这是私人的心水号。”她快手抽回桌子上打好的彩票,才不让他看。
“嗤!不就看看而已?你还真当自己会中五百万啊?”
就是不给,“你不会选可以机选啊,可以拿你跟雯珊的生日来组合啊,干嘛要看我的!”
“帅哥,走势图在那边,你可以看一看做参考。”店老板好心提示。
“好了好了,才不看你的,我自己选。”漆宇宁听从店老板的建议,朝向子纱甩个手,不再理她,在走势图前找个位置坐下来,脖子仰着,拧着眉左思右想,考试般认真。
“早就该这样。”向子纱在他身后伸舌做鬼脸。
“你干嘛还要跟着我?”出了彩票店,漆宇宁还是跟着她走。
“路那么宽,你一个人要独占不成?”
“警察局在那个方向,你家在这个方向。”她转身立定,对他指着身后和左侧的马路。
“我喜欢走这条路,怎么样啊?”漆宇宁一脸痞笑,就是要和她杠到底似。
“不怎么样!那就请你好好享受,恕不奉陪。”向子纱加快前进脚步,哪有功夫跟他耗?她很忙的。
“喂!等一下,我跟你去店里。”
“你去木兰花果干嘛?”警察就他当得最清闲,她那位房东先生可是忙得——呃,怎么扯上他了?
“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呢!漆大警官,你放心好了,你再讨人厌,木兰花果里都会有一个人,偷偷为你敞开大门,随时随刻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那就走吧向大老板。”漆宇宁走在前头领路。
向子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了一番,往边上移开两步才走。
“肚子饿了,买个包子吃先,等我一下。”没走几步,漆宇宁回头拉住她。
“你确定要买那家的包子?”她眼一抬,看见包子店的招牌。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家的包子还蛮有特色。”
“什么?”他还是听不明白。
“他家的包子,咬第一口,没馅。”
“嗯?”
“咬第二口,馅没了。”
哈!
“走吧!为了喝到免费果汁,东西我来提。”漆宇宁突然心情大好,不再跟她抬杠,接过向子纱手上并不沉重的袋子。
“要献殷勤也不早点。”向子纱咕哝了句,笑脸渐开。
作者有话要说:
☆、1.10——存在(6)
“子纱,你在哪?”
“我在店里,怎么了?”向子纱答。电话里于筱祝的声音有些奇怪,音调变嘶哑,好像声带被伤过,有种压抑,同时夹着某种情绪。晚饭过后,韩俊余来电约她九点咖啡厅见,乔可彤欣喜的一同前往。她还特意发了信息给潘杰涛和于筱祝。潘杰涛因为要值夜没法来,于筱祝却一直未见回音。走到半路,乔可彤家里打电话来说乔爸爸身体不舒服,把人叫了回去,向子纱见时间尚早,便到店里,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可以出来吗?我在千岛。”手机那头的于筱祝好像深吸了一口气,低哑的声音又问。
“筱祝,你怎么了?你现在一个人吗?”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大对劲。
“嗯。你快点过来好吗?”
“好,我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她随手将手机放置旁边的储物柜上。她原打算为明天的工作做些准备,才八点而已,学长九点才到。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筱祝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情,从没听过她这般的语气说话,还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似乎已经喝醉了。心想着,不由加快了速度,把取出来的干品三两罐一起放回储物柜。
“铃——吱”外头传来推门时的铃铛响声。
她停下解围裙的动作,走出工作间。
“您好,我们今晚不——”看清来人,她语顿面愕。
“好像我打搅到你了。”推开门口的秦天看见她,略略环视店内,瞬时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原来是您,秦先生,晚上好。”她噙上笑,主动问候。
“我今天过来还书,你现在——方便?”秦天也微露笑意,涵养很好的问。
“当然。里面请,”请他入店,又移出桌子底下的椅子,“只是今天我们很早就不营业了,请坐。”
“谢谢你,还有你的书。”秦天坐下,把手中装满杂志的袋子放到桌子上。
“不客气,秦先生。这些您都看完了是吗?我再帮您去拿另外的几本。”
“麻烦你。”
“不客气,请稍等。”向子纱拿起桌子上的袋子,对他笑了笑,然后上楼。
不一会儿她就下楼,将装了另外几本杂志的袋子递给秦天,“秦先生,这次我同样给您拿了七本,看完了您直接拿来换就可以了,不是我在也没有关系的。”
“谢谢你。”秦天目视她,微微在笑。
“不必客气,秦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需要麻烦,向——”
“向子纱,秦先生您叫我子纱就好。”
“子纱,很高兴能够认识你。”秦天向她伸出手,诚真交友。
“我也是,秦先生。”向子纱伸手相握,这他们已经第二次握手了,他忘了吗?
“你可以叫我秦天。”
“嗯——那么——秦大哥,我这样叫可以吗?”从外表上粗略判断,他年龄应长她有近十岁。
“当然可以。子纱,关于我的爱人,我想找个时间和你聊聊。”
“你是说小清姐?”因为已有准备,向子纱并无太多惊讶。
“是的。上次在疗养院闵医生和我谈过,我想他提的是个好主意,同时我也很想做新尝试,所以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
“我很乐意,也非常感谢闵大哥和秦大哥你给的机会。”
“方便留个电话吗?”
“好的,我的号码是——”
送走秦天,向子纱才恍然想起那个打火机又忘了还,算了,还是下次吧。时间已过去十五分钟,担心于筱祝等久了,她匆忙解下围裙,挂好,扫视了两回工作间,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拿上背包和大衣,关灯出门。她匆匆穿上大衣,检查包包。哦!差点忘记带水壶,自备饮水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她到前台拿了水壶,里头的水只剩一点点,她又来到楼梯旁边的饮水机前,还好刚才插电烧了水来着。只是一忙起来,她连水都忘了喝。接下热水兑半,她一口喝完壶中的水然后再将水壶灌满。好了,嘴再次对上水壶,呷了几口将要溢出壶口的水,并将壶盖拧紧。她把水壶放进背包,顺手关掉楼梯口的灯。
“你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在她关灯的同时,在她的身后,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她一惊,关灯的动作霎间僵化。
这个声音,
她太熟悉。
“Happy birthday,My princess。”那声音又传来,饱涨着某种情绪。
心像被突然炸开,不可抑制的,激烈无序狂跳,好像要从她的身体跳出来,每一下都牵引出无法呼吸的疼痛。她没有力气回头,站在黑暗与光亮交界处,手脚忍不住轻颤。
“生日快乐,子纱。”声音在向她靠近。
而她,在那一瞬,气力全歇,无法转过身。
是他吗?
为什么会是他?
“子纱,生日快乐。”
那个人,已然活生生站在她跟前,目深情挚,思念泛滥成灾的一张俊颜凝视着她,他的双手捧着的,是一大束热烈绽放的蓝色妖姬。
是他。
那股暖息是他的专属。
是他,
可为什么会是他?
一霎那,一种莫名而悲凉的情绪涌满她心口。
她的心由热烈的跳动跌入冰寒的深渊底。
“子纱,生日快乐,我想你。”那个人,展开双臂,紧紧的,拥抱了她。
而她,就像被施了魔法,身体僵化不动,头也不抬,目光幽空望着前方。
这是生活给的意外,还是惊喜?
或,这是她二十四年的生命里,收到的,最荒谬,最荒唐的生日礼物?
眼泪,自动自发,
沿颊流下。
“先生,你哪位?有事吗?”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出现,他的拥抱带给她的震惊被她努力平复,她轻轻的,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开口问。
“子纱,是我,海勋,顔海勋。”顔海勋放开她,低首凝视她,滚烫满溢的情思涌向她。她没有变,只是清瘦了,那眉,那眼,那长睫,那鼻,那唇,都没有变,她此刻就真实呈现在他眼前,不是在梦里,触手可及,他的心口泛颤,激动和幸福纠缠成一种微甜微热的疼痛。
是她,
果然是她。
“是呵,颜先生,我差点忘了,你是我在海都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她轻轻的笑,
是他。
眼前的这个人,
就是他。
可为什么是他呢?
“子纱,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我——”他声音变哑,激动哽咽在喉,幸福无以复加,涌涨了他整个胸口。面对此刻就在眼前的真实的她,他仿若依然如入梦般。
可是,是她,是她啊。他伸出手,指颤心悸,他轻抚那透白的脸颊,是她啊!只能是她。
“颜先生,好久不见,我很好。你呢?”她别过脸,拒绝他的触碰,却对上他的眼。
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不似语气的冰漠,她的泪水,再次涌动,当着他的面,潺湲流下。它们,是热的,如溪般流淌在她的脸颊,似要唤起她那些冰封的记忆。
是他,
为什么是他?
她控制不住胸口的起伏,手脚的颤抖,她想要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在梦里,可站在她面前的他,萦绕在周身的只属于他的气息,在清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想逃,
却无处可藏。
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和他的暖息全部轰袭向她,热热的,乱乱的,将她攫获,将她禁锢。
“子纱——”他的思念灼红了自己的双眸,胸口泛着对她的心疼,他再次伸手,揽住她,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
她,还是那个她。
她,只能是她。
“颜先生,欢迎你来到百城,只是,我该走了。”她保持平静淡然,不给任何情绪泄露的机会。
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是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是的,投入太多的情绪是可笑的,还有很多的人和事需要她去面对,这只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
“子纱,别走。”顔海勋紧紧抓住她将要离去的手,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离开自己的身边,那么远。
“颜先生,你可以自便,只是我要关门了。”挣脱,却徒劳无功。
她不要他这样!她不要自己这样!
“子纱,我知道你心里一时无法接受,只是,请你听我说好吗?”他低声哀求。
“对不起,颜先生,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凝着一张脸,努力压制着。
“叫我海勋,好吗?子纱,别这样对我好吗?我——”
“我该怎么对你呢颜先生?我应该热烈欢庆,还是热泪盈眶?你希望这样吗?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表情想要维持一种无动于衷,语气却背叛了她。她快要控制不住,某种情绪的爆发。这个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啊!她已然不是那个她,不再是。
“我们谈谈好吗?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颜先生,我想我说的话已经很清楚,我没有时间;还有,请你放开手。”寒霜罩在脸上,是最后的抑制。
“子纱,我——”看到她的冷然,他放开了她的双手,他不舍,但他知道,是他的错。
向子纱没看他,转身就走,关掉收银台上方的灯,走出店。
他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关上玻璃门,拉下闸门,那么用力,所有的动作都好像要耗尽自己仅有的力气。他在一旁,想要帮忙,却帮不上忙。
他明白,她一时间,是无法接受的吧?
初冬的夜穹,早已渲染了一种浓如墨的黑,深深重重,混在人工制造的彩色明灯里,有种挥不去的悲伤和绝望。白日的暖阳毫无残留,温度已然降低一半,冷得惹人发颤。裂帛的风更是从四面八方袭过来,风里带着冰丝般的寒,不留空隙朝她扑来,全都扎在她脸上,同那未干的泪水相互纠缠,在她的脸颊形成一种热裂的痛。
这个世界呵!
真是千变万幻。
她还能乞求什么?
期盼什么?
在乎什么?
关好门,她当无人存在,径自走向马路边,并伸出手,招呼远处的出租车 。
他急着大步上前,再度抓住她的手。
“子纱——”
她视线扫向他,又迅速将脸别往它处,语气冰冷,“请你放开我。”
“子纱,我知道你一时没有办法接受,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听我说好吗?”他放开她,上前半步,缩短彼此的距离。
“顔先生,你要我听什么呢?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好玩吗?是不是很好玩?你就像一个从逝去的时光里蹦出来的人,你出现,是想要我做出什么回应?你离开了就离开了,我就当你从未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想着去影响别人的人生?我没有那么强的应变能力,我已经把一切都整理干净,我好不容易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请你告诉我,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有多好玩?”抑控不住,向子纱仰首直面向他,情绪找到了一个破开的伤□发。她以为自己控制得住,最后,全都溃败,任由情绪主宰自己,又因这段太长太急的话,心脏突突的急切蹦跳,痛起来。
原来,这是痛!
是的,她愤怒,她不甘,她没有办法接受他的贸然出现;她更讨厌自己,还会愤怒,还会不甘,还有想要控诉的情绪。
“子纱,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他急急的想要表达,可是一时大乱,语链断开。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兴趣听你的故事。”她无视他,再次用冷漠武装自己,打开停靠在身边的出租车,连一个冷漠的背影都不留,很快随着车消失在夜色的马路尽头。
只剩下,他和那束热情绽放的蓝色妖姬,站在原地,孤独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1.10——存在(7)
“小姐,到了。”车停下,眼前是百城的酒吧一条街。
“小姐,酒吧街到了。”见她迟迟未作回应,司机不由提高音量,扭头再次喊道。
“哦!不好意思。”神色怊怊然,恍惚怅惘的向子纱转首,手忙脚乱从随身包里找出钱递过去。
“一共十五块,小姐,这是找你的钱。”
“哦,谢谢。”
才下车,凌烈的寒风向她袭来,扯起她的发,拂痛她的眼。
下雨了。
冬夜的雨不大,却无情刺伤她所有的神经。
望着眼前被雨水晕染开的霓红绿影,她的思维有片刻的停止,仿佛,她刚从梦中走出来,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象。
此刻,她的双手早已处于最低温度界点,好似没了知觉,完全不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甚至能感知到身体深处血管内的血液流速迅速在减缓,冷空气正在一点点将自己冰冻。唯有心脏,激荡着她整个胸腔,加大泵力,奋然跳动。
可是,
痛,
那知觉,
还是痛。
痛得让她觉醒,无法回避它们的存在。
闭上眼又睁开眼,她深吸了一口寒冰空气,匆了脚步上前,推开右侧的酒吧门口。
“筱祝,你怎么了?”当她找到于筱祝所在的包厢,看到的是一副过分狼籍凌乱的场面。不大的包厢只开了三两盏小壁灯,光线微弱暗沉,壁面大屏幕上闪动的画面和光打在于筱祝脸上,才让她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这小包厢是于筱祝最中意的,只要出来娱乐唱歌她就会订这间包厢,向子纱来过一次,电话里于筱祝什么都没说,她也忘了问,完全是凭借猜测和记忆找到。
地上沙发上于筱祝的大衣,围巾,包包,靴子什么的到处乱丢,沙发前的矮几上摆满了啤酒瓶、零食。装着爆米花的餐盘被挤到了茶几边上,有些已经洒落在地。而她的朋友,于筱祝,正拿着话筒跟唱着《一笑而过》,神色麻木,声音沙哑,竭斯底里。
“子纱,你来啦?过来坐啊!”于筱祝看到站在门口的向子纱,歪起身子,一脸醉笑朝她招手。
“筱祝,你怎么了?”向子纱快步走上前,扶住她坐下。
“我没事,你想唱什么歌,我去帮你点。”于筱祝朝她咧个笑,喷出一股酒气,醉意很浓。她放下话筒,又一次歪歪斜斜站起。
“我不唱。筱祝,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向子纱拉下她,于筱祝这个样子让她很担心。
因为于筱祝脸上未干的泪痕很明显的告诉她,她哭过。
“不唱歌?那就喝酒吧!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呢子纱,来喝一杯,祝你生日快乐。”于筱祝转而拿起酒瓶,要往酒杯里灌酒。
“筱祝!”向子纱放大声音,夺过酒瓶,按住于筱祝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子纱,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真的。”已经半醉的于筱祝醉眼迷蒙泛红,她不住的摇头,好像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筱祝,你别急,没事的,你慢慢说。”
“我对自己说,我哭过了,我不会再哭的。可是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心口憋了一股气,郁结成一团,吐不出,好痛。”于筱祝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好似要让自己好过些。一股郁气一直缠绕着她,让她连呼吸都无法自己,她不停的捶着,不停的吸着气,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也不停的从她的左眼角滑落而下,湿出一条浅浅的泪痕。
“筱祝,别这样。”向子纱制住她的手,“我来帮你。”她卸下背包,左手握住于筱祝的手臂,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在于筱祝左手前臂的内外侧揉按起来。
“这样舒服些了吗?”揉按半响,她问道。
“嗯。”于筱祝眯着醉眼点头。
“是不是剑超,发生了什么事?”她猜问。
“子纱,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挺可笑,挺丑的?”减缓了心口的负担后,于筱祝神色清明了许多,她看着向子纱。
“不。你慢慢说,我听。”
“两个小时前,程剑超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分手。他说,他和那个幼儿园老师,上床了。”
向子纱愕然,动作顿下,僵呆望着友人。
“还记得吗?几个月前他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车祸身亡的县委书记的老婆,现在,成了他的新欢,而我,只一个电话的功夫,就成了旧爱,兼弃妇。”于筱祝挤出一点笑,全是痛苦与自嘲。
“筱祝——”向子纱一时无言,她知道,不会是太好的事情,只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他在电话里,从头到尾都是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有用吗?强迫被伤害,是我活该吗!”于筱祝尖着嗓音,忿恨的情绪已无法自持。
“筱祝。”向子纱不知道自己此时能说些什么,只有抱住于筱祝,给她一些慰藉。
“他还说,雅苑的房子归我,真可笑!我的四年,就换来一栋房子?!子纱你说,我是不是还挺值的?”
向子纱轻拍她的背,“筱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没关系,哭出来吧!”
“我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真的。我只是觉得自己挺傻的,一个爱了三四年的男人,一个还想着要与他相守终生的男人,原来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所有的一切我竟然都毫无察觉!当别人什么事情都做过后,我只需要当一个被宣判出局的可怜虫!对那个男人,我还曾经笃信,坚定,放下那么多所谓的信任!现在,只能怪我自己!骂我自己,犯贱!活该!”于筱祝带着一种竭斯底里喊出怨怼,而脸上,却是经历一场激烈的暴风雪后,死灰般的平静。
“也许,对剑超来说,欺骗,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所以对你,对那些事情,他选择了坦白。”向子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事情没有弄清楚,她不能只是偏袒于筱祝,于是,思来想去,最后出口的,是这样的话。
“坦白?因为没有爱了,这好过欺骗的坦白也成了一种美德,是吗!”
“不,筱祝,不是这样。”她没有为程剑超说话,快刀斩乱麻也许就是一些人处理情感问题的方式,这在她看来,如果能做到做好,也许要比两边都纠缠不清,左右为难什么都放不下带来的伤害要小些,“也许这是剑超弥补错误的,自认为最好的方式。毕竟在爱情里,我们都会受伤,因为我们都是病人。”她低喃,只能用自己并不温暖的身体,再次将于筱祝抱住。
“我们还是来唱歌吧!”大悲大痛过后,于筱祝出奇的平静,她两手一抹,擦掉残存在眼角的泪,换上一张带笑的脸,可双目泛红,醉意还是重。
“好啊,我们唱歌。”向子纱笑应,微微撇开头,偷偷抹去晕朦视线的泪水。
于筱祝摇摆蹿起,从沙发上移向点歌系统,“想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我想起了。”于筱祝扭头看着她,醉顔笑嘻嘻的,“你最爱唱的是那首《天凉好个秋》还有《甜蜜蜜》,我帮你找,我也要一起唱。”
“好。”
昏暗的灯光中,于筱祝手舞足蹈的样子和找不着重心的身体都在告诉向子纱,她已经醉得不轻了。
可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好过些,那么她就陪着她。
直到她的心不再那么痛。
其时。韩俊余再次按下呼叫键,耳边传来的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漫长彩铃声。
半分钟后,他收起电话,望了一眼眼前这栋亮着灯的房子,大步朝它走去。
易彬打开门,看见是仅有过两面之缘的韩俊余,表情微愕。
“我找子纱。”韩俊余开口,简洁明了。
“韩先生,子纱现在不在。”易彬莞尔作答。
“是吗?她今天生日,我约了她,只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以为她在这里。”韩俊余简述来由。
“我今天未曾见到她。”易彬从昨夜工作到现在,方入家门。他铭记今天是她的生日,刚才,他也发了生日祝福给她,但没有回音。
“我想你或许有她的其他联系方式,方便进去吗?”
“请进。”
“这是可彤的号码,也许她们在一起。”易彬拿着手机,翻出乔可彤的号码给他。
“谢谢。”韩俊余接过手机,同时拿起自己的手机。
“用我的手机直接拨吧,如果她没有和可彤在一起,还可以打她姐夫的电话。”
韩俊余会意,噙笑点头,拿着易彬的手机,直接按下拨出键。
“喂,易大哥。”电话那头即刻传来乔可彤的声音。
“可彤,是我,韩俊余。”
“哦!韩学长。”
“子纱和你一起吗?”
“子纱姐?没有啊!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
“可是吃完饭一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就从子妙姐那边出来啦!我因为家里有事所以就和子纱姐分开了,她说去店里等你过来接她的。”
“那时几点?”
“差不多八点,我很早就回到家了,她会不会在店里?”
“没有,我刚从那回来。”
“哦——那会不会是她手机没有电了?她手机的电池不太好,很容易就没电,她又常常忘记充。”
“不是,我打了一直没有人接听。”
“这样哦!子纱姐有时候会把手机落在工作间,我想她这回有可能也是这样。嗯,我想一想。”乔可彤突然发觉不对劲,现在已经十点了,如果向子纱把手机落在店里,没有见到韩俊余,那她应该会回去取的,因为她和韩俊余约的是九点钟。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她一惊一急,紧声问,“韩学长,子纱姐不在家吗?”
“我现在在易彬这里。”说着他看了易彬一眼,易彬正取出杯子,给他倒水。
“那,那,那怎么办啊?现在都十点了,她不在家,不在店里,也不在子妙姐家,她会去哪里?”乔可彤不免慌乱忧急起来。
“她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其他的朋友?有啊!筱祝啊!对,早上筱祝姐打电话说晚上要和我们一起为子纱姐庆生来着,子纱姐会不会和她在一起?我现在就给筱祝姐打电话。”
“你把号码给我吧,我来打。”
“哦,好的,韩学长你等一下。”乔可彤调出于筱祝的电话,告诉韩俊余,韩俊余一边听着,一边用自己的手机记下。
“韩学长,子纱姐还有一个医院的朋友,姓潘,叫潘什么——我好像忘了,哦,对,叫潘杰涛,不过我没有他的电话。”
“没关系。我现在给筱祝打个电话,可彤谢谢你。”
“不客气韩学长,我也打个电话给子妙姐问问子纱姐有没有回她那边。”
“可彤,先别惊扰子妙,你再想想子纱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去的地方。我这边有消息了再给你电话。”
“好的韩学长。”
“我先挂了。”
“好,韩学长再见。”
“谢谢。”韩俊余挂掉电话,将易彬的手机递还,并接过易彬递上的水。
喝了一口水,他将杯子放置茶几上,拨出刚才记下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那头传来电脑女声。
“手机关机。”他对身旁的易彬道。
易彬拿着手机也翻开通讯录,“我联系她其他的朋友。”
“闵学长,我是易彬,我想问子纱在你那边吗?”
……
“没事,她今天生日,只是我们暂时找不到她人,就问问,打扰了。”
易彬挂掉电话,再拨下另一个电话,那是任蝶的号码,却是关机状态。
韩俊余拿起茶几的杯子,再饮了一口水,然后拿着手机,翻出向子纱的号码,再一次摁下拨出键。
还是那首《天凉好个秋》的彩铃。
依旧无人接听。
韩俊余摁掉电话,不死心,再次拨出于筱祝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1.10——存在(8)
“喂,你好。”包厢内,向子纱正在找自己的手机。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自己背包和口袋来回翻找,就是不见手机的踪影,看来她又忘带了。叹口气,她拿起茶几上于筱祝的手机,关机状态,她知道于筱祝是不想接听程剑超的电话才关机的,于是开机,恰巧有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你找筱祝是吗?我是于筱祝的朋友,她现在——”
“子纱?”韩俊余辨认出是她的声音。
“学长?”
“子纱你在哪里?”
“我?我在千岛,我和筱祝在一起——”向子纱瞅了一眼在沙发上躺了大半个小时,醉得不省人事的于筱祝,此刻正要翻身起来,摇摇晃晃,半个上身已经晃到了地上。“学长,你先等我一下。”她急忙放下手机,上前把半个脑袋掉地的于筱祝扶正。
“喂,学长。”她很快拾起手机。
“喂——”没有声响。
她一看,黑屏。
“没事了,她和朋友在一起。”韩俊余挂掉电话,对正要试图拨打其他电话找人的易彬说。
“那就好。”易彬神色放舒,收起手机。
才放下的手机却响起,易彬看见来电显示,犹豫半响,还是摁下接听键——
“萱。”
“彬,你回到家了吗?”手机那厢的女音柔情如丝。
“嗯。”
“那就好,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打个电话给你,听听你的声音。”
“我知道。”
“你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就不打搅你了,好好休息,明天见,晚安。”
“晚安。”
“你那位法医女朋友?”韩俊余神态舒散,靠坐在沙发上,一边慢条斯理喝水,一边饶有兴味看着易彬。
“不是。”易彬当下否定。
“哦?”他微扬一边唇角,笑眸表示怀疑。
“她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比子纱重要吗?”韩俊余含笑审视着他。
易彬微顿。
“好了,水喝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便再打扰。”韩俊余不等他作答便起身。
“我送你。”
“我想,子纱喜欢你,如同你爱着她一样,再见。”站在大门口,韩俊余盯着易彬的脸,突然说道,神态非常认真。
易彬神色不动,温稳的笑含着,“韩先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