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页

“筱祝，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向子纱把包厢收拾了一番，为于筱祝穿好鞋子大衣披上围巾，拿起二人的随身物品，架起已是半睡状态的于筱祝，向外走。

她几近艰难搀扶于筱祝走出酒吧大门，于筱祝和她一样高，不过身强体壮，又醉不省事，只是搀扶也够她吃力。

微弱如毛的冬雨还在下着，延绵不断，好似这阴寒潮湿，永无止尽。来到大街上，向子纱扶好于筱祝立定，用力吸了一口冰空气。她也饮了些酒，但是，她很清醒，异常的清醒，那些想要忘记的事情，此刻正如同高清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翻转回放。

她也没有打算叫车，继续艰难扶着于筱祝前行，于筱祝的住所就在对街，很近。

“筱祝，你还好吧？”才走出几步，于筱祝突然弯下腰，痛苦的呕吐起来。向子纱跟着蹲下，揽着她的肩，关切问道。

于筱祝一只手捂着嘴巴，同时浑浑噩噩朝向子纱摆起另一只手，“子……子纱，我没事。”

“来，我帮你擦擦。”向子纱掏出面巾纸，拭去于筱祝嘴边的污物。

“好点了吗？”

“嗯。”一下子就吐了一地污物，于筱祝似乎好受了些，但还是不够清醒，她睡梦般闭着眼睛点点头。

“我们回去吧。”向子纱扶起于筱祝，小心翼翼揽着她往十字路口走。虽然只有三五分钟的路程，不过依据她们现在的情形，估计要走上十分钟。

“子纱，我来帮你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再见到那张原本只存在梦境的脸，心在那一刻，又激越加速的跳动起来。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身，他的存在，如同这冰寒的冬雨，真实得让人无法逃避。

向子纱默然看着他，不说话。

她还能说什么？

他也沉默着，凝视着她。

“嗨，帅哥！”一直低头昏睡的于筱祝好像也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突然扬起醉容，眯细了一双眼，看清对方是一名陌生的异性，咧嘴一笑，醉浑浑就跟伫立在她们面前的他打了招呼。

“帅哥你好啊！”于筱祝醉意重的笑脸如花，吃吃的，一会儿闭眼一会儿睁眼瞟着他俩，同时昏昏沉沉伸出右手，要来个礼仪式的交握，但动作过大，意识无法控制行为，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筱祝，小心。”分了神的向子纱赶紧加重双手的搀扶力度。

顔海勋上前，在于筱祝的左侧扶住了她。

“谢谢啊！帅哥。”于筱祝又对他一阵发笑，歪垂脑袋继续昏睡，猛地又抬起头，醉脸凑近向子纱，“子纱，他是谁啊？我好像没有见过哦！”说着又紧瞅颜海勋。

“筱祝，我们回去吧。”向子纱没答，看见红灯变绿，她说着就迈开步子，有点急切。

“不急不急，我家就住在那里，很近的！”于筱祝摆手，伸出右手食指在对面的楼房指来晃去。

“你要告诉我，这个帅哥是谁？他是你的新欢，还是旧爱？”手又指向顔海勋，说完一阵嘻嘻乱笑。

向子纱颇是无奈，于筱祝又开始醉言乱语了，“好了，筱祝，我们回去吧。”

醉态下的于筱祝却孩子气似挣脱她的手，“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筱祝——”向子纱无力的喊，赶忙扶好她。

“子纱，我送你们回去吧。”他说。

向子纱终于与他四目相对，眼前的他，立体而清晰，只是她，依旧梦境般神色恍惚。

银丝般的细雨落在他的发稍，脸上，衣服上，此刻站在她面前，面向灯光的他，仿佛依然如在她的梦境里，是如此不真实。

向子纱有一瞬间闭上眼睛。

她明白，在于筱祝的痛苦面前，她这些带着太强自我成分的情绪其实真的不算什么，也许，她只是一时无法很好的接受，适应。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累，真的好累。

“我送你们，好吗？”顔海勋依然只看她，深目染情，静待她的答复。

她未语，目光外移，正巧对街的绿灯变红灯，来往车辆早已蓄势待发，迅速川流而过。

一副动态真实的画面，就像此刻立于她眼前的他。

不是错觉，是最真实的，血肉清晰的一种存在。

“好啊！”于筱祝代向子纱答道，“我们回家吧！”她又一次挣脱了向子纱扶持，直呼呼就往前冲。

“筱祝，小心！”向子纱赶紧跟上，及时拉住了要闯红灯，醉步凌乱，将要贴地的于筱祝。

“我来吧！”顔海勋化被动为主动，他走到于筱祝面前蹲下，本来就站立不稳的于筱祝也非常配合，在下一秒就趴上他的背。

“绿灯了，我们走吧。”他回头，看着神态默漠，猜不出何种情绪的她，抽出右手拉上她的左手。

“谢谢。”向子纱抽回自己的手，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做，于是默认了他的建议，跟在他身后，穿过红灯转绿的马路。

雨还在下，他们都没有打伞，这条很短的路，他们却走得很漫长。跟在他身后，向子纱一言不发，而顔海勋，不时转过头，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看到那张淡漠疲倦的脸，却找不到任何的话题说出口。

沉默，如同上方的夜空，是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五楼。”找了于筱祝的钥匙打开单元大门，向子纱跟在后，对迈上楼梯的顔海勋淡淡的说。

“嗯。”顔海勋回首对她笑了笑，却看到她身子在摇摆，“小心。”他及时伸出手拉住险些踩空跌倒的她。一楼的灯坏掉了，楼道一片昏黑，又是旧的居民楼，整个楼梯间在深夜时刻更显昏暗潮湿，有股压抑的气息流转在他们的周身。

她很快就抽回自己的手，还是默漠的一张脸，没有看他，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拾阶而上。

打开于筱祝的家门，房里空无一人。这是一间格局简单，装修中规中矩的一室一厅，屋子里弥漫着深夜湿冷的味道。她不常来筱祝的住所，但也并不陌生。关上房门，她顺手打开客厅饮水机的开关。

顔海勋将于筱祝安放床上，站在一旁看着向子纱脱掉于筱祝的鞋子，为她垫好枕头盖好棉被，拿来热毛巾为于筱祝清洁面部，做完这一切，向子纱关掉房间的灯，走了出去，顔海勋跟随着她。

“喝完水就请回吧。”找出杯子，她接了热水给他。

“子纱，我送你回去。”顔海勋接过水，凝视她说。他知道她并不住在此。

“我今晚留在这里。”

“子纱，这一年多来，你过得还好吗？”他想要打破这沉默，让气氛暖起来。

“好或不好，都只不过是人生的一段经历，有何不同呢？”她扯了个笑，疲色却更深。

“子纱，我想知道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我想告诉你——”

“颜先生，我累了。”她不想听，什么都不想。

“子纱，我——”

“颜先生，请回吧。”她打开门口。

“那，你——你好好休息。”他放下杯子，放弃了想要交谈的努力，他明白，她需要时间整理，需要时间接受他的贸然出现。

“子纱，晚安。”

“再见。”向子纱淡淡道别，同时关上门口，跟随那一声闷响，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情绪。

是震惊？难过？是痛苦？委屈？还是不甘？愤懑？她不知道，顺着门口跌坐地上。

此刻。

房子静得可怕。

她望着屋内的摆设，任泪涟涟。空气里有他残留的气息，房子也到处可见程剑超生活的痕迹。开敞式的鞋柜有程剑超的男式拖鞋，茶几摆着程剑超专用的烟灰缸，墙壁上挂着程剑超最喜爱的国画，就连干干净净的地板上，都能隐约看到程剑超留下的深刻脚印。

一个与自己密切生活的人，一个气息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人，一个掌纹都漫进自己血液的人，突然间，说了那些话，一些陌生的唐突的让人以为是玩笑的话。

不是地老天荒，不是天久地长，不是相濡以沫，不是我要陪你慢慢变老的话。

而是那些，犯了错，自知无法弥补，干脆全然了断的话。

那感觉就像一瞬间，从最温暖的天堂掉入地狱深渊的冰境。

她明白，程剑超的坦白和对不起，对筱祝，已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伤害。

是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是我们怎么了？

当爱情将要达至圆满的时候，却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去告诉那些期待幸福，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的人，

爱，总有残缺。

爱了，总要付出代价。

向子纱突然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难过。

面对这份痛彻心扉，于筱祝的表现足够淡定。

她明白，能够麻痹神经的，只有两种东西，它们是，酒精，和败破的爱情。

于是筱祝，两者兼用，让自己，痛并觉醒。

“子纱，为什么只有我的左眼流泪了呢？因为男左女右，是吗？”喝醉的于筱祝一边唱着歌一边问着她。

是啊，为何到了最后，我们只是左眼流下眼泪，是要把那份残破的情，那个伤害过我们的男人给过的温暖统统流干吗？

向子纱，是你，

不能够接受那些过往吗？

那段残缺的人生，它一直是你的伤口吗？

原来你，还是学不会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1.11——爱情，它是谁（1）

“子纱，我上班了，微波炉里有面包，奶粉麦片都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我的手机响了请不要接，不论是谁。”

向子纱睁眼时，身侧已空。她下了床，来到客厅，在茶几上看到于筱祝留下的字条。她把纸条拿在手中，沉默好半响，叠起收进口袋。她走到阳台上，冬雨，还在下，绵绵不断。空气是薄荷般的冰凉，让人能够一瞬间清醒；天地间，却是灰蒙蒙一片，不远处的山脉，也在这阴寒中黯淡远去，模糊不清。

她知道于筱祝一直是个坚强的人，也许因为职业的关系，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所以很多事情，于筱祝总是能够用成熟的心态淡然面对。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伤害，她相信，于筱祝也一定可以安然处之，从容对待。

而做不到的，好像只有一个她。

她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能够从容笑对那些残破的往事记忆，可当它们全部都席卷而来，她发现自己并未成长出新能量，只要那些记忆碎片稍微一个风吹草动，就能够撼动她所有的神经。

深吸了一口这个冬日早晨的冰凉空气，她转身回到房间，找到于筱祝的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您好，木兰花果。”是乔可彤的声音。

“可彤，是我。”

“子纱姐？你在哪里？”

“我在筱祝这。”

“啊！你都吓到我了子纱姐！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韩俊余学长打我电话说找不到你，打你电话又没人接，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那时我正想要跟子妙姐说，还好韩学长后来打电话给我说你和筱祝在一起，我才睡了一个安稳觉。”那头乔可彤语急急心切切汇报昨夜的情况。

“我没事，谢谢你，可彤，让你们担心了。”她在这边对乔可彤露了个宽心的笑，但笑颜疲弱苍白。

“不谢啦！你没事就好。子纱姐，是不是筱祝姐出了什么事？”乔可彤接收到，续问。

“没，她只是找我聊聊天，是我自己大马哈，忘记带上手机。我姐在店里吗？”

“她还没有到，昨晚她不是说今天下午才过来吗？”

“哦，我忘了。就你一个人忙得来吗？”

“还好啦，现在还早，又冷又下雨，没有什么客人。”乔可彤探头看看窗外，又扫视了只有她一人的店内。

“我想先回家换套衣服，可能要晚点才到。”衣服还残留昨夜的酒气，她不想这般的状态去工作。

“好啊，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子纱姐，你不用急。”

“就辛苦你了。”

“没有啦。哦对了子纱姐，你的手机昨晚被打到没电，我在帮你充了。”

“嗯，谢谢你可彤，我先挂了，待会见。”

“好。待会见。”

洗浴间。

向子纱望着浴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目光黯然、神态疲倦，好像经历了一场非人的灾难般。

呵！

她突然轻轻笑起来，带种自嘲。她觉得是自己表现超过了，也许，只是因为休息不足罢了。

她现在的生活，仿若南方这个季节的天气，变化莫测。也许这一刻还是阳光普照，晴云万里，让你雀跃欢喜，想去骋怀拥抱，享受这番温暖。可不消几个小时的功夫，就换成冷雨绵绵，潮湿阴寒，昏天暗地，而且是一股不会停住的势头。她现在的生活就如同天气般的精彩，充满意外、荒唐。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一切都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生活的本质，其实是简单，且不断在重复。

连同那些往事而滋生出的情、绪。

她收拾好自己，简单吃过早餐，离开了于筱祝家。

期间，程剑超打来几通电话。每一次，她都想要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听程剑超对整件事情的解释，只是踌躇许久，终究没有任何动作。她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友人并无资格插入他们的感情之事。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去帮助他人脱离情感苦海，就如同没有人能够代替别人去过他们的人生一般。于是她将铃声调至最低，以此来克制住自己伸出手的冲动。

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像这场寒冷的冬雨。

雨，总要停；

天，终会晴。

“子纱？”

“易？”

向子纱持着钥匙准备打开门口，大门像与她心电感应似，恰时而开。

眼一抬，她看到了制服穿着，整齐利落站在她面前，面容微诧的易彬。

有点意外，她习惯性挂上笑容，“要出门吗？”

她没想到他在。

“嗯。子纱你还好吗？”易彬点点头，看见她淡白的倦容，眉头微颦，锁了心事般，笑温着脸，关切问道。

“我很好。谢谢。”她把笑纹提得更高些，不想他担忧。

“昨晚筱祝突然找我聊天，太晚了就留在她那了。”看到易彬的目光殷殷含切，她补充了一句。

易彬颔首了然，也说道：“昨晚韩先生来找过你。”

“你是说学长吗？我昨晚忘记带手机了，又没记得他的电话，他很着急吧？”被往事缠了一晚，她几乎忘。

“嗯，他很关心你。”易彬简说，不想让她心怀愧疚。

“呆会我给他回个电话。你不出门吗？”说话间她进屋，看到易彬在她身后反手关上大门的动作，问道。

易彬对她笑了笑，“我不急。”

“哦。我回来换套衣服，待会儿去店里，只有可彤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她边说边弯下腰脱掉鞋子，换上室内棉鞋。

“我送你过去。”这是他留下的‘目的’。

“不必麻烦了，我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门。”

“我不赶时间。”易彬笑依含，笃信她不会拒绝。

“那……谢谢你。”她确实没再拒绝，对他点点头，“麻烦你等我一会。”

“好。”

“欢迎观临。”听到门口的铃铛声，乔可彤条件反射起身，朝进门来的客人一鞠躬，响亮喊道。她抬起头，看见那张犹若神祗的俊容，完全愣不过神。

呀呀呀！居然是上次那位模特般的大帅哥！

对方礼貌性朝她微微一笑，径自朝靠窗户的座位走去。

“早上好，先生。请问要吃点什么？”未待帅哥入座，乔可彤便速速跟上前，并递过一份点单。

“我先看看。”顔海勋接下点单，低首翻看。

“好的。”

乔可彤在他旁边站立，瞅着他低下头专注看点单的样子，心中有股中了五百万大奖的狂喜和激动，哇塞！竟然是他！是上次那个帅哥耶！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真不敢相信……居然又一次见到他！实在叫她太意外！这意外冲击力太强，让乔可彤有种恍惚飘然的感觉，一向内秀文静的脸因惊震微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男人，真的实在——太帅了！他身型挺拔健美，五官俊朗魅扬，360度无死角，浑身上下透着明星范儿的气质和味道。他一进门，整个木兰花果已然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噢！就连低头的样子都那么帅！这头发真黑真亮！发质比她的还要好；这后脑勺也帅气得紧！就连盖顶上的小漩涡都超有型超可爱，年轻男孩与成熟男人的最优气质他都占满。

激喜难抑，乔可彤的心脏在胸腔内鼓荡着，头渐渐热起来，差点烧掉她在陌生人面前惯有的矜持和静秀。不得了不得了，她一定要告诉向子纱，真没有想到，她还能再看到这个帅哥，这惊喜，这意外，简直就是中五百万的心情！

“麻烦给我来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温水，谢谢。”片刻后，颜海勋抬首，将点单递给乔可彤。

哇哇！就连笑容都是致命的迷人！乔可彤心跳好像停掉了大半拍，他简直就是小说里帅气迷人男主角的经典形象！

太让人难以置信！

居然还次次都是她碰到！

“小姐，麻烦你。”顔海勋看着几乎化作雕像，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的乔可彤，含笑再道。

乔可彤终于回过神，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先生您点的是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温水。”她重复了一遍。

“小姐，温水我不要了，请给我换一份海之恋冰沙。”顔海勋脸微转，目光落在前方右侧墙壁的宣传海报上，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动，改口说。

“啊？海之恋？”乔可彤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幅海报。

“先生，现在喝冰沙很冷的哦！”她好心提醒。

“没关系。”

“先生，海之恋是我们木兰花果夏秋季节的饮品，现在并不主推，而且材料也不齐全，可能没有办法做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乔可彤歉然看他，都怪她自己，之前向子纱让她把这张夏季的宣传海报取下来，她每次都忘得一干二净；再来海之恋是向子纱这个夏天才调配出来的新口味冰沙，她还不能很好掌握它的配制技巧，帅哥这点小要求都没法满足，乔可彤的表情微有懊恼，对自己。

“没关系，还是给我拿温水吧。”

“先生，我们这周的主推甜品板栗双皮奶味道很不错，您要不要尝试一下？”

“来一份吧。”

“好的，请您稍等。”

作者有话要说：　　

☆、1.11——爱情，它是谁（2）

“子纱，昨晚过得愉快吗？”

“嗯？易你说什么？”向子纱扭头，表情在问。上车后，她一直看着车窗外，悄然出神。

“没什么。”易彬笑，摇首。她的表情如此明显，他的问题显得多此一举。

“虽然生日过了，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他另说。

“谢谢。”

“许了愿吗？”

“没有。”她摇头，昨夜，自己哪里是在过生日？但，她没有向任何人倾诉的打算，纵使绪乱心烦。

“那是可惜了。”

“还好啦，”她提个笑容，“我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想要实现。对了，好久没有看到萱了，她还好吗？”风牛马不相及，她岔开了话题。

“她很好。”

“哦。”这个话题好像也不好聊，她一下子就丢弃，“易，你说，明天天气会变晴吗？”双目游至车窗外，转而问起天气。

绵绵冬雨，还在下，不肯停似，侵凌着整个天地，且温低，寒意过重，在南方的初冬，这样的温度已算极至，她觉得自己心冷身凉，被这寒意刺激得有点缓不过来。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这阴雨天气会持续两到三天。怎么了？”她的思绪在浮游，心事重，谈话没有重心，他能感觉到。

“天气太冷了，有点怀念阳光的温暖。”她再笑了笑，试图轻松。

易彬点头，加以说明：“这冷空气来得很突然，有报道说这会是三十五年以来南方最冷的一个冬天。”

“是吗。”

“子纱，这个周六一起吃晚饭吧，当是给你补过生日，好吗？”他寻机而问。

“好呀！”她略略放松了心情，笑答。

语落，车恰巧停在木兰花果门前。

“进去坐坐吧，尝尝我们这周的主推甜品。”她解开安全带，作邀请。

“不了，局里十一点有个会议，今天晚上，我来接你下班。”他也想，但实在无奈。

“好，开车小心。”下了车，她站立车旁，对易彬摆起手，直到他和车离开。

推门入店，她习惯性环视了一圈，看到靠窗户的角落位置坐着一个客人，背对她，只露半点黑绒脑袋，分不清男女。没有看到收银台前有人，她直接往工作间走。

“可彤，我姐过来了吗？”推开工作间的门，看见乔可彤正往碗里盛甜品，她顺口问。

“子纱姐，你来啦！”乔可彤望着她，笑容是满的，很明亮，“子妙姐要下午才过来，你忘啦？”

“哦，我又忘了。还忙得过来吗？”她放好包，戴上工作围裙。

“当然！现在只有一个客人而已！而且还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哦！”乔可彤满着笑容，面若桃花，有喜在眉梢。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向子纱笑问，她被乔可彤的好心情感染了。

“子纱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很开心？”

“脸都笑成一朵花了，不是高兴是什么？”

“子纱姐你猜对啦！我现在的心情，一级好！”

“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说是可以说，不过你可不要笑我喔！”

“我保证。不会。”

“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大帅哥啊，他又来了！而且他今天呆了很久呢！有大半个钟头了，他说我们的甜品很好喝，我现在就是在给他盛第二碗！”乔可彤放下甜品，急不可待似，与她分享。

“就是坐在窗户边上那个？”原来客人性别男。

“你也看到啦？”

“没看到脸。”

“真的，子纱姐，他超帅的！好像杂志上那些男模特！身材，长相，气质都超棒！”乔可彤几乎手舞足蹈，人更加激动起来。

“是吗。”向子纱笑了笑，反应并不热烈。

“你去看看嘛！看了就知道我绝对没有撒谎。”

“你当人家是动物园的猴子呀？供人观赏。”她好笑的说。

“真的啊子纱姐，你去看看，他绝对能够让你惊为天人！”乔可彤担心向子纱在怀疑她的审美观，语气更急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先把甜品给客人送去，我整理一下这些东西。”向子纱打开干货储存柜，开始工作。

“子纱姐，你一定要去看看！我绝对没有骗你，就连学长也说他好帅的！”乔可彤一心想分享好东西，强调又强荐。

“嗯嗯！只要他还没走，我一定找机会去观瞻他的尊容，你还不去？难不成你想让我去？”

“不要，还是我自己去，我得找个机会同他多聊聊。”从不主动‘揽客’的乔可彤今天转性了。

“去吧，顺便把功放打开。还有，可别过分热情了，免得人家以为咱们木兰花果出产的不是果汁甜品，而是花痴女呢！”末了，不忘逗趣她一番。

“子纱姐！”乔可彤跺脚，语调提高三分，脸微红。虽然向子纱所说倒挺符合现下情况啦，但，真的是因为好看到那程度的帅哥很稀罕！她可不是未经世面、没见过美男的那种小女生，不是极品中的极品，她也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花痴，嗯，忘了说，小说看多的缘故，她有美男控，对男人的外表相当挑剔。于筱祝曾笑话她是典型的“闷骚女”，平时一副小家碧玉文静淑女样，一看到美男就转性，流口水犯花痴变□丝。

“去吧，人家帅哥都等久了。”向子纱抿嘴一笑，头没抬，催促她。

“知道啦！”

“子纱姐，你的手机，我已经帮你充好电了。”好长一会儿后，乔可彤端着空盘进工作间，并将手机递给向子纱。

“谢谢。”她接下。

“你手机好像有很多未读的信息哦！”乔可彤放下盘子，“子纱姐，你在煮什么？”她瞅了瞅锅里欲沸腾的乳白色液体，看不出是什么。

“我在调配新的甜品。”向子纱放下勺子，开机。

“是什么呀？看着很像牛奶。”味道也有一点奶味，乔可彤拿起她放下的勺子，勺出少些。

“我用牛奶和黑皮甘蔗汁混在一起煮，另外还加了些板栗和莲子。”向子纱回她，同时打开手机的信息箱，果然有几条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牛奶加甘蔗汁？这样能喝吗？”乔可彤嗅着勺子里浓郁香甜，有奶香，但感觉又很不一般的味道，不免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是尝试着煮。你试看味道怎么样。”

“哦，那我来试试口味。”乔可彤抿了一口，“味道有点奇怪，不过还可以接受。”她下评论，将剩余的那些也喝完。

“嗯。”向子纱笑笑点个头，她正在按接收信息的早晚一条条阅读并回复。翻到最后最晚发来的一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让她微扬的嘴角在一瞬间消散。

“Happy birthday，My sunflower princess。”望着那条信息，她怔然，神色很复杂，有种难言。

“子纱姐你也尝一下味道。”乔可彤把碗递到她面前。

“好——好啊！”她敛回心神，接下碗，手机还握着手里。

“你在看信息吗？谁发的？怎么都是英文？”原本暗着的屏幕被不下心按到又亮起，乔可彤正好瞧见，有点好奇的凑上脸，问道。

“以前的朋友。”

“哦。Happy birthday，My sunflower……p……”乔可彤看着信息，读起来，却不知最后的单词该怎么发音。

“Sunflower princess。”向子纱替她解惑。

“Sunflower princess？”乔可彤接连复读了两遍，才勉强记下，“前面那个Sunflower我认得，是向阳花的意思吧，可是后面这个什么p…princess是什么？”

“公主。”

“公主？”乔可彤不由睁大眼，“好奇怪，这是什么称呼？”

“Sunflower princess，向日葵公主。”

“啊？”乔可彤反射性怪叫起来，在一下秒发觉自己好像反应有点过度，赶忙掩口。

“嗯。”向子纱不以为意，收起手机。

“子……子纱姐，原来你以前的朋友叫你向日葵公主吗？”抑不住好奇心，乔可彤追问。

“他只是觉得好玩，随口叫而已。”她答，神色淡淡，用调匙搅了搅手上的甜品，却没有喝，任由热气拂上自己的脸。

“可是——”直觉不止这些，“那个应该是跟你很好，很特别的朋友吧？”

“普通的同事。”

“哦！”乔可彤细察到她起着微妙转变的表情，想了想，闭上嘴巴。

“子纱姐你尝尝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转而又指着她手上的甜品说。

“好。”向子纱低下头喝了几口,“味道还不够浓厚，再加点牛奶。”

“我来加。”

“没事，我来弄吧，外面忙吗？”喝完甜品，她把碗过了一遍水，又忙开。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向子纱负责工作间的工作，煮甜品，收拾东西；而乔可彤负责接待客人，向子妙负责收银，向子妙不在的情况下，就由乔可彤兼收银。

“不忙，还在下雨呢！都没几个客人，天气冷了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乔可彤站在一旁，看着向子纱工作。

“是啊，天气越来越冷了。”

“嗯，才十一月中，以前这个时候都还挺热的。我妈说今年会是南方三十五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嗯。”向子纱应了声，关掉电磁炉。

“哎，子纱姐，那个帅哥还在哦！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乔可彤想起她想要说的重点。

“还在？”

“对呀！他从早上我开门就一直坐到现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已经一个多小时。

“是吗？咱们木兰花果的甜品真的有那么好喝？”向子纱微微起笑，带点自谑。

“确实好喝呀！”乔可彤也笑，“我刚才还找机会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他是外地的，来百城没几天，又下雨，不知道去哪里，觉得我们店环境很不错，东西也好喝，他决定以后天天都来。他还问我百城哪里有好玩的呢！”

“他倒是把我们这儿当咖啡厅了。”虽然木兰花果也出售速溶咖啡，也会有不少人在店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不过一般都是在二楼看书，而且以附近的大中学生居多，在一楼的，通常喝完甜品果汁坐一会儿就走。上班一族不是没有，只是少见，木兰花果处于两大高校之间，平日往来的多是学生群或学生情侣，时间一长，面孔也都熟稔，也难怪这样一个行为奇异而且素未谋面的陌生帅哥引起乔可彤的强烈关注。

更别说，乔女一向视美男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嗯。不过这也说明我们木兰花果有特色，吸引帅哥。”

“也对。”向子纱笑，赞同。乔可彤在这点上倒是和当年的嫣桃相似，只是两人性格一个外向一个偏内，几乎南辕北辙。

“我还问他来百城做什么，他说找老朋友，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样子也好帅噢！”乔可彤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又继续分享。

“是吗？”虽然在笑，但反应还是平。

“真的啦！你去看看嘛！看了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乔可彤一再怂恿。

向子纱却但笑不语，开始专注手上的工作。

“子纱姐——”乔可彤提嗓子长唤，子纱姐今天好像有点儿怪！平时只要她一说有美男来店，她都会配合的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兴致欠缺，人显疲懒，乔可彤不由纳闷，会不会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啦，你先忙外面，我把这里弄好就去瞧瞧你那位大帅哥的庐山真面目。”见乔可彤反复强调又强荐，她终于应声。

“好！那我先出去了，去看看大帅哥的甜品喝完没有。”乔可彤满意绽笑，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1.11——爱情，它是谁（3）

“可彤？”向子纱走出工作间，唤叫乔可彤，却看不到人影。她环顾了一圈，靠窗那个角落依然坐着那位客人，即乔可彤口中惊为天人的大帅哥，背对着她的方向，依然只见个黑绒的头。

也许在楼上，她心想，直接往楼梯去。

“小姐，麻烦给我倒一杯温水。”从角落传来声音。

“好的，请——”上了几个阶梯的向子纱闻言返身下楼，往角落位置走了几步，循音望去，最后的两个字消失在唇角，化为惊然一震。

“你怎么在这里？”她意识下问，是含有质问的语气。

“我在看你最喜爱的杂志。”他举起桌上的书，脸上漾满笑，灿若夏阳。

“过来坐坐。”他招手，示意她过来。

向子纱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更找不到要说的话。

这个人，

还是那个人啊！

“过来坐坐。”他再度向她招手邀请。

不似昨晚的冷场，他在对她热情的打招呼，笑颜滟滟，好像他们只是许久不曾相见的旧人。他的一切变得坦然又自然，反倒是她，别扭得有点小家子气。向子纱抿嘴不语，脚步却朝他迈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停在他位置的一米之外，顺着光，她完完全全看清了他的脸，深刻而真实，原来，真的不是梦。

“我是初到贵地的顔海勋，很高兴认识你，木兰花果的老板娘，向子纱。”他一记帅气热切的招牌笑容凝望她，同时起身，朝她倾近并伸出手，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大方又热情。

“颜海勋，你别闹了。”向子纱不知他为何不似昨晚，完全换了样，但她却做不到配合他，于是漠冷着一张脸相对。

“原来美女老板欢迎新朋友的方式还挺新颖。”此时的他笑得有点像无赖，却在意她的所有反应。

她无语，却没有掉头就走。他还是没变，真是好事情，真是最糟糕的事情。

她酝酿了一夜的悲怆情绪似乎要被他的嬉皮笑脸殆尽。

“子纱，坐下来好吗？”就这样对视，好半响，她就是不语，面上甚至只有一种探不出真实的无情无绪，他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在心底微微作叹。

她还是那个她啊！

看来这也不是再次热络二人感情的好方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颜先生？”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累，不想再这样和他面对，终于出言。

“子纱，有些事情，我想要告诉你，而你心里一定也有很多问题需要我来回答，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他软语卑求。

“谈什么？我们很熟吗？”她不配合，脸又变冷。

“……不熟，不过我很想了解新朋友，而且和我聊天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又换上笑脸嬉皮，只要她说话，对他有回应，也是够。

“顔海勋，请你别闹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愠怒，这算什么？一个无缘无故消失了一年多的人，一个早就不生活在自己世界的人，莫名其妙的跑来，说什么我想你，请你听我解释原因，我们还是很好朋友的话！

哈！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掌控的玩偶，不能自己。

她讨厌这样！

沉下愠气，她转身走。

“子纱，别走。”他及时拉住她，一个大步跨到她跟前。

“顔海勋！”向子纱不由提高语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却徒劳无功。

他总是这样！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他紧抓她的手，几乎是乞求。她手的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如同他对她的爱恋，也依旧鲜活如昔。

“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有需要解释的事情吗？”胸腔因愠气起起伏伏，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有。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我来百城，只为你，因为我想你。”

“我？”向子纱漠瞥他一眼，撇着笑，自嘲又嘲他，“颜先生，是你太随意，还是我向子纱太随便，别人的世界，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很好玩是吗？”

“不好玩。”他认真了表情，用真心回答。

“你说完了吗？那请你离开吧。”

“不。”他牢牢抓握她的手不放，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因为不好玩，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因为不好玩，所以我一定要解释一些事情；因为不好玩，所以我不能再欺骗自己，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之所以都没有和你联系，是因为——”

“子纱姐，你们——”慢步下楼的乔可彤怀抱着一摞杂志，脸上载着一卡车的惊讶，瞪如圆铃大的眼睛落在他们纠缠的手上，脚步也停了下来，惊呆在楼梯中间。

“放开我！”向子纱望了乔可彤一眼，转首对他低喊。

“你们——”乔可彤一下子无法接受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这到底，是哪一出？

“嗨！美女，她就是我和你说的，我来百城要找的老朋友。”他却抓得更紧，还好心情的举起与她交握的手，向乔可彤灿笑宣告。

“子纱姐，你——你们——”乔可彤几乎是目瞪口呆走到他们跟前，无法相信自己眼见耳闻的这一切。

向子纱面冷目红，怫色很是明显，“放开我！”

他明白这已是她的底线，于是放开她的手，有话欲言，但获得自由的向子纱一刻都不停留，谁也不看，提步就走，她的脑子翁乱成团，对任何言语任何人事都不想听不接受。

乔可彤愣站一旁，呆呆看着向子纱离去，直到人进入工作间关上门，她才又望向站在原地未动，目光一直追随消失在工作间的身影，眸底微微闪动着几分伤哀和落寞的大帅哥，脑子也是轰轰的一团响。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狗血剧情？！？

她没有小说看多，意会错吧？！？

静止的画面很快就被打破，顔海勋先活动起来，他对呆若木鸡的乔可彤无声笑了笑，回到座位。

“那个——”乔可彤回过神，呆惑的脸先对上他，却不知道合不合适问，于是又朝工作间方向呼喊，“子纱姐——”边唤边跑进工作间，手上的一摞杂志都忘了放下。

进了工作间，乔可彤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杂志，她纠结着，走到向子纱旁边，先观察了一下向子纱勾首默静喝水的样子，才小心翼翼的问，“子……子纱姐，你认识那个大帅哥？”她知道，向子纱现在心情很不好，向子纱的习惯是只要心情不好，就静静呆在角落喝水，不说话，不理人，安静得像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