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说定咯!明晚我会提早从姐姐家出来,不过我明天早上有事,下午做大扫除,可能要麻烦你准备一些吃的,我怕我这边来不及。”
“没问题。”
“我呆会列个清单给你。”
“行。”
“如果你的同事或朋友有空,也请他们一起参加啊,人多会比较热闹。”
“他们已经安排了节目。”其实他有份私心,并不希望太多人到场。
“是吗。其实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不回家过节?我住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除了宇宁和雯珊,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或女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了聊天的欲望。
“我父母都在林都,女朋友,暂缺。”他微微一笑,语态轻松,也有意闲聊。
还真出乎她意料!“你不是百城人吗?”
“是的,只不过父母很早就调到林都工作了,这里就我一人。”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过去呢?”她只是下意识的问。
“这个——或许父母觉得这边的环境比较适合我吧。”
其实,易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他十三岁那年,父母双双调到林都工作却把他留下,说是这里的学习环境好,他同学朋友也多,还能照顾依依。大学毕业后,他理应回到父母身边,但双亲仍坚持让他留在百城,这时依依已经出国,就连一起长大的两个好友也随舅舅离开了百城。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而他的双亲至始至终也没有给过他任何解释。就如同当年填写高考志愿,当他犹豫选医学院还是警校时,一直沉默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就填政大的侦查学吧!”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要求来得贴切。一向疼爱他的母亲亦不多言,只是对疑惑不解的他点头,加重要求。他有过迷惑,甚至怀疑,但他一向内敛而懂事,父母的决定总是有他们的道理,况且专业在他的兴趣范围内,于是他听从父母的意见,并在大学期间兼修了犯罪心理学学位。
“是吗。”瞥见他略显沉思的神态,她以傻笑收口,“呵呵,我好像问太多了。”
“不会,朋友之间互相多做了解是应该的。倒是子纱,好像你都没有谈过自己的情况。”他摇头一笑,把谈话重心转向她。
他更想了解她。
“我啊?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大学毕业后上了一段时间班,然后辞职回来和姐姐开了木兰花果,到目前为止,一无成就,天天都在混过日子呢!”她嘻嘻笑开,轻描淡写介绍自己。
是吗?易彬在心里疑问,看着随时染笑的她,总感觉不只是这样而已。
“是啦!”向子纱看出他的心思,主动打消他的疑问,“所以每次看到你们这些祖国的栋梁、社会的精英我就很有压力啊,直为自己虚掷了二十四年的光阴汗颜。佛主说,蹉跎岁月,实乃罪过,罪过啊。”她满口说着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并动作配合,双眸眯起,双手合十,做救赎状。
易彬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却只是凝视她,不再说话。
那个答案还在遥远的彼岸,眼前的她却已然真实存在。他的疑惑,他的渴求,正往那个有着出口和答案的方向前行,终点虽遥,却能触及,只是无法一下靠近。他平下心,对自己说不必心急,他相信,沿途的风景,也有它别样的美丽。
既然如此,那就让最有力的武器-——时间,来为他揭晓答案吧。
作者有话要说:
☆、1.3——一起,幸福吗?(1)
今天端午节。
毒五月来了!
早上出门前,向子纱很传统的在屋子周围插上艾蒿和菖蒲,并洒了黄酒。
2013了又怎么样呢?传统的过节方式可不能丢,现代人都说要保持个性,国家也一样,可不能什么都被西方同化了。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闵志浩把手上的资料合上,转身面向她,平静温和的脸泛出笑意。
“喏!”向子纱咧嘴一笑,将手中的两个袋子往他的办公桌一放,“过来还书,顺便陪你过端午,吃粽子。”不等他招呼,她主动入座,接问,“闵大哥最近很忙吗?”
“谢谢,老样子。你呢?新居怎么样?”闵志浩接了水递给她。
“还不错啦!离蝶姐那里很近哟。”她笑得好不暧昧,更是朝他眨了又眨眼。
闵志浩淡淡一笑,“她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只是偶尔电话问候,听姐夫说,她最近工作很忙。”
“是吗?”闵志浩坐下来。
“不过,我也听说她的追求者又多了好几打呢。”向子纱再朝他眨眼,整个人俏皮起来,孩子气更重了。
闵志浩没接下话,带着方才的笑意连喝了两口水,才说:“工作那么忙,不知道她的头痛病还会不会常发作。”与向子纱说的话,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放心吧,前两天我有和她在网上聊,她说现在好多了,不再频繁犯病。”
“这还得谢谢你,子纱。”
“不必客气。不过我想,她这完全属心病,心病只能心药医。”说得几分意味深长。
闵志浩只是哂然,从近手的袋子取出一本并不算厚重的,淡土黄色封面的书, “看完了?”
“嗯。”
“有什么心得吗?”
“作者不像心理学家,倒像是个哲学家。”她吐舌一笑,“其实我看得不太认真。”
“你这样的评价倒也贴切,毕竟,‘人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哲学家们更早之前就已思考。”闵志浩望着封面四个大字《人是什么》笑道。
“闵大哥,书中那种意象对话式的心理治疗方法你在咨询工作中会运用到吗?”她倒是对这个好奇,这位作者在书中提到的治疗方法很不错,哲学化,中国化。
闵志浩摇首:“这样一来,我也成哲学家了。不过,作者的方法很好,我会借鉴,用它来纠正自己在工作中出现的偏差及反思自身的问题。”
“嗯,我也觉得作者书中提到的方法很好。”她完全表示赞同。毕竟心理咨询在国内发展时间还不是太长,目前所运用的治疗法多是西方产物,当然,它们是好的,但对传统的东方国家来说,它们存在一定的融合问题,所以,有待在取西方精华的基础上,创建更多更适合本土的治疗方法。
“还有什么想看的书吗?”
向子纱摆首,“不了,暑假快到,我想再多调配几款饮品以满足学生市场。这段时间就不看心理书了。”
闵志浩了然一笑,将书放进抽屉。
“闵大哥呢?最近看了什么书,我也想听听你的心得,当是学习了。”
“这个。”他从左手边半尺高的资料上方拿了一本略小于三十二开纸张、黑色封面的书移至她眼前。
“《婚姻的困惑》。”拿起书,她仔细瞅着,“哦,这一本,我曾经在老师的办公室见过,他说这本书非常好,只是已经很难找到了。”她翻开扉页,九八年的版本,至今隔有十五年那么长,难怪书显得陈旧,有些页面还用玻璃胶粘了起来。
“是的。这是我从旧书市场淘来的。”
“闵大哥现在也涉及婚恋方面的咨询吗?”她知道闵志浩的工作重点是做精神症病前评估以及术后和团体的心理咨询。
闵志浩颔首:“接下来会涉及一些。”
向子纱也点了点头,一页页翻开书。这是美国家庭婚姻治疗医生诺曼.L.保罗于1975年所著同名书的中文译本。书中讲述了保罗医生在职业生涯中曾经做过的一个真实婚姻咨询案例,而笔者贝蒂.B.保罗以一种文学艺术性的方式将咨询过程记录下来。该书既是心理婚恋类咨询的典型案例,也开创了婚姻治疗文学的先例。
她将书翻到第十一页,细细阅读最下方的一段话——
回顾《婚姻的困惑》在过去十年中的风风雨雨,作者认为它的哲学主题由T.S.艾略特的《斯文尼的内心矛盾》独特地表达了出来。在那本书中,主人公斯文尼描述对生活的感受时说道:“什么也不是,除了三种东西。”
多利斯:什么东西?
斯文尼:出生、性(交)和死亡。就是这些,出生、性(交)和死亡。
多利斯:我会厌倦的。
斯文尼:你会厌倦的,出生、性(交)、死亡。
多利斯:我会厌倦的。
斯文尼:你会厌倦的。出生、性(交)、死亡。当你谈论实质性问题时,那就是所有的事实。出生、性(交)和死亡。
——《T.S.艾斯特 1909~1950诗歌戏剧集》
布雷斯公司1952年于纽约出版
有时候生活是乏味的。这本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关于有些人如何对待乏味。
——对每个人来讲,这都是一种挑战。
她笑了笑,合上书,递还给他。
“闵大哥看这本书的心得是什么?”
“很多,一言难概括。”
“闵大哥,恕我直言,你在看这本《婚姻的困惑》就代表你还是爱着蝶姐,对她对你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关心。”她干脆直接切入另一个主题。
闵志浩平静一笑,没有否定她的话。
“我看得出来,你和蝶姐,对彼此都还存有感情,为什么不考虑复合呢?”她连饮两口水,然后直起身,带着郑重摆出一直搁在心头的疑问。
“很多事情,不是单靠感情就能解决。”闵志浩既是肯定她的话,又是给出了最根本的回答。
“如果连感情都不能解决的问题,是问题太严重,还是根本没有问题?”
“因为那些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控制和预期的。”
“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按牌出牌,所以生活有荒唐有惊喜,有平静有波澜,这不是闵大哥曾经同我说过的吗?”
“的确如此。”
“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却有这么无奈的感慨?”
“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我一直以为心理咨询专家处理感情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总能比较周全的,能够保持一个心明如镜的状态。”
“那你呢?”
“我?我可不是什么心理咨询专家,我不过是一个平凡到有时候都管不好自己生活的人,而我目前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不过,”她俏皮一笑,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像是一种保留,“刚才我在书中看到这样一句话‘有时候生活总是乏味的。’我想,正因为乏味,所以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才变得擅于给自己制造问题,然后再去解决问题,反反复复,乐此不疲。作为人类这个生物体之一,我自然也不能幸免,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的没有问题会变成大有问题。”顺道调侃起自己来。
“不考虑往这方面发展吗?”闵志浩也问得直接,知道她听得明白。
她摇头:“没有想过。”
“为什么?其实你可以的。”口气带种试图的说服。
“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她再一个摇头,对自己完全否定。
“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你有资格的,子纱。”加重语气了。
“闵大哥,我就当你是在同我说好听的话,谢谢你啦。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这个建议,也许将来我会认真慎重考虑。”向子纱也打起太极,就如闵志浩巧妙转移了话题,反正都是大家不愿提的事,那就顺了彼此的意。
“你这个孩子啊!”闵志浩摇了摇头,微微笑开。
“哈哈!从来都不是好学生。”她调皮吐吐舌头,气氛回到最初的轻松。
“子纱,你着实该找个人谈场恋爱了。”紧接着,话题转道,闵志浩兄长般语重心长起来。
“打住!”向子纱对他打个停止的手势,“你自己上岸了,却要推我下水?”
“上岸下水,不过意念之间;再说,我的情况并非单单因为爱情。”
“你所说的那个情况我不明,所以只能是对你和蝶姐多多祝福。不过我对自己,特别是关于那方面的事,头脑一向很清醒。”
“怎么说呢?”
“爱情于我,就好比海市蜃楼,虚渺又空无,需要它的,大都是处在荒漠中,孤独病发,干渴难捱,将奄奄一息的人,而我现在,尚无这症状出现,所以,不需要考虑。”
“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它要来我也挡不住,”耸个肩,不否认他的话,“其实从另方面说,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人人各持一套标准,每个人都太顾及自我感受,这自然也包括我在内,要找一个真正意义上对眼对心的人,从概率学上计算,其实比大海捞针还难,所以,我还是自己好好过日子吧。一人过好,全家逍遥!”接着一阵乱笑,没心没肺似。
“看你的样子,最近应该过得很开心。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吧?”
“当然,不开心的事我的大脑都会自动删除的。”说得很不以为然。
“那就好,前不久的案子……”
“麻烦这个也打住!”她连忙再朝他打手势,“我是胆小鬼,我怕你一提,我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那就不提了。我还听说你现在住在莲依花园,是和一个姓易的警官住一起?”
“看来闵大哥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是我姐夫告诉你的?”
“你姐。”
“哦?”她倒是意外,没想到姐姐和他也有联系。
“想必她知道你今天要来我这,昨晚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嘱咐我‘开导开导’你。”闵志浩丝毫不掩,如实告知‘内情’。
“开导我?”眉头微皱,在一下秒就恍悟,“难怪!我说闵大哥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恋爱问题来,还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原来是被委以了重任。”
“子妙也是关心你。”
“我懂得。不过我姐最近变得有点啰嗦,好像巴不得周围的未婚适龄男都能找来和我做配对似!就连人家易警官,她也不放过。”至从搬进去后,向子妙三天两头询问她和易彬有无发展可能,比她们的亲妈还急!搞得她差点神经错乱。
“我认识他。”闵志浩笑了笑,话题转得很快。
“他?你说易彬?”她的脑子也一向转速超常。
“嗯。任蝶她哥也住莲依花园,她的侄女曦露很崇拜易彬。”闵志浩略作说明。
“曦露是蝶姐的侄女?”她讶色于表。
“嗯。”
嘴巴是大的‘O’型,原来世界这么小!
“怎么了?”闵志浩对她的讶然不解。
“没有啦,”她笑笑,神色复常,“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曦露,她来家里找易彬。”
“曦露平时很粘易彬。”
“看得出来,易彬人很好,曦露也长得可爱。”可就是没有对她表现那份可爱。
“易彬是我们中学同校同班主任的师弟,我也是在最近几次的危机干预中才认识他,他为人不错,工作能力也好,我很欣赏。”闵志浩自然而然谈起易彬,似乎又别有用意。
“他的事迹我也听姐夫说过。优秀刑警,犯罪心理专家,外加一个劫匪英雄,年纪轻轻,成就颇高,让人羡煞;而且相貌出色,为人谦和,社会形象极佳,最重要的是,他还单身。”她一副笑吟吟,侧面道出他的‘意图’。
“看来我没有必要再多说了。”闵志浩是聪明人,启颜一笑,到此为止。
“如果生活太乏味的话,我会很认真的考虑,不辜负你们的用心良苦哦。”她也笑,但谑意还是多过认真。
PS:1、文中所提《婚姻的困惑——一个美国婚姻家庭治疗医生的手记》为【美】诺曼.L.保罗,贝蒂.B.保罗著(1975年版);孙晓梅,李关莲,胡久红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发行,1998年1月第一版。
2、性(交)因为担心被和谐,所以特意加了括号,请连着读。
作者有话要说:
☆、1.3——一起,幸福吗?(2)
毒五月就这样来临,这个夏天的炎热,越来越接近中心。
向子纱再次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一个人的大扫除。
“这玻璃,真难擦耶。”忍不住念叨了句,双手齐用,非常奋力的,继续擦擦擦。她是爱极了有落地玻璃窗的房子,可是这么大一块玻璃,她一个人要搞定,还真是吃力啊,而且没有专门的清洁工具,十分费劲。
“下次一定要记得买个玻璃刮。”她对自己说,“上面擦不到,那么高,得垫个凳子才行。”嘴里嘀咕着,已从椅子下来,去找凳子。
当易彬进门,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浅蓝色长外套,头戴同色帽子,站在椅子加凳子叠起的高度上,奋然专注擦玻璃的背影。他定眼看,那是一件类似护士服的外套,还有那个帽子,也像是护士帽。
他正要开口打招呼,向子纱仿佛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在同一刻,扭过头。
这一瞬,时间静止。
易彬停止了张口的动作,甚至忘记呼吸。
简直一模一样!
是她吗?这二十七年来,不断出现在他的梦中,和他打照面的那个人,会是她吗?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她,蓝衣蓝帽白口罩,可是那双清眸,是如此的相似!一时间,他乱了头绪,无法思考。
“易?你今天回来好早。”好像四点还不到,向子纱发出疑问。这才想起自己戴了口罩,难怪才开口,热气就涨满,憋得她难受。欲伸手把口罩摘下,可现在的自己右手拿抹布,左手也拿了刷子,并不方便,于是她想下去再说。右脚跟着下意识往前一伸,才惊觉此刻的自己离地面有一米多高,在她迅速将收回脚时,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以悲壮的姿态往后倒。
“啊——”眼看自己要摔成肉酱,向子纱本能的叫了起来。
易彬的动作就在一刹那完成,他扔掉手上的东西,飞速冲上前,及时接住就要和地板亲密接触的她。
“谢——”第二个谢字根本没有机会出声,叠放在椅子上的小板凳即时倒下,蹭过她的手,然后砸在两人的脚上。
“哇——”她痛呼。
易彬拿掉凳子,急切的问:“还好吗?是不是伤到哪里?”
“没事,我没事。”她呲牙咧嘴摆摆手,痛觉只在那一瞬而已。
是她吗?会是她吗?为何如此的相似?易彬再次充满了疑惑,心口,狠狠的一个抽紧后,渐渐泛疼生痛,无法自抑。
向子纱伸手把口罩摘掉。
“你的手受伤了,来,先起来。”易彬回过神,低首检查她周身,在她的右手看到了伤口。
向子纱往自己的手背一看,果然,好几处蹭破皮,渗出血,但都不严重。
易彬扶起她,脚才站直,一阵痛意从脚踝处传来,他低头一看——
“啊!你的脚流血了!”向子纱也往他脚下看,看到一道血流,喊了起来。小板凳砸在他脚上更多,命中他的脚踝,破了几层皮,还有个地方鲜血直冒。
“我没事。来,先到沙发上。”易彬根本不在意那伤,扶她进沙发。
“对不起,害你受伤。”她愧容难消,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
“没关系,并不碍事。要说对不起的是我,突然回来,让你分了神。”他又是安抚又是道歉,让她受伤,他很心疼。
“怎么会是你的错?该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他脚踝下方的伤口挺深,就在静脉上,像被凳子上铁钉什么的刺到,跟个血洞似,她压了好几个棉花球才止住血。俯身为他上药,她越看心中越是愧疚,“很疼吧?”自责心更重。
他笑面依旧温温,“不疼。下次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不要爬那么高,危险。”并特别叮嘱。
“嗯。下次我会先买个玻璃刮,不会再当一次空中摔跤手。”她自谑一笑。
“真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你,那些清洁工具就放在我房间二楼最左边的小房间,下次你可以直接去拿。”他的歉意比她多,一直以来他都是请钟点工做清洁,钟点工阿姨则习惯把工具放在他那边二楼通风的小房间,是他忘了提醒她。
“啊?你的房间有楼上哦?”他的话让她惊讶,这时她才想起,住进来大半个月了,她尚未进过他的房间呢。
“是的。”易彬点头,伸手协助她包扎。
收好药箱,她问:“还有一半玻璃没擦,我可以现在去拿工具吗?”
“我来吧,你的手受了伤。”他欲起身。
“没关系!小伤而已,倒是你,就坐着好好休息吧,不然我更加过意不去。”朝他摆个手,不让他动,“我去拿工具。”
“哇!”好不公平的设计!才踏进易彬的房间,向子纱不得不惊叹。
这哪里是一个房间,简直是一个复式套间好不好?
她一直以为易彬房间的格局与她的相差不大,但他这儿除了她屋里有的私人卫生间和私人小阳台外,还有一个二楼。二楼有两三间房,一间类似储存室,门紧锁;另一个是半开敞式的小房间,工具就放在那。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小房间的旁边,还有一间阳光房。面积大小几乎与她的卧室等同,屋顶和左右两侧墙壁均是透明的钢化玻璃所造,让午后近黄昏的盛夏丽景一览全无,甚至外头还带有个阳台。
换句话说,她一直认为他房间里和她房间相似的私人阳台,只不过是上下楼的转角而已,难怪她目测时总觉得他的阳台略小于她的,原来是别有洞天。
望着头顶那方美得不可思议的蓝天。
她欣然舒叹,眸底染上那蓝,渐盛渐满。
没作太长逗留,三五分钟吧,她拿了工具下楼。
却在最后的几个阶梯处,脚步放缓,目所能及,打量起易彬的卧室。
他房间的装修风格和她的,乃至整个屋子可以说天差地别。简约,沉静,大气,有淡淡的一种味道,似木若草,无法细究,但属男性。有一道山水画的古韵屏风将卧室与楼梯处隔开。卧室内,全部都是黑檀木的家具套组,灰白相间的床上用品套,男性气息很浓;床榻前方铺有一块不大的藏青色螺旋纹地毯,与她卧室相似的落地窗前那一大块暗红花底的窗帘很是夺目,仔细看,花纹形如号角,那是绝艳的木棉花,她一眼就识别。而整个卧室里最醒目的莫过于与屏风面对面相望,那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黑檀木书柜,书柜设计也很简单,从下至上大小共七层,没有任何空隙,都摆满了书。
她眯眼细瞅,里头有古典名著,外国文学,杂志期刊,但还是以法制和心理学类书籍居多。
真棒!
拥有一个超大的书柜,一直是她心之神往的。
如此一看,她这个合居伙伴,除了社会形象树立得极好,还是个勤学上进的大好青年啊!难得,难得,实在难得。
“刚才在你房间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大扫除完毕,她在去姐姐家之前稍作休息,和易彬坐在客厅闲聊着,想了想,还是打算问一问。
“嗯?是什么?”易彬偏着头,笑眸望她。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她先笑笑,说:“嗯,我只是觉得,这栋房子的构造有点奇怪,不太像一般的别墅。”
闻言,易彬也笑了笑,“确实不太一样,很多人说这房子像块调色板。”
对上她询问的眸,他接说:“这栋房子是一个小女孩设计的,她非常热爱服装设计,所以完全是按照制作衣服的想法来弄。”说话间笑意完全溢出来,那里头,含着宠溺,蕴有温柔。
“是吗。”她也跟笑,想问下去,却觉得似乎不太合宜,目光微微抬高,正巧看到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五点了。
“啊,这么晚了,我该走了,”她抱歉一声,起了身,出门前细心问了句:“那个,你今晚一个人用餐吗?”突然觉得撇下他一个有点过意不去。
“不,我会去同事家。”他要去的是陈志荣家,陈志荣是他的上司,亦是他父母的好友,原本他想推辞,但是覃伯母电话打了两通,已经下了‘通牒’。
他盛邀难却,只有赴约。
她点头:“那么,晚上见。”
“子纱,我送你吧!”这时出门对他而言早了点,但是无妨,他想送她过去。
“谢谢,不用麻烦啦,我先去店里,姐姐姐夫会在那儿接我。”和家人约好了五点半一块去超市买菜。
他莞莞颔首,面上很平静,不写任何失意,“路上小心。”
“嗯。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1.3——一起,幸福吗?(3)
生活总是有太多的空欢喜。
就比如今夜,原本和友人,以及易彬约好一起过个夜色端午节,却在她匆匆
从姐姐家赶回时,连续接到他们的信息或来电。可彤说家里来了亲戚实在脱不开身;筱祝则拉肚子加特殊情况,来不了;还有她的室友,抱歉又抱歉因临时有任务,可能无法赶回。
于是,这个夜色端午节,只剩她陪着自己咯!
她没太放心上,一个人也不错。于是独自在小区花园里,披着夜色散了好长
时间的步,然后,就是现在,坐在电脑前,记录一些心情。
她知道,
除了空欢喜,生活也会有惊喜,偶尔。
她从不觉自己是个多乐观或者多悲观的人,只是, 二十四岁的年纪,对世事,已经看得更清。至少,相对以往。
她更平静。
但,就是这样的清醒和理智,甚至说,一份戒备心,是不是让她更容易错过
一些可能的,可以贴上她的标签的,被称作幸福的东西呢?
兴许,命运之门,早就重启。
不管她愿意,或不愿意。
这样的开始,或许会演绎出不一样来?
生活有时候是乏味的,而人的本性之一就是摆脱乏味。
未来事,
不可预测,甚至不可控制,
那么依旧,顺其自然吧。
对所有,她只需微笑一句——
欢迎光临。
“啊?又相亲?!?”2013年6月20日早上十点二十四分,从木兰花果传来向子纱惨绝人寰的叫声。
“嘴巴眼睛那么大做什么?不就相个亲,又不是绑你去见阎罗,一点也不像女孩子。你看你,都二十四了,连恋爱都不谈,你知道爸妈和我有多担心吗?女孩子呢,在年轻时候就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向子妙嗔了妹妹一眼,然后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展开劝服术。
“我的将来我每天都在精打细算啊!姐,你越来越妈婆了。一句话,免谈!”向子纱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的态度必须强硬,不然,纯属给自己添麻烦!
“免谈也得谈!这次你再不去我和你姐夫架也要把你架去!”向子妙下巴抬高,两手叉腰,态度也很强硬,有着一物降一物的魄力。
“姐,你最近变得好啰嗦,脾气也暴,都没有了以前的温柔,是不是,怀孕啦?”顾左右而言他,尽量转移话题。
“你……你怎么知道?”向子妙被戳中心事,一下子瘪下来,脸刷地红了。
“真的吗?多久啦?”完全让向子纱意外,她不过就姐姐近期过于反常的行径胡乱猜测。
“子妙姐你怀孕啦?”在旁边插花不插话的乔可彤注意力一直在这边,听到向子妙有喜,丢下花凑了过来。
“是啦!”反正已经被她们知道了,向子妙干脆大方承认,“刚好两个月零两周。”脸上有着将为人母的羞涩和喜悦。
“难怪你最近都好喜欢吃酸味哦,子妙姐恭喜你!”
“谢谢。”
“姐,恭喜你。”向子纱也欢喜万分道上祝福,“不过你该早点告诉我们啊,不然我们一个不小心害你动了胎气怎么办?”口气一下子就带上了埋怨,总之,一定要绕开那个相亲话题就是了。
“我婆婆说要满三个月才能说,不然不吉利。”
“好像也是。”向子纱点头,姐姐那个婆婆做什么都谨慎,做贼都没她那么防。“姐,你希望是生男还是生女?”反正就是尽量把话题扯远,再扯远。
“男女都行。能顺顺利利生下来,孩子健健康康的就行了。”向子妙没有什么要求,虽然自己的婆婆希望最好是个男孩,但是自前年不小心小产一次后,她已经对这个没所谓了,能平安怀上生下就好。
“可彤,你妈妈初一十五是不是都有去庙里烧香?”向子纱突然转向乔可彤。
“对啊!”问得乔可彤有点莫名。
“麻烦顺便拜托你妈妈帮我多烧点香,就说保佑我姐和她肚子里的宝宝都平安。”
“哦,好啊!”
“你要记得跟你妈说哦!等一下我给你香火钱。”
“好的。”
向子妙站在旁边,听到妹妹要托人去给自己和孩子烧香求福,喜上眉梢,心想妹妹还是挺懂事的,可是又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那我去忙了,姐你就在前台休息吧。”看到姐姐一脸笑眯眯的,她在心里也偷笑,总算逃过一劫!脚下生风似,直冲向工作间。
“哎哎——”看到妹妹逃难似的样子,向子妙终于想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三步做一跨,一下子就扯住了半个身已经插进工作间的向子纱,“你先别走,我刚才跟你说的事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向子纱迷惑的问,开始装傻。
“相亲!相亲!”向子妙提高分贝,“我还没说完呢!”
“姐,我不想——”小脸皱得苦苦。
“又不是要你见一面就定下来,先接触接触嘛!”
“姐,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你什么时候有过?等你有打算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没时间,你看,现在店里很忙的。”她指着进门的一群学生道。姐妹俩在谈事,只有乔可彤一个人招呼客人,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你别再想着转移话题,”向子妙可不会再上一次当,“店里有我和可彤顾着,总之这个星期六你必须给我去相亲,我和你姐夫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只要乖乖照做就行了!”
“姐,我发现你越来越野蛮了!真的!我觉得我该写本书,名字叫《我的野蛮姐姐》,肯定会卖得很火,嗯!我这就去构思。”
“扯再远也没有用,总之一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星期六的相亲你必须得去!”
“姐,女人怀孕了是不是很善变呀?我可记得你前两天不是还问我跟那位易警官有没有擦出什么爱的火花,怎么今天又要我去相亲?”虽然被姐姐三天两头追问她和易彬是否有戏追得烦,但也至少比要她去见个陌生人,被人家用放大镜,甚至显微镜,X光什么的观察来得好,没多想,就搬出了她这个舍友来救援。
“你还跟我提这个人呢!”听到易彬二字,向子妙一下子就来气了,开始朝妹妹喷火,“我是天天问你,你可天天都怎么跟我说的?开始说大家不常见面,没机会接触;跟着说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害我还特意去帮你打听,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单身汉!然后你又说他对你没意思,大家只是朋友,我才不信呢!他对你没意思怎么会帮你找房子?还住在一个屋下!最后,就是昨天,你更是直接说人家性取向与众不同!”
“啊?我有这么说吗?”向子纱一脸迷茫加无辜,她可完全不记得她说过,若是真的有说,那也肯定是被姐姐逼急了口不择言。
啊!实在对不起,易警官。
“就是你说的!不信你问可彤!”向子妙气鼓鼓的。
“好啦好啦!姐,我去就是了,你别生气。”到头来还是她投降。
“这就对了,”向子妙满意熄火,“子纱,姐这都是为你好。虽然那个易警官不错,不过姐想了想,他的职业太危险,不适合当我们向家女婿。你现在要相亲的这个对象条件绝不比那个易彬差,他是你姐夫爸妈好友的儿子,三十岁,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家庭条件相当好,人老实人品又——”
“好啦!姐,我知道啦!我要去忙了!” 再听下去,她的神经又要错乱了。
她已经后悔投降了。
算算算,能怎样?
反正生活有时候就是乏味的。
对乏味,她也要微笑说欢迎光临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1.3——一起,幸福吗(4)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任碟轻柔的声音带着欣喜。
“哇!”向子纱故作惊讶,一脸夸张得什么似,“你们约好的吗?说的是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他最近还好吗?”任蝶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有点明,直接问。语气淡然,好似在关心一位普通朋友。
“当然好啦!他问我,你好不好,我说好;你问我,他好不好,好啊!每个人都好得不得了,你们可真有默契,不仅问题,连表情都一样,只是,我什么时候变成信鸽啦?”她调侃的语气笑道,神态尽显俏皮。
任蝶清柔一笑,将沏好的茶递给她,“你呢?最近还好吗?新居怎么样?”
“哇!真的太有默契了你们!受不了了,我走了!”向子纱放下杯子,连连摆头摆手,还作势要走出门口。
“好啦!好久没有见你,不说其他,谈谈你的事。”任蝶拉她坐下。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也不隐瞒,“最近呢,有人在我背后架着枪,逼着我去相亲,我的生活痛苦至极,像在炼狱。”摇头又叹气,眉头拧得紧紧,说着她的心烦事,“至于我的新居……”
“小姑!”向子纱的话被一个清脆声音掐断。
她抬首一望,是前几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女孩。
叫曦露吧?
跟着想起闵志浩说过她是蝶姐的侄女,出现在这也不奇怪。
微露讶然的神态平静下来,挂起了笑。
“露儿,事情都做好了吗?”任蝶朝任曦露问道。
“嗯,都做好了,姑姑。”任曦露边说边走过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看到坐在任蝶旁边的向子纱,任曦露笑脸瞬间垮掉,表情语气皆高压,带上明显的敌意。
“露儿,不许没有礼貌。”任蝶额眉微颦,不知侄女这般为何故,“子纱,这是我的侄女曦露。”复而含笑跟向子纱介绍。
“蝶姐,我和曦露见过面。曦露,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是向子纱。”向子纱眉眼含笑,很正式的,对任曦露伸出手。任曦露视而不见别开脸,不打算理她,看到任蝶含满责备的眼神,咬着唇,极其不情愿似,敷衍一握,潦草完事,根本没看向子纱,就站在任蝶边上,拿出一个小本,“小姑,我都查好了,这些是这几年比较热门的专业,都是我比较感兴趣的。”
“是吗?”任蝶接过本子,认真看起来。
“医学美容?你怎么对学医起兴趣了?”她对被任曦露列在第一位的专业疑问道。
“明叔叔和凌阿姨都是医生嘛,上回我去他们家做客,听到他们在讨论好多关于医学美容的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
“是吗。那你的想法和你爸妈商量了吗?”
“还没呢,现在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嘛!”
“医学美容确实不错,但我倒是觉得这几个商务管理、酒店管理很适合你,这样以后还可以回来帮你爸。”任蝶未作反对,而是指着最下方的几个行业建议道。
“才不要!”任曦露一口否定任蝶的建议,抬着下巴,神态带有平日堆积的娇纵,“那么老土,现在可不兴什么女承父业,我现在就是对医学美容最感兴趣,一想到以后拿着手术刀给别人整形让他们变得更漂亮,改变他们的人生,就好有成就感哦!”
“你确定你喜欢?”
“嗯!”
望着侄女,任蝶突然想起什么,转而一笑:“关于这个专业你应该请子纱姐姐给你参考参考。”
“她?”任曦露睨了向子纱一眼,一脸不屑,“她能提什么好建议!”
“你子纱姐在大学里主修的就是这个医学美容专业。”
正在喝茶的向子纱闻言,差点将才含入口的茶水反吐出来,她赶忙把杯子放下,抽了张面巾纸擦拭沾了茶迹的桌面。
然后摆身面向姑侄二人,“蝶姐,你刚才是在说我吗?”她一直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因为任曦露的排斥,也因为她没兴趣。
“是的,子纱,需要麻烦你给任曦露介绍一下你的专业。”任蝶抿了一口茶,笑看她。
向子纱笑了笑:“我在大学的确是主修这个专业,但毕业后并未从事过相关工作,且时隔三年,专业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再怎么样,那还是你的专业啊!”任蝶笑道,放下茶杯。她可是清楚记得第一次看到向子纱时,这个长相可爱甜净,显得乖巧的女孩子突然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不高不亢,坚定自信说的那句话:“我对它了解,是因为,它就是我所学的专业啊!”
就在那时,她不禁喜欢上她。
“蝶姐,你取笑我呢。”向子纱也不谦虚,望了任曦露一眼,掀唇一笑,对自己熟悉的专业娓娓道来,“医学美容确实是医学里比较新兴的一门分类,而在我国,这十年它的发展非常迅速。就如今的美容行业来说,大致可以分为两大块,一类是生活美容,也就是我们平时看到的美容院,美发店,养生场所提供的各类美容服务;二则就是医学类美容。医学美容其实是一个比较广泛的概念,它并不单指我们所熟悉的整形,另外还有仪器美容,比如激光等,同时还包括了药物美容。”
“医学美容专业所须修学课程兼含括了所有的医学课程与美容技术课程。可以说在校课业是比较繁重的;与此同时,市场对医学类美容行业的从业人员也有着较高的职业技能要求,一是要有丰富的医学临床经验,二是高度的美学素养以及过硬的美容技术。一般美容整形外科医生都须有五年以上的临床经验,国家培养一个整形医师则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当然,这些是针对主要从事美容整形的外科医生所做的要求,如果是偏向技术类,也就是仪器和药物美容等,要求就会相对低些。虽说如此,但——”她注意到任曦露开始认真在听,突然停顿下来,抿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