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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谁意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没有即刻回答,她抬高下巴,眺望夜空中远方那颗最亮的星辰,过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父亲,病了。”

语气如刚才那般淡淡,却在染满谧黑的夜色中不小心流泻出一丝丝难掩的悲和伤。

“很严重吗?”他顿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良久,还是开口问了。

“医生说,最多一年。”

“……抱歉,我并不知情,你——别太难过。”心中对她刚刚升起的不满转瞬化为怜情。

“这没什么,对已成定数的事,一味的悲伤哀怨只会浪费有限的时间,做好前面的事情就足够了。”迎着风,她脸上早已恢复平静,看不到任何哀伤来过的痕迹。

“找个时间我去探望一下你爸。”

“他现在在加拿大。”

“哦。”顔海勋点头,无法用更多语言表达对她的怜,那只会撩挑她更多的伤凉,唯有轻嗯一声,用沉默来抚平自己心口的那阵波澜。

“别想我的事了,去海都观赛的提议我想你最好还是答应。”双手前臂搭在栏杆上,她斜着脸庞,挂了浅笑看他,夜色中,英气明丽的容颜添了几分女性的妩媚 。

“我不可能跟你……”他还是摇头,即使对她怜惜,替她难过,想为她分担,但,他的爱情信念还是无法接受她。那——并不是朋友该有的立场。

“这可以使你减少很多麻烦,不是吗?”她欺近,一双黑亮的大眼凝睇他,笑容中全是对他会接受的笃定。

“……好吧!”被她一语中的,他纠结不已,想了又想,每种可能都想了遍,果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能点头。

也就当——陪陪她好了,他自己也放轻松一下。

“放心吧,和我在一起,不会是你想象中的无趣。”左惟背着风,对他笑出了几分嫣然。

作者有话要说:  

☆、3.3——伤别之后(Ⅱ)(4)

这个春天,似乎不太好过啊!自从那次晚饭后,他已经在两周的时间内与左惟见面四次,且有两次就在家里。父母的意思相当明显,极力要撮合他们,更贴切的说,左惟已然被二老视为自家小儿媳的最佳,甚至是唯一人选,并有意无意在公众场合昭告两家极有可能于不久的将来缔结成姻亲。这让他颇感无奈,几乎无计可施,他身上的无形枷锁日愈变牢,更难逃。

他问过嫂子,是否也赞同家里安排这场“商业联姻”?舒婵沉默了好久,最后温软怜爱的笑着对他说:“左惟是个全方面都很出色的女孩子,相对之前那些徒有虚表的名媛千金,她好太多;也许,你可以考虑尝试和她相处,毕竟,你们在这之前已是相熟多年的好友,就当是在这万不得已之际,给自己寻一个最不差的选择。但最终如何,还是你自己来决定,好吗?”

他知道,嫂子一向偏爱他,对他的了解比自己的双亲及兄长还要深,年少时,许多心里话他都愿意与她讲,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姐,甚至是另一个母亲。

嫂子一定看出了他的为难和无奈,所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他不是无情无心的人,但,他对爱情还保持着纯洁的憧憬,可现实是,对左惟,他不能坐视不管。他无法忽略她那晚的沉默和悲伤,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坚强而又坚定的人,绝不会让悲伤轻易出现在自己脸上。那一次,她的悲伤,必然是隐藏了很深,一个人背负了很久,忍受了许多,终于忍不住,在黑夜中,找到了微小的突破口,才一点点,在他面前,流泻出来。

这个春天,真的不是特别好过。清明过后放晴了好几日,可这两天阴雨又开始绵绵不断,梅雨湿腐了周遭的一切,也湿痛了他那根主管记忆的神经。他的头痛症又开始突发性发作,而他仍是,抓不住任何。偶尔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却还是跟以往一般,任他如何用力,或诱导或讨好,都拼凑不出完整清晰脉络。嫂子说,一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他一些记忆,但是无关紧要,想不起来也别强迫自己。可是,该死的!每每看到院中林伯种下的,正沐着光和迎着风茁壮成长的向日葵花苗,为什么他总会有悲伤突然涌来?不知其因更无法自控,这让他很挫败,那些亲人口中的无关紧要的记忆已经严重影响了他,超过以往。

难道,是所有人在对他撒谎吗?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可是,他叫什么?是男是女?年龄多大?曾经在他的人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都想不起来。

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突然隐隐约约,闪现一张模糊的脸——

会,是这个女人吗?他坐下,将照片拿在手上,与相片中的人四目对望——

该死的!

头痛欲裂,还是讨要不到任何一点线索。

他仰躺床上,闭上眼,努力缓解这熟悉的痛楚。

下周四就是他的生日了,过两天便与左惟启程去海都。

作为朋友,他有责任为她分担忧愁,让她能轻松快乐些。

但是作为男人,他无法接受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他对感情,一向分得很清楚。但关键是,他如何去平衡它们,友情和自我的爱情信念,两者都保全。

现在,他无法摆脱的,除了这份黑暗记忆的痛楚,还有这两难的处境。这个春天,他的世界,处处充满了难。

凌晨三点,一阵强过一阵的头痛,驱赶了睡意,惊醒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睁开眼,已是阒暗的夜密密实实罩在他周身。

沉眠间,那个梦又来对他挑弄,除了招惹来痛感,什么都不留给他,毫不负责的跑掉,来去如风。

他坐起,以手拭去额头的湿汗,做着深呼吸,安抚那些被惊痛的神经。

渐渐的,疼痛一点点被平息,他完全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当他试图回忆并关联方才的梦,却是一片空白,连模糊的碎片都无。

那就作算吧。已了无睡意,他干脆靠在床头,灯也不开,就这样,一动不动,在夜中静默。

却没多久,未关牢的窗吱吱作响,窗外,一道狰狞的闪电凌厉劈下,啪一声巨响撕裂了沉寂的夜。

变天了。

他下床,还是没有开灯,赤足来到窗前。此刻,窗外已是地动天摇,飓风暴怒呼啸,它们正在大肆席卷这个城市;嚎天动地的雷声无情残忍叫喧着,一遍又一遍,惊扰沉入梦境底的人们;狰狞暴戾的闪电更是一道接一道,劈开夜空,作恶于这原本静谧美丽的夜世界。

他打开窗,一股湿寒带水汽的狂风狷妄杀进来,无情打在他的脸上。

哗——

刀剑似的雨霎时以猛烈的姿态倾泻而下,助纣为虐,和飓风雷电对这个城市进行残酷的蹂躏。

不消一会儿,整个世界已经被狂风暴雨残杀得惨不忍睹,魔鬼的咆哮还在进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是台风。

来得太突然,杀伤力又强,造成的损害肯定不小。

这样的天气于自小居住海滨城市的他自然不少见。未出国前,每当台风来临,他总喜欢在深夜时爬起坐在窗前听风望雨,看着窗外狂乱的世界,他竟有种兴奋感,甚至有股冲动想要跑到屋外,让暴雨将自己打湿个痛快,体会那种淋漓酣畅的快感。但孱弱多病的身体却不允许他有任何一次的任性,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去想象构建那痛快的画面和体验。

后来出国,在那个西方世界,他努力去适应,竭力让自己变强大,可以有足够的资本去任性。

但相对家乡暴戾天气给他的莫名亢奋感,异国的风和雨给他更多的感受却是高漠和冷情。年少的那股冲动,就在岁月中渐淡,消散。如今忆起,他竟没有一次履行过那带着承诺的任性。

窗还半开。面向窗外,一张俊朗深刻的脸任由狂暴风雨恣意调戏。从往日的情怀中出来,他将目光放在外面的天地间。

湿透的雨夜里,路灯早已被雨雾罩住,朦胧昏暗,看不清远方。只见暴风雨中,那些枝壮叶茂的树木被风刮得左右摇摆,哗哗作响,它们没有屈服,仍在奋力与暴风雨对抗着;而细小嫩弱些的,早就被打败,或颓然倒地,或歪到一旁,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往自己家花园处望了望,脑海中,一些东西一闪而过,即刻抓住他的所有注意力,他脸上顿现不曾有过的惊慌和急乱,本能的反应似,他猛地转身冲出暗静的房间,在黑暗中疾步下楼,顾不及深夜的突兀声响会吵到亲人,他冲进厨房,在储存柜翻找出一张塑料薄膜,然后奔至玄关,随手抓起一把伞,推开大门就往花园处跑。

对,就是那边!顾不得身上被雨水淋湿,手中的伞被风吹翻,他左右张望,终于找到了那块地,他大步跑过去。两平方米大的小角落,让林伯种下十几株向日葵花苗,经过林伯这半个月的细心浇灌,它们茁壮了不少。但此刻,它们早已经被暴戾的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奄奄一息。有不少被打歪在地,有的被折断了细弱的身躯,更有一些,根已离土,整棵漂浮在泛水成灾的田畦里。

他放下薄膜,用脚踩住,将伞靠置左肩,侧脸夹紧,双手拾起那几棵漂在水里的花苗,一根根将它们种回土里,再把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扶直种好。将所有的花苗重新安置后,他打开薄膜,在路边摸了一块石头将薄膜一角固定,再移身去另一个侧,如法炮制。

风太狂妄,趁他不注意夺走他的伞;又吹乱了他的发,遮住他的视线,更是在他周身张牙舞爪厉声呜叫,似要撕咬他;尖刀似的雨也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插进他胸口,没一会儿他已里外全湿透。他不理会,继续跟风雨角力。他手执着薄膜最后未固定的一角,努力移动身躯,却左右摸索找不到石块。风把薄膜吹得鼓鼓作响,手刚稍松,它们就要将它吹走。天很黑,风雨依旧无情,偶尔劈来一道闪电给了他一丝照明,不能放手,又无计可施,情急中他干脆就地挖起一坨泥,覆在薄膜上,然后又挖了好几把泥分别压在薄膜周边。还不放心,再掬起一把泥土放在薄膜的中心点上,希望借此最大程度防止狂风再次的破坏。

一道狰狞的闪电毫无预兆劈在他前面的空地上,几乎可以看到电石火花在石板路上溅飞,他仍不理会。望着被薄膜安全保护起来的葵花苗,他站起身,擦去挡住眼睑的雨水,脸上总算露出放心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3.3——伤别之后(Ⅱ)(5)

“啊——嚏——”终究忍不住,他再次打了一个大喷嚏。

“第十个。”正闭目养神的左惟睁眼看他,一脸冷静的说。

“Sorry。”他歉然一笑,握在方向盘的右手抽出,伸向车头的纸盒。

在他抓上之前左惟先拿了在手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你应该吃药。”

“小问题,无妨。”他接下,笑得不以为然,“谢谢。”别开脸,擦了擦鼻子。

“Thank you。”再次接下左惟递来的纸巾,他对她笑出感激,不曾作想这位强悍老友也有对他细心的时候,多少有些感动。

“你不像是那么容易让自己生病的人,这感冒有缘由?”左惟再递面巾给他,随口一问,然后将纸盒放回,靠在椅背,继续闭目养神。

“那夜台风加暴雨,不小心受凉。”他一语带过。

“哦?我差点当你是不愿与我同行,生病抗议。”她开眸,玩笑的口气,笑睨他。

“怎会?虽然已经没有机会和你再次搭档,但还是很乐意与你观看赛事。你用心为我安排了如此特别的生日之行,我很感激。同时希望我的感冒不会传染给你。”他笑着,真诚道出心声。

“放心,我的抵抗力可不止这一些。”左惟勾起唇角,笑容煞是艳丽,“前面服务站停一下吧。”

“好。车正好也需要加油。”

高速公路服务站的休息室外,他迎风沐阳于无人经过的角落。周围有山有田,田地一片新绿。仔细一瞧,竟然是一大片面积的向日葵。这一处的向日葵似乎种得更早些,长了有小半米高,状态非常良好,株株身姿挺拔,蓬勃自信面向太阳,满满接收太阳赐予的生长能量。

无人问起,亦是无人知晓,除了他自己,但,即是他自己,也无法解释那晚顶风冒雨抢救向日葵花苗的行为。

仅仅,只是可怜那些孱弱的生命吗?

不。他知道不是,却无法具体说个缘由。他道不清,那一刻,他就是有那股冲动和坚定,一定一定要将它们救活,绝不能让任何一株死去。

是因为,每当看到它们时,他那些被遗落的记忆又浮云般来回游移的感觉吗?是因为,他总嗅到它们身上有他曾熟悉,甚至迷恋的气息吗?

他不知道,无人回答。

至从林伯种下那些向日葵花苗后,每回到家,他都不由自主走到花地前,伫立,凝望,直至有人打搅。

这一刻,面对这一大片向日葵花苗,那感觉又悄然而至,脑海中那被遗弃的记忆碎片又开始轰炸他,但他依然抓不住它们。只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久,不会太久,它们会全部回来,清晰完整的回来,告诉他所有曾被他遗忘的细节,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候。

“你几时对向日葵起了兴趣?”不知何时,左惟站在他身侧,同时将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和几粒感冒胶囊递到他眼前。

“谢谢。”他笑,摇头,没接。

“我还不需要你的病菌来检测我的免疫力,况且,我想你也不会乐意让一群感冒菌来陪你过生日。”对他的拒绝无视,她直接把水和药放在他手中,也不理会他,往前走了几步,眺望那片绿。

“你说得没错,这药我是该吃。”他笑了笑,很干脆的吞下胶囊,将水一饮而尽。杯握手心,走上前与她并立。

“你欠我一个回答。”

“嗯?”

“为何对向日葵起兴趣?”她问,不单因为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这类花的凝视,而是因为那专注里,情的意味太浓重;在她对他的了解中,是没有存过这一项的,虽然对他亦未生情,现下所做,所为,也不过是基于“交易”需求,但是,既然选择了他作为交易的对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需要掌握任何可能会让她出现纰漏的信息。

二十八年来,她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这一次,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例外的允许。

“兴趣?算不上吧,只是每次看到它们,总会突然就想起一些东西,却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诚实回答。

“哦,听起来好似它们曾与你发生故事,和爱情有关吗?”她笑望他,直入他的黑眸,探究的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他摇头,“那些情节的脉络不完整,碎乱又模糊,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它留下的感觉,好像——好像它们早已在我的生命中发生过,但似乎又什么都不真实,仿若幻觉。我一直在想,或许,它们只不过是我的潜意识对记忆的虚构。”

“听起来挺有意思。”她噙着笑,心悦于他的表露,且试图为他分析,“也许它们就是你曾经失去的那段记忆,但因为那段过往对潜意识中的你而言并非太美好,甚至可能是一场伤痛,所以你的记忆库拒绝再将它们收纳。”

他摇头,不对她的分析推测评论,将目光移向那片绿,沉默片刻,他又开口:“你不觉得,向日葵是非常值得赞扬的一种花吗?它很平凡,也不争艳,它开花就是为了收获,执著而坚定,每天灿烂着一张笑颜,努力争取它想要收获的一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毕竟世人都是这么看待它们。我只记得向日葵是俄罗斯国花,象征着崇拜、希望和光明,传递给人的,都是正面积极的信息,不过,它关于情的花语是——永远得不到的爱。”

永远得不到的爱?他看着她,将话放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脸色煞白,心口突然一阵痉挛似的抽紧,痛感顿时将他控制,他想要极力忍耐,却渐渐感到无法呼吸,不能自己。

这是真的吗?永远得不到的爱?

那零碎的记忆,难道全都,和爱有关?

那个出现在他梦中,潜意识里图像模糊的女人,

究竟是谁?

何时,他才记起,那段曾经?他总无法追寻它们的脉络,难道那故事,真如她所说,曾经是他的伤痛,更是所有人的伤痛吗?

“Are you ok?”左惟近身,关问道。

“我没事,别担心。”他对她摆手,平静的笑了笑,不想让她窥见他此刻的脆弱。

“走吧,快中午了,我们距出口还有五十公里。”左惟望了他一眼,看他那分神而微显苍白的脸,不再多言,抿了抿唇,径自先行。

“我和主办方有个临时会议,一个小时左右,你若不嫌无趣,不妨陪我一同到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自行安排。”抵达海都,他们住进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午餐小憩后,左惟略作整装,敲开他的房间,哂然询问。

“去了我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影响你工作。我想到处逛一逛,顺便去域城总部看看,毕竟曾经在这待过一年;兴许还能碰到Kamal兄妹俩。”他思考片刻,说出自己的决定。与左惟此次来海都他未告知斯哲二人,心里多少想给他们惊喜。

“Ok。”她点头同意他的决定,不强人所难亦是她的原则之一。看了看腕表,又道,“现在下午两点四十分,那么,我们晚上七点三楼餐厅见。”随之果断迅速做了下一个安排,合情合理,不容他再推脱。

他含笑点头,“好的。”

“嗯。再见。”她笑了个,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首,“若遇到Kamal兄妹,请代我问候一声,如果方便,我很期待能与他们一同晚餐。”

“好。我尽量。”他挥挥手,微笑对她道别。

合上门,原本头痛症发作想着再休息的顔海勋已没了睡意,有些什么在拉扯着他,平静有几分,却也含有几丝伤怀惆怅情绪,说不清,意懒心倦吧!这一刻,他只想到处走走,一个人,孤身漫行于这个他曾熟悉的城市。改变了主意,他迅速洗了把脸,脚步有些急切的往楼下赶。

春日午后,天空的气色很好。天有多蓝,云就有多白,花红叶绿,春风也清新,果然是个适合走走停停的好天气。

这些街道,或许,他曾熟悉,闭眼都能自行,只是记忆早已被丢弃,他描不出那原本植于本能反应中的熟悉脉络。

身由心,受着一股冥冥的力量牵引,他沿着一条宽阔的街道漫步。

午后阳光多柔情,春风轻撩,花儿绿叶含着笑,欢迎他这个熟悉的陌生客。

道路两边,错落种植着法国梧桐和小叶榕。在这个雨水充沛,阳光暖足的四月天,它们长得特别茂盛,枝壮叶大,将整条街道荫蔽,试图将时光留驻在这里。

这是一条经过特地修整装点的观光街道。街道的左侧,有不少独具特色的酒吧及休闲场所,右侧,则是一面爬满了郁郁葱葱爬山虎及不知名藤蔓的矮墙。墙上,还留有不少涂鸦爱好者留下的各类风格的涂鸦作品。往墙壁外眺望,不远处就能看到海岸,海浪声不时随风传入耳,在微暖安静的午后,像一曲沉静的蓝色乐曲,安抚着每个经过此地的魂灵。

街道呈斜坡状,弯弯曲曲,像在走山路。

他来过这里。

在他扬起头迎风听海的那一霎,一些被遗落的记忆碎片随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浮上他的意识层面——

这条街道一直往下走,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大约三分钟的路程,是一栋三十三层高的深蓝色大夏,那便是——

域城在内地的总部。

他抓住自己那些好不容易串连起来的记忆,随着意识的指引大步移动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3.3——伤别之后(Ⅱ)(6)

是的,

就是这里。

他记得。

步止。矗立于眼前的,是一栋雄伟的,具有纽约派风格的深蓝色建筑物。

是的,就是这里。

他在这里生活过,呼吸过,甚至,根脉曾一寸寸的深埋进这块土地——

他说过的话,扬起的笑,流下的汗,心动的感觉,他都记得。

还有一张,总淡淡,浅浅挂笑的纯净容颜。

是,那个相片里的女生。

是的,他记得,

就在此刻。

曾经对她的心动,对她的痴恋,对她的专注,那份感觉,渐渐贯入他身体——

是的,他确定,百分之百的确定,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深情,都被光阴,存在了这里。

此刻,在暖融的春阳下,它们一点点从四处的风和花草泥土中渗出来,靠近他,拥抱他,刺激他,要他全都再次承纳。

只是,依旧不完整。

闪现在他脑中的片段,都未接近事实的核心,还是不够清晰,那个他也许视若生命的曾经。

还好,他学会了如何与它们相处,学会了不去过分纠缠,即使此刻的心情有多迫切,他还能如往常,随它们来去自由。

不去管。

他摘下太阳镜,迈步走向大厦大门。

正在站岗的保安见到他,不由一个惊愣,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保安转瞬恢复平时恭谦有礼的笑容:“您好,颜先生。好久不见!”

他笑了笑,以作回应,通过保安的反应,他知对方是认得他的,但他对他,却完全生分。刚迈开的脚步又收回,笑问:“斯哲和斯缇两人在吗?”

“请稍等。”保安翻开车辆进出记录,“颜先生,斯先生今早与斯董事和顔总经理出差外岛的度假村,还没回来,至于斯小姐,”保安回想了一下,“我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未见斯小姐,所以不大确定她是否在公司。”

“好的,谢谢你。”他了然一笑,对保安再次道谢,转身走进大楼。在按下电梯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意识驱使着他移步,往消防楼道而去。

他拾级而上,在空荡的楼道里,一步一步留下自己的脚印。影随行而移,仿佛,他走的是自己曾经遗失的记忆脉络,在他不曾预想的某个瞬间,将会与旧日里那熟悉的情愫遇见。

这些熟悉的楼道,飘荡着一张模糊忽现的脸,或笑,或言;或颦眉,或不语,却都淡淡,太安静,太自我,甚至一度,对他疏离,防备,冷漠。

而那,却都让他心动,更是他情恋唯一的源。

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情绪。

只是,故事是如何发展的?他依旧,无法探知。

头痛症又发作,记忆的线索,还是不清晰,甚至就此断裂,让他再次追溯不到枝节细末。

他深呼吸,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不必太急躁,更无须刻意去讨要。他相信,到了那个时刻,它们会自己浮现的。

这样想着,气平了些,作痛的神经也温顺了下来。

继续上行。他体力好,未花太长时间,便上到十一楼,望着那个平行线似的数字,思潮又是一阵波涌。

他依旧不明其因,或许这里,也藏了记忆的解码。

于是他推开消防门,进入办公区。

下午将近四点,办公区是一幅安静,有条不紊的办公景象。他未多想,移步上前,走在隔道里。不时与来往走动的工作人员碰面,他对每个人都露出微微的笑,而他们的眼里,无一例外都显现出惊讶的反应。有些人对他露出礼貌性,含着陌生,同时带好奇的微笑;有些却显得受惊了般,表情怪异,在惊讶的同时忘了展笑,紧接着又条件反射似对他颔首道姓问好。

他知道,那些道出他姓氏的员工,是认识他的,但此刻,他却不能够抓住任何一个,向别人追讨被他自己遗落的那部分记忆。

正要努力回想以前的办公室所在时,手机响起来,他打开,座机号码,来自海都,许是左惟的来电,于是接下——

“Fred。”一个慵懒淡淡而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惊讶,来不及开口,对方又道:“往前,到底,左边。”不等他出声,电话已挂掉。

简洁至此,若不是熟稔至频率一致的人,是无法意会的。

他笑,意外中难掩喜悦。从年前到现在,他们已有三个月未见。这次,正好叙旧。

脚步,不由就加快起来。

推门而入,是一间宽敞,简约,通屋哑红色装饰风格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的人正靠在椅背,手持咖啡杯,一口一口,优雅啜饮着。她一身艳蓝春装,颈系一条黄底黑色豹纹丝巾,乌亮卷曲的秀发挽起梳成髻,干练又时尚。看到他,她未起身,只微笑,同时手指了指桌前一杯正冒热气的咖啡:“Cona。Your favorite。”(康娜,你的最爱。)

“Thank you。”他意外惊喜未消心口又被感动塞满,像被春日午后的阳光围绕,一种温暖饱涨的幸福感在身体蔓开。

将热咖啡握在手心,他坐在她对面,俊颜尽是忭色,先开了口:“Adela,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的助理告诉我,有一个犹如天神般帅气迷人的男子在我们的办公区四处游荡。域城由上至下,除了你会有这样的魅力和无聊空闲,还能有谁?”真难得,她也好心情,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与他对话,并带着揶揄的口气笑睇他。

“三个月不见,你好像心情很不错,最近过得好吗?”他笑,并不介意她的揶揄。他们之间太熟悉,但她如此好心情的时候却并不见得有太多。当下,他只有愉快的心情,余下的都可忽略。

“Yes。And you?”

“我也不错。至少,那份工作的乐趣还是有一些的。”在家族事业上取得了不少成就,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一件吧。

“Talina呢?”她淡笑,头微扬,又饮下一口咖啡。

“你果然神通,居然知道我们是一同来的。”他不掩惊讶之情,“她和车赛的主办方有会议。我无事,所以来这边走走。太久了,以前的事情又都忘记,差点找不到地方。刚才在楼下,保全告诉我Kamal和你爸我哥都出差在外,又不知你在不在,本只是想着上来看看,没想你竟然在。”收获这意外实在太开心,他愉悦满怀,将经过解释。

“Yes。”她看着他,笑意深了些。

他笑应笑,心情太愉快。他们一起长大,如亲是友,又曾属同一个舞台,三个月不见,多少想念。

“你在正好,出门时Talina还特别提到,如果遇见你和Kamal,她很希望大家共进晚餐。Kamal不在,你——应该方便的吧?”他征求。

“Why not?”(有何不可?)她勾勾唇角,笑出好几分慵懒性感,放下咖啡杯,“I still have an hour of work time。”(我还有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没问题。我等你,我们一块过去。”

“Ok,you casually。”(你随意)。休息时间结束,她全然进入工作状态,对他,不再理会。

他喝完咖啡,走到办公室的待客区坐下,随手取了一本财经杂志翻阅。

但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上面,囫囵吞枣的,很快翻完。看了看埋首工作中的她,他欲言又止,反复几次后,最终还是开口,试探性的: “Adela,你是否认得——一个姓项的女孩?”

“What?”斯缇抬首,从工作中分出一点注意力过来,她询问的神情在告诉他她显然未听清他的问题。

“Nothing。”看着她,他却摇了头,对她微笑说没事,又拿起另本杂志翻开。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答案不会在此刻揭晓,他觉得自己还是太急躁,于是让自己定下心,恢复等待的心情。

斯缇再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勾出意味深长,她正了正姿势:“You want to marry Talina?”(你要与Talina联姻吗?)

“No。我们之间,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他摇首,当下就予以否定,丝毫不做思考。

斯缇勾出笑:“Wait me for half an hour。”(再等我半个小时。)

他噙笑点头,认真看起杂志。

“Adela,好久不见,你的出场还是如此让人惊艳。”酒店三楼中餐厅豪华包厢内,左惟起身迎接推门而入的二人,看到一身艳蓝的斯缇,她绽开笑容,走上前给了她一个亲密友好的拥抱。

“Talina,你也一样。永远一副神采奕奕,蓄势待发的女强人姿态。”斯缇回应她的拥抱和问候,唇角扬起,惯有的谑笑中少了漠然,透出几分真诚和熟稔,眸中一种并不常见的热度在微微上升。

“商场如赛场。我这是情非得已,坐。”左惟笑,大方接受她客套的恭维。引二人入座后,她居于主位,左顔海勋,右是斯缇,待坐定,她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倒是听Fred说你在这边的工作风生水起,成就颇多,已然成为你们域城的另一位女强人。”

“传言总是不可信的,特别是Fred的话。”她只勾勾唇,尽带散漫。

“哦?”左惟眉稍挑高,侧望了顔海勋一眼,表情含了笑。

“我可没造谣。这些都是我爸亲口说的,你也知道,我爸不是轻易表扬别人的人。”顔海勋强调,正色表明他所言并不虚假。

“那就是Adela你谦虚了,我一向预觉并认定你在家族事业的成就并不亚于在T台上的光耀,你极高的天资完全能够在域城的事业中得到更大的展现。”左惟真心夸赞。

“Thank you。”斯缇毫不谦虚收下她的美赞。她靠着椅背,惯有的慵懒姿态,要笑不笑的睇向二人:“Talina,我也听到了一个关于你的有趣传言,不知真假。”

左惟倾向她,笑得认真,“嗯?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3.3——伤别之后(Ⅱ)(7)

“我听说,左氏集团唯一的女继承人,你,主动提出与我们域城的顔二公子联姻,不知这是笑话还是事实?”斯缇似笑非笑的眼瞟向她,问声淡淡,似毫不在意她将给予何种回答。

“Adela,我和Talina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在办公室我和你确认过的,不是吗?”以为两人在叙旧,聊些女生话题的顔海勋正在很绅士的协助侍者倒酒,手脚都忙但耳力向来不错的他还是接收到了这番谈话信息,他顿感无奈,又几分焦急,转过身忙着澄清。

“Fred,别紧张,我只是在向Talina求证她是否曾主动提出与你联姻的传言。”斯缇对顔海勋给予几分安抚,同时她在“主动”二字上有意无意似拉长尾音,神态却依旧是惯有的散漫慵懒。

左惟微愣,半秒不到,笑容仍在,“Yes。Adela你听到的传言基本属实。”她答得坦然,且无任何不快情绪。

“Talina!”他喊,无可奈何又增几分。

“Ok,菜上齐了,我们先吃饭吧。” 左惟对斯缇的挑衅一笑置之,同时对顔海勋的无奈忽略不计,待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她发出东道主的邀请,“主办方的推荐,点的都是极有特色的中原菜,Adela,你应该吃得惯?”笑眸看向斯缇,她细心问。

“Of cause。”斯缇笑,最先动起筷子。

一顿饭,一个多小时,好几个话题换着聊,用餐算是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真可惜,Kamal不在,否则这次的见面将更圆满。我们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饭后休息,聊天区。左惟喝着侍者送来的助消食热茶,随口又开了个话题。

“只要你乐意,下个月你可以在任何时间约他吃饭,想必他会开心应邀。”斯缇撩了撩流苏,仰靠椅背,姿态优雅而慵懒。她的淡色棕眸睇了左惟一眼,又转向顔海勋,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依旧是她最惯常的散漫神情。

“是吗?他下个月都会呆在海城?”

“Yes。”

“那真是极好。他回来请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好排出时间。Adela,你应该也在?”

“Maybe。”斯缇不置可否一笑。

“Kamal现在应该是在纽约吧?”

“嗯。”斯缇点头,再看顔海勋一眼。他没加入话题,甚至没有在听,他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沉默不言,勾首饮茶,一副若有所思。

“上周我去了纽约一趟,顺道拜访了你母亲,她身体似乎不大好,我还陪她去David医生那里做了次例行体检,我们聊了不少,她对你很是挂念。”左惟细瞅着她,眸中含有关怀。

斯缇表情细微一动,瞳孔收了收,她抿嘴喝了一口热茶,唇角勾起,一成不变的漫不经心:“I know。Kamal这次会将母亲接回海城休养,Uncle 耿将成为她的调养医师。”

“怎么,安姨的身体很不好吗?”顔海勋突然抬脸,插入她们的对话,询问的眼神溢着关切和担忧。

“Don't worry,but small problems。She'll be fine。”(别担心,不过小问题。她会好起来的。)斯缇安抚他,语气依然淡。

“去年我住院时她还特意回来照顾我,我却对她生病的事毫不知情。”他不禁自责。

“母亲已经结束那边的培训室,以后会长期留在海城,你若想探望照顾她,机会很多。”斯缇晓有耐心做了补充。安韵是名钢琴老师,在纽约开办了一间少年钢琴培训室,常年为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免费教学。

“嗯,到时我一定会经常去看她。”他安了几分心。安韵对他的疼爱不亚于斯哲两兄妹,十几年的异乡生活,使得他们之间有着甚比亲子关系的感情,换句话说,他对她的依恋远远超过亲生母亲。

“别太担心,安姨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的。我相信Kamal会很好的照顾她。”左惟轻拍他的手臂,带有几分情侣间的亲昵,“安姨他们什么时候从纽约回来?”

“Next Sunday。”(下周日。)斯缇答。

“晚上我给Kamal打个电话,那天我会去机场接他们。”他说道。

“那天我也没有行程安排,记得叫上我。”左惟插进话。

“好。”

斯缇看着他们,晃了晃手中的热茶,没有笑,热气袅袅间,一张几乎欧化的美颜带着几分随意,几分慵懒,和不可亲近的疏离气息。

“我上洗手间,你们聊。”又闲聊了一会儿,语顿时顔海勋对她二人报以一笑,起身离座。

待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斯缇望定左惟,略带谑意的唇角随即勾起,“Ask。”(问吧。)

“Adela,我一直以来就特别欣赏你的旁观心态和细察入微。”左惟正身与她对视,一点都不意外被她击中心事,大方看着她,笑得很坦然。

“Only three。”(只有三个。)斯缇也笑,二人四目对望。若是他人,面对左惟坦然而强气压的注目,任何防备都会渐渐瓦解,任何情绪将毫无缝隙隐藏。但,她是斯缇,可以随性对一切人和事说No,不会为任何放下在乎的心,随时可以抛掉一切的斯缇。所以,她用热度并不高,若笑非笑的淡棕眸承接着左惟带有逼迫感的目光,渐渐的,她居上位。

“在某些方面我一直不及你,Adela。我一向有这份自知之明。”左惟间接承认了自己输了的立场,“OK。Fisrt,Fred对向日葵的情结是否源于他失去的那部分,而且是与爱情有关的记忆?”

“Yes。”

“那个人现在在哪?”

“I don’t know。”

“我有多少胜算?”

“Fred decides。”(Fred决定。)

“Ok。想必Fred的父母对他的那段感情并不认同,所以才致使他本人到目前为止对包含在遗失记忆中的那份爱仍毫不知情?”

“Talina,we quiz is over。”(我们的问答游戏已结束。)斯缇直睇她,似笑非笑的浅眸里,热度早散。她站起身,从随身包取出一个黑色的精致小盒子,移至左惟跟前:“烦交Fred。Bye。”

“Adela,怎么如此突然?你要去哪?”左惟也起身,面上是藏不住的惊讶,相识多年,这位大小姐的脾性还是让她难以琢磨。

“Paris。Happy birthday to Fred for me,please。”(巴黎。请替我祝Fred生日快乐。)她笑了个,上前给了左惟一个拥抱,作为拜托和道别的真诚。

“Ok。”左惟将礼物拿在手心,看着她,“Adela,不顺便祝我好运吗?”

“Talina,”斯缇又恢复那漫不经心,要笑不笑的慵懒和微诮,“I hope you won't lose。”(但愿你不会输。)

“Thank you。”左惟唇畔勾成小弯月,用含笑的目光将她送别。

“怎么不说话?与Adela短暂的相聚让你伤怀,还是和我散步时间太难捱?”左惟停下来,对他的沉默笑着自我调侃。

“当然不是。”他含笑摇头,望了一眼春色夜空。月华迷人,点点银色星光缀满暗蓝夜穹,清凉的海风在周身浮动,天地间一片清朗的气息。夜的静谧,多美好,而此刻,在这个海滨城市,对前尘往事,适合放逐,亦适合回忆。任何言语,都无需多发表。

“来到这里后,我的思绪一直被一些东西拉扯着,它们,好像就是那段曾被我遗失的记忆。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就在今晚,我会将它们全部寻回。”他坦言自己此刻的心境,因为那份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他脑海里,已经有模糊的轮廓出现,那些枝节细脉,也正在聚拢接连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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