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来不及深陷思绪,上楼的一阵脚步声已朝他靠近,那步调有份熟悉感。他回眸,看见手提热水壶的向子纱。
“子纱。”他扬起笑,温情流露。
“易。”向子纱以笑应笑,给茶壶添进热水。
“陪我坐一会儿吧。”他忍不住提出请求。
“好。”她放下热水壶,将左惟用过的茶杯移至一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很忙吗?”他先问。
“现在还好,可以休息一下。”她笑答,“要不要来些点心,光喝茶肚子容易饿哦。”接问了句,四点不到,距离晚餐还有两个小时呢。
“好。不过待会儿吧,你休息一下。”
她笑点头,“怎么最近没看见宇宁?”
“他和雯珊在看房子。”
“哦,他们有了结婚的计划吗?”
“宇宁没说,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估计也快了。”
“我想也是,好像最近结婚的人很多。”十月后,她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个同学的请柬,不过实在抽不开身,大都没有能出席,只能劳烦别的同学将祝福和礼金带到。
作者有话要说:
☆、3.5——谁是你的童话城(Ⅱ)(5)
“是啊,也许冬天很适合结婚。”他笑应,他们情况相同。
“不过我一直都觉得冬天结婚不好。”
“为什么呢?”
“因为新娘子穿婚纱会很冷啊!”她几分调皮笑道。
他也随着她的笑溢出笑,“那——子纱你希望在哪个季节结婚?”
“秋天吧!”她不假思索回答,看到他含问眼神,她又道:“秋天不会像冬天这么冷,也没有夏天的炎热,更没有春天的潮湿,而且那个时候,天是高高阔阔蓝蓝的,风是徐徐轻轻凉凉的,是个能够随时感受幸福的季节。”如果说春天是用来展望,夏天是用来张扬,冬天是用来回忆和整理,那么秋天,就是用来感受体味的。
“能够在秋天收获幸福的确是一件幸福非常的事。”他亦有相同的心情。
“是啊,秋天是个收获季节。”
“子纱,刚才左小姐提到,她和颜先生三个月后将举行婚礼。”他略作犹豫,还是开口说了,就当是出于私心吧!这也是他想做的事。说毕,他静静地看她。
向子纱微微怔了怔,只一瞬,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是吗?”声轻了又轻,面存淡笑。
“子纱——”他怕问得太多,会伤了她的心,小心翼翼,在意她任何细微反应。
“别担心,我很好的。”她咧开笑,是轻松的。她已经请求风把那些曾经都带走,她会微笑送别的,不想自哀,更不必自怜。对所有发生的一切,她都接纳,都承担,在起点,欢喜迎接;到末终,微笑告别。这是她在成长中学会的。
他含笑点头,不想再去撩拨她心中与那段曾经有关的任何情绪,这样的时刻,属于他们自己。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个无关紧要,轻松简短的话题,感觉时间差不多,向子纱抬头望了望挂钟,四点了,于是边起身边对他笑:“我该下去了,怕可彤一个人会忙不过来。”
“好。”
“我呆会给你送点心,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
“好。”她拿起热水壶,迈开步。恰时楼梯处有稳健的脚步声传来,她才走出三两步,那人已经上到二楼,可见速度之快。
原本微低的头下意识抬起,就见来者朝她露出一个灿烂放亮的笑容,对她叫唤:“子纱——”那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光采全在彼方的星眸中。
睁大的双眸带显而易见的讶然,“勋?!”同时喊了他的名。
一个小时前他们才通了电话,以为要到晚上才见,他又却——
“怎么来了?”待他靠近,她抬首问。
他低首注视她,含笑含情,朝她身后望了一眼,做了个微笑点头动作,似在招呼,然后才对她说:“我约了易警官在这里。”
向子纱露出更为惊讶不解的神色,也回头望了易彬一眼,易彬在看她,脸上含着温温的笑。她目光复移到他身上,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我们有些别的事情要谈。”颜海勋稍微解释,但未明指。
她点头,“你们慢聊,我下去忙了。”
“好。”他柔声应她,同时伸手撩起她因方才低首垂至眼角的一缕发,自然而亲昵。
她不作声,对他微笑了个,移开脚步。
走到楼梯前,她停下,似还在思虑,终于她转过身,朝二人所在的方向,开口问:“你们俩,要留下来吃一起吃晚饭吗?”
已经寒暄完毕入座的二人闻音朝她望。
“好。”
“好。”
两个声,答音齐全。
“易警官,谢谢你接受我的邀约,希望我此举不会太冒昧,给你带来困扰。”入座后,颜海勋主动说,一个客气而礼节性的开场白。
“颜先生,你和左小姐有着相同的开场白,不知这是否算作一种默契。当然不会。”易彬温温一笑,这样说。他并不打算对他隐瞒,正是如左惟所言,他只是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如此而已。
顔海勋诧然,但表情又迅速恢复平静,好像并未对他的话感到太过意外,平声问:“Talina找过你?”
易彬点首,将一直静置桌角的一张白色硬纸片移至他眼下,“这是辰目前的联系方式。”木兰花果的客桌下有一个隔层,平时那里都放着供顾客在阅读时做读书笔记或记录读后心情用的本子、卡片和笔。左惟走后,他就把存在手机里俞辰的电话写了下来。
颜海勋含笑表谢,收起来,“这也是Talina约你的目的吗?”
易彬摇头:“不,左小姐只是单纯找我聊天。”
颜海勋笑了笑,表示相信,那就是她的一贯策略。“相信Talina一定与你谈了不少我们之间的事,我想就无须我再多做陈述,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也许更适合我们。”
易彬点头赞同,笑候他的下文。
“虽然在美国那些年我和Abel并不常见面,对他的了解也算不上有多少,但只要我和Talina有赛事,无论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为我们加油鼓励,我想Talina一定没有跟你提及我和她曾是赛车俱乐部的会员,也是最佳搭档。”
易彬微微点头,继续保持倾听神态。
“虽然我对Abel了解不深,但是那些年,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我知道他对Talina一直很用心,用了全部的心。甚至那个时侯,他们已经有了毕业就结婚的打算。”
“但是意外总喜欢给幸福的人制造误会,或伤害。那场大火发生时我已不在纽约,只是听闻死伤惨重,当时我也仅是电话联系了Talina,得知她安然无恙,可对整个细节毫无所知;而再见Talina,也不过是在今年年初,彼时Abel已经不在她身边……就算如此,我和Talina之间,依然只保持着最初的朋友关系。我们之间,存有的不过是一个形式,那是作为朋友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更是对她唯一的承诺……我相信到现在,Abel一定没有忘记Talina,就像Talina,虽然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心,但作为朋友和旁观者,我却比她看得更清。”他一点都不隐瞒,将那个他和她之间的深情,甚至他们的曾经,他和她之间的‘交易’,所有的所有,对坐在他对面,这个沉稳淡静,也许将来不得不与他处于对立关系的男人,毫无保留,一一道出。
他说着,他听着,直到灰白的天空由浅灰变浅黑,再由浅黑渡向深黑,也直到向子纱和乔可彤将二人的晚餐端上来。
……
入夜了。木兰花果更加热闹。
结束彼此之间的对话后,他们谁都没走,额外吃了一顿美味晚餐,怀着感谢,都留下来打下手。
“哇!子纱姐,今天人好多!还好易大哥和顔大哥都在,不然我们俩个就要累惨了!”接近收尾,乔可彤忙里偷闲跑到工作间,向正在做清洗工作的向子纱咕哝。
“是啊。”向子纱笑应。
“呼!以前周末也没见人这么多,我想肯定是因为顔大哥和易大哥两个大帅哥在的缘故,咱们的生意才会这么火爆!特别是顔大哥,长得又高又帅又迷人,今天晚上好多大学中学的女学生都在偷偷看他呢,拿手机偷拍他,还要和他合影,有的甚至跑回去拉帮结派过来看!还有易大哥也是,他之前就有上过新闻,好些人都认出他来,估计已经有不少芳心暗许了呢!我想,今晚上网去看,他们两人肯定在百城城中网,不,在整个网络上爆红!”乔可彤口沫横飞,手舞足蹈配合当下的兴奋心情。
“瞧你说得,没这么夸张。”向子纱不以为意,只是笑笑。
“肯定会的!”乔可彤语气加重,肯定又肯定,“子纱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网络社会就是这样,只要哪个人稍微有点什么特色就能在网上迅速蹿红开来,更别说是顔大哥这样的极品帅哥了。”
极品?
向子纱忍不住对乔可彤的用词要笑,但也没有反驳,好吧,她承认,乔可彤说的就是事实,这其实是一种极其常见的社会现象,从古到今。
亚里士多德都有言在先:外表的美丽比任何介绍信都更有效。《格言录》
个体的出众外表,异常或极端的行态极容易引起社会的群体性关注。不过,那通常都只一时,就像瘟疫一样,群众关注力不会太长久,热度很快就降下来。除非被关注的个体能在往后持续性制造出引人兴趣,供众人磕牙的谈资和新闻八卦来。就拿现在的娱乐圈来说,那些所谓的明星歌手不就大都运用这个‘原理’吗?有些明星还乐此不彼反复运用,消费自己,娱乐大众,并不足以为奇,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些人,活着也真是累。
“好啦,客人都差不多走了吧?麻烦你去把楼上清理一下,我要把明天煮的黑豆泡起来。”向子纱把话题转到现在要做的工作上。
“我知道。”乔可彤笑答。
“还有这个,请你端去给那两位‘极品’帅哥,谢谢他们,替我也说一声辛苦了。”向子纱加重那个用词,对乔可彤打趣,将一壶刚泡好的桂圆红枣枸杞茶捧给她。
“哎!子纱姐,我严重发现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乔可彤接过茶壶没走,打量着她,语气几近谴责,却也对她几分无可奈何。
什么叫遗珠弃璧,暴殄天物,看看她眼前这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点下班,所以就提前更了。O(∩_∩)O~,终于结束一周的放羊咯!诸位,周末愉快!
☆、3.5——谁是你的童话城(Ⅱ)(6)
“那——这份福,你就替我来享吧!”向子纱好心情,俏皮的朝她眨眼笑,孩子似。
“关键是这两位极品都没钟意我好不?我完全就是无人问津嘛,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打击我!子纱姐,你要是再不珍惜,赶紧做好决定挑上一个,贴上专属标签,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遭天谴的!”一句话,哀叹,自怜,不满,警告全都占。
“好。就让我悔恨,遭天谴吧!”她还在笑,“赶紧端出去吧。”又做催促。
就在客人全部离去,关掉外灯,在做最后的打扫工作时,漆宇宁无预兆走进店来。
“宇宁?”在协助乔可彤装垃圾的易彬先看到他,对他的突然出现,几分疑惑。
“学长!你怎么也来了?”乔可彤看到是他,惊喜并重。
漆宇宁朝他们摆个手,当是招呼,面上却没什么笑容,脸色阴沉,眉头是皱着的,一脸不爽心,写着无比郁闷。
“可彤,杯子在哪?渴死了!”他径自走到饮水机旁,望了望,没看到杯子,朝乔可彤粗声喊,语气几分不耐,但也不太坏,不是特别针对谁,纯由自己的坏心情主导。
“学长,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乔可彤立马放下手上的活,进了工作间。
“宇宁,怎么了?”多年同事好友,易彬当然看出了他有不良情绪,将垃圾拿去倒,进门后直接走近他。
“没什么。”漆宇宁随口应,拉了张椅子坐下。这种事情,要他怎么说!
原本他和李雯珊说好今晚去接她下班,结果他人到了电台,李雯珊却给他电话说不必来了,她要和同事去谈点事。原本他无疑,车停在电台路口,准备打道回府,还没发动车离开,就看见李雯珊和三两个同事走出电台大门,他停下动作看着她们要往哪,结果,李雯珊和同事挥手道别后,自己一个人往与他这边反向,对面的马路跑去。他不禁生疑,一瞬不瞬盯着她,就看见她一路快跑到一辆黑色的宝马旁,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距离虽远,但他视力很好,目测对方大概年纪四十,身形瘦长,戴了副眼睛,还挺斯文。两人在车外亲密交谈几句,拥抱捏脸掐腰什么动作都有,最后双双上车,与他反着反向,绝尘而去。
这一幕简直让他怒火冲天,当场气极!
这意味什么,他当然知道!
他忍着怒气拨了李雯珊的号码,居然已关机!
怒不可遏的他发动车子追上去,结果人没追上,车还在半路抛了锚。
他简直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打电话找人把车拖了去维修,车是单萱的,又给单萱电话讲明了情况,满腔怒火消不下,快要爆炸,又不想回家,只想找个地方宣泄,木兰花果就在这附近,他想也没多想,就一路飚着怒火走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在?”漆宇宁喝了几口乔可彤端来的热水,心头的怒气不耐和不爽平了些,人也正常了,对易彬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来木兰花果,只是意识驱动他,也许,他潜意识里,觉得来这里和向子纱拌拌嘴,抬抬杠什么的才能消消心头火吧!谁知道呢!管他是什么原因,他想来就来!只是不曾想易彬也在,想到昨晚他在聚餐上不告而别,语气就带了些许不满。
“我约了朋友在这里谈事。你还好吧?”易彬一语带过,却对他很是关心。
“没什么,和雯珊吵了几句,心情不太好。”他撒了谎,这种属于情侣两人之间的,关乎男人尊严的事情,要他怎么说?而且,事实未必就是他所想所见的那样。
易彬点头,表示理解,“房子看好了吗?”
“没,没有一套是她喜欢的。”说到这个,他怒火复燃。
易彬自动将他的坏心情归结于看房的这件事上,笑了笑,不再说话。
片刻间,向子纱和顔海勋从工作间出来,向子纱手上拿有东西,看样子已经可以走了。
易彬起身。
“宇宁。”向子纱看到漆宇宁,朝他露个笑。
漆宇宁向她挥个手,仰头一口喝下杯中水,捏着纸杯,也起了身,走向她,“要下班?”随口问了句,目光却落在向子纱身边的顔海勋身上,“原来颜先生也在。”瞳孔微收,撇开笑,带兴味的。
“你好。”顔海勋对他点头,露出社交场合需要的礼节性笑容。
“学长!”乔可彤蹬蹬蹬从二楼拿了东西下来,喊着他,自动靠近他,“学长,好几天没见你呢!”脸上挂有笑,心情明显的愉快。
“是啊,本来我想来蹭点吃的,既然你们都要走了,那我也走了!”漆宇宁回她,望了他们几个,觉得无趣,迈开腿要先走人。
“学长你要是肚子饿我留下来陪你吃完再走。”乔可彤自然不愿放过和他相处的任何机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算了,不必麻烦。”他哪有这份心情?看见乔可彤瞬息由期待转变为失望的脸,安慰性补充:“下次吧!可彤,下次我会来早点,你再给我弄。”
“哦。”乔可彤还是觉得失望。
“我们走吧。”向子纱说,望向顔海勋,还没开口,玻璃门上的铃铛又脆声响起,门口一下子被推开——
“原来这么热闹啊?”随风灌进来的是一个笑意浓,爽朗清亮的男声。
四人望去,竟是多日不见的韩俊余。
“学长!”向子纱见是他,惊喜多过意外,笑容一下子绽开。
“嗨!各位,晚上好。”韩俊余噙着笑,大方走进来,和所有人打了招呼,目光落到顔海勋身上,顿了顿,再望向子纱。
“学长,这是顔海勋。Fred,这是我高中的学长,韩俊余。”向子纱为他们做了简洁介绍。
“你好,颜先生。”
“你好,韩先生。”对彼此点了点头,简单打过招呼。
“学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也要出差吗?”向子纱问。
“来找你陪聊啊!”韩俊余开着暧昧的玩笑,但行为举止无一丝轻佻,并不惹人反感,“既然大家都在,人多热闹,就一起吃个宵夜吧!”又望了望所有人,目光特意在向子纱易彬顔海勋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提出建议。
“好啊!我也想吃宵夜。”乔可彤第一个举手赞同。
其他人相互望了望,也都笑着点了点头。
“学长,你也要一起来!”看见漆宇宁没什么反应,兴致不高似,乔可彤特别对他强调。
“当然。”漆宇宁一扫郁闷,亮出笑容,眸光闪烁着,“既然韩先生这么大方请吃宵夜,应该不介意再加个人吧!”
既然都在,不如——
“没问题,多一个人更多一份热闹。”
“彬,手机借我。”拿着易彬的手机,漆宇宁当着众人的面拨了单萱的号码。
韩俊余听到他唤叫的是那个让他几分欢喜的人儿,唇角勾了又勾,丝毫不掩他的好心情。
“萱,有空出来吃宵夜吧!”漆宇宁对着手机说,声音足够大。在场没人耳障,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头的单萱想也没想,一口就回绝:“不了宇宁,我准备休息。”
“韩先生请客,除了我和子纱可彤,易彬和颜先生也在。”他特意清点人名。
“好。”单萱微作犹豫,改了决定,“我半个小时后到。”
“走吧,韩学长我们要去哪里吃啊?”乔可彤最开心了,乐不可支走在前头带路。
“前面东华路那家唐记大排档,如何?”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他们家的炒螺,好好吃!”乔可彤拍手叫好,“学长你也很喜欢吃是不是?”歪头问漆宇宁。
“嗯。”漆宇宁简单应声,他们先走出来,回头看,易彬和顔海勋都在帮向子纱关闸门。
“子纱呢?”韩俊余问。
“我也喜欢。”向子纱笑应,锁好门,脚步加快了似,上前与韩俊余肩并肩。剩下的易彬和顔海勋,两人对望一眼,都淡淡一笑,跟在后头。
“顔大哥你吃过炒田螺没?”乔可彤也不是有了学长就忘偶像的人,和漆宇宁聊了几句,三两跳蹦到顔海勋身旁。
顔海勋含笑摇首,海螺他吃得不少,但是田螺——
他真没吃过。
“很好吃哦!简直是人间美味!易大哥你说是不是?”乔可彤极力向他推荐地方特色小吃,同时又不冷落另一位。
易彬只笑笑,头点点,目光前视,落在那身影上。
“顔大哥待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真的非常好吃,还有他们的烤鱼,你一定会喜欢的。”乔可彤又对顔海勋说,撩起他的兴趣。
“嗯。”他轻笑颔首,视线从乔可彤身上移开,与易彬一样,朝前望去,四目一下子在前方那个点聚焦,折射出相撞的火花。
漆宇宁故意慢下几步,不动声色看着二人。这个晚上应该过得会有趣,他想着,脸上浮起了更多兴味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3.5——谁是你的童话城(Ⅱ)(7)
唐记是百城一家老字号大排档,菜品丰富,味道地道,用料足,特别受市民喜爱,晚晚生意火爆。
他们抵达时,大排档外场和店内都是一副热闹不凡的景象。桌桌满客,猜拳声,胡言醉语,狎闹声,嬉笑声此起彼伏,他们运气好,店内刚好有一桌客人散场,他们就直接往那包间坐去。
说是包间,其实也不过是用一扇合成木板隔起来的小隔间,连门都没有,地方也不大,卫生情况一般,好在他们人也不多,八个人的位置坐他们六个也显得宽敞。
单萱速度挺快,在上第一道菜时就赶到。
“单萱姐。”面向出口的乔可彤最先看见她,笑吟吟跟她打招呼。
“大家好。”单萱娴静一笑,目光掠过所有人,表示问候。
韩俊余看见她,偏过头,注视她,扬起笑,心情是那样的好。
“萱,这里。”漆宇宁用手招呼她坐在边上,那是他和易彬之间的空位。单萱坐上去,移了移椅子,身微偏,距离上靠易彬更近。易彬对她笑了笑,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萱。”向子纱拿一双新的卫生筷递过去,露出友和亲善的微笑。
“谢谢。”她含笑接过,不经意对上坐在向子纱身边的韩俊余那猎物般,兴趣浓烈,饶有意味的泛笑目光,她稍愣,下意识皱眉,心里有丝不舒服的感觉,但她保持着脸面上的客套,扯动嘴角,对他笑了个,却太不耐烦,似敷衍,目光很快别开,转而看到韩俊余边上的顔海勋,主动示好问候:“颜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单小姐。”顔海勋向她颔首,礼貌笑了笑。
“叫我单萱就可以,颜先生,以后大家会经常见面,请别太见外。单小姐这个称呼,只适合永远都不会熟悉的陌生人。”单萱倒是一副友好耐心的态度,两边唇角微微翘着,柔柔美美,丽眸注视他,多真诚。
顔海勋顿了顿,还是微笑点头:“Fred。”也报上自己的英文名。
单萱点头,满意收回目光,不小心又撞上韩俊余那兴味意趣多且杂的笑目,笑容也懒得再提起,无视般别开,但她逃不出韩俊余的侵略,韩俊余手拿了菜单直直朝她递过来:“单医生,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尽量点,千万别客气。”笑意那样的浓。
“谢谢,我不饿,吃大家点的就可以。”单萱不得不再次扯动唇角,但笑只浮在皮表,直觉婉拒,连菜单都没接下。
韩俊余倒未对她的敷衍、不友善有任何的不快,他笑了笑,放下菜单。
“单小姐是名医生吗?”顔海勋却是特别注意到了韩俊余对单萱的称谓,上次及上上的见面,她都着便装,他一直以为她和易彬漆宇宁的工作性质相同。
“萱是法医,我们是同事。”漆宇宁好心情,为他说明。
这让颜海勋稍感意外,他又看了一眼单萱。单萱长得很漂亮,年纪应大向子纱些许,鹅蛋脸型,肤白无暇,眉形似黛,黑瞳凤眼,秀鼻红唇,个子够高,身材窈窕,有着属于女人的柔媚,风情。要说论姿色,她一定是这里三个女孩子中最吸引男性目光的,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她会是一个成天与死尸,凶杀案打交道的法医。
不过,她漂亮是漂亮,但两边唇角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到笑纹,除了说明她日常保养有佳,也不难推断出她平时是个极少笑的人;神情隐隐藏了种清傲和淡冷,过于浓黑的眉色也不难看出她本性的固执,这点倒和向子纱有几分相似,但与向子纱的不同之处在于,子纱没有她身上那股傲矜气息。子纱的疏淡更似一种抽离状态,好像除了同类,隔绝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人,但只要她笑一笑,那份甜可美好,惹人亲近的纯净气息就流露出来。
“单小姐的职业真是让人意外。”顔海勋没掩他的意外。
单萱莞尔一笑,“所以,我们之间还有待更深入的了解,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并相处愉快。Fred,忘了刚才我说的吗?单小姐这个称呼,只适合永远都不会熟悉的陌生人。”余光有意无意流了一些到韩俊余身上,又冷又鄙。
“抱歉。单萱。”他即时改口,那样的不顺。
接收那目光的韩俊余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味,但他还是保持那悦心悦神舒朗的笑,心情一直都很好。
须臾间,菜陆续上齐。即便名为宵夜,但菜色一样丰盛诱人。其中有唐记的招牌菜碳烧烤鱼,炒螺,还有鱿鱼干丝,特色黑猪肉,卤鸡翅,豆腐皮,泡椒贡菜,以及一些烧烤和开胃菜;啤酒和二锅头是漆宇宁点的,还有一锅黄鳝粥,是向子纱点的。
“吃吧!大家别客气。”作为东道主,韩俊余热络招呼各位。
“先喝碗粥吧。”向子纱道。
“我不喝。”漆宇宁摆手,打开二锅头,给在场的男士都满上一杯,然后给女士倒上啤酒。
向子纱望向其他人,看到其他人都点头,舀了一碗先给单萱,“萱,喝点粥,暖下胃。”单萱脸色唇色淡白,想是一路过来被风吹了的缘故。
“谢谢。”单萱接下碗,同时侧目望易彬一眼,含笑带情的。
“子纱姐,我的要半碗就可以。”坐在她身边的乔可彤道,拿起筷子撩了撩烤鱼上的配菜,对顔海勋说:“顔大哥,烤鱼的这些配菜也很好吃的。”
“嗯。”顔海勋边应她边接下向子纱递来的粥。
韩俊余端起杯子,笑道:“难得有机会和大家坐在一起,各位,先干一杯。”
“啊,我不想喝啤酒。”乔可彤望着那黄色液体皱眉。
“女士们随意,不过男士要喝完。”韩俊余笑说,三位男士端起杯子,很给面子的全都一口饮尽,一杯酒下肚,暖了胃,气氛也热络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乔可彤不住向顔海勋介绍各种菜式和吃法,一向话不多的易彬还是一种平静无澜的状态,偶尔插入他们的话题,也只三言两句,他倒像是怀有心事的那个人,不经意抬起头,目光不自觉望着向子纱的方向,但什么都没说。这当然引起了单萱和顔海勋的注意。顔海勋如是,也不时望向子纱,向子纱不承接任何,偏着头,只专心听韩俊余说话。
酒喝得最多的是漆宇宁,二锅头量少,喝完了又倒啤酒,还抓易彬跟他猜拳,易彬陪他喝了两杯就打住,劝他少喝,他不听,又找顔海勋,顔海勋婉拒,他又挑上韩俊余,韩俊余心情好,与他喝了几杯,最后也逃战,剩下他一个倒也无谓,自饮自酌,一杯又一杯。
一沾酒,他那股怒火和郁气全都跑出来,谁也劝不住,最后由他去。
可即使酒量过人,这么个喝法,没一会,他也有了三分醉。
“学长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乔可彤见他那状态,担忧气恼浮脸上,出言相劝。
“没事!可彤,你学长我可是千杯不醉!酒量好得很。”他甩手,对乔可彤的劝阻不以为然,朝她咧嘴笑,表示自己依然很清醒。
单萱蹙眉,问易彬:“宇宁怎么了?”
“可能和雯珊闹了情绪,心情不好。”
单萱了然一声,本来想出言劝一劝,但转念一想,知道他的脾气如此,劝不听的,也知这点酒对他不算什么,也就作罢。
“你呢?”她侧首,轻问易彬。
易彬不解她的问题。
“好像有心事。”单萱直接言明,平时易彬也是极少说话的,但他会在意桌上的气氛,倾听或加入其中,而这一次,他的沉默带着一种分心,虽然不明显,但她轻易就感觉到。
易彬却对她笑笑,摇头,“我很好。”
单萱望着他,怀疑他的话,身体向他微微倾近,手下放,准确无误覆上他随意放置腿上的手。
她的突然触碰让易彬身体一动,不解中带讶,下意识要抽手。
“彬,在这个时候,请别拒绝我。”她倾身在他耳边低语,然后顿了顿,吸口气,“你说过,我们,是好朋友。”
易彬抿了抿嘴,“萱——”对她摇首,是抱歉和拒绝。
单萱没有放,手握得更紧,那么用力,甚至有点发颤。
易彬抽不回手,几分无奈,又不愿看到她受伤的表情,干脆偏了脸,什么都不再说,似在忍受。
单萱望着他,咬了咬唇,无言中又倔强又骄傲,那手,就是握得死紧,不肯放。
韩俊余瞟了他们几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目光直接转回向子纱身上,对她说:“子纱,我有样东西送你。”
“好啊!”热络的气氛,热热暖暖的食物让向子纱双颊微微发红,一种属于女孩子的娇可一点一滴展现,她朝韩俊余甜甜一笑,应答。
“相信你一定会喜欢。”韩俊余边说边从随身提的小纸袋取出了一本书,长臂一伸,直接递至她手上。
他说话时,在场的人都看着他们。
一本封面很干净的书。
简洁,米黄色的封面右侧,竖写的宋体黑字:仓央嘉措诗传。
“啊!”向子纱一声轻呼,抬首望韩俊余,很是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3.5——谁是你的童话城(Ⅱ)(8)
她将书捧手上,还没翻,就被乔可彤瞄上,“是什么书,子纱姐给我看看好不?”
向子纱无所谓,就给了她。
“喜欢吧?”韩俊余笑问。
“学长怎么想到突然送我诗集?”她真的意外,她只是曾无意间与韩俊余提到仓央嘉措是她眼里的性情之佛,他的爱情诗很美,可鉴可赏。
“看到就买了,不喜欢?”韩俊余带笑反问。
“呵!我从来没有买过诗集。”她笑。
“哦?”韩俊余扬了扬眉,“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读诗。”理性中带点小文艺,这是向子纱给他的感觉没错。
向子纱摇头,“我很少读诗,看得不太懂。”笑笑的,这是实话。除了还上学那会儿课本上必要学习的诗词之外,她不曾特意读过诗,偶尔瞥见也会看看,但兴趣不浓。她的思维,虽然不好归类,折折回回,却也不在文艺一列,如果要细算,她还是偏于理性多些。只是近年这位藏区六世□喇嘛的爱情诗很是流行,她也是无意中了解到,然后发现这位佛上师作诗时的心情竟与自己某些时刻,对某些记忆的感思是那么的相似,不由就关注了些。
“那就正好了,这本诗集最适合你,就把它当做唯一来收藏吧!”韩俊余眼波流转在易顔二人身上,泛着笑,别有深意说。
向子纱笑纳:“虽然很意外,不过,还是谢谢学长。”
“啊!原来是仓央嘉措的诗传。他的诗曾经在网上很流行呢!电视剧和一些歌曲里都有唱到。”乔可彤看到书名,惊呼,打开书,一页页翻起来。“就是这首,前两年在微博上疯传,我最喜欢了!”才翻开几页,她又叫道。
干脆读起来——
“好多年了
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任你一一告别
世间事
除了生死
哪一件不是闲事
就是这一首,写得好好!”
乔可彤读完抬起头,热切的目光寻求认同,在座有的点头赞同;有在复思诗意的;有微微出神的;也有不予理会的,而后者,只有一人,就是她最在意的漆宇宁。她看了看几乎半醉还在自斟自饮的漆宇宁,神色微微变黯,气一叹,注意力再回到书上。
“原来没完,还有下一段,”她说着又往下读——
“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
殉葬的开合有度
菩提的果实奏响了空山
告诉我
你藏在落叶下的那些脚印
暗示着多少祭日
专供我在法外逍遥
这一首写得真好!”忍不住感叹,“哎,要不这样吧,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来选一首自己喜欢的诗好不好?人家古人是饮酒作诗,我们就吃宵夜读诗,也蛮有文艺调调的!嘻嘻。”心血来潮,乔可彤开心建议。
“好啊,这主意不错。”第一个给予响应的居然是单萱,乔可彤有点惊讶,又看看其他人,没有一个反对,当他们全同意,于是续说,“那就先从我开始吧!呵呵!”她捧书继续翻页,翻了近三分之一,蹙眉自语起来:“咦,怎么没有那首《见与不见》,它不是仓央嘉措的诗吗?” 疑惑不解抬首,似自问又似问在座的友朋。
“《见与不见》的作者是扎西拉姆.多多,原名为《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并不是仓央嘉措所写。”再一次出乎意料,而且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回答乔可彤的依然是方才响应她的单萱,就连坐在她身侧,手还被她紧握不放的易彬也不禁小小惊讶起来。
单萱感受到易彬的惊讶,朝他笑了笑,竟有不少落寞和伤凉在其中。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选那首呢!那首真的写得好好,算了,我再找找其他的。”乔可彤说罢继续翻书。
韩俊余惊讶过后,盎然笑言:“原来,读诗的另有其人。”锁定单萱的两只褐黑眸底放光,兴趣更浓,继续又说:“单医生,如果不嫌弃,改日我送你一本诗集,可好?”
“不必了,谢谢。”单萱淡冷拒绝,不给他任何机会。
韩俊余噙着笑,不再说话。
“嗯——还是这首最好,我就选这首吧!”说着轻轻在那一页折了一角,对大家说:“大家看到喜欢的就折起来,我来帮你们读。子纱姐可以吗?”这才记得书的主人不是她,向子纱一向爱书,不给人乱折乱画的。
“嗯,没关系。”向子纱没扫她的兴,点头同意。
“谢谢子纱姐。”乔可彤合上书,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偏到漆宇宁这边:“那就从学长这边开始吧。”推了推在喝酒吃菜的漆宇宁,“学长,到你选了。”书递给他。
“咳!这么无聊!我不参与。”漆宇宁微红的眼瞄了瞄,不起兴趣。
“学长——”乔可彤扯了扯他衣服,执拗的叫。
“得得得。”漆宇宁不想扫她的兴,放下酒杯筷子,接过书,应付般随便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首说:“就它。”随手折了个角,又把书还给乔可彤。
扁扁嘴,乔可彤不满却无奈,拿起书越过他递给单萱,“单萱姐,给。”
单萱接过,捧着书,放在桌沿,垂首打开,一页页的翻,动作轻而慢,非常认真的神态。对面的韩俊余不时望向她,笑着,思着。
五分钟后,她终于折了选好的那一首,然后把书递给易彬。
以此顺次过去,从易彬到顔海勋,再到韩俊余,向子纱,然后转了一圈,书回到乔可彤手上。
“大家都选好了!”乔可彤拿着书,乐滋滋的笑,“剩下的就是我的任务了,我来读,然后大家猜是谁选的。”她随手打开一折页,读起来——
“桃花刚落
我就知道我死得过于荒唐
哪一个祭日不配我复活呢
你有权崇拜我
但你无权拥抱我
大地山河轻得不堪承担
每一滴泪都流向大海
没有了有
有了没有
没有了有了没有
有了没有了有
如何把世上所有的路一次走完
我手捧银碗
拉萨河被一位女子反复斟酌
有啊没有的好绕口哦!”读完第一首,乔可彤吁着气,问:“大家猜猜这是谁的?”
几个人你望我望你,没一会向子纱道:“我想,应该是学长的。”朝韩俊余笑,眨眨眼,几分调皮。
“看来还是我的好师妹最了解我。”韩俊余点头承认,与向子纱相视而笑。
“好了,第一首找到主人,我们再看第二首——
一个人需要隐藏
多少秘密
才能巧妙地
度过一生
这佛光闪闪的高原
三步两步便是天堂
却仍有那么多人
因心事过重
而走不动
这一首好简短,不过也不错,大家猜猜又是谁的?”
“彬。”单萱想都未想,直接答。
乔可彤求证看向易彬,易彬对她点头,却与她身边的向子纱四目交汇,向子纱笑了笑,微微垂下眼。
“Ok,第二首搞定,我们再看第三首——
情人丢了
只能去梦中寻找
莲花开了
满世界都是菩萨的微笑
天也无常
地也无常
回头一望
佛便是我
我便是你
哇!这一首我也喜欢,大家再猜是谁的?”
“子纱。”
“子纱。”异口同声,分别来自易彬和顔海勋。乔可彤讶然又了然的望他俩,又回看向子纱,向子纱怔了怔,对乔可彤点头承认。
单萱也望着她,似在笑,但意冷,抿嘴不言。
“我都没猜到,没想到——”乔可彤摇了摇头,读起第四首——
为了今生遇见你
我在前世
早就留有余地
天一黑
家家丢人
那些任性的女孩
都在虎皮花纹中走散
都在顽强地举例
而一场秋雨
却篡改了
世上所有的鹦鹉和画眉
忘我的我
在寒风中
舒舒服服地
坐失江山
我不是我
谁又是我呢
大家再猜,这是谁的呢?哈哈,我想我已经猜到是谁的了。”乔可彤有点得意笑道。
向子纱听完诗,默默望了顔海勋一眼,他的心情,她怎会不懂?
顔海勋也在凝视她,微笑着,情诗的意都注入了眸中,一点点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