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经意侧首,就看见疗养院斜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一个挺拔身姿闲适的靠在车头前,双手插在裤兜,通身的黑。那人微低首,就像一幅静止的画面,好在这里来往行人车辆不多,若不然,又将是一番热闹争看景象。
他是那般出色,轻而易举就能够攫获他人的注目。
而他唯一关注的——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接住她的目光,俊颜霎间泛灿,身体活动,大步走到她跟前。
“怎么来了?”她微微的笑起来,抬眸看他。
“把事情忙完了,到店里找你,可彤说你在这里。”他笑得暖暖,为她添上恰好温度,高大的身躯替她挡掉了大风的扫荡。他伸出手来,为她抚平被风凌乱的发。
眉目动作,深情且柔。
她笑了笑,低着首,“走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来这样的地方。”车内,轻幽音乐缓缓的流淌在他们之间。他先开了口。
她只是微笑,没有接下话。
是啊,那个时候,他们那样以后,也曾多次去过这样的地方,这时候回忆,流年往事暖如阳,是明亮的,又似蜜,有丝丝的甜。
“来这里之前我还去了一趟海都,到了那家我们当年常去的福利院。”他轻轻的说,“院长告诉我熙顔已经走了。那场大火后,她一直住在医院,但是身体太弱,实在没有办法,她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走的,院长说,她在离开之前还用手势喊着你的名字,她说她去了别的地方,也会记得一直很关心她的子纱姐姐。”
她仍然默言,垂着首,眼泪一颗颗开始往下掉,没有任何声响,如同每一次独自面对黑夜。
那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那个为她抚平了那么多青春伤痛的小天使,在离开的那一刻,居然还记得她,她从她身上得到了那么多,却不曾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原来对太多,她都错过。
他将车停靠路边,将她拥入怀,低声轻言:“子纱,我知道你心里的难过,也知道你一直的委屈,虽然你不从来都不说,但我都知道,你所有的伤和痛,我都知道,就在我身边吧!像那时候一样,即使从零开始,就一点点的,一步步的,来到我身边,接受我爱你。”
车外的风,越刮越大,像比她经历了更多伤痛,似叹息,更似凄凄的呜咽。
那哀伤,多过她此时的所有知觉。
她没有资格再说痛。
她还是没有说话,就接受他给的温暖。
她不愿再去想,只是感受这一刻的温暖。
也许属于她的温暖。
也许,在这场青春里,她已经失去了一颗完整的,勇往直前的心。
也许,在这场青春里,她失去了那么多,终将,也会得到那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回去参加老同学婚礼,会更得比较晚。见谅。(*^__^*) 。
☆、3.8——冬之夜(Ⅱ)(1)
“邱总,不知对该合作方案可否满意?”在合作商讨结束后,顔海勋支开下属,单独约见邱景阳。
他唇畔衔笑,炯亮的双目谛视着邱景阳,语气问询,表情却满是自信。
邱景阳颔首,露了个舒朗的笑:“当然。颜总,可以说是非常满意。”几乎就是出乎他的所有意料,他以为最初顔海勋找他谈合作,仁天不过是域城这个庞大项目所考虑的其中一个合作对象,不曾想竞标结束不到十天,域城就拿出了一套完整全面,可以说无懈可击的完美合作方案来,这个完美,直接表现在方案中颜海勋给仁天的让利几乎在50%以上。
这在商场上,实属少见。邱景阳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既然邱总满意我方拟订的合作方案,那么,我们下一周就举行签约仪式,域城和仁天正式成为合作伙伴,如何?”
“好,就照顔总说的办。”在商场历练近十年,如此好的机遇不是没有遇到,虽然顔海勋的行为让他有不少疑惑,思虑了所有可能之后,邱景阳果断决定接受域城提出的合作方案。
这对仁天,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最重要的,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眼前这位域城顔氏二少,绝对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顔海勋噙笑点头,抿了一口热茶,又言:“邱总,除了字面上的合作条件之外,我个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顔总,请直言。”邱景阳沉着笑对,有附加条件,也早在他的预料中,只要在他个人和公司的承受范围内,他全然接受。
“我要你的妻妹。”他把笑隐掉,郑重且坚定的说。
“你是说——子纱?”邱景阳下意识锁眉,绝对的惊讶,再一次出乎他意料!这根本不在他预计的那些范围里,他吸一口气,保持沉静:“顔总,请问您的意思是——”
“邱总请不必担心,”顔海勋笑若春风,安抚他,“我的请求很简单,我只是希望邱总的妻妹能在这次合作项目中做我的随行特助。”
“可以给个理由吗?”
“理由?”他低首,晃动手中的杯子,笑纹随着水波一层层漾开:“理由就是——子纱才是这个项目的起发人。”
“倘若,我无法做到呢?”邱景阳屏息问。
“那么,我们的合作——”他含住话,笑睇他一眼,商人本色尽显,“邱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其实这对邱总来说并非难事,不是吗?”
邱景阳吐一口气,摇头拒绝:“对不起,恕难从命。”
“哦?”他挑起眉,笑还在,似乎并不意外答案,但还是问了声:“Why?”
“顔总,你该清楚,子纱并非仁天员工,她只是我的妻妹,我无权利用这层关系来要求她为仁天做事。”邱景阳如实作答,他了解向子纱的性格,不是她愿意做的事没有人能够勉强,虽然为了亲情她答应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他自己,不想强人所难,同时,他直觉顔海勋并不会真的因为他不能答应该要求就放弃与仁天的合作,最坏的结果,顶多就是合作方案有所更改。
而且,仅此短短几句对话,他已经明了,妻妹与眼前这位域城顔家二少之间,一定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邱总,”颜海勋慢条斯理喝完杯中水,缓缓道:“这一点我当然了解,请不要急于给我答复,你何不先征询子纱的意见?也许她的兴趣会很大。”他站起身,向邱景阳伸出手,“我很期待我们下周就能再见,并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合作。”微微含笑的澈亮的黑眸泛着一种更加笃定坚信的光,让她再次来到他的身边,继续他们的爱。
这是他此生的执著,他唯一追求的未来。
“什么?!?”木兰花果工作间,向子纱因姐姐的话惊愕不已,整个人僵住,睁大双眼望着姐姐,一点都不敢相信。
“子纱,”向子妙守住阵脚,笑容满带讨好,“你姐夫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这次的合作机会对仁天真的很重要。你姐夫这几天心里很矛盾,其实他一开始就拒绝了,他根本不愿意让你为难,他甚至都没有跟我说,是我无意中听到的。我想,子纱你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所以,姐姐想问问你——”
“姐,这个合作的附加条件,真的是域城的项目负责人亲口提出来的吗?”她打断姐姐的话,气息已乱,甚至有种急躁,还是那样的不置信。
就在不久前,他拥她入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到我身边来吧!让我像以前那样爱你。”
这就是他的方式,他的手段吗?
她不相信。
“是的,就是域城那个项目负责人顔海勋亲口提出的。他说,若是你姐夫没有办法答应他的条件,域城就取消与仁天合作的计划。”向子妙秀眉微颦,用殷殷哀求的语气叙述事实。她知道为难妹妹,但她也是无良计可施。虽然颜海勋来百城已一个月,她还同意了乔可彤为其在店里举办欢迎会的请求,但最近她不常来店里,就愣是一次没有见过顔海勋的本尊,倒是听乔可彤口头描述了好几次。无论是相貌,修养,人品,身份,地位皆是男人中的极品,多次耳闻有所了解后,她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长期以来妹妹为何一直对所有的男人都拒绝隔离,原来心底藏着这样一个极品旧情人不忘。
于是她无条件对顔海勋多了好几分好感和好奇,而现在,又无意听说对方指明一定要妹妹到身边工作才考虑与丈夫公司的合作,她除了无法理解,更多的是好奇,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对妹妹如此一往情深?还拿生意跟爱情混为一谈,当玩笑似!
“子纱,你看——”向子妙腆着大肚子,望着妹妹,目光依旧殷殷切切。
“姐,”她脑门热热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运作有点失常了,“你让我想想,好吗?”
“纱纱——”向子妙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了。
“姐,我想再问清楚些,我明天,明天早上就给你答复好不好?”她也不想让姐姐失望,免得对胎儿不利又影响姐妹亲情,但是,她真的还是无法相信,那是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所以她一定要将事情全部弄清楚。
“好好,你想一想。”向子妙看到妹妹还算平静,没有直接反对的神态,直觉把握很大,不再相逼,给了她空当考虑。
——晚上有空吗?
她拿着手机,思虑半响,还是发了条信息给他。
——有空的。
很快就有了回复。
——见个面吧。
——好。
——十点。我在店里等你。
——好。不见不散。
“为什么一定是我?”
他刚坐下,她送上一杯水,便直接开口,不寒暄不言情,平静且冷静看他。
在见到他之前,她心很混乱,甚至有股无名火,想着怎么去发泄,但见到他,那怒火却生不起来,一下子就浇灭,甚至变冷烟。
不因为是他。
而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发火的力气。
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让她有点悲凉。
“你姐夫已经和你说了吗?”他完全意会,扬唇笑起来,那样的光彩迷人,眸光熠亮,只看她。
“为什么一定要我参与进去?”她再问,目光与他交汇,面对那份深情,此刻,她太清醒。
“我说过我会为你建一座童话城,我希望你在身边,把你曾经的所有的期盼全部灌注进去,看着它一点点成形,最终与你所期盼的一模一样。”她想的,盼的,他都用尽一生去给,他早已下定决心。
“我说过我已经不要它了。”她摇头,叹息间是一种深深的疲。
他执起她的手,两目情深,只为伊人,“你要的。我知道你并没有放弃它,子纱,让我们一起为爱情建一座童话城吧。”
为爱情建童话城吗?
她沉默看他。
无法否定,她心动。
这一刻。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还是太清醒,没有沉迷太久,冷静的问,“你会取消与仁天的合作吗?”
“是。”他直接干脆一个字给她。深情在,却多了一份理智和坚定。
向子纱咬着唇,对他的干脆不适应,微微怔忡,突然笑起来:“Fred,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商人。”
“那么,你要在我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呢?”她摇头,“你让我为难。”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
“子纱——”他喊着她,挚情不变,“如果我让你为难,我会请求你原谅,但,我只是想让你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就这么确定这些是我想要做的吗?”
“是。”
“我答应你。”是的,她心动,为他那句,所以她遵从自己的心意。
“子纱——”他满满的惊喜,不想她会那快就答应。
“不过我也有条件,”她还是那么平静。
“你说。”
“第一,必须要等到年后,第二,时间不超过半年。”
“好。”
“店里人手不足,我晚上还会回店里做事,所以,晚上的时间不会用来工作。”乔可彤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是人手不够,她还需要多招两个人。
“子纱,我不希望你让自己那么累。”
“但你却那么让我为难。”并且,使用了手段对她撩挑。让她一点点记起那曾经渴盼的一切,曾经想用生命去得到的那一切。
“我——”他哑然,他不想让她受累,一心想把她留在身边,是他考虑有欠,忽略了她的实际情况。
“好了,就这么样吧。”她起身,“我会尽量做一个称职的员工,同时希望即将成为上司的你,不要再让我为难。”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子纱。”他承诺,虽然达到目的,但是开心的成分没有他想象中的多。
她太平静,太冷静了。
他抓不住那感觉。
“但愿。”
“单医生。”韩俊余一个大步,拦住了单萱的去路。
不曾想,这个周末与属下在这家巴西自助西餐厅晚餐后,走出门口时,看到了单萱。
未免太巧,他在前一刻满脑子还想着她。
于是三两句和属下作别,大步追上她。
“是你!”街灯昏暗,单萱好一会才看清拦住她的人,看到那张神情态度过分熟稔,却从未给她留下过好印象的脸,表情骤然变冷。
秀眉迅速攒起,还有藏不住的嫌恶和不快。
韩俊余目光锁住她,愉快惊喜沾满了眉眼唇角:“晚上好单医生。”
“有事吗?”单萱省去客套的寒暄,冷淡的问。
“没事。”他耸个肩,移动半步,手插入口袋,愉快仍满,不受她的冷淡影响,“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一副闲聊姿态,同时下颚微抬,向着自助餐厅。
“我要走了。再见。”没了他在前阻挡,她提起脚步。
他却似早有预料,一下子拉住她,“单医生,请留步。”
“你想做什么?”她拧紧眉,嫌恶和不快添上好几分。
韩俊余闲闲一笑,“不想做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聊天的对象,还有,请放手。”她睨着他,言表皆冷。
“我没有找错,你就我想要找的那个‘对象’。”好心情就是不受她的零下空气影响,韩俊余瞥了一眼自己握着的她的手,笑更璨灿,眸更热烈,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肢体触碰,他没放开,也根本不打算放,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似。
见他居然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单萱恼怒,用力一挣,急于抽回自己的手,但他力气过大,几番过后,手还被他拉着。
她完全被激怒,脸上的温度降至冰川级别,“韩俊余,放开你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新娘子去化妆的时间赶紧上来更一更,因为不知道今晚要闹到几时,(主要还因为她们很有才的把新娘鞋藏在了电脑主机箱里,待会电脑就用不了(⊙o⊙)姑娘们或有朋友结婚可以借鉴哦!而且她们还弄了一堆整伴郎团的游戏。\(^o^)/~),话说这位老同学的婚礼11都盼了十几年,他俩,正宗的青梅竹马,家都在监区,从开裆裤认识,高中开始谈,几度分分合合,最终成正果,且男才女貌,真正的算是爱情童话啊!O(∩_∩)O)
PS:今天是好日子,那就五更吧。再PS:监区的天空很蓝,草很绿,狱警叔叔阿姨们很热情,让11不时想起十几年老同学说的小时候她们常常让那些劳改犯人剃头发的旧事,不过离11家好远!再再PS:文中的百城监区就是以这里为蓝本滴(*^__^*)
☆、3.8——冬之夜(Ⅱ)(2)
“真开心,你记得我的全名。”他依然灿笑,满心愉悦,“我放开,不过,你要保证不要拔腿就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刚才说了,想和你聊天。”明朗的笑再次表明他目的单纯,“可以吗?只要你答应我就放开手。”
单萱咬住下唇,这是条大道,来往行人不少,他们站在路中间,俩人的外在条件摆在那,灯再暗还是吸引人,这会儿又情侣闹别扭似的拉拉扯扯,已经引来不少路人敛足侧目。
“好。”她沉下气,倒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笑,对她的顺从满意至极,拉住她前臂的手放松,却没完全离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臂滑向下,手掌一反,握上她的,力深,甚至已经十指相扣。
“你!”单萱心火大发,横眉怒向。
这个无赖!
韩俊余灿然一笑,没被烧,“跟我来,我想你也不喜欢站在这里一边受人行注目礼一边聊天吧!”说着再用力握住她,根本不给她有机会逃,大步迈开,直直往前。
单萱几乎是被他一路拖走。
没太远,不到三分钟,他们来到人民广场一隅。
他的车停放在这里。
“韩俊余,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一定疯了,居然真的跟他一路走来。
“单医生,不,这个称呼还是太生疏,我也可以叫你——萱吗?就像子纱一样?”他放开她,表示着热度足够的友好。
单萱一声冷哼,不愿搭理他,撇开了脸。
“萱,你讨厌我吗?”他的目光至始至终瞅着她不放,含着笑问,神态倒几分认真起来。
她扯着唇角,冷意泛:“难不成你期许我会喜欢你?”
“不。”他摇头,看入她眸底,一点都不意外她反问式、满是刺的回答。
单萱冷冷扫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的热烈与她的冷眸在空中交汇,没被浇灭,还燃起一团更猛热的火,带着一种虚虚实实的纠缠,“我更期待你爱上我。”唇角斜撇,似笑非笑,满含兴味。
单萱先是微愣,然后怒火又升,脸色腾红起来,绯绯粉粉,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羞是涩,但神态傲漠无情,美目如冰山,居高临下般睥睨他:“做梦!”
“好吧,就当是做梦。至少这个梦很美,我乐意去实现它。”韩俊余还是一副笑笑的,甚至有点痞气。她的任何反应他都接下,只要她在,他的愉快只增不减。
只要她在,什么样的模式来相处都好。
单萱怒气郁气塞满胸口,简直烦透,连看都不再看他,一张丽颜还处在冰山状态,转身就走。
“怎么又要走?”韩俊余龙卷风似扫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伸手又要去拉。
“韩俊余!你够没有!”她用力甩开他,冷脸涨满怫色。
“好好,我不碰你,”他举手投降,没有躲避,被她这么用力一甩,左手前臂的骨头痛得咯咯响。
力气那么大,肯定练过。
这个认知让他的疼痛迅速锐减,笑容又挂起来。
“不是说了只是聊天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看到他刚才一时吃痛的表情,她冷冷一笑。
活该!
“好吧,既然你不想聊天,那么,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二选一,留下来聊天,或者让我送你回去。”开始采取强硬态度,要是太纵容,以后爱起来要吃不少苦头了。
“如果我都说不呢?”她再次冷笑,这个男人未免太幼稚,以为用这种手段可以让她屈服。
“那也行,我现在就打电话告知所有人,特别是子纱和易警官,说我们从今天开始正式交往。”他也无所谓的,情路要走哪一条都行。
“你!神经病!”单萱霎时被怒火烧得脑门发热,几乎无语,这个男人简直无赖至极!让她又气又怒又恼。
“好啦,”他柔下来,语气像在安慰闹情绪的情人,“我不为难你,把你带到这里是有份礼物想送给你。”
“谢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她冷脸怒目不变,迈步就走。
“雪莱的诗选,你不是一直在找吗?”他也不拦了,收手收脚,看着她说。就是那么巧,在他们尚未正式见面之前,甚至在酒吧那次‘英雄救美’之前,在高速上遇到后的某一天,他在一家外文小书店躲雨,就看到她进来,问店员是否有雪莱的英文版诗集。他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就是记忆太好,又是有关于她,所以他记下了,发了神经似不时去那家小书店询问,同时还在网上搜,甚至拜托了国外的朋友找,就在上次宵夜猜诗当天下午,朋友告诉他书找到了,正快递过来。
他拿到书后,正寻机怎么给她。
而就在他正想如何再见她时,她便进入他的视线。
这种种,只能说明——
他们有缘。
单萱停下脚步,回首看他,脸还是冷着,眉也在皱,不过怒气似消减了点,神情还带点疑。
“别走,等我。”他笑开,拿了钥匙打开车门,提了一个蓝花楹图案,深紫色的纸袋出来,献宝似递至她眼前,“送你。”
她不接,冷眼看着他。
韩俊余笑了笑,从袋子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是全英本。”说着把书塞进她手中。
“谢谢。”她犹豫,最后还是接下。
“喜欢就好。”他再递过袋子,“那么,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最终拒绝,把书放进袋子,“礼物我也不会收。”复还他,转身就走,
啊!不收!
果然不出他所料!
虽然在她接下书的那一刻他的愉悦涨满怀,好在,他已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虽然还是有点失望。
没所谓,一切都才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
“萱,你喜欢紫色。”双手插在裤袋,韩俊余对着她的背影喊。唇角上弯,非常笃信的陈述。
单萱微顿,没再回头,抬起下巴,继续走。
没用太久,把他远远,就抛在了身后。
“牛奶不行。”向子纱一边喃喃,一边划去食谱上临睡前‘牛奶’一项。
这一份,是童小清的日常食谱,她拿来后研究了几天,试着做一些修改。
“睡眠不好,不能总是依赖助眠药,牛奶虽助眠,但性寒凉,并不适合小清姐的体质,如果改为——酒类?对!少量的果酒,比如葡萄酒,就很好,她气虚肤白,缺铁,葡萄酒是很好的选择。”她自言自语不断,并在‘牛奶’旁边加上了果酒两个字。
“还有早餐,几乎都是半流质,嗯,这个没问题,不过品种稍少,还可以加上打成糊状的黑米粥,黄细米粥,芝麻粥和山药粥,味道应咸,要换口味的话可以加点麦芽糖或纯蜂蜜,不能带花粉,小清姐患有过敏性哮喘。至于晚餐,倒是可以添些易消化的甜食,少量即可;还有饮水方面,疗养院附近的村庄办了一些加工厂,水质应该受到影响,还是旧监区顾沙村神泉山泉水为最佳。”
她一边自话自说一边记下自己的想法,以致手机响了好久人才反应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是姐姐,她放下笔,拿起手机——
“姐,是我。”
“子纱!”手机那头向子妙的声音焦急带喘,虚弱无力。
她不由绷紧神经,“姐,你怎么了?”
“子纱,我——我——我好像——要生了!”向子妙憋着气,急急碎碎的声音传来。
“啊?”向子纱一时愣呆,呼吸也变乱,“姐,你现在怎么样?”
“羊水破了,还有,我好痛!”
“家里没有人在吗?”
“就我一个人,我婆婆晚饭后就上宁都了,你姐夫出差明天才回来。纱纱,我好痛,好痛。”
“姐,你不要急,你尽量在床上或沙发上躺着,我现在就过去,很快。”她也慌起来,姐姐的预产期在一月中旬,现在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情况太突然,又是她没有遇过的,难免慌乱,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别紧张,然后给医院打了电话,刮风式的拣了钱包银行卡和钥匙就冲出房间。
看到易彬的房间亮着灯,她想都没多想,直接冲上去推开房门——
“易——”她紧张得声音已经发颤。
“怎么了,子纱?”易彬直接走向她。
“要麻烦你送我去姐姐家一趟,她好像要生了!”
他们赶到向子妙住所时,门口虚掩,才进门就见向子妙歪躺在沙发上,面如白纸,汗如雨下,双手紧抓沙发两侧,痛苦呻吟着。
羊水破了,已经淌湿一地。
“姐!”向子纱急步上前,半跪下来,“姐,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纱纱——易警官,你们来了,”向子妙看到他们,唔唔了声,虚弱开口,“还在阵痛。”才说完脸又被痛觉曲扭了。
“姐,来,起来,我们现在去医院!”这什么救护车!居然比他们还慢!她一时又急又气,显得手忙脚乱起来。
易彬没说话,直接上前与她齐力扶起向子妙。
“子纱,银行卡和我的身份证,孕检本,准生证都在房间梳妆台中间的抽屉。”痛归痛,向子妙还是比较沉着,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好,我知道。易,麻烦你一下。”她小心放开姐姐,拜托了易彬,急跑进房间取了东西。
他们把向子妙扶到楼下,救护车总算赶到。
作者有话要说:
☆、3.8——冬之夜(Ⅱ)(3)
医生护士动作娴熟将向子妙抬上救护车。
“你们俩人都是孕妇的家属吗?”一个护士问。
向子纱忙应:“我是,我是她妹妹。”
“那你也一起上车吧!”年轻护士用手示意她,自己先上了车。
“易,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上车前她对易彬说。
这个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易彬怎么放心得下她一个人?笑了笑,温色说:“没关系,我跟在后面。”
她没拒绝,点点头,“谢谢。”
转身一步跨上车。
因为属于早产,平时给向子妙作产检的林医生也在。在车上,林医生询问了一些孕妇的情况,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在做记录。
“今晚急着要出来见爸爸妈妈的宝宝可真不少啊!”年纪稍大的护士做完记录玩笑道。
原本对她们有些怨气的向子纱听到她的话,气平了些,问:“今晚很多孕妇待产吗?”
“喏,你姐是今晚的第四个。”
“是啊,一个小时里接到四个急救电话,把我们忙得够呛。林医生都还在休假,接到你的电话,我们赶忙把她叫来。”叫她上车的年轻护士接话。
向子纱下意识转首看车窗外。
车速很快,虽然暗色的车窗让她几乎看不到车外的景象,但一个银白色的,圆形状的物体一直随车而行。
无疑,
那是月亮,
而且是满月。
“听说满月会催生。”她脱口而出。
两个护士稍愣,看她,又看医生。
“看来你懂得也不少呢。”林医生笑道。
“我是看到电影里说的。”她不好意思笑了下,再看姐姐,想是已经适应了疼痛,□声小了些。
“姐,你还好吗?”她俯身擦拭向子妙额上的汗水,轻声问。
“我没事,”向子妙忍着痛苍色笑了笑,“你姐夫,有没有打电话来?”
“啊,我现在就打。”她掏出手机,还没解锁,就有电话打进来,是邱景阳的。
“姐夫的。”她对向子妙说,接了电话。
“子纱,你姐现在怎么样?”邱景阳的声音也是心急如焚。
“姐夫,你不用担心,姐姐的情况还好,我们在救护车上了。”
“我也在车上了,快的话三个小时就到。”邱景阳日前在林都出差。
“好的,姐夫,我跟姐说。”
邱景阳又嘱咐了几句挂掉电话。
收起手机,救护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
易彬与他们同时抵达。
“姐,我进去陪你。”进入产房前,向子纱说。
“同志,今天产房人满,没法进人了。”护士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子纱,你——在外面——等你——姐夫来,我没事的。”叫痛□之余,向子妙虚弱无力,断断续续说道。
向子纱点头,握了握姐姐的手,给她打气,“姐,加油!”
望着产房的门合上,她吁口气,拂去额头的细汗,想转身,一阵眩晕感猛袭,猝不及防,她踉跄了脚步——
“子纱!”易彬箭步上前,及时扶住她,“还好吗?”他轻声问,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与进了产房的向子妙大同小异。
“我没事。”她露出笑,人却是虚弱的。
“我们去那坐吧。”易彬指着走廊上的长椅。
她点头,由他轻拥,带入座。
“等我一下。”安顿她坐稳,易彬起步往楼梯口,一会儿的功夫,端了两杯热水来。
“喝点热水,会好些。”他说,把水送到她手中。
“好。”她接过,手触到的温度恰好,喝了几口,纾缓了体内那份干渴和无力虚弱感。
“饿吗?”他问,把自己的那杯水放置一旁。
她摇个头,再垂首将剩下的水喝完。
见她喝完,他将那一杯递上,“再喝点吧。”她的唇淡白而干燥。
她摇头,“我够了,你喝吧。”
他颔首,没有喝,将水放回原先的位置。
向子纱张目望了望走廊两侧,方才的嘈杂和混乱已然销声匿迹。走廊并非只有他们两人,旁边对面斜对面每一处都两三个和他们一样坐在长椅上等待的家属,偶尔还有医护人员或其他人经过,尽管如此,午夜的鬼魅森冷和岑静廖默在这举目几乎是一片森白的医院走廊还是浓烈得化不开,凉拌着人心。
大伙儿都很默契,没人发出特别大的声响,安静的,有点焦急又有点不安的等待,有一两个沉不住气的,就离开座位,来回在产房门口踱步瞭望,不时低耳交谈几句。
因为隔了音,产房内正在进行的一切都传不到外面。
但所有等待的人都能想象里头上演的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神圣庄严的景象。
对许多人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个极其平常的夜晚。
但是,对产房内临盆的产妇以及产房外焦侯的家属来说,这将是一个终生难忘之夜。
这种在夜深时刻迎接新生命的心情,无法言喻。
她从产房门口收回目光,转首就对上易彬,他温澈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四目交融的那一刻,她心口一悸,泛出温热暖流,既有感激,又带一种——
难言的情愫。
“易,谢谢你。”她垂垂眼,斩断那交融,露了个平常带感激的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热流已经上循至她的耳,她的双颊了。
甚至已酿成一种羞红,微微暴露那份无人窥探的心事——
只是——
那心事——
她也不允许自己窥探。
“不客气。”易彬依旧和温一笑,只与她最亲近。
她再笑了笑,又望了眼产房门口,慢慢做个深呼吸,才回首看他,语态轻松的说:“感觉生小孩就跟打仗似的。”情况突发,还好有惊无险,但真让她有‘冲锋陷阵’的感觉。产房里的准妈妈是上前线的英勇战士,他们这些没有办法代劳的后备援军只能守护在外,给予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祈祷每个妈妈最后都是胜利的战士。
而她今年已经‘经历’了两次。
“确实如此。”易彬笑,“这是一件比上战场还神圣庄严的事情。”
“是啊,又有一个新生命将诞生了。”她也感慨,话才停,手机响了。
还是邱景阳。
“姐夫,姐姐已经进产房了,你不用担心。”她先报上情况。
“那就好,辛苦你了子纱。”那头的邱景阳说。
邱景阳是独子,亲戚什么的都少,姑叔伯之辈又几乎都不在百城了,加上邱母临时有事上宁都,所以这会儿也找不到什么亲戚过来。
“姐夫别这么说,都是我该做的。”
“我很快就到。”
“好。”
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紧闭的产房大门仍无打开的迹象。
向子纱也断断续续喝了三杯水,跑了一次厕所。
有点坐不住了,她干脆走到走廊尽头,开窗望天。
在这个疏冷阒静的冬日夜晚,一轮皎洁圆月高挂静默穹苍上。
清冷而迢遥。
他们的等待,几乎要变成煎熬。
不知为何,她下腹遽然隐隐痛起来。
不是胃痛的痛,也不是肠炎腹泻那种。
那隐痛,似来自她的子宫深部。
说是痛,不如说是一种痉挛来得贴切。
她在心里算了算,应该还没到经期。
上次在产房外等候李月芳生产,她也有过这情况。
受凉了吧!
她想,下意识用手捂着下腹。
“这里风大,回去坐吧。”易彬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深灰外套。
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而他自己,亦只单衣一件。
夜深,山城温差大,气寒,如冰丝,他想起车上有平时备用的外衣,特意在她走向走廊尽头时下去取了上来。
“嗯。”她转身对他笑,用手拢了拢他披上的外套。
没有拒绝这份温暖。
结果,等到三点半,邱景阳赶到医院后,向子妙才被推出产房。
她顺产生了一名男婴。
红红的小脸蛋,五官像极了邱景阳。
初为人父的邱景阳既激动难抑又开心不已,握着爱妻的手柔情泛满。
激动过后,他向易彬表示谢意,他知道一定有一个人在向子纱身旁的。是谁他都不意外。看到向子纱一脸倦容,他便请易彬送妻妹回去休息,自己留下陪妻子,向子纱说不困,天亮再走,但拗不过两个大男人,于是被易彬拥出了医院。
“子纱。”易彬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他们已经到家了。
而前一刻还坚持留守医院照顾新产妇的向子纱此时坐在副驾驶座,靠着座背,头微微歪垂,长黑的睫盖紧眼睑,呼吸时重时轻,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
又轻唤了声,她还是没有醒,他不忍心再叫她,替她整了整披在身上的外套,然后自己仰靠车背,身微侧,静静地看入梦的她。
这张睡顔,不是第一次见,但依然是他眼底的最纯美净甜。
只是这时的她唇角未扬,而是抿紧,眉头也是轻蹙,神色并不放松,甚至有细汗渗出来。
躲在眼睑下的眼珠子不时左右滑动着。
那是深度睡眠的快速眼动睡眠阶段,是进入梦境的象征。
但看样子,她做的不是什么好梦。
易彬伸手触探她的额,汗水微凉,但传入掌心的额温有点热,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她脸上的薄汗。
他的手才离开,她含糊啽呓了几句,眉头蹙得更深,汗水冒了更多,脸色惨白,双目依然紧闭,但似乎很痛苦,脸微微扭曲着,淡而干燥的唇开开合合,呼吸又急又重。
几近艰难。
“子纱!”他不由喊了声,想必是做噩梦了吧!他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于是再抽了几张纸巾拭去她额上新冒出的汗水,正想再叫她,见她眉头锁得更牢,睡容更显痛苦,同时还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移到腹部,捂住下腹。
这时眉心的锁才渐开,这样似乎稍微能让她好受了些。
腹痛吗?
他微作犹豫,轻轻将她的手移开,温厚的手覆上她刚才捂住的地方。
触感冰凉。
看来真的着凉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以画圈的方式轻轻缓缓在她下腹部按揉起来。
没太久,他的掌心就传递了不少的热到她腹部。
已经暖和过来。
他再看她的睡顔,已经平静了很多。
呼吸也有律了。
他又抽了几张纸巾擦去她额上残留的汗,瞥见时间。
快五点了。
她没有醒的迹象。
再探了一次额头,热度似乎升高了些。
这一次他没多想,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拢紧她身上的外套,将深眠中的她横抱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
☆、3.8——冬之夜(Ⅱ)(4)
当向子纱睁开眼睛时,她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已经在她耳边叫了好几遍,她摸索过来,是乔可彤打来的。
“子纱姐,你起床了吗?”电话那头乔可彤劈头就问。
“啊——我刚醒。”看来是易彬提前告知她了。
“我猜也是。我正要去医院看子妙姐和宝宝呢!你要不要也过来?”
“哦,我待会儿过去吧。店里还有人吗?”这样的话她们三个都不在呢!
“邱大哥说今天不营业,休息一天。子纱姐,我要上路了,先挂了,你也早点过来吧!”
“好。待会见。”
挂掉电话,她一看时间,噢!
下午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