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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觉她真的睡了太久。

一个自责，她利落下床换衣服洗漱。

上厕所时，她下意识摸了下腹，已经不痛了。

昨夜。

依稀记得无缘无故自己做了一个毫无因由，下腹疼痛难忍的梦，梦里，她痛得浑身流汗，抱腹强忍，除了痛，还有一股股冷意从腹中传来，梦中，就在她绝望至无法忍受之际，有一只温厚的手，轻轻覆在她下腹，安抚了那痛觉，给她传递了一波又一波的温暖。

——那温热的触感，几乎让她以为是真实的。

腹痛消隐后，她还一直做着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敷上她的额头，抬起她的手臂，将体温计放置她腋下，一口一口，喂她喝水。

坐在梳妆台前，伸手拿护肤霜时，看到桌上放着她常用的杯子里有剩小半容量的水，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杯子后方有一支装在套子里的体温计。

——难道——

那不是梦？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不禁疑惑起来。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摇头。

难道是他？

是他吧！

一切都不是梦，全都是真实的吧？

她几乎认定自己这一刻的直觉。

有了这份认定，她释然，疑惑全消。

但紧跟着，

镜子中自己那张脸，不知怎的，没一会儿就覆上了一层淡淡的，代表羞的微红。

公历快到新年了。

就连春节，也及及在望。

而她的生活，依然旧模样。

冬至刚过，姐姐昨天出院了，目前在家坐月子。

再过几天，爸妈就要来看新出世的外孙。

该她忙的事情也不少。

这样也好。

近日他不在。

回海都了吧！

他没说明，只说要离开几天。

要她等他回来。

他们的关系，真的回到那个流年的最初。

像是新的开始。

但，那终究还是不同的。

他们都明白。

如果一切不曾发生。

结局，就一定会是幸福的吗？

她不懂，更是怀疑。

就像对所谓的未来。

她依旧迷然。

晚间饭时。

乔可彤有事回家一趟，两个工读生晚上有课也刚走，店里只剩向子纱一个。

天气有点冷。

毕竟过了冬至。

她坐在收银台前，心想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便拿起店务计划本看看下个月店里有什么需要添加购买的。

才专下心不到三分钟，门口清脆的铃铛声被推响。

来客人了。

“欢迎光临。”她放下本子，站起身。

看清来人。

有点吃惊。

“曦露，你怎么来了？”收起惊诧，她微笑问。

“我来不可以吗？”任曦露撇撇嘴，睥睨了她一眼，友好礼貌客气全无。

学校放寒假了吗？她正想这么问，但转念想，才十二月下旬，放寒假？不大可能。

“是元旦放假特意回来吗？”她笑问。

至任曦露八月底到外省上大学后向子纱就没见过她。虽然几个月的大学生活让任曦露脱掉了不少稚气，原来的长马尾散开，剪了个斜式流苏，削薄的黑亮顺直的头发披在肩上，有几分小女人的气韵，但整体变化还是不大，她还是那副清丽骄纵的样子。

“嗯。”任曦露虽不耐，但还是回答了她。

“那么——”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任曦露对她的耐心就那么一点，没好气又白了她一眼，“我是客人，给我点单。”说完径自朝里走，随便挑了个位置坐，身是坐定了，但目光四移，上下左右审查似的把木兰花果看了一遍，不屑的嗤一声，撇嘴说：“真不知道纪扬干嘛要约在这里！我看就没什么好的！”

向子纱把点单移至她眼下，“曦露，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

任曦露没搭理她，拿了点单，前背面都翻，“这么多，让我怎么点？”埋怨的口气。

“你们这里什么东西最不难吃？”她丢开点单，很不客气的问。

“曦露你应该没吃晚饭吧？要不要试一试紫米红枣羹？”向子纱浅笑依然，礼貌客气犹带份亲切。

“就来那个吧！”任曦露根本无所谓，反正吃什么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好。那么糕点呢？要不要也来一份？”向子纱再问。

“不用了，这么啰嗦！”任曦露很不耐烦她站在跟前。

向子纱没有对她做错什么，但她就是不喜欢她。不喜欢不喜欢！

“好。请稍等。”向子纱拿了点单转身。

“哎！那个什么羹要甜一点，不让我吃不下。”

向子纱回身对她点头。

“还有，我自己会买单，不用你请。”特别作强调，似乎根本不想和向子纱有什么牵连，或者说‘亏欠’。

向子纱只笑了笑，走进工作间。

待她端甜品出来，就听见任曦露正对着手机发脾气——

“搞什么鬼！不能来也不早点说？害我进了木兰花果，等了你这么久！”

“好了，我知道了。再说吧！”任曦露悻悻然结束通话，还没把手机放进口袋，又是一通电话进来。

“姑姑，是我。”这会儿接电话的口气缓和了些。

是蝶姐吧！向子纱想，已经迈出一只脚的身子又退回工作间。

还是等她打完电话吧。

不然，又该惹白眼了。

她笑笑的想，其实根本没有将任曦露那些孩子气似的敌意放心上。

她知道从一开始任曦露就不喜欢她。

许是源于一种微妙的，女性的心态吧！

虽然任曦露才成年。

但懂的事也不见得比她少。

而且，

不喜欢又何妨？

她不喜欢的人和事也很多。

不喜欢顶多在双方互动中产生一点小小不愉快。

但构不成伤害。

如果一个人将人生目标定为想讨好所有人的欢喜，那他（她）的人生一定过得相当艰难。

其实讨好自己就可以了。

她已经那么累。

是啊！

讨好自己就可以了。

她已经那么累。

她突然间有种茅塞顿开,幡然大悟的感觉。

又笑了笑，

那就只讨好自己吧！

等了有两分钟，听不到任曦露打电话的声音了，她才出工作间。

“不是很烫，刚刚好，趁热吃吧。”她将冒着热气的甜品递到任曦露面前，再递了一个小碟，微笑着：“这一碟是麦芽糖，如果觉得不够甜，你再加。”

“谢谢。”任曦露虽然不乐意还是道了声谢，感情没多少，完全出于场面。

“希望合你胃口。”向子纱颔首一笑，才转身，任曦露又叫住她——“哎！”

“嗯？”她用表情询问。

“我姑姑说待会儿也过来，她说找你有事。”不带感情的传达。

“我知道了，谢谢你曦露。”向子纱含笑道，想了想，还是问：“纪扬还没到吗？”

“他？”听到这个名字任曦露立刻拉下脸，没好气说：“谁知道他搞什么鬼！之前都说考完试可以直接出来，现在又说晚上要开什么总结大会！老师不让请假。害我白白跑一趟！”

“是吗。”向子纱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走到收银台，解下围裙，打开店门望了望。

天更黑了，街上都掌满了灯，五颜六色，炫美华丽的灯光充斥着静夜，似要给这个冬夜添几分热闹和光彩。

但呜呜叫的冷风打破了它们的愿望。

街道上几乎没人。

天更冷了，空气都结霜了般。

山城被北风吹出了一种寂寥萧条感。

她折回店内，坐进收银台，继续写下个月的购买计划。

不多时，裹着一件中长靛紫风衣的任蝶如约而至，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纸箱。

“蝶姐。”向子纱迎上去，替她分担。

纸箱重量不轻。

“子纱。”任蝶朝她笑，呼出了一口热气。

“蝶姐，这是什么？”

“给你姐和宝宝的。”

“这么多啊？”满满的一大箱呢！种类分量都不少。

“看到就买了。下个月我要出差，时间不短，宝宝的满月酒宴可能没法参加了。”

“哦。我替姐姐和宝宝谢谢你。”

“客气什么。曦露还在吗？”

“坐在那边呢。”向子纱指向任曦露的角落。任曦露早就听门口这边的动静了，但没起身，她在埋首玩手机游戏，正是紧急关头呢！

“曦露！”任蝶朝她喊了声。

“姑姑我在这。”任曦露头也没抬应了句，只是抬手挥了两下，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这丫头！”任蝶摇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来。”

“曦露今天才到吗？”

“嗯，下午打电话告诉我刚下飞机，连她爸妈都不敢告诉，怕挨骂。”

“曦露也许是想家了。”

“后天我爸生日，她说回来给爷爷过寿，我爸最宠她了。”任曦露是任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曦露很有孝心。”

“这丫头最会讨老头子欢喜了。我过去和她聊聊，你忙你的吧。”

“好。蝶姐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必麻烦，我不饿。”

“我给你倒杯水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3.8——冬之夜（Ⅱ）(5)

任蝶过到任曦露那头，两人一开始就有对话，只是没一会，原本平常的语调陡然升高。

任蝶的声音盖过了任曦露。

听上去带有愠怒。

随后又低下来，渐消。

“姑姑你就别生气了嘛！”任曦露贴近任蝶，摇晃她的手臂，撒娇道。

“算了！”任蝶叹声气，“我生气也没用，你啊！以后自己长点心眼。”性格柔和的任蝶很少生气的，但侄女实在太胡来了。

“嗯，我知道啦！”任曦露娇笑。

“你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任蝶光顾着训话，差点忘了侄女一直不太喜欢向子纱，怎么会自己跑来木兰花果吃甜品。

“还不是因为纪扬！”任曦露撅嘴，“他自己约我在这里见面，最后却又来不了！”腮帮子鼓鼓，气还在呢！

“纪扬？他不是已经高三了吗？”

“对啊。”

“他功课那么忙，今天又不是周末，他哪里有空约你？”

“是他自己说可以请到假的！”

“平时你不是不喜欢他粘你？怎么今天主动见他了？”任蝶奇怪，她这个侄女，就是太娇纵了！明纪扬喜欢曦露她是看出来的，但曦露一直没将纪扬放眼里，小女生人小心可不小，这几年倾慕对象一直是向子纱的那位房东易警官易彬，小丫头跟她说过。

“没什么啊！见个面而已嘛！”任曦露很不以为然，他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你呀，平时别对纪扬那么凶，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没错啊！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和他交往。”

“哦？”任蝶皱眉，怀疑起来，“你不是一直喜欢你的易大哥吗？”

“嗯。”

“可你为什么又考虑和纪扬交往？纪扬现在高三了，你别去影响他。”

“我这也是为他好啊！如果我和他交往，他说不定会很有动力，用功读书考大学呢！” 任曦露洋洋一笑。

“这就是你的目的？”这丫头什么时候会替别人着想了？

“不是。”

“你刚才不是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反正我现在想要恋爱经验，纪扬他需要读书的动力，我们交往的话，也算是一举两得咯！”

“你喜欢纪扬吗？”

“不喜欢。”

“你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别给我乱折腾，好好读你的大学，也不要影响纪扬读书。”任蝶这回真生气了，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什么嘛！我明明就是在做好事。”任曦露瘪嘴，很不乐意任蝶的‘武断和干涉’。她做她的事，管别人怎么说呢！

“你这哪里是做什么好事？简直伤人害己。”

“哪有这么严重！”

“你不喜欢纪扬，却假装跟他交往，他知道了会更伤心！”

“那我先跟他讲明，只谈到他高考结束就分手。”

“你别乱来。”

“可我真的很想谈恋爱啊！小姑！我都已经十八岁了！初吻都没送出，好丢人哦！”任曦露可怜兮兮说，“要不说，我去找易大哥？”她也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很快另寻他路。

“傻孩子，你还不明白你的易大哥一直只是把你当妹妹吗？”任蝶嗔道，她这个侄女虽然娇纵任性，但小脑袋还是很聪明的，想必也明白易彬从来都只当她是妹妹来看，而曦露自己，对易彬也不过是一种兄长似的依赖和迷恋。

“那又怎么样？”任曦露不服气，虽然她自己知道‘事实的确如此’，但由自己以外的人，哪怕是她一向贴近的姑姑来提醒，心底还是很不舒服，她真的很喜欢易彬，就算明白和易彬没有可能，但她还是很喜欢他啊！易彬大她很多又如何？喜欢年长于自己的人没犯法吧？

“你说呢？”任蝶摇头，姑娘大了，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不过伤自己的心。”

“可是易大哥现在没有女朋友啊！而且我已经长大了，说不定他会答应！”

“你真是天真。你的易大哥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谁？”任曦露抿着嘴，警觉起来。

“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机会去问他吧。”

“是单萱姐吗？”任曦露兀自猜测，表情却放松下来，“如果是单萱姐的话我就没有意见。”

“哦？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单萱姐和易大哥很合适啊！门当户对！如果是某个人的话——”任曦露眯起眼，带着挑剔的目光看向朝她们走来的向子纱。

“这可由不得你决定，”任蝶对她摇头，对走近的向子纱露笑，“忙完了？”

向子纱点点头，看见任蝶的杯子已空，说：“蝶姐我再给你倒杯水。”

“麻烦你。”说了那么多，她也挺渴。

“曦露呢？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我也要一杯水。”任曦露一点都不客气。

“麻烦你了子纱。”任蝶对她笑道，向子纱回她一个笑，拿了空杯离开。

“曦露，以后对子纱姐要礼貌点。”

“我怎么没礼貌了？”任曦露又鼓腮。

“要人家帮你倒水记得说谢谢。”

“我可是客人，付了钱的。”

“付了钱也要说谢谢，这是基本的礼貌。子纱姐姐人很好，你试着跟她做朋友，会发现，说不定能从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我才不要呢！”任曦露撇嘴，不喜欢就不喜欢，勉强什么！

任蝶无奈，“你啊！真是太小孩子气了！”

“反正我就是不要。”任曦露否定再否定，拒绝又拒绝。

“水来了。”语落间，向子纱端了两杯水过来，一一放到二人面前。

“子纱，如果不忙的话就坐下聊聊吧。”任蝶说。

“会不会打搅你们？”向子纱看了看任曦露。

“让你坐你就坐呗！”任曦露睨了她一眼，口气不是太差。

“坐吧！”任蝶拉她入座。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任蝶问，坐了快半个小时，只见她一个人忙来忙去。

“工读生回去上课了，可彤家里有点事。”

“难怪了。你看你，都累坏了。”她的唇色是淡白的那种粉，气血有点不足了似。

“蝶姐我没事。反正天气冷，客人不多，一个人能应付。”

“今晚要不要早点关门？我送你和曦露回去？”

“不用了，蝶姐，我今晚可能会过我姐家。”

“好吧。”

“哎，你说我和纪扬交往怎么样？”任曦露突然冒出一句，岔开她们的谈话。问的当然是向子纱。

突然间，任曦露很想听听她的想法。

会和自己姑姑的有什么不同。

当然，

只是想听而已，并不表示会采纳。

而且她还是不喜欢她。

“啊？”向子纱一时反应不来。

“曦露说，她在考虑和纪扬交往，说什么给点动力纪扬，让他考个好大学。”任蝶作补充，满脸无奈摇首，“她自己对纪扬又没有那份心，简直就是胡闹。”

“哦——是这样。”向子纱恍悟过来。

“子纱你在刚好，也帮我劝劝她。”任蝶拉她入营。

“我啊——”向子纱抚抚额，有点为难，想了片刻，对任曦露说：“任曦露你已经下决定了吗？”

“我姑姑不是说我在考虑吗？”任曦露几乎要给她白眼，这什么耳力啊！

“呃——如果你真的想听我们的建议的话——”

“你说啊！”

“纪扬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他也很喜欢你，你提出和他交往的目的如果是想督促他给他动力学习，这样的出发点很好，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对你自己和纪扬都不公平。”

“为什么不公平？”

“因为会委屈你自己啊。”

委屈自己？任曦露露出疑惑，怎么听着感觉她是在帮自己说话？

“而且这也不是纪扬想要的，”向子纱继续说，“即使他明白你是为了他好，但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出于一种同情的立场才和他交往，他也许除了伤心，还会愤怒。”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说清楚呢？”

“我想纪扬不会接受的。”

“你怎么知道！”

“还是那句话，因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你，用最真诚的心来喜欢，可如果你给不了他要的，他就不会要。我想，这件事曦露你还是再认真考虑，如果真要我说什么，我能说的只是，对你们的情况来说，留下空白，也许好过留下伤害。”

“我也赞同子纱的话，‘留下空白，好过留下伤害’。你们年轻，虽然可以偶尔任性胡闹，但不能胡来。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不喜欢纪扬，就什么事都不要和他发生，没有感情的牵扯，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做好朋友，如果你照着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最终不仅会伤害纪扬，你自己也会难过痛苦。”任蝶也说道，以一个朋友而非长辈的立场劝侄女。

“你们说那么多不就是不同意嘛！可是如果我以后喜欢上纪扬呢？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我看你就不会。”任蝶直接断论，她的侄女她是了解的。

“姑姑你真武断，说不定我真的就喜欢上纪扬！”

“那就等你喜欢的时候再说吧！”

“好吧！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么，我会再考虑。不过只是考虑而已。”她差点被她俩说服了！不行，任曦露及时给自己稳住阵脚。

“相信曦露你会做出最好的决定。”向子纱又言。

“最好的决定吗——如果以后我和易大哥在一起呢？你会嫉妒吃醋吗？”任曦露转念说道，就是有刺激她的坏想法。

向子纱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任曦露会如此坦诚。

很意外，不过——

真好啊！能够这样的坦诚。

她突然有点喜欢这个娇纵傲慢无礼且不喜欢她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小女生了。

“如果你真的和易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的。”她笑，也坦诚自己的想法。

“你不会难过？”

难过吗？也许会有吧！但也只是难过而已，她的人生，已经有了太多的难过，即使难过，她还是要一坎一坎的过下去。

她轻轻笑了笑，摇首，“我希望大家都幸福。”

“好了，曦露你就别瞎说了。子纱，你也别再理这个丫头的胡言乱语。”任蝶出言，都什么跟什么，根本不可能的事却被她们说得一板一眼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跟着任蝶拉任曦露起身，“子纱，耽误你了，下次再来看你，或者你有空去我那坐坐。”

“好的蝶姐。”

“我还没付钱呢！”出门口时任曦露突然想起这事，扁嘴拿钱包，要掏钱出来。

“曦露，不用了，我请你。”向子纱对她笑道。

“我说了我要自己买单。”任曦露不买她的帐，从米白色钱夹抽出一张百元钞。

向子纱没接，而是说：“那就当我请蝶姐吧！你下次再回请蝶姐就好了。”

“谢谢你子纱，”任蝶意会，“好了，露儿，收起你的钱，赶紧跟我回家。”拎了任曦露出门。

“姑姑，我今晚就住你那儿！”任曦露边走边说。

“可以，不过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认个错。”

“好嘛！姑姑我饿了，我们去吃西餐好不好？”

“你刚才不是已经在店里吃东西了吗？”

“可是我没吃晚饭啊！”

“你这孩子！”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到，向子纱才返回店里。

还有一桌客人。

天更冷了，

今晚就早点回去吧！

想着，她给乔可彤打个电话，让她不必过来了。

客人走后，她稍作收拾，关上店门。

在店门前，她伫立。

神情有种茫然。

不到九点。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姐姐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还没有做好决定时，一辆深蓝越野车在她眼前的路边停下。

是他吧！

她笑起来，主动走过去。

易彬才打开车门就看到向子纱站在车旁，意外带欣喜，他望了一眼她身后一片黑的紧闭店门，笑意蔓上眉眼，“今天这么早吗？”

“嗯。”她浅笑点头。

冷风肃然，但她感到一股微微的暖意环绕着她。

“本来想先给你打电话，可是手机没电，就直接过来了。”易彬略作解释，“回家吧。”

声音轻柔，很暖。

她点头，没说话，看着他为自己开车门，上了车，关车门。

引擎发动，车平稳的驶向莲依花园。

车里没放音乐，他们也没说话。

“今天店里忙吗？”三分钟后，还是易彬先开口。

她今天很安静。

“哦，还好。”她答，她有点出神。

“刚才没有看见可彤。”

“她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你一个人——累坏了吧？”

“今天客人不多。”

“子纱——”

“嗯？”

“累了就眯一下。”有些话要脱口而出，但到了嘴边，却换成了一句平淡的关心。

“好。”她点点头，照他说的，靠上座背，轻轻合上眼。

这样就足够了。

易彬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又一次在车上睡着了。

易彬这次没有唤她，而是熄了车灯，就坐在车里。

听着她均匀低轻的呼吸。

他想陪她。

他想她在身边陪他。

如果只能是这样。

那就这样吧！

但这样的陪伴没多久，她自己醒了。

“啊，我好像睡着了，”她揉揉眼，“已经到了吗？”

“嗯。”

“真不好意思，你该叫醒我的。”她看到车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十点了。

从木兰花果到莲依花园车程不过十分钟。

看来她睡了好一会。

“没关系。走吧。”

“真冷啊！”从停车场到住所还有一小段的路，风很大，冷飕飕直灌进她的衣服和肌肤，她捂紧外套，吐出一口热气。

易彬欲解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她摇头，“很快就到了。”

他听了她的，穿回外套，但将她拉近，想为她挡掉一些风。

她没拒绝。

她不想拒绝。

此刻，那份难言的情愫，在心口，又泛开。

“哥——”

俩人快到门口时，一个天籁般洌洌如泉，带甜带娇带笑的声音，划破宁静，在他们身后蓦然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这章才5节啊！o(╯□╰)o，而且某小妞总算出场了！

☆、3.9——冬之夜（Ⅲ）（1）

“你就是我哥生日那天接到我电话的女生吗？”顾依依仔细瞅着向子纱，嘴角翘翘灿灿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释放着一种活力，热情，和亲近感，即便在冬夜，黑又冷，她却自放能量，传递给向子纱一种温暖。

向子纱含了笑，甚至有点被她传染，眉眼也捎上暖意，她点了点头，说：“你好，我是向子纱。”

“顾依依，不过我比较喜欢人家叫我Elsie。”顾依依主动又热情朝她伸手。

“Elsie。”她回握，复读了一遍。

中译——艾西吗？

“嗯，这是我的英文名。你呢？”

她摇头，“我没有英文名。”

“那就叫你子纱咯？”

她应笑点头。

顾依依嘴角还是向上弯弯的，黑黑亮亮圆圆的眸瞳在她脸上溜了一圈，笑出两排细润白牙：“子纱，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吗？”

她先是愣，热气一下子腾上双颊，还好，应该没有红。

她抿嘴一笑，摇着头。

顾依依蹙眉生疑，正想再开口，易彬的声音从餐厅传来：“依依，面可以吃了。”

“哇！好香！肚子好饿！”顾依依也闻到了面的香味，深吸一口香气，很快把问题抛开，转而招呼向子纱，“子纱，你也一起来！”

“谢谢。我不饿。”

“来嘛！一起吃才好吃。”顾依依才不管她是摇头还是点头，一把拉了她进餐厅。

“嗯！好香！”一看到食物，顾依依孩子似扑上去，眼睛亮亮的，叫嚷道：“哇！就是这个味道！”说话间已经食指大动，拿起筷子捞面。

“怎么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先把手洗了。”易彬止住她，夺了她手中的筷，语气带责，笑容却含着宠溺。

“知道啦！就你最啰嗦！”顾依依朝他扮个鬼脸，跑进了厨房。

“子纱，一起吃吧。”他看着她，温笑邀请。

“好。”她没拒绝，正想坐下，想起什么似突然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笑了笑，直起身，“我也去洗手吧！”

“子纱，你吃过我哥煮的面吗？”香气满溢的面一口口入胃，顾依依心满意足，填了一碗再添一碗，话匣子又打开了。

向子纱含蓄一笑，再摇首。他们同住一屋，也有半年了，似乎——她还不曾吃过他煮的东西，他总是忙的，她记得易母说过他会做饭，单看他包出的漂亮饺子就可以猜测他厨艺颇佳，只是她不知道，他煮的面，也那么好吃。

至少——比她的大杂烩面好吃多。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紫菜鸡蛋肉丝面，没放什么调味料，只是加了点蒜米，但煮出来的味道——

真的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最后也只能跟顾依依一样，用美味好吃等简单词眼来形容。

“看来你没我有口福噢！”顾依依吸了一口面，露出得意的笑，“仔细算来，我哥的好厨艺还是我的功劳呢！”

“依依也很会做饭吧？”她笑问。

“No,No，No。”顾依依竖起食指连连三个摆，“我什么都不会，不过我呢，却是那个促成我哥练就一手好厨艺的最大功臣。”

向子纱不解，看向易彬。

易彬哂然，解释：“小时候依依比较挑食，有段时间煮饭的阿姨没来，就由我做饭给她吃。”记得那个时候，易彬父母刚调任林都，顾泽峰忙于事业，而与他们一起长大，同吃同住的俞辰那会儿临近高考，也搬去学校宿舍了，家里只剩下读初中的他和还在读小学的顾依依。那段时间，长年给他们做饭，照顾他们的阿姨家里出了大事，匆匆忙离职走人；家里就剩他俩，易彬一下子成了家长，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必须照顾好表妹。顾依依胃口刁钻，过于油腻咸辣的吃不了，过于平淡无味又拒吃，顾泽峰请的几个阿姨做的饭都不合她胃口，还天天闹肚子，顾依依大小姐脾气发，统统把人赶走，自己跑去吃外食。易彬无可奈何，为了不让家长担心，就利用课余学做饭，起初他也只是简单煮一些面食或米粥，没想到顾依依却吃得津津有味，然后他又慢慢学做一些简单的菜式。记得那会儿他天天早起准备早餐，午休放学先跑去市场买菜，跟着赶回家做饭，晚上放学后亦是如此，做完饭看着依依吃完才匆匆回校上晚自修。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三个月，直到后来找到了做饭口味适合顾依依的阿姨。

那时，知情的同学都打趣易彬快成表妹的专用保姆了。

而从那以后，他对做饭起了兴致，寒暑假时也常常主动下厨，直到后来高三住校，接着上大学，参加工作，才渐渐远离厨房。

向子纱点点头，言语间，点点滴滴已经透出他们表兄妹的感情笃深。

“所以说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功臣！”顾依依笑嘻嘻，厚脸皮揽下所有功劳。

“是。”易彬完全顺着她，温温的笑，“依依，慢点吃。”叮嘱了句，并抽了面纸给她。

“子纱，你不吃了吗？”见向子纱放下碗筷，顾依依问。

“我已经饱了，你慢吃。”她根本就不饿，但盛情难却，吃了他盛来的大半碗，很好吃，但她真的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而且吃不下了。

“哥，你也不吃啦？”顾依依转看易彬，他也放下了筷子。

易彬点首，“你吃吧。”

“那剩下的就都是我的咯！”顾依依嘻嘻一笑，把整个锅揽过来，半斤面，她一个人包了四分之三。

顾依依专注吃面，没再说什么，餐桌静下来，向子纱望了眼窗外，起身，说：“依依，你慢吃。”

“你要睡觉啦？”顾依依含着面问。

“嗯，晚安。”

“好吧！今天确实有点晚了，有时间再找你聊。晚安。”顾依依也不强人所难。

向子纱看了她又看易彬，又一句，“晚安。”

至向子纱离开餐桌，走出餐厅进入客厅几乎看不见背影时，顾依依一口喝完剩下的面汤，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嘴都没擦，嬉皮笑脸看着易彬，“哥，你是不是喜欢子纱？”

易彬显然没有意料到妹妹会突然这么问，微愣。

最后笑笑，仅仅是笑，未作回答。不置可否。

“哼！肯定是！”顾依依盯着他，一副了然先知的样子，“可是我刚才问子纱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她却摇头。”眉头跟着蹙起，疑惑不解。

“她确实不是我的女朋友。”

至少，现在不是。

“可是哥你也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她，对吧？”顾依依追问，见易彬不言，径自说开，“哥，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大胆去追嘛！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早点给我找个嫂子。”

易彬还是淡哂。

“哥！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啦？老是这样，只是笑！”顾依依半撒娇半气恼摇晃易彬的手臂，“你可不要像之前那样，对方才有点动摇，你就大方拱手相让了，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就应该牢牢抓住嘛！”简直就是要当起爱情军师了！

“当年静雪有她自己的思量，而且，也许那才是最适合她的幸福。”易彬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桩事，于是接下话，表情心情都很平静。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顾依依哼气，好像那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极不愉快的事，

“我们都对她那么好，可她自己呢，总是摇摆不定，最后还要你主动退出，成全她所谓的幸福，最可气的是你啊，”一直以来，顾依依对叶静雪在爱情里的举棋不定很是恼怒，一听到这个名字她总没好气，但到了现在，重新思考那件事，她反而是怨起易彬来，“哥，你当时怎么一点都不争取？她只是犹豫而已，你就不能把她牢牢抓住吗？”叶静雪走后，易彬低沉了一段时间，顾依依看在眼里，也是又气又心疼的。

“关于静雪，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易彬依旧温静的笑，平静的说。

是的，叶静雪走后，他低沉了一段时间，但不仅仅因为她的离开，而是——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迷惑，甚至带着一种不谅解。他以为叶静雪会是那个人，他用渴盼和寻求的心偶然遇见她，第一次遇见，他以为她就是那个人，于是带着一种激切，急不可待的心情亲近她，与她交好，相恋。但渐渐地，在相处过程中，他总觉得有点不对，或者说不够，那份激动，甚至触撼，好像只停留在最初那一刻，慢慢的，他感觉，甚至是一种直觉，他自己弄错了，不是她，不是她，自从有了这个认知后，他对叶静雪，除了欢喜，更多的是一份愧疚。所以当叶静雪的前男友回来找她，她在他和那个人之间摇摆不定时，他主动对她表示尊重她做出的任何决定，即使是离开他。

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也许他们会走到结合吧！虽然认知里她不是那个人，但对她，他是喜欢的。

如果只能是喜欢，他想，

那也是好的。

叶静雪最终做出了离开他，离开这个城市，回到初恋身边的决定，而他，这些年，身边的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对梦中的那个人，他还在寻找，但多了一份成熟和冷静，不会再那么焦躁的去追寻，他不想再弄错。然后，在这个流年，在那般不期然的情况下，遇到了她。

那一刻，他被如同梦境的真实惊醒；

那一刻，他的心，又开始了剧烈焦躁的跳动，甚至带着一种无法名状的痛；

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就是她了，不会再有别人，

就是她，

只是她。

只能是她。

至此以后，他的心，除了她，别人，再也装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3.9——冬之夜（Ⅲ）（2）

“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是她不懂得珍惜，活该错过你！”顾依依气未消，“她都不知道我哥是多好的一个人。”

“该不会这个子纱也是那么不识相的吧？”顾依依还是很疑惑，“哥，子纱有男朋友了？”

“嗯。”他点头，呼吸突然有点艰难。

“哦。”顾依依顿时兴致阑珊，但一下子又抓住细节，紧迫追问，“她有男朋友怎么还跟你住？她男朋友都没意见啊？”相信不会有那么大方的男朋友同意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的男人——同居，唔——同住一屋檐下吧？

“依依，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时间不早，赶紧休息吧。”他突然有了一种疲惫，什么都不想答。

“有隐情肯定有隐情！”顾依依的好奇心立即被激发，追问得更急切，“哥，你倒是说嘛！到底怎么回事？从你生日那个时候子纱接我的电话到现在，她已经住在这里半年了，这半年，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道真的没有发生点——什么来吗？”

“依依，子纱是个好女孩。”易彬脸色微沉，严肃起来。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顾依依急忙辩口，易彬极少生气，但生气的前兆必然是沉脸外加警告，她向来聪明不会轻易去触犯那根底线，她不是个好事的人，但易彬是她最亲近，最爱的哥哥，她当然要关心，更理所当然，不自觉就干涉进来， “我当然知道我最爱的哥哥一向为人正直，光明磊落，才不会跟别人乱搞暧昧呢！”

她陪着笑，给易彬戴了一顶大高帽，道歉又撒娇。

“好了，依依。”易彬脸松下来，挂起了笑，伸手摸了摸顾依依碎乱的短发，仿佛她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哥的事，自己会处理好，你就别操心，也别担心了，好吗？”

“我知道啦！你就是要我闭嘴嘛！”顾依依朝他扮个鬼脸，转口说，“哥，我约了萱姐明天吃晚饭，你也要一起来。”

“你和萱有联系？”易彬微微惑。

“嗯，我前几天在MSN上见她，告诉她我今天回来。”

“你呀，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总是这么突然。”

“我是想给你惊喜嘛！”

“我也有个惊喜给你，正好阿择也在，明天吃饭一起叫上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