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个臭家伙也在百城?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都不跟我说!”顾依依惊诧,口气变恼,几乎咬牙切齿了。
“你们俩个,别总是跟小孩子似的,慧姨知道了会难过的。”
“才不会,阿惠姨一向站在我这边。”开始时,顾依依和管择崇一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私底下斗得厉害,有好几次差点伤了关系,不过最近几年,两人除了抬杠斗气外,更多的是‘狼狈为奸’,彼此手上都有对方的众多‘把柄’,所以干脆合作,不过管择崇毕竟长她几岁,又长了一颗阴谋心,所以多半是顾依依被他将军。
“一家人,还是应该和睦相处。”
“哥,你说话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好没情趣。”
易彬只笑。
“不过再没情趣,也会有个人爱你如生命呐!”顾依依瞅着他,掩着笑,故作深沉。
“好了,你又开始瞎操心了,先去洗澡吧。”易彬起身,赶她走人,自己留下来收拾碗筷。
“知道啦!哥,我今晚睡你楼上的房间好不好?”进淋浴间前,顾依依露个脑袋笑嘻嘻的问。
“好。”
顾依依,一米七的个子,细手长脚;蜜色肌肤,均匀细腻;细黑的微卷短碎发,瓜子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眉色淡黑,双眼皮,眼睛不大,但是圆,瞳孔黑澈,总闪着亮晶晶的光,鼻子小而挺翘,唇薄,唇珠明显,两边嘴角是向上翘的,好像随时都在笑,率真,热情,随性,充满活力。
“依依,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席间,单萱柔笑轻问。
她和易彬并肩而坐,管择崇和顾依依在对面。
原本还约了漆宇宁,但他有事不能来。
顾依依一脸灿灿,“暂时不会走啦,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可以随时见到我。”
晚餐是易彬请,吃的是顾依依最爱的江南菜。
就在仁天酒店。
“我说顾大小姐,你就安安分分留下来呆着吧!别乱学人家到处流浪,小心连国门都忘了。”管择崇似笑而非睨了她一眼,有嘲带谑。
“我说管小先生,你就安安分分的找个女人把婚结了吧!别再到处留情播种了,小心到时候会有一个师的小孩喊你作爸。”顾依笑而不恼,依依葫芦画瓢,利牙反击。
单萱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还是这么喜欢斗嘴。”
“谁喜欢跟他斗嘴!”顾依依白了一眼管择崇,夹起一只大虾,动作迅速娴熟剥开,调料也不沾,一口丢进嘴里,明显带气的。
“依依,慢点吃。”易彬一句关切,递了餐巾给她擦手。
“啧啧,不斗嘴那就谈正事,你回来正好,顾沙村那个小项目就由你来负责,我明天走。”原本管择崇订了今晚的飞机,得知顾依依回来,便取消航班来赴宴,目的就是脱手这块鸡肋。
“干嘛要我负责?我可什么都不懂。”顾依依又白他一眼。
“不懂就学。”反正非她不可。
“喂!我的专业是服装设计!我哪里懂得做工程项目?”
“这只是个小项目,不会太难,项目方案已经大致确定,你只需留在这里,做好监督的工作就行。”
“不要!过年前这段时间是我的假期,我什么都不做。”
“项目年后启动。”
顾依依丢下筷子,完全气了,“管择崇,你什么意思,这个项目一定非我不可吗?”
“没错。我已经和顾叔提了,他同意。”
“爸才不会不尊重我的意见!如果要我进公司做事,我该去的也是服装那块啊!干嘛要我做我不喜欢又不会的事?”
“这个项目原本是阿辰负责,现在他走了,当然得由最爱他的你来接任咯!”管择崇撇了唇角,似愉快地笑,但谑意嘲弄等同。
“狗嘴!”顾依依给他的又是一个白眼,脸上没有一点绯色。年少时,有段时期她对俞辰崇拜又迷恋,还曾大言不惭宣告长大后要嫁俞辰,不过年纪一长,那种感觉就自动消失了,她对俞辰就像对易彬般,完全把他当做亲哥哥看待。还好俞辰对此也没怎么放心上,所以大家才不会存有尴尬,不过这件事一直被从小学就和她斗上的管择崇铭记于心,成年后管择崇还总爱拿来消遣她。
这回顾依依并没生气,倒叹息起来,“阿辰哥怎么说走就走?还是跟了四五年都不见的留学女朋友!”俞辰走后给她发了封邮件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她是欢喜送祝福又有点难过惋惜的,因为从小她就心存一个愿想,希望他们几个能一直在一起生活,哪怕成年后各娶各嫁,还会像一家人一样亲密来往,可这下倒好,俞辰不知道跟前女朋友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以后要见个面,估计都是困难。
她才不得不叹息。
“比起整个鼎峰,辰那位前女友可吸引人多了。”管择崇轻笑带揶揄。
“那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在分别四五年后还令俞辰哥念念不忘?”怎么她见都没见过,听都不曾听说过。
“海城首富左雄麟之女。”管择崇好心作答。
“哦,”顾依依似懂非懂点个头,“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以后见面记得喊声嫂子就行。”
“不知道俞大哥和左小姐的婚期会定在什么时候。”单萱适时出声。
“还不清楚。”易彬答。
“可怜我们的顾大小姐,从小幻想的结婚对象被人拐跑了。”管择崇又露出谑笑。
“那又怎么样?我心里高兴得很!”口气一下子带上风火轮,又冲起来。
“哦?我刚才倒是看你一副唉声叹气,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哪有!”
“依依,要么这样,为了治愈你受伤的心灵,也免去我被老妈追杀的痛苦,干脆我们俩个,你嫁我娶?”管择崇眨眨桃花眼,提出‘良议’。
“我们?”顾依依瞪眼,“你想得美,我要是嫁给你,那不就成乱伦了!”语末又瞪了他一眼。
管择崇明显一愣,但转瞬消,又笑开,“你我结合可算不上乱伦,顶多是亲上加亲,你要是嫁给彬,那才是真正的乱伦呢!”
“一张狗嘴!”顾依依不理他了,转问单萱说,“萱姐,你以后会一直在百城工作吗?”
单萱看了一眼易彬,笑颜嫣然,道,“是的。”
“那太好了!我以后就不无聊了!”顾依依很高兴,也看了一眼易彬,突然转口,“哥,让萱姐做我的表嫂好不好?”明显的故意和试探。
单萱闻言,心身一动,静静望着易彬。
易彬抿抿嘴,温淡的说:“依依,好好吃饭。”
顾依依讨了个没趣,低头乖乖喝两口汤。
管择崇见状,笑说,“依依,如果你希望萱做嫂子,要不要我来帮你圆愿?”
“什么意思?”顾依依有点疑惑,瞪着他,口气不太好。
“我可一直对萱情有独钟,萱,要不,给我个机会,我们试着交往,如何?”管择崇转而望单萱,眉目有笑,但是半真半假,没有真心。
“阿择,你真是爱开玩笑。”单萱笑应,表情却有点冷了。
管择崇没所谓,依旧撇嘴笑,不再说话。
恰好服务员送了甜品上来。
还在冒热气的银耳莲子羹。
询问了声,其他三位都不需要,顾依依就给自己舀了一碗,喝了小半碗,心满意足叹息,说:“好喝是好喝,不过还是子纱店里的口感更佳。”
“依依今天去子纱店里了吗?”单萱问。
“嗯!我今天到处闲逛,就看到了木兰花果,一进去,就见子纱,原来那是她的店。木兰花果,名字还挺特别,她请我吃甜品,味道真的很好,她说店是去年六月开的,我怎么现在才知道百城开了这一家甜品店。”顾依依口味偏甜,对甜品是热衷的。
“谁叫你前两次回来都匆匆如风。”管择崇笑她,顾依依今年方大学毕业,从去年年初到此之前,只回过百城两次,那时候易彬忙于工作,他们也都不在,她一个人无趣,每次都是只待两三天就到处旅行了。
“彬,今晚去接子纱吗?”单萱问,这些小细节,她也那么在乎。
“不了。”他说,简洁的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3.9——冬之夜(Ⅲ)(3)
送单萱和管择崇回来,还不到九点,顾依依知道木兰花果的营业时间九点后才结束,于是半胁迫半撒娇,一定要易彬先去木兰花果,说是要睡觉前吃一碗木兰花果的甜品才能好睡好梦。虽然才吃过一次,但她已经彻底爱上木兰花果的甜品了,对向子纱,也由此多了一份好感。
“哥,你刚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车上,顾依依摆弄好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相机,瞅着易彬问,有点为单萱打抱不平的意思。
“依依,你真的是那么想吗?”他不答反问。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如实回答,她只是单纯想为单萱出头,“我只是觉得萱姐人很好,漂亮,温柔,又聪明,姑姑姑丈也都很喜欢她,而且人家喜欢了你那么多年,还特意为了你调来百城,我想换作是谁都会有点心动和感激吧?可是哥你好像一直无动于衷,从女孩子的角度来看,说真的,哥你有点无情。”
“如果不爱她,无情就是最大的慈悲。”他平静的说,他没有自我标榜什么,但是如果不爱,他除了拒绝和辜负,他想不出更好的出路,勉强自己吗?心却不答应,试着去接受吗?对她的深情更是一种伤害,他能做的,就是对她的深情无视无情,把关系维持在不疏不近,朋友关系的度。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心这么告诉自己。
“哥,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单萱姐呢?”顾依依支着脑袋,想不明白。她谈过恋爱,不多,一两次而已,都是在比较年少时。第一次是青春时期的懵懂感情,是那种轻松简单的关系,没有用情至深到非那个人不可的程度,只是双方刚好情投意合,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开心,快乐,爱的时候在一起,不爱了就微笑再见。
第二次,说是爱,不如说是由孤独产生的一种依恋感。那年她刚出国,在西方国度,感情世界是被隔阂了的,所以当出现一个走过和她相同的路,向她露出善意的微笑和伸出温暖的手的男孩时,她将那种情感扩大化,以为那就是爱,于是带着一种鸭子认妈的心态恋爱了。只是,为期太短,比一年还少那么五六个月,原因?性格不和吧!总之分手了,之后这几年,在巴黎那个浪漫奢靡,处处流溢爱和暧昧的城市,她将所谓的爱情搁浅,渐渐成了一个独行者,流连于各个城市城镇各个角落甚至大大小小的时尚舞台,唯一的同伴就是她身上这架哈苏,她早已将它当作人生的第三任情人,是它,为她开阔了视野,从行走中找到了一种皈依感。
也许她涉情不深,所以不明白。
她想,易彬想要寻找的也许是那种心灵的契合,Soul mate,所谓的灵魂伴侣。
用东方的语言解释,即一种命定的缘分。
别人不行,非她不可。
当年她也曾有过惊鸿一瞥,灵魂被触撼的那一刻,但太短暂,如在梦中。当年,她也曾寻找过一段时间,但那个犹如太阳神的男子至那次之后,她不再见,或者说,她总错过,从巴黎,到纽约,华盛顿,甚至多伦多,她一直追寻,但,还是不见。
然后,他就消失了,她曾伤心失望,他的消失和出现是她生命中的偶然,
偶然会有惊喜,也会有失望。
她明白。
渐渐的,她有了另一份寄托,她就不再去想,不再寻。
也许他还会出现,就像曾经的偶然,最后成为一种必然。
“那么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阿择呢?”易彬依旧用了反问,不过唇角上扬,带了一点笑意。
“啊?那个花心阴谋家!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顾依依做高频率摆首,他们两个能和平相处就不错了,还说什么喜欢!简直天方夜谭嘛!
“哥,你这个反问句不成立,我和那个花心鬼又不像你和萱姐!萱姐人那么好!”如果要作比较,她直觉比向子纱还要好,虽然她今天被向子纱的甜品收买了人心。
“也许,我们的心无法在同一个频率上吧。”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解释了,说得太多,对她,又是一种伤害,所以,他选择沉默。
顾依依没再说话,盯着他的沉默,良久,哦一声似恍悟,跟着露一个暧昧意味的笑,“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单萱姐了!”
“嗯?”易彬看她,微微的笑挂着。
“因为你喜欢的是大眼睛,长睫毛的女生!”顾依依一脸笃定,甚至不需要易彬的颔首承认,她就是直觉,这绝对是非常说得通的一个原因!
不为其他,就由叶静雪和向子纱都有一双可爱迷人的美丽大眼睛便可推测。
易彬只是笑笑,打了左转方向。
木兰花果,就在前面了。
“哥,那个是不是子纱?”顾依依眼尖,趴在车窗指着木兰花果门前,由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拥揽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背影问。
她不确定。
易彬望过去,沉默的点点头,减下了车速。
“那个男人是谁,子纱的男朋友吗?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算了。”他说,声音低哑下来。
“他们走了。”在他们停下来前,那辆商务奔驰开走了,留给他们两股淡淡的灰烟和一个黑色的车尾。
“不过店里好像还有人。”车停下,顾依依迅速打开车门下车,恰好对上出门倒垃圾的乔可彤。
“嗨!可彤!”她笑容灿灿打了招呼。
“啊,依依,还有易大哥,”乔可彤看见她,还有她身后的易彬,微微惊讶,还是很快挂笑,“晚上好。”
“你们是来找子纱姐吗?”
“她不在吗?”顾依依问。
“嗯,她刚刚才走,和顔大哥,去子妙姐家,好像是子纱姐爸妈来了。”
“可彤,你说的这个顔大哥是子纱的男朋友吗?”
“对啊!”乔可彤下意识答道,说完才想起易彬也在,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自然起来,于是她另找了个话说:“依依易大哥,你们要不要进去坐坐?”
“方便吗?好像你快要下班了。”
“没关系的。”
“其实我就是想来吃你们的甜品的。”顾依依不好意思吐舌。
“好啊!请进,刚好还有一点你爱吃的红豆双皮奶。”“依依,还是不要麻烦可彤了。”易彬开口。
“不麻烦不麻烦的,易大哥。”乔可彤堆着笑,她还在为自己方才那下意识的回答愧疚。
“嗯——”顾依依看了易彬,略作思量,对乔可彤道,“可彤,那么我就打包回去吧,这样就不耽误你下班了。”
“好,你们先进来坐吧。”乔可彤热情欢请他们入店。
望着易彬英挺,却有点落寞的背影,她的愧疚心好像更重了。
在心底叹口气,跟在了后面。
“筱祝,”仅透微光的咖啡厅一角,程剑超抿了抿嘴,将一个大号信封移至对面的于筱祝眼下,“房屋产权转让书,房契和我的那份备用钥匙全都在这里了。”
“是吗。”于筱祝望着他,不哭不笑更没闹,表情非常平静,甚至唇角微微上弯,形成一个似笑的弧度。她拿起信封,信封口朝下,里头的东西全都掉出来,一串崭新的钥匙坠落在玻璃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声响,在过于安静的咖啡厅,突兀且刺耳。
她用手指在那堆东西之间撩弄几下,在房屋产权书下方,看到一张银光闪闪的银行卡。
“这是什么?”她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些,拿起来,晃到程剑超眼前。
程剑超清清嗓子,声音低轻,“筱祝,这卡里有点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他语顿,艰难而又愧疚看着她。
“多少钱?”她问。
“不多,刚好十万。”这是他上个案子的劳务费。
“这算是分手费还是补偿费?”她问,一边唇角的弧度变大,露骨的嘲讽。
“筱祝,我——”程剑超还是艰难万分,不知如何面对她。
“好了,钱我收下。”她却给了他台阶下,把东西装回信封,再将信封塞进包包,“快过年了,这可真是一份新春好礼,不,是厚礼,大大的厚礼。谢了啊程律师。”
“筱祝,你是不是很恨我?”毕竟是他的错,他有愧,了解她的性格,知道被原谅几乎是不可能,但还是期翼得到原谅。
“恨?”于筱祝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伪装的无情,“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耗费力气,你觉得,你配我这样做吗?”
“筱祝,对不起。”他知道,说什么都无用,他是背叛者,没有资格做任何请求要求的那个人。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三个字吗?套用某句台词,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么你这个律师估计要失业了。”于筱祝笑开,“好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她站起身,“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彼此的路人甲乙,毫无任何瓜葛。哦,不,你连路人甲都不算,充其量就是个打酱油的。”
“筱祝,我知道你很生气,非常恨我,如果你觉得不痛快,就大声骂出来,这样我心里好受点。”虽然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但毕竟曾是亲入骨髓的恋人,对她无情绝情的话还是有份在意。
他希望她表现出一点激烈情绪,指责他痛骂他,要不然,他心头的坎过不去。
“程剑超,说话别这么幼稚,”于筱祝冷笑,“没关系了就没关系了,你还想要我表现什么悲恸情绪来配合你的心情?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不爽,你要是不痛快,心里压抑悲戚,请自行解决。千万别做了奸夫还要别人给你立块忠贞碑安慰你说你其实一点都不贱!这么道貌岸然的话我说不出,想必你也不大擅长做这事吧!”说完她已离座,迈开几步,突然又折回,站到他面前,“对了,有样东西忘了给你。”
程剑超抬脸看她,一种等待。
于筱祝先是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扬起手——快,狠,准,在他左脸颊烙下了一个五指分明,泛出血色的手印。
“我想这样的情绪配合比较富有戏剧性。”她再笑了一下,潇洒转身,优雅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3.9——冬之夜(Ⅲ)(4)
站在咖啡店门前,她望了望并不繁华的街道。
天气真冷。
原来爱情被冷空气冻死了。
还好,
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还好身上还有可取暖的东西。
伤心吗?
还是愤怒更多?
此刻脑子太清醒,她居然有了好心情,要去辨别自己当下的心境。
什么都不是。
她最后给出结果。
要说什么心得,那就是太快了,快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就被斩首的人,什么情绪都堆得不够满,所以什么都不算。
啊,用可悲又可笑形容比较贴切吧!
她突然笑出声来,
去他X的爱情!
头甩了甩,大步迈开。
她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还要赶回去值夜呢!
“于小姐。”在于筱祝提第二步时,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叫她?
回头,居然是才见过几面的韩俊余。
子纱那个高中学长。
“原来是韩先生啊。”于筱祝挂了个笑。
韩俊余笑容明朗,一派雅士风范,边朝她走近边说:“晚上好,于小姐。”
“晚上好,韩先生,好久不见,真巧啊!” 开始寒暄。
“是啊,真巧。”
“你刚才也在里面?”
“是的。”韩俊余点头,想了想,然后问,“你还好吧?”
“你都看见了?”于筱祝一点也不惊讶,笑问。
“我刚才就在你们后面那一桌。”是的,就是这么太巧,他就坐在他们隔壁,早于他们。原本约了客户谈事,不过被放鸽子,他也无妨,一个人悠然自得在咖啡厅吃了晚餐,点了壶咖啡,看见于筱祝进来,原本打算基于礼貌过去打声招呼,不过,看样子不太方便。也就作罢。
他耳朵不利,也不好奇别人的事,他们的谈话他也仅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到,闲着无事,一点点将他们的对话连贯起来,不由想起一个多月前,他找不到向子纱的那个夜晚,猜想上演的应该是情侣之间分手的戏码,而且貌似男方出轨那一类。他可不想多管闲事,但就在他准备结账时,已经离开的于筱祝又折回来,嗯,就如她自己说的,非常戏剧性,给了男主角一个响亮的耳光。
也小小的给了他一个吃惊。
真的有够戏剧性。
至于现在?他可不是要充当什么安慰角色,毕竟他们不熟,只是他结账出门,看到于筱祝还站在咖啡店门前,背影孤独又悲伤,笑跟哭似,让他不由产生一点怜悯心,再说,他的车就停在她前面,不打声招呼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他喊了她,还一时变成个好事者,问了那一句话。
“那么——你这是特意出来安慰我?”于筱祝脸庞微斜,笑含着,朝他细瞅起来。
韩俊余,刚换了个发型,不是短板的短发,发微卷,个高身直,气质不错,帅哥一个,和刚刚分手的前男友程剑超相比,胜过N筹。
韩俊余衔着笑:“那么,于小姐,你需要——我的安慰吗?”拉长的语调染了几分暧昧。
“我是很乐意你这样的帅哥给予安慰,不过,我现在没这时间,得走了。”她又是一个笑,开得更灿了些。
“要去哪儿?”
“回医院值夜呢!”
“我送你。”
“我就——不客气咯。”笑容更妩媚了,属于成熟女人的。
“不必客气,上车吧。”韩俊余哂然,掏出钥匙解车锁,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于筱祝矮身进车前,回眸对他一笑,笑里,柔媚含情。
谁说爱情死了?
爱情只是杀死了那些该死的负心男人。
说不定秋收冬藏,春生夏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呢!于筱祝望一眼车窗外一路倒退的一排暗绿,愉快的想。
过年了。
南方小城的春节过得甚是热闹。
天虽寒,人心却暖。
处处张灯结彩,充满红色的喜庆。
向子纱回了阳城过年,在老家。这个春节,如往常,去长辈们家拜年,吃家族团圆饭,这边访访那边坐坐,一直没停歇,直到今天才结束。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了,所以她打算明天初四去百城。
这次回家,她一个老同学都没见上,包括每次回来必见上一面的大头勇。大过年,各家有各家的忙,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这样了。
如今,她的生活重心已在百城。
那个有他们的山城,
那个——
让她惘然,却又不得不去面对,历经人生百种滋味和缓慢成长的山城。
昨夜,易彬给她打了电话,就着日常琐事聊了一会儿,他们之间,有种淡淡的暖,好像是一个约定,彼此都没有去说破什么,一直保持这样就好;还有依依,也在电话里跟她拜了年,她是喜欢那个活泼热情的女孩子的,嘴角总是上翘着,给人一种青春感,不似她,才过二十四岁,她觉得心已经沧桑了不少,无法回到那单纯无绪心境。
还有他,在新年钟声敲起的第一刻,电话就打进来,话暖含情,道祝福,诉思念,她躺在床上,静静听他说,屋外,炮声轰轰,她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电话还是不肯挂,她一直在听。他说了过年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趣事,听到的趣闻,说到了他们在那个流年还没有做完的事,那一刻,她仿佛在轰轰炮声中回到那个流年,看到那个一步步向他敞开心扉的当年的自己,那个被他用爱包围的美好岁月,有那么一刻,她多想让一切都回去,一切都不曾改变,她相信他没变,变的是岁月,和她自己。
但是,有些东西她放在心上,什么都变重了,回不去的。
她知道。所有的思绪都清明。
挂掉他的电话,跌入梦境的那一刻,她心间升起了一股伤凉,她知道,回不去的,那全都是奢望,就像——
那一夜,新年的第一夜,她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泛着泪光的眼一闭,泪就流下来,成晶莹的两行,似时光的河流,在梦境里,把她渡回那个青葱朦胧的,有最初的爱的岁月。
她将东西再检查了一次,并没有遗落的,就全部装进了拎包,刚想拿起手机看时间,手机却响了。
文秀慈的。
“秀慈。”接起电话,她露出了笑,意外而喜悦,“新年好。”她先问了好。
“新年好,子纱。”文秀慈的声音也溢满了欢喜,“在干嘛呢?”
“收拾东西。”
“收东西?你要去百城了吗?”
“嗯,打算明天走。”
“真是伤我的心,我今天刚回到家呢!”
“你也在阳城?”她更意外了。
“没错。想不想见我啊?”
“当然了!”她笑得好不开心,文秀慈嫁人生子后,她们快三年没见面。
“那就正好,刚才大阮打电话给我说咱们班明晚聚会。”
“要聚会?”她惊讶,她什么都没听说。
“很吃惊吧?”文秀慈笑问。
“是啊,我怎么没有收到通知。”
“你还说呢!大阮跟我说年前就在网上给你留言,你都没有回,打你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听。”
“啊,这段时间我的手机有点故障,拿去维修了。”她解释道,很不好意思。
“难怪了,他说前天还给你打电话,居然停机了。”
“呵。”她又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确实没错,除夕夜接了顔海勋的电话后,她手机就停机了,接下来的这三天她都没出街,所以一直没有充话费。
“所以说啊,你这个副班长真是没心没肺的。”
“不好意思啊!”她歉意连连。
“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大阮说去。”
“好,待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
“就应该这样。”
“呵。对了秀慈,参加聚会的同学,多吗?”
“没几个,很多人都不在阳城,大阮说也就十来人,就我们这个圈子的,还有浩军他们圈子的几个。”
“是吗。”她屏息,只要浩军在,那么他——
“你怎么没问予为会不会去啊?”那头的文秀慈突然低低的笑开,生了暧昧的。
“那——他会去吗?”她也笑,什么都瞒不过文秀慈,她知道。
“还没确定,大阮说予为要去未婚妻家拜年,不一定会来。”
“哦。”她应了声,心田有股怅然。
她知道这样的心情早就不该的,但这一刻,心不由她管。
“不过我觉得予为参加聚会的可能性会很大,而且,非常有可能携带家属。”那头的文秀慈径自说。
“呵。”她傻傻一个笑应。
“你呢?会不会也带个家属来?”
“我哪有什么家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笑了笑。
“哎!你啊!”文秀慈轻声责备,更像为她心疼。
“你呢?你老公也去吗?”
“才不给他去呢!他又喝不了酒,去的话铁定被浩军那帮人搞醉,最后还得我扛回来,我就自个去,他在家乖乖带女儿。”
“可我还没有见过你老公哦。”文秀慈结婚很仓促,并未大摆喜宴,当时向子纱还在海都,也没有参加婚礼,她到现在还不曾见过好友的爱人,除了看过他们的结婚照认得个模样。
“没啥好瞧的,你又不是没见过相片。”“真人版总该见一下的嘛。”
“行啊,要是真想见,你晚两天走,后天我带人出来给你瞧个够。”
“晚两天啊?”她犯难了。
“不行吗?这么赶着过去,该不会是那边有个情人在等你吧?”文秀慈嘻嘻笑着打趣她。
“哪有什么情人?只是我跟我姐说好了这两天过去。”她无奈又好笑,有点急的解释。
“瞧你紧张得——反正你看着办咯!我们就后天下午有点空,你要是安排得过来就出来和我老公见个面认识一下,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文秀慈向来不会为难人。
“嗯,我尽量抽出时间。”
“行。我挂了,你记得给大阮打个电话。”
“好。”
挂掉文秀慈的电话,她给班长阮大桥打了个电话,确认自己出席明晚的同学小型聚会。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更,中午得去赶车了~
☆、3.9——冬之夜(Ⅲ)(5)
“子纱,你也来就太好了,不然我真是怕要冷场呢!”那头的老同学很是高兴接到她的来电。
“怎么会?”她笑笑,不以为意。即便她在,估计场面也不会热多少吧!她向来不是这些聚会的主流人物,只不过是去凑个人数罢了。
“当然啊!你好说也是我们0314班的副班长嘛!你要是能来,大家会很高兴的。”
“参加聚会的人多吗?”
“目前为止,连你在内有十五个,当然还不包括你们各自带的家属啦!”大阮也像文秀慈刚才那样暧昧的笑。
“我一个人。”
“是吗?你男朋友呢?没有跟你回来过年?”
“我没有男朋友啊。”她实话实说,是啊,他和她的关系,断了之后,至今还没有连上,还不知道能不能连得上。
“哎哟!怎么可能?别骗我了。”那头的大阮吃吃笑开,大阮的名字虽带个大字,但人不如其名,个头瘦小,还长了一副女生相,有时候说话声都带点女人气,不时被男同学取笑,不过他人很好,喜欢帮助人,读书时极受同学的拥护。
“我哪里敢骗班长大人你啊!”她也笑开,心情愉快。
“肯定是你眼光高,还在挑。”
“不是啦。”她否定,语气却含糊。
“肯定在骗我!你都不知道读书时候咱们班也有好几个男同学是暗恋你的哦!”
“班长你真是爱开玩笑。”被人暗恋?几乎不可能吧!中学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不太一样,性格也算是闹的,和要好的同学也能成天嘻嘻哈哈的过,她也是在后来,才变得不太爱说话,甚至总想跟人群隔离。
但似乎一直没成功。
“这可是真事,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三几个的,好歹你也算咱们班的一大美女嘛,不过你嘛,好像嘻嘻哈哈的容易相处,但很多时候人还是太严肃了,人家想跟你表白都怕被拒绝呢!”
“啊,那看来我错过了啊!”她配合着表示憾惜,随后笑开,心情更好了。
“哎!你呀!要不是高考那天发生那件事,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予为呢!”
“呵。”她还在笑,但笑纹浅了很多。
“好啦,不多讲啦!久没跟你说话就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八点,明晚记得准时到哦!在第四马路的蓝泡酒吧303包厢,可别走错了。”
“放心吧,那儿我还算熟的。”读书时他们这个圈子的同学聚会基本上都在那家酒吧,原因无他,酒吧是班上一个同学的表叔开的,地方安静,消费不高,而且有折可打。
“还有啊!你告诉秀慈一声,彦宾也会去。”当年那些校园□他们当然都是知晓的,更别说大阮还和彦宾交情极好。大阮只是给个提醒,免得到时候文秀慈太意外,情绪上会失控。“予为也会去。”末了大阮又补充了句。
她微愣,轻轻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说:“嗯,我知道了。大班长,明晚见。”
挂掉电话,她给文秀慈发了个信息,文秀慈反应淡淡,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她怔忡好半响,才回过神放下手机,继续收拾,忙完后她拉开书桌抽屉,从里头拿了两张相片出来。
照片比三十二开纸要大些,是她的初高中毕业照。
两张毕业照上,全是一张张青春飞扬的年轻笑颜,它们分别记载了她十四岁和十七岁的青葱岁月。仔细辨认,两张照片有好几张相同的面容,其中就包括大阮和大头勇。相片中两个阶段的她,变化不是太大,一张显得比同龄人略小的娃娃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相片里她都是穿深蓝色的衣服。十四岁那张初中毕业照,她穿着深蓝色短袖足球服,肩膀有三杠白线,标志看不清楚,她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国家哪支球队的队服了,那套球衣几乎所有女生都有,当然,她们不是足球队员或爱好者,只是拿来当班服而已,完全是个形式;十七岁那张,她穿的是一套暗蓝的运动服,脸是挂笑的,但目光没有看镜头,微微斜向右边,好像当时被什么吸引住了。她在两张照片里站的都是中间位置,第三排,她所在的位置对上去,一直往上看,在最后的第六排,站的都是同一个人,清俊的脸,不笑的表情,两张相片中的他神色大同小异,只是高中毕业照那张唇微抿,目光同样没有看镜头,与向子纱的相反,微微偏左。
那是——
予为。
从那年的夏天到今天,他们,竟然已经八年未见。
你可好?
她微微扬起唇角,喃问相片中人,只是他不笑的表情,听不见她轻轻的问询。
就像那时候她要在心里预演祝福他生日快乐一样。
从这一刻起到明晚之前,她要开始练习,如何只是微笑,对他淡淡说一声——
嗨,好久不见。
她来得很早,八点才过。还在酒吧门前遇见了大头勇。
“嗨!梁勇。”她欣喜,大步走上去。
“子纱,你这么早!”大头勇回过头,看见是她咧嘴就笑。
“新年好啊!”
“新年好。”
打完招呼,寒暄两句,大头勇左顾右盼了一番,又掏出手机,咕哝了声,“聊个天这么久!”
“你在等人吗?”她问。看样子不像是在等她认识的人。
“是啊!等我女朋友。”
“哦?”向子纱打量他一番,突然掩口笑,说,“上次不让我看手机相片那个?”
“对。”大头勇答,一副得瑟样。
“看来你这次真的是认真的嘛!”她谑意不减。
大头勇一派理所当然,“那是当然!我哪次不是认真的!”
“什么时候追到手的?”
“嘿嘿,还不久,元旦才开始。”
“别忘了你自己说的,成了可是要请客的!”
“没问题!”
“可说定咯!”她满意的笑,“好了,你继续等吧,我先上去了。”
“行。”
进入包厢,有好几个同学在场了,她与老同学一一打过招呼,来到大阮旁。
“喏,这个位置是特意给你的。”大阮热情的指着侧旁三人沙发对她道。
“谢谢。”她受纳,坐了下来。
“班长,今晚你请客啊?”她嬉笑问。
“我请客就我请客,反正这次是我这个正班请,下次就轮到你这个副班请。”
“好吧好吧。”她眉眼笑开。
“怎么秀慈没和你一起上来?”大阮问。
“我也没看到她。”
话方落,包厢的门被打开,如鱼贯入几个人。
向子纱张目一看,是文秀慈和大头勇,还有大头勇的新任女友。
看清挽着大头勇的那个女生,她不由又惊又愣。
“子纱!”文秀慈看见她,挥手跟她招呼。
向子纱朝他们走去,没有回应文秀慈的招呼,表情是惊讶不已的,她向着大头勇的新任女友,“恋恋,怎么是你?”
“子纱!”农恋可这才注意到她,表情也是一样的诧然。
“你们认识啊?”惊讶的不止她们,大头勇问。
“当然认识啊!”向子纱道,实在意外!她与农恋可对视一笑,才说:“恋恋是我嫂子的妹妹,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原来这样啊!”大头勇既惊讶又恍然。
“真没想到,阿勇是子纱你的中学同学。”农恋可笑道。
“是啊,这么巧。”她也不由感叹所谓缘分的力量。农恋可是她嫂子农明玲的亲妹妹,小她一岁,因为和农明玲感情关系从小就很好,至农明玲在向子纱高中时嫁入向家后她就经常出入向家,向子纱虽少回家,但年纪相仿的她们关系还是不错的。
一旁的文秀慈调笑:“我看你们俩认识了十几年,快要成亲戚了!”
“还早还早。”大头勇摸摸头,呵呵的笑。
没一会儿,就来了不少人,大间的包厢差不多坐满,都是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彼此之间如少年时毫无隔阂,嬉笑畅聊。
总之,气氛很好,极其热闹。
“咦,怎么予为还没到,彦宾也不见人。”结束一个话题后,一堆人散开了,有继续喝酒猜拳的,有闲事八卦在聊的,也有对着大屏幕乱吼一通的。大阮看看手机,九点了,不由囔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