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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谁意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浩军,予为到底来不来啊?”大阮扯着嗓子大声问沙发另一头一个男生。

“当然来!他去接仔狗!快到了!”刚被灌一大瓶酒的卓浩军扭头应声,目光掠过大阮旁边的向子纱时,暧昧的笑了下。

那暧昧恰好被向子纱接收,她对浩军也笑了笑,低下头,喝几口茶水。

文秀慈都看在眼里,拍拍她的手背。

向子纱抬起头,回她一个笑,浅淡微微,不摆心事。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这时,包厢门开,一个个头不太高,偏瘦,戴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子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一进门就是道歉的话。

文秀慈望过去,原本带笑的脸渐渐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3.9——冬之夜(Ⅲ)(6)

“彦宾!”大头勇朝他大声喊。

韦彦宾推推眼镜,大步走过来。

“大头勇,子纱,”顿了顿,转向文秀慈,声音低下来,“秀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文秀慈对上他,笑意微不可视,淡冷回应。

“彦宾,坐。”大阮挪了个位置给他。

韦彦宾点头,在大阮和向子纱之间坐下来。

“迟到的人自罚三杯。”一个男同学拿了瓶啤酒过来,要开酒场。

她们几个女生,往边上挪了挪。

韦彦宾长相斯文,却也豪爽,来者不拒,一下子就喝了不少酒,闹完他,大家又各玩各的去了。

“就剩予为和仔狗没到了!”一个男同学道。

“待会儿要罚他们每人喝三瓶!”另一个附和。

“三瓶?算毛!人家予为可是千杯不醉,当年学校的酒鬼谢主任都喝不过他呢!”大头勇嗤笑。

“那就罚他买单!”

“好啊!反正他今年要结婚,估计我们这几个不在省内的都喝不上他的喜酒,今天就叫他提前请了!”彦宾笑道。

“就是就是!”其他人都附和。

“哟!我不在也能这么热闹啊?”一个半谑半笑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嘿!仔狗!你小子总算来了!”大阮上前击他一掌,然后对他身后,一身灰黑的予为笑道:“好久不见啊!予大帅哥。”

“好久不见,大阮。”予为露个淡笑。

“予为,仔狗,快过来!你们两个迟到!每人各罚酒三瓶!”大头勇朝他们叫嚷。

“三瓶而已嘛!谁怕谁!”仔狗脱下外套,丢到一旁,爽快接下酒杯。

沙发位置不够,大阮把矮几往外挪,再找来几张矮凳,他们几个人男生围成一圈,再开酒场子。

予为的位子靠近沙发,离文秀慈最近,他坐下,对她和向子纱说:“好久不见。”笑容礼节,更淡一些。

“好久不见。”文秀慈笑应。

向子纱嘴微张,最后,只对他轻点个头,笑了笑,再低首,又喝了几口茶水。

女生不多,六人,同班的只有四个,另外的两个是家属。农恋可爱唱K,和另个家属一进门就霸着话筒不放;另外两个同班女同学躲在一旁聊八卦,然后就是向子纱和文秀慈,坐在男生这一头,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看男生猜拳喝酒。

虽说如此,气氛还是很热烈。

第一场斗酒过后,仔狗打个酒嗝,道:“大头勇,怎么都是你女朋友在唱啊?也该换换其他人!”说着头摆向文秀慈和向子纱。

“嗨!是她们都不唱好不好?”大头勇也微醉,没什么顾忌,就是护短。

“向子纱文秀慈你们都不唱歌啊?”仔狗问她俩。

“呆会再唱。”文秀慈回他。

向子纱却对他摇头。

“啧啧,向子纱你还是这么无趣,不喝酒不唱歌,难怪予为——”他顿住,嘿嘿一笑,再瞅了向子纱一眼,拿酒掩口,把话藏了起来。

“我来唱一首。”喝了不少酒的韦彦宾站起来。

大阮笑道:“哟,我差点儿忘了彦宾歌喉也不错的!”

“来来,大家鼓掌欢迎彦宾献歌!”浩军起哄。

韦彦宾到点歌机前点了要唱的歌,在音乐响之前,他拿着话筒,“这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送给在座好久不见的各位,希望你们会喜欢。”面对所有人,目光却只落在文秀慈一个人身上。

文秀慈抿抿嘴,撇头不看他。

韦彦宾转过身,面向屏幕,握着话筒,跟随旋律缓缓启唇——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音乐缓,忧,美,勾起了大家不少心事。包厢的声音渐渐低了,只有彦宾几乎媲美原唱的歌声和旋律在飘荡。

音乐消,仔狗碎了一口,“靠啊!彦宾!怎么唱这样一首爱情歌给我们!”

彦宾只是笑笑,把话筒放下,坐回原位。

“哎呀!你们呐!”仔狗又各望了彦宾和文秀慈一眼,摇头故作叹气。

“喝酒喝酒。”大阮岔开话。

“不喝了不喝了!”浩军第一个不给面子,他已有醉意,说完干脆甩开了杯子,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文秀慈没说话,拿起一个酒杯灌满,一口气喝完,然后对向子纱说:“子纱,我出去一下。”

“你要不要紧?”向子纱不太放心她。

“没事,我又没喝醉。”文秀慈朝她摆个手,独自出门,韦彦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向子纱望了他一眼,韦彦宾感受到,转首对她笑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再倒,连续三杯。

喝完三杯,然后说,像对着空气,“我出去一下。”起身就出门。

“这俩人——”大阮摇头。

“算啦!随他们去吧!把该了结的都了结。”大头勇难得说出一句深刻的话。

向子纱静无一言,头低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予为就坐在她对面,她抬头就看见,但她没看,看了徒增伤感,心头有股涩涩的滋味,觉得空气太浑浊,压抑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农恋可刚唱完一首《崇拜》,拿着话筒过来。

“子纱,唱歌吗?”她把话筒递给向子纱。

向子纱摇头。

“帅哥,唱歌吗?”农恋可又把话筒伸到对面的予为跟前。

予为也摆手。

“我来唱!”仔狗夺过话筒,“嘿,我来唱一首。”看到还在一旁闭目装死的卓浩军,踹了他一脚,“起来起来!跟我合唱一首!”

“搞什么!”浩军睁眼,咕哝了句,缩了个身,“我头晕着呢!晚饭在我老婆家已经喝了不少,你要唱自己唱。”

“这可怎么行?”仔狗不鸟他,继续踹他,“我们俩可是这首《纤夫的爱》的最佳拍档!起来!唱完再睡!”

浩军白他一眼,却也没有继续装睡,起身道,“给我倒杯茶!”

仔狗得意的嘿嘿笑,随便拿个杯子倒了茶水给他。

浩军一口灌下,差点没吐,“靠!什么啊!这么甜!”

“罗汉果茶啊!”仔狗说,这是农恋可刚点的润口茶,向子纱一直在喝的那清淡的茉莉花茶远远放在那头。

“我要喝绿茶!”浩军叫嚷。

“得了吧你!”仔狗又踹他一脚。

“不给我喝我就不唱啊!”浩军没当他一回事,倒下又要睡。

“神经啊!这哪有什么绿茶!喝子纱一直喝的茉莉花茶好了!”仔狗碎一口,要去提茶壶。

“哎哎,我这儿有一瓶。”某个男同学说,从女友的包拿给浩军。

“喝过没有啊?”浩军吊着眼问。

“老大!没开的!”男同学嚷了句,服务到家,为他拧开。

“你个什么鸟人!还非喝绿茶不可!”仔狗白他一眼,觉得他的脑子肯定是酒精中毒了。

“嘿嘿,喝了绿茶我才有状态!”浩军眉眼有笑,一口气灌下半瓶绿茶,喝完才接下话筒,精神抖擞起身,和仔狗干柴烈火,如胶似漆来了一次《纤夫的爱》。

他唱的女声。

一首爱意暧昧甜绵的歌曲落下,他俩获得了今晚最高掌声。

向子纱也从头到尾在听,脸上笑意渐渐挂高。她记得的,在高二的元旦晚会上,他们班出了两个节目,一个女生舞蹈,还有一个就是浩军和仔狗的小品节目,节目里就有俩人合唱《纤夫的爱》的一段情节。浩军的女声模仿得惟妙惟肖,获得了全场喝彩,那个小品还得了个最佳娱乐奖。

而当年的予为,是他们那帮人的聚首。那次元旦晚会,他作为破碎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参加节目,唱的是他自己改编的曲子《听话》。

忆此,她下意识望向予为,他坐在她对面,几乎是背对她,但脸微侧,她能看

到他脸上含有一点笑。

他今晚话少。

往时只要是跟仔狗和浩军一起,他虽然不是最跳脱的那个,但也不至于像今晚这般沉默,总能胡闹几场。

主犯或从犯。

别人怎么看,他从来不管。

今晚,这般——

有心事?

她不知道,也看不到。

因为,根本就跟她无关。

她兀自笑了笑,有点自嘲。觉得心口更闷,鼻头泛酸发涩。

于是寻思着要不要给文秀慈打个电话。

她出去了好一会。

这时丢掉话筒的浩军嘿嘿笑,来到向子纱跟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副班?”

“没有啊。”她笑下,轻快回应。

“你知道我为什么喝了绿茶就有状态吗?”卓浩军盯着她,突然冒个问题。

向子纱不解,也不言,脸带个问号看他。

“嘿嘿,你一定想不到,告诉你吧,因为N年前高考那天呢,某人给了某人一瓶绿茶,而那个某人呢没有喝,就给了我这个某某人,于是我带着那瓶绿茶上考场,嘿嘿!没想到居然考出了高分数!”浩军的成绩一般,但当年高考却超常发挥,考了个很理想的大学。

向子纱怔,鼻头的酸涩感呛到了眼眶。

眼前几乎一片模糊。

她抿抿嘴,暗吸一口气,压住它,带着笑,淡淡的说,“这样啊。”

“对啊!所以我要特别谢谢你。”浩军对她撇嘴笑,几分促狭。

“子纱,你别鸟浩军,他喝醉了!”仔狗突然凑过来,先是瞪了浩军一眼,然后对向子纱说,好像要帮她什么似。

向子纱回他个笑,“我知道。”然后起身,“我出去给秀慈打个电话。”

经过予为身旁,她的身体微微颤起来,无法自控的,她闭上眼,不想再理会谁,不去想身后还有谁的目光会追随,只是笔直的,不回头的,走出门口。

“那鸟事都过了这么久!你搬出来有个毛劲!”身后,还是听到了仔狗对浩军又踹又骂。

“予为都不吭话你喊个毛!”浩军也回骂了句。

“行了,都别说了。”予为终于出声。

气氛变冷。

作者有话要说:  

☆、3.9——冬之夜(Ⅲ)(7)

她一路从三楼而下,出了酒吧门口。

十一点了。

虽然是过年,但老街这头并不热闹,好多店门已关,街上人少,深夜里显得有点寂寥。

冷风吹过一阵又一阵。

她走到大街中间,掏出手机打算给文秀慈打电话。

却在抬眼间看见街道另一端有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断断续续的声响传来。

像争吵,又不尽然。

声音她听得出,是文秀慈和韦彦宾。

他们,现在会后悔吗?

她突然想知道。

但她收起了手机,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后悔吗?

她也问自己。

没有答案,没有资格。

风在她耳边呜呜乱响,好像在嘲笑她。

所谓的爱情,就跟青春一样,一去不复返。

以为还在,还一样的感觉,其实早已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回得去的路。

夜太冷,这些,她都明白。

并早已谙于此,遵循它过活。

可是,这一刻,风不止在嘲笑她,还在煽动她。

那股酸涩压了又压,却还是满了又满,无情溢出来。

送给她一张悲情的脸。

是她自己先放的手,若哭泣,未免矫情。

哭泣,也回不来。

可是这一次,哭泣却成了最佳诠释的表情。

那就矫情吧!

她不再压抑,甚至无法自持,泪水涌得过分,模糊了她前行的路。

她蹲下来,埋头于腿间。

要矫情,就矫情彻底吧!

反正,不会有人看到,不会有人在意。周身还是只有嘲笑她煽动她的风在陪她。

她把头埋得深,哭声细微不可闻,不给风窥视窃听的机会。

当她的矫情到最热烈处,

有个人蹲在她跟前,挡住了一直不肯离去的风。

“我不在,你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哭鼻子呢?”一个暖暖的含笑的声音传入她耳,她含着泪的眼睁开,抬起头,看到那人带笑藏恋的出色容颜,愕然,怔住。

他把早已脱下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拭去她脸颊上两行还在流的清泪,“真是个傻瓜。”甚至还捏了捏她红彤彤的鼻,言行神态都是对她一个人的宠溺。

她还是愕然,还在怔愣。

直到那人将她扶起,她的意识才回来,问,“Fred,你,怎么会在这?”

“还记得吗,在电话里,我问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你说什么都不要,可是我想在今天看到你,这是我最想要的新年礼物,所以我就来了。”他笑,又暖又灿,像一道光,要消融去她的悲情她的泪,像他一样灿烂,然后为他一个人灿烂。

她垂下眼,眨掉睫毛上的泪,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刚才就在酒吧一楼大厅。”

“你——”刚才这矫情的一幕,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了吧?

“本来,我想去你家找你,不过刚出酒店就看到你下车往这边走,所以就跟来了。”他继续解释。他一直坐在酒吧大厅等她下来,一坐就三个小时,跟上去吗?嗯,他也想过,不过太突然可能收效为反,他知道这样的惊喜于她,反应不会太强烈,原本他也只是打算一直坐到等她下来,看她平安到家再给她电话,谁知,刚才却见她一个人出来,他当然不放心,跟在了后面。

果然,她一个人,孤零零,茫茫然走在大街中央,甚至悲伤难抑,蹲在大马路上低泣。

哭到深处,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应该,和曾经的那个人有关吧!那个,比他提前了又提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他有点吃味,但这根本不算什么,他完全不去计较,只是心,更为她痛,更怜惜。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凭空冒出来,出现在她眼前,实在叫她猝不及防,

感动,没有意外多。

特别是在——

她想放纵自己矫情一次的情况下。

“下午刚到。”他笑着,为她拢紧外套。

“你——”只有一个字,她不知再说什么,干脆迈步前行。

“还回酒吧吗?”他跟在身侧,问。

“不了。”她摇头,回答得坚决,反正,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得跟同学打声招呼。

她掏出手机,本想按下文秀慈的电话,但转念,而是按下了大阮的号码。和大阮解释了又解释,听他叨唠了好几分钟后才挂掉电话。

在她与老同学通话间,他一直没出声,静静陪着她。

“我送你回家吧。”待她收起手机他又说。

“我不想回家。”她摇头,这一刻她只想走走,一个人,走一走。

不需要任何人在身边。

她知道,很多路都回不去。

也许,已经包括他。

冬的夜太冷,却让她清醒。

太清醒。

“那么——去我房间坐坐?我住那。”他抬起下巴,对着对街霓虹亮灯的‘花园酒店’几个大字提议。

她还是摇头,“我想再走走。”

“我陪你。”

她想让他回去,却开不了这个口。

最后点头,谢谢他作陪。

回不去的路啊,让人眷恋,更让人心痛。

如果真的都不回去,就在这里,最后一次纵容自己,把那些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复习,回忆,然后。

统统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3.10——春之约(Ⅰ)(1)

“子纱,春天了。”入梦之前,她以为又会做一个青涩的,黯然的梦,但,她听到一句轻轻暖暖的声音传入耳,于是,一夜,她梦里出现的,全是春天的色彩,清新,幻美,柔软,暖融,全都是希望。

希望吗?

她睁开眼,梦太美,容易碎,她清醒过来,不想再被那美丽诱惑。

眼才睁开,就看到一张笑灿的俊颜。

“子纱,春天来了。”他扬着唇角,贴她好近,低低柔柔的说,星眸,全是光的璨亮。

“Fred。”她起身,头还是有点晕,看着他,怔忡了好一会,终于将昨夜的记忆拼凑起来。

她是任性的,沿着那些曾经走过的路,一条不落的走过,他陪在侧,但默默,不打扰她,她甚至已经将他忽略,寡情又自私,直到再也走不动,他请求背她走,她还是拒绝了又拒绝,最后,他抱住她,拥吻她,有点霸道,更多的是纵容和深情,他说:“即使你还是会为那个人流泪,也没关系,就当是亏欠,还完他,走完这些曾经走过的路,就来我身边吧!我的心一直在这里,我会一步步的陪着你,看着你,再次走进我的心里。我身体里的这颗心它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泪又涌,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哭,那一刻是感动多过意外,甚至惊喜吧。

她却累了,没作声,任由他,背起自己,回到他住的这家酒店,身心太累,他才将自己放下,她就睡着了。

她跌入了一个迷离而又真实的梦境,梦里有他的吻,有他的轻抚,有他暖暖的体温,有他一遍又一遍的心语倾诉,有那个流年,最美好的一切。

可是梦太美,她的潜意识有种害怕,并不得以安生。

半夜,她醒来过一次的。身边并没有他,他睡在沙发里,那么拘束的小沙发他却睡得好安稳,做了什么美梦似,唇角不时漾出一丝笑,像个孩子。

呵!

像个孩子。

她极少看到他的睡容,即使是在那个,两情终相悦,两体相拥而眠的流年,她几乎都不曾看到过他的睡颜,她太习惯了他的宠和恋,贪婪享受他给的温暖和深情,

原来她自己,不仅矫情,还任性,无情,自私。

醒来后,她清醒了好久,多害怕自己睡不着,难捱这寒凉的立春之夜,于是,想也没多想,从冰箱找了一瓶酒来灌自己。

然后,半宿睡得死沉,梦里全都是春天。

充满希望的春天。

直到这一刻,头晕晕,被他暖如春天的温言唤醒。

“早上好。”她对他露了个笑,倦意未全消又带点歉意,她问,“Fred,现在几点了?”

“九点五十一分,我的睡美人,你要起床了吗?”他含笑带暖柔声问,贴她还是那么近。

“啊,这么晚了。”她一声惊呼,坐起来,几分懊恼揉了揉发。

“我要回去了。”她说。

“先吃早餐吧,我送你回去。”他说,移开几步,让她下床。

她点头,听他的。

“嗯,昨晚,谢谢你。”早餐在房间进行。俩人默声吃了几分钟,她终于再出声。

“子纱,我们之间,不说谢谢。”他重复,又重复。他要的不是她的谢谢,他知,她是明白的。

她静默,低头吃早餐。

“早上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不方便接,最后手机被打到没电,不过我已经在充了。”他很快就解决早餐,绽着笑,找话聊。

他六点不到就起来,坐在床边,等她醒。

和那段青春岁月告别之后,

他要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他。

不是原来那个他,更不是另一个他,

而是他,

只是他。

“哦,谢谢。”她放下筷子,拿起桌子上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收件箱躺着近十条信息,有好几条是家里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她回拨过去,稍微解释昨夜未归的原因,然后告诉家人自己呆会就回去,通话结束前她望了他一眼,对那头的母亲说,“妈,我会带一个朋友回去。”

“子纱,你是要邀请我去你家作客吗?”他意外,更是惊喜,粲笑问。

“我打算今晚回百城,你——会一起去吧?”她未答,另问。

“你去哪我就去哪。”他说,对她是全心的甘愿和追随。

她点头,继续早餐。

“第一次拜访你父母,我该准备些什么好呢?”开心过后,他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还有个重要事情要解决,不免着急紧张起来。

看他皱眉思索的样子,她不禁要笑,“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只是回去一下。”

“这不是麻烦,”他说,很认真,“第一次去你家,如果两手空空,未来的岳父岳母对我不满意怎么办?”什么准备都没有,所以他才觉得‘麻烦’又难办。

“喂!”她瞪眼,好气又好笑,嗔道,“什么未来的岳父岳母?”他究竟都想到哪里去了?

“你父母啊,当然就是我未来的岳父岳母。”他理所当然,还振振有词。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她脸一红,瞪着他,咬唇不言。

“之前没有答应,那现在答应好不好?”他请求。

“勋——”她抿抿嘴,“对不起——”

“我不管!不管你现在答不答应,反正我早就已经把你的爸妈当做我未来的岳父岳母了。”他孩子气的说,先入为主也罢,无理取闹也好,他就是要霸道,提前霸住她,免得她的心又跟‘别人跑’。

“哪有这样子的!”她又瞪眼,本来那点愧疚心被他孩子似的语气整没了,只觉好气又好笑。

“就是要这样子。”他咧个灿笑。

她叹声气,对他有种不忍心,“勋,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好,那就以后再说。”他不会勉强她,不再勉强她,只要她已经再次朝他走来,那就足够。

虽然向子纱说不必麻烦,但力气大不过顔海勋,还是被他握牢手,拖进礼品店,有的没的选了一大堆。

“这是给岳父的,这是给岳母的,还有这,是给哥嫂的。”他一一的说,笑容亮亮的,半认真半玩笑,知道家里还有个小馋猫,又去选了一堆零食要讨好那个小家伙。

“喂!你买这么多要怎么拿?”她完全劝不住他一袋又一袋的买,无奈又无力,只有在他背后干瞪眼。

“没关系,我来拿。”他完全不使唤她,东西都揽在自己手上。

她叹气,不同意,但也替他分担了一些重量。

“在这等我,我去退房。”从礼品店出来他们又回到酒店。

她只能点头,在他身后叹气声更重了。

本来只是想着顺便请他去家里吃个便饭,谁知他——

现在这一大堆大包加小包的,怎么搞得她像新出嫁的女儿带丈夫回娘家似!

耳边响起他那句岳父岳母,她的脸不禁又红了红。

她知道他的好,他知道他的最想要。

可是自己,这样的自己——

真的值得吗?

这是向子纱人生中,二十四年快零三个月来第一次带男人回家。

向父向母虽然已有准备,但没想到自家女儿带回来的是会这样一个天姿秀出,卓然不凡,气宇轩昂的男人,老两口即是惊讶又感欣慰,更别说顔海勋见到两老一直一副彬彬有礼,温文谦和的模样,热情切切喊叔叔阿姨,双手捧上一盒又一盒的好礼,喜得二老眉开眼笑,合不拢嘴,怎么看顔海勋怎么好,几乎把他认定是小女婿了!

向子纱的哥嫂都不在,倒是小鬼头乐乐刚刚睡醒,一见顔海勋小圆脸就跟个红苹果似晕开红,眨着大眼睛扑上来,抱着顔海勋直叫——

“叔叔!叔叔!我认得你!我认得你!”整个人树懒似搭在顔海勋的腿上,一点都不怕生。

“你是乐乐吗?”被小女娃的热情弄得有点‘受宠若惊’,顔海勋笑颜灿灿,扶住乐乐,蹲下身与她面对面。

“嗯,叔叔!我是乐乐!叔叔!乐乐认得你!”小家伙兴奋过度,手舞足蹈过后,歪着脑袋瓜,直直盯着顔海勋灿笑的俊容,眼睛都不眨一下。

顔海勋微微疑惑乐乐的话,抬头向向子纱求证,向子纱也对乐乐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对他摇头,说不知。

“乐乐,你真的认得叔叔吗?”向子纱俯下身问。

“当然认得!”小家伙一脸确定加肯定,“人家看过叔叔拍的电视片!”

顔海勋更疑惑,他可不曾拍过什么电视或广告,除了好几年前还在做模特工作时为斯缇的友人May拍过一支MV,正想开口再问,小家伙继续说,“人家在姑姑的相册本本里找到叔叔的光碟,里面有叔叔和姑姑,叔叔在里面好帅好帅,和现在真人一样帅!”

“乐乐,你什么时候看了姑姑相册里的光碟?”向子纱解了一份惑,又更加疑惑。

“就是在放假热热的时候嘛!人家找到姑姑的相册,里面有光碟,就拿去放,就看到叔叔了!”

“乐乐,你和谁一起看的?”是——易彬吗?他早就知道了是吗?在单萱‘调查’她之前,他早就知道曾经有个他的存在,是吗?

“我自己看的!人家叫易叔叔放,易叔叔都不理我,所以我就自己拿去电脑放了!不过后来易叔叔也看到了!”

顔海勋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抬头望着向子纱,目注心凝:“子纱,原来那张光碟你还留着。”就像她颈脖上的,象征单身的银质挂饰,一直在戴着,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他们曾有过的一切,她对自己,情依在,这一刻,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判断。

向子纱咬着唇,微微颔首,都承认。

他笑意更深,亮灿的笑溢彩,忍不住拉住她的手。

她红着脸,轻轻挣脱,“我——去收拾东西。”

他点头,目送她上楼去。

“叔叔,叔叔!”得不到关注的乐乐摇着他的手,整个人又趴在他膝盖上,“叔叔,你姓什么?”

“乐乐,叔叔姓顔,颜色的顔。”他对小乐乐笑吟吟,双手环抱住她。

“颜叔叔,你是不是喜欢姑姑?”小家伙把那一幕都放眼里,直接就问。

“对啊!叔叔喜欢姑姑。”对小孩他也大方宣告。

他喜欢她,他爱她。

“真的吗?叔叔很喜欢姑姑吗?”乐乐眨眨眼再问,要他再承认。

“嗯,叔叔非常非常喜欢姑姑。”

“那叔叔是不是姑姑的男朋友?”

“——乐乐希望叔叔是姑姑的男朋友吗?”他说过,他们要重新开始,虽然有过那样的亲密和心心相印,但现在,倒退了一步,离那层关系,还是有点距离,所以他要更加努力。

“嗯——”乐乐偏着小脑袋,嘟嘟嘴,极其认真思考似,好一会儿,她才说,“人家以前好想要易叔叔做姑姑的男朋友,可是姑姑都不理人家易叔叔。”

“乐乐很喜欢易叔叔吗?”

“嗯!乐乐好喜欢易叔叔,易叔叔可好了!送给乐乐礼物,还陪乐乐玩,而且易叔叔对姑姑好好,好喜欢姑姑!”小家伙虽然对眼前人兴趣浓浓,但也未忘前人恩情,早熟的小脑袋已将顔海勋和易彬放在天平两端,分量等同摆平。

“那么乐乐喜欢颜叔叔吗?”他笑问,那个他出现在他空白的时期,但他相信自己回来得也不会晚。

“喜欢啊!”乐乐诚实答,“人家看到颜叔叔的电视片的时候就喜欢颜叔叔呢!”完全是被美色所惑。

“是吗?谢谢乐乐。”小家伙多少满足了他那点略显不平衡的心,“那么乐乐是喜欢颜叔叔做姑姑的男朋友,还是更喜欢易叔叔做姑姑的男朋友呢?”问小孩子这样的问题未免幼稚又无意义,但他还是想要问,要求得更多的支持和肯定。

“嗯——”小家伙又歪着脑袋瓜,还抓了抓头,好像这个问题让她好为难。期间又瞅瞅顔海勋,似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终于,她扬着苹果脸对顔海勋很是认真的说,“颜叔叔,如果姑姑喜欢你,那么乐乐就要叔叔做姑姑的男朋友,可是姑姑是喜欢易叔叔,那乐乐就要易叔叔做姑姑的男朋友,叔叔你说好不好?”小脑袋虽然有点早熟,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但也单纯,把一切说得好像挑东西吃,除了选这样还可以选那样,反正只要喜欢。

真是个聪明的小女孩。顔海勋闻言,先是愣了下,然后笑开,轻捏了几下小乐乐的脸蛋,说,“好啊!不过叔叔真的很想做姑姑的男朋友,很希望乐乐为叔叔加油哦!”

“嗯!乐乐一定会为叔叔加油的!”小家伙完全被顔海勋帅气的粲容迷住,天平一斜,为他加分。

“谢谢乐乐。”

向母走过来,对顔海勋慈温的笑:“小颜,可以吃饭了。”

“好的,阿姨。”顔海勋起身,拉着小屁股,“乐乐,我们一起去叫姑姑下来吃饭好不好?”他想去她的房间看看。

“好!”

“那请乐乐给叔叔带路。”他笑灿灿,捏了捏小家伙的粉粉脸蛋,同时不忘对向母说:“阿姨,我和乐乐去叫子纱下来。”

“好好。”向母含笑点头,对他的满意又多了好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3.10——春之约(Ⅰ)(2)

来到二楼向子纱的房间,她正在里头叠被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几乎通屋的蓝色调。

“姑姑!”乐乐大叫一声,探身进去。

“子纱。”他立在门口,先敲了几下。

“你们怎么上来了?”向子纱走过来。

“阿姨说可以吃饭了。”他用目光询问可否进门,得到她颔首允许,他欣然步入她的房间。

“姑姑,我们去吃饭吧!”乐乐又叫。

“好。”她应着乐乐,对他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把被子放好就下去。”

“我来帮你。”他上前就抱一床叠好的被子,“要放进衣柜吗?”他看到衣柜是打开的。

“嗯。谢谢。”

他把被子放到衣柜最上层,又把她叠好的毯子,枕头,全都放进去。小乐乐见他俩动作慢吞吞,也没心情帮忙,嚷着肚子饿,干脆跑下楼去了。

她的房间格局装饰布置都很简单,一米五的深色木床,一个简单的同色衣柜,书桌椅,以及一个不大但塞满书的书柜,暗蓝的床上用品套件,蓝白的窗帘,简单又清爽,房间的味道和她身上常有的味道同属一源,淡淡沉沉,安定心神。

“我不经常回来,所以要把东西都收好,不然要落灰。”把被子等放好,她又拿了一块黑布遮盖床和书桌。

“子纱,这次回百城,不要住那里了好吗?我会另外为你安排住处。”他突然说。

她怔住,回身对他摇首,“Fred,我很喜欢那里。”她不想走。至少现在不想,不要问她缘由。

“如果你喜欢住在莲依花园,我会在那里另找房子给你。”他抱住她,做出最大的让步,不让她再拒绝。

她轻叹息,还是摇头,“Fred,这些事情我们不要讨论好吗?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所有一切都难言,对他,不想辜负,可是——

“可是什么?”他轻吐暖息在她发间。

她不语,可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只是下意识去拒绝。

“嗯?”他一字低问,全是暧昧的热气。

“Fred,我——”

“没关系。”他放开她,决定不对她勉强,让步再让步,“我会在那里准备一套房子,如果你哪天想住,就搬进去。”

她垂下眼,咬着唇,最后点头。

他露齿漾笑,伸手拉住她的手,握紧,再握紧。全刻在心。

因为是中午,吃的是简单的家常菜。顔海勋非常给面子,一直埋头苦吃,还不时竖指称赞向母的厨艺一级棒,向母笑意浓浓,对他全是满意。包括向来寡言的向父,也觉得这小伙子为人不错,有修养,长得好,席间他们聊了不少,知道顔海勋和小女儿是在海都一起工作过的同事,知根知底,对他就更加放心。

“小颜现在做些什么?”向母问。

“我们公司在百城有一个新项目,我主要负责项目的开展工作。”

“哦,原来是这样。”向母点头,看来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小伙子。

“接下来你应该会长期呆在百城吧?”

“是的,阿姨,这几年我都会呆在百城,如果,不出意外,我会一直呆在那。”他笑答,并望了向子纱一眼,目光浓切。

“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吃饭吧,菜都凉了。”向子纱终于说了入座后的第一句长语。向母性格外向,善于交谈,从坐下的那一刻就不停在问顔海勋问题,无非就是家庭,工作等。顔海勋均一一回答,但从头到尾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家世背景,被问到也仅是含糊带过,向家只是普通人家,他不想让两位老人有所顾虑,对自己心有芥蒂。

“吃饭吃饭。”向母也知道分寸,收了口,因为向子纱并未特别表明与顔海勋的关系,她也不好干涉太多,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也是个有主见,不怎么听劝的,除了一张乖巧可爱的脸,其他什么都不乖巧,说是乖张也不为过,虽然不像大女儿那般让她满意,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掌上明珠,心头爱,希望她能跟大女儿一样找到一个好归宿。

“小颜,以后在百城,我们家子纱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向母以此结束话题。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子纱照顾得很好。”顔海勋笑答。这一句话,代表了一种允肯,他欣喜万分。

向子纱抬头看了看他,却对母亲说:“妈,姐要的粽子你装了吗?”

“装了,吃完饭就叫你爸拿来。小颜,喜欢吃粽子吗?”向母一答一问。

“阿姨,我没怎么吃过粽子。”他如实回答。小时候过年,家佣基本上都是包饺子,出国后在西方国家生活了十几年,他的饮食习惯虽然尚未西化,但对这些传统的中国南方美食他是几乎没尝过的。

“那就正好了,呆会叫子纱他爸爸也给你装上一些带回去,你也尝尝阿姨包的粽子。”

“好,谢谢阿姨。”

饭后,向父有事出门了,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向子纱把要带的

东西都拿到客厅,“乐乐跑哪儿去了?”饭间来了个小伙伴,小家伙扒了几口饭,抓了个鸡腿就往外跑。

“可能在三叔公家玩。”向母说。

话才落,乐乐就冲进来,“姑姑!你是不是要走了?”一头扎入向子纱的怀。

“嗯。姑姑要走咯,乐乐是特意回来跟姑姑说再见的吗?”向子纱蹲下来,对小家伙笑问。

“不是!”小乐乐却否定,然后脱开她的怀抱,一溜烟跑上二楼。

没一会儿,她背了一个奶牛小书包和拎着个小袋子下楼,对向子纱和顔海勋说,“乐乐也要跟姑姑和叔叔一块走。”

“乐乐哪里去得!”向母笑瞋,习惯了小屁股的人来疯,跟着说,“乐乐去了就见不到奶奶了!”

“那我就不要见奶奶了!我要跟叔叔和姑姑一起。”小家伙撅嘴,使起小性子。

“乐乐。”向子纱抱住她,“乐乐已经长大了,要乖,等到夏天放假的时候姑姑再回来接乐乐去好不好?”

“哼!”小家伙不依,蹭到顔海勋那头,“叔叔,乐乐跟你走好不好?”

顔海勋不由笑出声,拉着她的手说:“叔叔也很想带乐乐去呀,不过呢,乐乐还要上学,乐乐听姑姑的话,等夏天放假了叔叔再和姑姑回来接乐乐去好不好?”

小丫头鼓腮耷脑袋,就是不依不高兴。

“你们别理她。时间差不多就走了,她不过一时耍性子,呆会就好了。”向母说。

“奶奶是坏人!乐乐不跟奶奶好了!”乐乐朝向母气呼呼大嚷,完全听得懂大人们的话。

“乐乐,你告诉姑姑,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跟姑姑走呢?”向子纱问,小家伙的心思不是太浅。

“因为乐乐想跟叔叔和姑姑在一起,而且,乐乐很想很想易叔叔。”小乐乐吸着鼻子说,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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