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深感再次受教,“其实我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同类应该不会很多。”
“那是你的孤独感作祟。同类只要有就够。刚才我说了,即使是同类,距离上也分远和近。其实那些在人际上让你们彼此都轻松无压力相处的关系,也是源于同类的枢纽连接。”
“闵大哥是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只是听他这么一说她脑海里就浮现易彬的脸,自己居然还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于是笑容依在,轻松的问。
“没有,我只是在跟你分享我曾经从那位女同学身上所得到的感悟。好了,我们已经偏题了。”闵志浩莞莞应对,翻开方案的第二页。
第二页,主要是关于饮食这块,被向子纱标记了许多重点。
“饮食方面你把饮水的标准和要求列为最主要的一点。”闵志浩指着方案上一行特别标注的文字说。
“是的。去年我在医学院进修营养师课程的时候,有位教授特别就水营养这一块进行了深入解说,让我受益匪浅。”
“我很期待分享。”
“好啊。俗话说水是生命之源,地球主要依靠水的能量孕育了生命,而所有的生命物种体内水的分量几乎都达到了60%以上;中医上也说肾主水,且肾为先天之本,人类在维持生命过程中,肾脏与水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不是常说‘三天不吃饭都能挨,但三天不喝水,生命垂危’吗?可见水对人类先天及后天的影响有多大。”
“但是继工业发展后,人类的饮水质量持续受到严重影响。现代生活中人们在各色媒体广告的长期熏染下,很多人并不重视饮水,认为只要是能喝的液体就解渴,不注重喝水,更少人会去在意饮水的质量问题。而现代人患的疾病五花八门,亚健康人群占比达70%以上,归根结底,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与饮水有关,饮水的质量及数量对维护人体健康都很重要。其实道理都很简单,唯水解渴,而这里说的水,指的就是真正的纯天然的水,溶解有各种人体常需的有益元素的水。”
“田城的长寿村现象出现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得益于当地的天然泉水,当地水源完全达到了世界卫生组织对健康优质水评定的几个条件。好的水不仅解渴,而且能够起到治疗和辅助治疗疾病的作用。一杯水进入体内,它参与了机体众多的生理活动,它传达信息,释放各种营养元素,参与机体代谢反应,而且在体内经过全身循环才会排出。不是常说水至清则无鱼吗?喝的是好水,接收的是最好的信息和营养,疾病这条‘鱼’就无处可生长,所以水质的好坏对我们的健康质量影响非常大。”
“当时我在学习的过程中也跟着教授对市场上销售的各类水以及百城旧监区顾沙村神泉山和田城长寿乡的水做了对比试验,发现神泉山的泉水与长寿乡的水质非常接近,属于珍稀天然水源。虽然疗养院地处神泉山的下方,用水同源,但因附近办有农业加工厂和养殖场,饮用水的质量已经不似几年前优良,我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专门为小清姐提供长寿乡或神泉山的泉水。”
“这点于秦天而言,并非难事。看来今天是我受益匪浅,上了一堂水营养课程。”闵志浩笑赞。
“闵大哥,过奖了。”
闵志浩朝她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你把之前童小清每晚要喝的牛奶去掉了。”
“嗯,牛奶性寒,其实并不太适合女性饮用,尤其晚上。如果要助眠,我想可以考虑一些添加有温阳补益作用的中药的果酒。葡萄酒就是非常好的一个选择。它含铁丰富,铁元素可提高血红蛋白的携氧量,小清姐睡眠欠佳,尤其易早醒,同时她禀赋不足,体弱气虚无力,我想这个对她的身体会有好处的。”
“可是市场上出售的葡萄酒都有一定的酒精度数,虽然不高,但恐怕秦天方面——”
“是这样闵大哥,我这一两年都有跟朋友学酿果酒,酒精度和甜度方面可自行调配,如果方案被采纳,我这边可以给小清姐专门调制果酒。”
“你的方案非常好,我无可挑剔。就不知道秦天那边会怎么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拿给他?”
“下午。”
“是吗,看来你今天的行程很满。”她是说过她下午会去疗养院一趟。
“呵,因为好不容易休息,所以打算把事情全部都做完。秦大哥说他还在外地,尽量赶回来,我会先到疗养院探望小清姐,顺便把方案拿来疗养院的营养师过目,毕竟这才是她们的专业和长项,我不过是凭直觉和己见做的方案。”
“子纱,要相信你自己。哪怕这件事只是凭直觉来做,你也可以做得很好。”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放下最大的信任。
“谢谢闵大哥。”他总是在鼓励她,像位兄长给予温暖的支持。
“上次听你说,三月份会去上班。”
“嗯,我会去他那边上一段时间的班,我答应了他。”
“什么时候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
“好啊,不过我得另行安排。”
“好,我等你电话。”
“嗯。”
“下个月三号是任蝶的生日。”
“是吗?我都还不知道呢。”认识了快两年,她不曾听谁说。
“她不喜欢过生日,我是特意告诉你的。”
向子纱微微起惑,不言,等他继续说。
闵志浩温哂,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一个柔紫色的正方形礼盒,推到向子纱眼下,“这份礼物烦请你交给她。”
向子纱微偏的脸疑问还在,没有即刻接下,“闵大哥,为什么你不亲自交给蝶姐?你们之间,难道——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过几天要去帝都参加学术研讨会,时间赶不上,所以,只好麻烦你。”
“哦。”她点头,将礼盒拿在手上,掂了掂,突然笑道,“我可以猜一猜里面是什么吗?”
闵志浩噙笑示意她随意。
“嗯,我猜——应该是块女式手表吧?”
“你猜对了。”完全没有悬疑,闵志浩承认。
“我会猜手表是有原因的,前不久我去了蝶姐那儿一趟,她跟我说她的手表坏掉了,修表店也修不好,她很惋惜,因为那块表她戴了很多年。”
“那是我送给她的。”
向子纱睁大眼,“难道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闵志浩再次哂然点首。
“哦——”她故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传递一种暧昧似,“闵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蝶姐的手表坏了?”
“我们上周见过,不过是出于公事。仁天那边有意邀请我担任他们的员工心理咨询兼辅导顾问。”
“你答应了?”
“嗯。”
“这么看来,你以后和蝶姐的见面机会就多了。”
“的确如此。”
她弯眉绽齿,将话题一转,“闵大哥,春天到,万物生,我祝你好运。”
“谢谢。”闵志浩完全意会,与她相视而笑,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
她收起表,又说,“你送手表非常合适,我想,时间带走了一切,但也会修复一切。”
“嗯。”闵志浩温温衔笑,把头点。
“那么是不是该请我吃午饭作为答谢?”她调皮笑问。
“当然。想吃什么?”
“我听说你们医院的伙食很不错。”这个听说源于毛毛的同学在此实习时得出的结论,而且据说很多在该医院实习过的前辈学姐学长皆有此感,所以被流传。
“你确定要去食堂吃?”
“我很想重温吃‘大锅饭’的感觉。”
“好吧,就依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4.2——情春(Ⅱ)(7)
向子纱没想到,会在疗养院再遇见那个女人,早上在闵志浩的咨询室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坐在疗养院中心大道旁榕树下的长椅上,和一个瘫坐在轮椅上,斜头歪嘴,无法言语明显是中风病状的老人在低语轻言。向子纱穿过花园时,恰好和之四目对视,向子纱先是一诧,然后含了浅浅的礼节性的笑,回应对方的微笑。
午后两点,雨停了,太阳露了一点脸出来,温度还是低,但光传递了一种暖,让人心情开明了不少。
向子纱先去了黄敏的办公室,将自己为童小清做的疗养方案呈给她过目,并详细向她解说了一番。
“嗯,看上去很不错,不过,这还是要等秦先生来决定。”黄敏单手拿方案,扶了扶眼镜,点头说。
“是的,黄阿姨,我已经和秦大哥说了,他晚些会过来,这份方案,就麻烦您交给院里的营养师过目评定。”
“好,好。”黄敏点头,收起方案,转口问,“怎么可彤没有和你一起过来?”闲聊的意思。
“店里人手不够,她过几天会休假。”
“是吗?”黄敏摘下眼镜,眼眯眯看着向子纱,堆了笑在脸上,“子纱啊!我们可彤在你那儿做事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当然没有,黄阿姨,可彤很努力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向子纱乖柔一笑,谦顺规矩回答。
“这就好,可彤这孩子吧,跟家里人还能嘻嘻闹闹,可在外人前就是太内向太文静了,话不说,朋友也不多,都没机会认识好点的男孩子,你瞧她,都大学毕业快两年了,男朋友也不找个来给我瞧瞧。”黄敏边说边叹气,满满的家长式的操心。
原来是这事,“黄阿姨,说不定可彤正在物色呢。”其实乔可彤相较她们初识时,已经明显外向了不少,特别是他出现后,只是在□上还是空白的一张。
“子纱啊!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男孩子,给我们可彤介绍介绍?可彤这个孩子呀,怕是有喜欢的对象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这样下去可要成剩女了!”
“呵!”向子纱被黄敏提高分贝的‘剩女’二字惹出一点笑声,“好的,黄阿姨,我会留意的。”其实现在就有,不过,是乔可彤没有同样的心意罢。
“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了。”黄敏很满意,谢过后又做了补充,“最好吧,找个有稳定工作的,为人勤奋老实,是本城人最好,你也知道,可彤爸爸身体不太好,以后家里多少还需要她照顾些。”
“好的,黄阿姨。”按照长辈的标准,对可彤倾心爱慕的那个对象可是全部中招呢!只是,爱情这东西,光条件符合,家长满意是远远不够的,特别是对一个没怎么经历爱情的女孩来说。她知道乔可彤对爱情还存有一个完美的幻想,绝不轻易容许别人干涉打破,除非是她自己渐渐看清最想要和最适合之间那段区别的距离。
“阿姨替可彤爸妈谢谢你啊!”
“黄阿姨不客气。”
“你去吧,秦太太这会儿午休应该醒了,她看到你一定会高兴,过年时她还问过你呢!”
闻言,向子纱一阵欣喜:“黄阿姨,小清姐现在已经跟人交谈了吗”
“这倒不是,话还是不说,不过笑容稍微多了些,对别人不闻不问,倒是挺惦记你的,看来她蛮喜欢你。”
向子纱的心一下子轻轻盈盈,笑容多了起来,看上去很甜美,“好的,黄阿姨,谢谢您,我现在就去小清姐那。”
“去吧。”
“小清姐。”门是虚掩的,上楼时碰到看护李阿姨,她才给童小清吃过药。向子纱轻轻的,将门推开,先伸进个脑袋,低轻喊了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童小清,身子才一点一点放进来,再用极轻的动作将门口带上。
童小清正勾首在做些针线活,看到她,微微漾了笑,头也点了点。
“小清姐,下午好。”来到她身边,向子纱在旁边的空椅坐下,想到方才黄敏说的话,突然有种羞怯,笑也带了几分腼腆。
童小清好像看懂她的心思,对她又是一个浅柔的笑,继续埋首手上的针线活。
“小清姐,你在做什么?”拘谨没持续多久,向子纱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于是问。这是她第一次找到一个可聊的话题,虽然不一定聊,但总比以往都是她自顾自说‘进步’许多。
童小清没说话,把针收进绣布里,将布递给了她。
她双手捧接,小心翼翼展开,是一副十字绣。上面绣了个全身和大半张脸的西方婴孩,婴孩背后有一双展开的洁白翅膀,应该是个天使。
“好可爱。”她轻叹,将绣布递还。
童小清还是柔笑,又将放在右手边的图纸递给她。
图纸上确实是一个朝着太阳正在飞翔,微笑的光身小天使,微卷的柔软短发上洒满了金黄暖融的光,圆黑亮澈的大眼睛盈满笑,惹人喜爱亲近。
让人看到一种纯净和美好。
针线活她也有做,不过,刺绣之类的,她一向不碰,要耗时又要费心,这两样她都缺。
“小清姐,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如果机会不曾丧失,她也一定会是一个柔慈宽善的好母亲。向子纱把绣纸放回原处,对她笑了笑,打开自己的随身包,“小清姐,我带了一份礼物给你。”说着她从包里取了一个小纸袋。
童小清微抿的唇畔和眉目间皆蕴笑,静柔望她。
向子纱从纸袋拿出一串小风铃,铃兰花的造型,婴儿蓝的色泽,旋转样式,可爱精巧。
“希望你喜欢。”她把风铃递到童小清手上,望着她细柔的眸。
童小清的唇畔漾起涟漪,细柔的眸弯向下,她放下绣布,接过风铃,对向子纱微微点了点头,似在说谢谢。
向子纱绽顔,她感受到了她的欢喜。
童小清左手提着风铃,伸出纤细莹白的食指拨动了系着风铃的弦,只轻轻一下,
几个风铃相碰,合奏出一阵阵清脆声响,在这个初春的午后如同天籁,荡进了彼此的心湖,渡向她们的同源灵魂。
音止。童小清将风铃递给她,同时手指向落地窗。
向子纱意会,童小清是请她将风铃挂起。
她含笑接下,拿着风铃来到落地窗前,仰首左右各望,看到右边窗户外侧的上方系有一根粗红绳,她估量了一番,把风铃挂在上面应该不会影响窗户的开合。于是将风铃轻放地上,返身从屋子移来一把结实的椅子,脱掉鞋子,拿起地上的风铃,站到椅子上,举手比了比,正好够到,于是踮起脚,提起风铃,伸手系上去。
童小清走到椅子旁,用手扶住椅背,柔笑浅含,头微仰,望着她。
“好了。”没有什么困难,她一下子就把风铃系了上去,她低头对童小清露齿笑,从椅子上下来,弯腰穿上鞋子,童小清对她又是一个微笑,俩人把椅子提进屋里放回原处。
才坐进沙发,就有风吹来,风铃闻风歌唱,清脆的歌声洌洌如水,似天籁,若风凉。
“啊,不知道它会不会吵到你晚上睡觉。”她光顾着自己一头热送风铃,却将童小清睡眠况态不佳的问题给忽略了,不禁懊恼自己,颦眉担忧。
童小清摇首,笑了笑,双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
她又一下子意会,童小清的意思是晚上窗户会关,隔音很好,听不到声响。
“这样就好了。”她展颜,放下心。
童小清再朝她露个静柔的笑,重新拾起了绣布。
“小清姐,嗯,针对你的情况,我做了一个疗养方案,想请你看看。”向子纱从包里又取了一份方案,她没有忘此趟行程的目的。这套方案她复印了五份,她自己,闵志浩,疗养院,秦天和童小清各一份。虽然众人一致认为方案的最终决定权在于秦天,但向子纱依然觉得童小清有权利自己做出决定,她才是最主要的当事人。
童小清放下绣布,很认真的看方案,过了挺长一段时间,她才将三页纸翻完,最后她对向子纱点了个头,笑花柔柔,说了一个字,“好。”
向子纱一阵意外,她又开口说话了!一时欣喜难抑,笑全开在脸上,有一种甜悦,一种净美,说话的声音甚至有点激动了,“小清姐,你——都同意吗?”
“嗯。”童小清漾笑颔首。
“谢谢。”她太开心,不仅是因为她的肯定,更多是因为她开口说话的改变,“小清姐,嗯,我也跟秦大哥说了,等他待会来看过后我们会做出一个统一的更好的决定。小清姐,你觉得好吗?”
“他今天,不会来。”童小清柔哂,却对她摇首。
她再一个意外,对童小清的话疑惑得很,正想问,手机就响了,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秦天,她看了童小清一眼,说,“是秦大哥。”
童小清微笑示意她接。
秦天在电话里果然是向她道歉说因工作原因今日不能来疗养院,下次他会专门到木兰花果拜访,与她商酌疗养方案事宜。
“没关系,秦大哥,你有事就忙吧,我会在小清姐这里留下方案,你来的话就能看到。”
“谢谢你,子纱。”那头的秦天声音略沉,但很清晰,“小清她还好吗?”
“嗯,她很好,小清姐刚才,嗯,和我说话了。”她觉得有必要告知他。
“是吗?”秦天的声音透出几分喜色,“谢谢你,子纱。”他又重复了一遍。
“秦大哥,请不必客气。”接下来没有再聊什么,秦天问候了几句就因事挂了电话。
“小清姐,秦大哥说他临时有客户拜访,今天不能来。”她将通话内容简述了一遍。
童小清点点头,继续拾起针线活。
疑惑还是在,所以向子纱忍不住开口问,“小清姐,秦大哥和你说过今天不能来吗?”
童小清摇头。
这让她更意外,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心心相通吗?童小清能够直觉感应秦天接下来会做的事,这一定是感情至深,融为一体,相生相息的两个生命之间才会有的吧?
内心深处霎时盈充一种感动,她想起第一次在疗养院看到秦天,就在这间房,秦天幽柔挚深的双眸只对童小清一个人,所有的动作语言都是呵护至爱珍宝般的小心轻翼,那份专,那份深,让她这个外人深深为之动容。他们之间,一定历经了爱情里所有的艰辛和风雨,即便童小清成了这样,一辈子不能生育,一辈子都不开口说话,她相信,秦天也会用一生来守护,对童小清不离不弃。
她坚信。
存在他们之间的,是这样一份深挚的爱情。
她想她一直是个怀疑爱的人,所以需要被感动,重新去相信。
而那个说要等待她的人,她也相信,他会做出同样的事。
只是她自己——
整整一个料峭的初春午后,伴着风铃清脆的歌声,她在童小清的房间里,与她相互陪伴,聊或不聊,温情和微笑都在,还是她说得多,却不同以往,她不想再去述说那些微暗微伤的过往,她更多在谈,那些明亮了她心情的生活琐事,趣事。童小清没有再说话,却是一个最佳的倾听者,用柔静的笑回应她。她喜欢,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带着春意的温暖的,一种温情。
她喜欢。
她深知自己,内心其实和这个世界,和很多人有隔阂,虽然对每个人笑,与人交好,但能够让她自愿交付心事的找不出几个,她想,也许闵志浩说得没错,她与童小清可能真的就是所谓的同类,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有靠近她,了解她的欲~望。
好像她也是在借由童小清,来靠近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看得更清,然后,
救赎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4.2——情春(Ⅱ)(8)
即使已经开春,天色还是暗得快。
只是薄暮时分,却像入了夜,天空黑透,似将上演另一篇酸甜掺半的故事。
百城虽已渐具现代化,但光化的现象还是没有大城市来得严重,所以,即便没有明月,黑绒布似的夜空也是一幅美景。
至少于她而言。
原始黑的夜色也许是她对这座城市生下的唯一的眷恋。
而随着暮色而飘落的蒙蒙细雨,似有一种温情在涌动。
连同身侧的他给的温暖。
他很准时,四点半过一刻,她走出疗养院,他的车就正好抵达停在疗养院的门口。英拓健拔,灿笑俊顔,他永远是那个能够轻易引人注目的对象。他下车,目光不曾有过任何偏移,直直走向她,好像已分别了太久,一下子释放对她所有的思盼渴念,亲近她,揽她入怀,笑声低低传着恋念,“我们是不是很有默契?”
“好像是。”她的心湖轻轻荡漾,微微笑起来,顺着他的话答。她不会否认,她喜欢他暖实的怀。
“有没有想我?”他问,孩子似讨要她的眷恋。
“没——有!”呀!上午才见,思念还没有堆满呢!何况——荡漾的心湖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一定有。”他‘强词夺理’,他已经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她的主动,就像在最初的时刻。
“好啦!”感觉俩人跟孩子似,她笑了笑,脱开他怀抱。
他也没有太纠缠,放开了她,将她的手握心,另问:“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吧。”她答,没有太多的要求。
“哎,‘随便’一直是最为难人的一道菜。”他含笑叹气,为她打开车门,“既然‘随便’,那么今晚的晚餐就由我来安排,好吗?”
“好。”完全顺从他。
“子纱,今晚可是我们再次相见后,这么长久以来第一次单独共进晚餐。”他也上了车,发动引擎,边打方向盘边说。他记得很牢,他来到这里后,他们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少,从早点中饭到晚餐宵夜,不过都有太多的配角在侧,那种浪漫的,可以倾诉情怀和意爱浓恋的两人晚餐,不曾有,所以这一次他特别的珍惜,做了特别安排。
“好像也是。”她记忆也不差,稍微一想,果然如他言,这是第一次。
“想不想知道今晚我安排了什么特别节目?”
“知道了就没有惊喜了。”她浅浅的笑,好奇和热情没有被撩拨。他喜欢给她惊喜,她知道,他爱她的方式,就是给她惊喜,付出最好的,最多的。她不知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居然‘俘获’万众瞩目的他,就如当年段嫣桃所说,他是小说里完美的男主角,极品高帅富,而她呢?她是谁?那个只需要等着接受爱情的灰姑娘吗?
不。
她不是。
她深知。
她性格中的菱角太多,自我意识其实过剩,即便长了一张乖巧甜顺的,足以欺骗众人的模样,但她欺骗不了自己。如果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了伪装,那么,曾经的一切都在她的记忆里变了质,纵使他的爱情还是鲜活生动的,但她,如果不能够同等给予,天平总有一天会失衡,她会恨起自己。
她不希望有那一天,害怕会有那一天。
“怎么了?好像不是很开心,是不是今天遇到了什么事?”他了解她的一切,看到她笑容背后的倦冷,于是问,不想让它们堆满,终有一天自己无力去融化。
“没有。”她微笑摇头,真的学会了伪装。
“是不是我也不能知道的事?”他追问,他要全部都了解,却不敢莽撞,只有她主动打开心扉,才能获得长久。这是爱情的真理,他奉行。
“真的没有,你别担心。”其实她今天过得相当愉快的,只不过就那一瞬间的想法意态表现在脸上,虽然是事实,真实存在,但要她怎么解释?解释太麻烦。
“怎么会不担心,你是我最珍爱的宝贝。”他说着甜腻的情话,挑动她,说完手伸出握住她的手,“怎么还这么冰?”他知道她体温一向偏低,四肢四季皆凉,所以他下车前特别调高空调,虽然他完全不需要。
“一直是这样的,没关系。”她说,也许因为血液都集中在脑袋胡思乱想了,所以四肢受冷落。
他爱怜望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穿过一个红绿灯,才又说话,“子纱,我今晚可以收到迟到的情人节礼物了吗?”噙笑的眸亮灿升盼。
她愕然,好一会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紧跟着蔓开一层层绯红,垂睫避开他的灼烫,嗫嚅道,“勋,嗯,对不起,我——我现在身体不太方便。”她正处在生理期。
她知道她早就应该迈出这一步,但天气冷了又冷的缘故,她那天一口应诺下来的勇气早已耗尽,她也故意回避不去再想。
这回轮到顔海勋愣,明白她的反应所为何,不禁笑起来,对她又怜爱又笑谑,“傻瓜!难道你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情人节礼物就是——你的以身相许吗?”
“我——”整个人太过羞红热烫,叫她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粉唇却孩子气似嘟起,一种娇嗔的神态。
“我什么?你是真的打算以身相许了吗?”他继续调戏她,这是他一直的渴盼,确实也是他最想要的情人节礼物,但,他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她肯朝他走来,多久他都愿意等,都等得起。他说过,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执著。
除了她,谁都不能够。
“我才没有。”她急急辩口,调开红脸,才发现车里的温度实在是太高。原本冰凉的手也回了温,甚至可以渗出汗来似。
“子纱,我承认,我想要你,从最初到现在,无时不刻不想,但是,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为难你,我会等到你真正愿意那天。”他将车停靠路边,面向她,扳过她的脸,情凝在眸,注入她的心,深挚而庄重的告解。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对她有欲有求一点都不为过,但他更是一个成熟男人,所以他用她适应的方式爱她,用这样的方式得到她的爱。
“勋——我——”她失语,她都明白,他一直这样做的,从最初到现在。他一直在等她成长,这么缓慢的过程,他一直在耐心的等待。
“这一次不许再说谢谢,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只要,给我最想要的就足够。”
“——好。”她乖巧的,中了蛊咒似应首。
“不过,现在我要吻你,而且,不允许你拒绝。”不等她做好准备,他将自己的笑,全部的情恋,由唇传递,吻进她的唇,烙入她的心。深长绵延,暖了这个初春暗夜似的薄暮时分。
顾依依一顿晚餐下来,连叹了不下十次气,惹得来回走动的餐厅服务员都忍不住对她频频侧望。
“哎——”又是一声长叹,她垂首把最后的一点甜汤喝完。
一个人的晚餐,确实显得凄凉又凄惨。
今天她一定惹到哪方大仙了,万事不顺。下午出门,太匆忙,眼没看,在小区前的马路上撞倒了一个老人家,所幸无大碍,老人家也没有太纠缠,也不过她还是歉意满满将老人送到附近的医院做检查,完事后又把老人送回家。时间本来就赶,上了车她才发现资料落在医院,又得回去一趟,找到资料,摸了摸口袋,更是悲惨发现居然钥匙手机都忘带!好在不是忘了带钱,否则那更惨。她迅速做了心理建设,匆匆赶到顔海勋的办公室,原本想给他个意外加惊喜,顺便水到渠成,邀请他共进晚餐,谁知,他居然不在!那会儿才四点不到,还不是下班时间好不好!搞得她差点当场郁卒!又没钥匙回家,手机也没有,饭点更未到,她只好去公园晃荡了一圈,五点半时抓准时间,找了公用电话打给易彬,那个工作狂,居然关机!打给单萱,无人接听!试图给顔海勋打,怪只怪她自己没有将他的号码记全,结果打错了好几个还是没找到人。
去木兰花果?她也有考虑,不过有些路段封闭翻修,路程变远了,最重要,现在她没有一点吃甜品的心情,最后决定干脆就在仁天酒店附近找了家小餐厅解决晚餐。
这会儿,她已经把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部搞掂,胃已填饱,按照往常的经验,她这时应该心满意足才是,可是——
“哎——”她再叹了一口气,美食果腹,可是愉快的心情没有来。
情况有点糟糕。
她到底哪儿觉得不顺意的?!?
她也在郁闷自己。
问题不必找,她都知道的,但是不肯承认。
因为他?
好吧!
纠缠拉扯了几次,她终于对潜意识的那个自己低头。
才见过几次,别人才不会把她当回事!她明白,所以郁结。
他当然不会知道早在几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就在自己的心底埋下了根,那根盘错纠缠在她这几年的生命时光里,早就添上了意味不一样的情愫。
近似爱的那种喜欢。
很深的,很想去得到的那种喜欢。
就算他知道又如何?
于他,也不过无关痛痒。
她不是傻瓜白目的少女,不是看不透男女间的微妙。
她要努力,可是老天爷,偏就不给她这份好运,
害她第一天就铩羽而归。
好讨厌这感觉!
叹了最后一口哀怨,顾依依朝空气咧个嘴,双手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给自己振作加油,结了帐,用吊儿郎当的走姿晃出餐厅。
作者有话要说:
☆、4.2——情春(Ⅱ)(9)
还得去找公用电话才行,要不然,谁知道那个工作狂要忙到几时才回家?她得多晚才能进家门?
想着,她左右瞭望马路两头,真是!连个公用电话亭都看不到,边上的这家报刊亭也没有装公用电话。现在通讯发达,公用电话几乎被漠视,哪像她小时候电话亭遍地都是。记得那儿她最喜欢叫易彬或俞辰买来电话卡,故意在街边的电话亭打电话回家,响三声就挂,十足的恶作剧。回到家,听到家佣阿姨碎碎念天天有人打骚扰电话,她一个人埋头在餐桌下窃喜偷笑;后来出国留学,她经常利用假期周游列国,也习惯用公用电话打给易彬他们,还把那些电话卡收集起来,作为一种纪念。
又走到另一条街道,还是没有看到公用电话。
算了,还是去仁天借个手机打吧。
仁天与鼎峰曾是非常密切的商业合作伙伴,鼎峰所有的内部大型活动或对外的酒会都是在仁天酒店举办,双方彼此来往频繁;再说小地方的人,工作都比较本分,往往会一个岗位干上大半辈子,仁天来来去去的新面孔不少,但现在还是能看到不少旧人,至少她就认得仁天酒店保卫科的科长。
那科长还曾是她老爸教过的学生呢。
做好决定,即刻行动。顾依依雀着步子,穿过马路,往仁天的办公大楼跑去。
办公楼下,一辆黑色商务奔驰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
车停,向子纱解下安全带,说,“我跟你上去吧。”
“好,顺便带你参观你以后工作的地方。”他很乐意她随行。
双双下车,他拉她在身侧,握着她的手,含笑凝情,往办公大楼走。
顾依依走到保卫室门前,只是随意朝办公楼方向扫视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那两个人!
她绽开笑,脚下旋了方向,兴冲冲跟上去——
“Fred!子纱!”人未到,清脆如铃的声已彻响。
向子纱先回过头——
“依依?”有点意外,随即笑挂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依依?”顔海勋也转首,看到了喘着气,快步追来的顾依依。
“嗨!”三两步跨到他俩跟前,收脚立定,顾依依小米牙全露,晶灿灿的亮眸望着他们,又是一次热情饱涨的招呼,“Fred!子纱!好巧,在这里碰到你们!”
“依依,你怎么会在这?”向子纱笑含在唇角,又问。
“我来借电话打。”顾依依笑答,眼波转到顔海勋身上,亮亮的眸蕴满一种喜悦,“晚上好,Fred!”
“晚上好。”顔海勋礼节性回应,笑只是微微的,当她是个点头之交。
“你们怎么会在这?”她转问向子纱,什么都想知道。
“海勋来办公室拿点资料。”向子纱答。
“是吗。”顾依依再望顔海勋,欣悦很明显,“对了,Fred,”她掏出包里的一沓资料,“这个,给你的。”
“是什么?”顔海勋疑惑。
“你应该没忘吧?鼎峰在顾沙村的项目现在由我负责,这是修改后的项目施工方案,请你过目表态啊!”
“这些资料你可以直接给子纱。”他没接,望了向子纱一眼,对她平淡说。
“可是现在三月没到,子纱还不是你的员工,所以,商业机密,不宜外传。”她才不管,直接就塞到他手中。
“好吧,”她说的无不是道理,颜海勋打开略翻了几页,很快合上,说,“我这两天会抽空看。”
“你一定要看!这可是我熬了两个礼拜才做出来的。”
顔海勋未言,只是点了头表示应诺。
顾依依满意的笑,又说,“如果你有任何的意见或建议随时可以找我商讨,反正我们是上下楼的邻居嘛!”她一股热,一心想要提高他的温度。
“嗯。”顔海勋简单应声。
“你应该还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吧?手机给我,我帮你输。”一点点的拉近距离。
顔海勋再望了向子纱一眼,向子纱正在安分当旁听。他也没再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给顾依依。
顾依依很快在他的手机输进自己的所有联络方式,“我存好了,名字是英文字母简写,一个大E和一个小e,你可要记住哦。”
顔海勋点头,收回手机。
“对了,你们等下要去哪?”她又问,不想就结束。
“我们去吃饭。”向子纱适时搭话,已经六点过半,回来的路上他们先去了一趟木兰花果,路上不巧遇塞车,所以才这么晚。
“这样呢!”顾依依转转眼珠,露了个请求的神色,“可不可以顺便带上我?”
“这——”向子纱自己做不了决定,她看向顔海勋。
“抱歉,不太方便。”顔海勋婉拒,他的计划不想被人搅乱。
“可是子纱,我还没有吃晚饭呢!肚子好饿。”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她换上个乞怜的表情,瓦解另一个。
“这样呀——”向子纱有点为难,看着顔海勋,征求,“勋,要么,大家一起吃吧?”
顔海勋暗地叹气,不想答应,又不想让她为难,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柔柔的只望她,点头说,“好。”晚餐被插足,好心情削减,算,反正他们还有一整个晚上。
“谢谢。”向子纱朝他露个感激的笑。
顔海勋抿嘴柔笑,伸手轻捏她的鼻,表情是在说‘谢什么’和对她的专宠溺爱。
顾依依原本盛开的笑脸霎时谢了一半,蹙着额皱着眉,脸撇开不去看,好像这一过度温情甜腻的画面严重触犯伤害了她的视觉神经。
向子纱转对顾依依,用微笑拉回她的心神,说,“依依,你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嗯!谢谢你子纱!”暗色的脸又盛开花,还收起下巴微昂,有意无意朝顔海勋露出含着挑衅似的笑。
顔海勋淡淡扫过她的盛笑,天色暗,他当什么都没看到,完全不作停留,一瞬就掉开头。
“不客气。”向子纱笑了笑,“嗯,对了,依依,刚才你说来借电话打,打了吗?”
“还没。不过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有了去处,”顾依依说,再瞄顔海勋一眼,突然续了句,“还是借子纱你的手机打吧!我告诉我哥一声说我和你在一起,他也好放心。”
“好啊。”向子纱翻出手机给她。
在顾依依拨出电话之前,顔海勋插进话,“子纱,我们先上去吧。”拉着她的手就走。
向子纱另一只手反拉他,示意他等一下,她又对顾依依说,“依依,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我们很快就下来。”
“好,你们去吧!”顾依依这次大方的没有跟上。
打完招呼,俩人旋步就走,顔海勋手还握着向子纱,只半步就与她贴近,他头微低,脸偏向她,表情是动态的笑,低轻的声音蕴情,在对她细言耳语。体与体之间涂有胶水似的亲密不可分。
顾依依立在原地,拿着手机忖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渐行渐远,被夜色笼罩,模糊成汽的他们。
她的心头,有些什么东西在发酵。
有点涩有点酸,
滋味不太好。
任由思绪漂浮了几分钟,她压下那股坏滋味,翻开向子纱手机的通讯录,从后面开始翻,很快就看到了易彬的号码。向子纱只存了姓氏单字,是她往日对易彬的称呼。
易。
顾依依试着喊,吐出那个字,
易。
她再吐一次。
怎么有种,缠绵又温情的滋味?
一个意外的发现,她欣喜不已。
“易——”她特意拉长尾音,好像从那个吐音窥见了一点手机主人隐藏于心海深处的某种难言情愫。
“易——”她再念一遍,唇角渐渐勾扬,笑意很快就漾满。
果然呐!
顾依依对这个意外发现有种莫名的笃定,
心房霎间明亮,
注满光。
她甜着嗓音,对手机那头腻腻的喊:“哥——”
“依依?怎么是你?”这边,易彬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的欣喜换成意外。
“你还好意思说!”顾依依嘴一扁,语气撒娇又带责,“我刚才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可你一直关机!”
“不好意思,依依,我刚才在开会。”易彬表歉,刚想问她是不是在木兰花果,却听见声音又传来,“你现在一定是想问我是不是在木兰花果和子纱在一起吧?”把他的心思全猜透。
易彬无声笑,问,“那么你是吗?”
“当然不是。”顾依依答,很快又接着说,“你都没问我怎么给你打那么多个电话呢!”
“你没带手机出门,估计连钥匙也忘了带,对吧?”易彬几乎不用猜测,他方才就着那几个未接来电打了过去,对方说是公用电话,他就猜是妹妹打的,跟着打她的手机,接连几个都没人接听,他就明白了八九十,忘带手机钥匙这种事从小到现在顾依依没少做,他都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