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一笑,再吻了吻她的唇,才将她的手收进暖被中。
幸福堆得太满,他睡不着,舍不得这个夜过,想到还有几封工作邮件没有接收,他打算先把工作做完再躺下陪她。
打开电脑,他到客厅为自己接了一杯热水,然后移步到阳台。
易彬醒来时,总感觉有光印在他眼底,睁开眼,就看见浴室的灯是亮着的,在通黑的夜显得有点突兀而寂寥。
一定是依依忘了关。
他摇头笑了笑,意识已经回笼,他一个利落动作,从床上起身。
想必夜已经深了又深了,他安稳的睡了一觉,头脑特别清醒,原本被酒微醺的神经也是正常的活动状态。
夜虽深,可是黎明还未来,这清醒的状态,是坏。
这么多的时时分分秒秒,他要怎么去捱?
还是先洗个澡吧。他对自己说。
冲洗后,意识更清醒,什么想忘已忘的事都自动跑出来,张牙舞爪的向他招摇。
他已经维持不了那份平静的状态了,他已经不想再这样被动的去等待了,等待缘至,等待她做出选择,他害怕,这等待的结局,终究得到的是空白。
就像今夜。
她不在这里。
她在他那里,
也许,正在做着所有的情人该做的事。
缠绵的,湿热的,激~情的,更加难以割舍的事。
只是这样想,他的头就要痛起来。
夜虽深,可是这时时分分秒秒到底还有多少,要他怎么去捱?
时间可不可以倒回至他的情根开始萌芽的时候,倒回到他还未出现的那个时候,他不会用这等待温吞的方式,而是再用热烈的,飞蛾扑火的那姿态,去给予爱,获得爱。
曾经他对自己说,就是因为热烈过,却看错,所以他这一次才小心翼翼,慢慢的,一点点去靠近。
保证那热度不会将她烧灼,也不会让自己难以抑控。
可是现在呢?
他是不是将全都错过?
这样的结局他不能接受,这一刻,无法接受。
就像单萱对他的心情,他不是不明白,所以沉默对待她的守候,直到她自己死心放手。
‘你有权利选择不爱她,却没有资格阻止她爱你’。
他明白的。
这就是一厢情愿的爱。
所有的苦和痛都因此衍生。
他想他在梦游,任由心中的渴盼驱使自己,移步,推门,沿着在黑夜和冷风中抖瑟的路灯来到那栋公寓楼前,像一个寻光者般仰望着,渴求着。
那层楼那间房的灯在亮。
他们在做什么?
做,那些交~缠呻~吟喘~息的情~事吗?
唇角一扯,对自己无限自嘲,勾下首,他掏出了出门前放进口袋的火机和烟。
神不在焉,却动作熟稔的取烟点烟。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知道她不能忍受,甚至是害怕这气味,除了在外,社交场上不可避免之时,他早已将它戒掉。她从没说过这些话,提出任何要求,可是他愿意为她这样做。
他都愿意。
但她,不曾对他提出过任何的要求,任何一点都没有。
不知道在她心里,她把他放在哪个角落,这一刻,他很想知道,她有没有一点,一点的把他放进心底的某个角落,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他想知道,想上去把她拉出来,亲口问她。
他归放于她心底的哪个角落。
他持着杯,眺望不远处的幢幢黑山,这个小山城,因为她在,即便坏天气,都浮动着一股甜蜜。
他想要的,正在一点点的去圆满。
他付出全部,小心翼翼的走,走进她心里,回到那个原点。
他懂她的,相信这样的方式不会错。
而命运,也很善待他,如今,他已经顺利走到了半路。
另一半的路,他会继续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走下去。
对自己露个犒赏的满笑,他将目光收回,将杯中水又饮去一半,在转身的瞬间,目光随意向下望了望。
风吹不动,却只见黑影的那颗矮小桃树下,一个挺拔直立的黑影闯进他的视线,
心情瞬间分两半——猝不及防,以及,完全预感。
他知道是谁,不猜也不疑。
黑影手中的微弱星火,撩起他的斗志。
他没有把谁当敌人,但他们之间,在爱的织网里,关系是敌对。
他对他有赏有敬有赞,又如何?他已经失去了太多,错过了太多,他不能再失去,再错过。他的宝贝在他这里,谁也夺不走。
敛回目索,他一口将剩下的水全喝完,沉下一口气,离开阳台。
没有人知道,隔在他和他的空间里,他直下方的,不点任何烛火灯光的阳台上,站着一个黑影,高高瘦瘦,瞳亮如星。
即使黑夜,对这一刻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看到看透看得明白。
在爱面前,自私是被允许的。
这是她奉行的爱情真理。
所以。
她会为自己,为爱的人努力。
她的幸福,决定她最亲的人的幸福。
那么,就算跋山涉水,上天下地,她都不放。
她坚定。
这一刻,她为以后的人生做最初的,最后的一次坚定。
一个夜,三个人,四颗心。在这个沉睡了的暗夜中,缠绕成网。
作者有话要说:
☆、4.3——情春(Ⅲ)(6)
向子纱睁开眼的那一霎,意识是迷糊不清醒的,手往身侧一伸,留有余温,不是做梦,她在他这里。
只是昨晚——
她先是疑惑用被子下的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眼神多了一种明白,跟着朝天花板恍恍眨了眨眼,神色骤然大变,有惊有惶,很快就爬起,掀开被子看自己刚才躺的位置。
是干净的。
还好还好。
心总算是放下来,她找来自己的外套穿上,从袋子找出卫生用品放进衣袋,再把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出房间。
才来到客厅,早餐特有的食物香气窜入鼻,来源地自然是厨房,里面发出细细碎碎的声,还混有充满愉快的歌音。
还没来得及去辨别这香气属于何种食物,她就被一大片的白光吸引。落地窗的窗帘全打开,温煦的,明亮的春阳完全地,热情地释放探进来,不时还听到鸟儿飞过的欢叫声,这景象,太美,让她不由自主地移步至窗前,朝窗外一看,一切都是又新又亮。
天气这样的好,实在让人欢喜。
如果要去对比,这几乎是入春以来,最好的天气。
她不由绽出笑,做了几下深呼吸。
“起来啦?”一个含笑的飘入她耳,侧身一望,是跟春日一样明耀的他,正端着个砂锅从厨房出来。
她印着笑,直直对上他,走到餐桌。
“你煮什么?”她问,倾身靠上前。
“紫苏枸杞牛肉粥,外加水煮蛋,赶快去刷牙洗脸,回来正好开饭。”他放下锅,灿灿对她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亲爱的催促她。
“哦!”她难得乖巧的答应了,一下子就转开身,腿没迈,突然想起什么似又摆正,直对上他,鼻微皱唇微嘟,说,“你昨晚怎么不把我叫醒?”唔,她澡都没洗就睡了,脏兮兮也就算,最重要的是她——她还在生理期,连卫生用品都一夜没换,实在!好在,第四天了,接近尾声,才没有弄脏他的床。
不然——
这该多尴尬!
这样一想,她的脸腾腾的晕起红。
“昨晚你睡得又甜又美,像个睡美人,我怎么舍得叫醒你?”他星眸笑得半眯,心情是又暖又甜的,他昨夜躺在她身侧静静地凝视她到黎明快破晓,自己才合眼,没怎么睡但他一点儿也不困累,她就是他的多巴胺肾上腺素,只要她在,要他怎么样都甘愿,这会儿又看着她绯红的脸,天晓得他多爱她这副自己并不自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探头过去偷亲了她一口。
“喂!我没洗脸!”向子纱嘟嘴大叫,空间太小,没跳开成,让他得手,最后只能对他皱眉抗议,却似娇嗔。
“这有什么关系?”他手一伸,将她圈入怀,低低的笑,在她额头上又印一吻,
“这是早安吻。不过,我最想吻的是这里。”迅速就覆上她淡粉的唇,在唇周辗转了一圈,没有更深的缠绵,很快就放开,低眉笑睇她的反应。
“好啦!我要去刷牙洗脸。”她根本不好意思看他,只觉到耳门热热的,脸也一定红透,但昨夜没洗脸角质层一定变厚,他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她挣脱开他,又羞又不自然跑进卫生间。
“深蓝色的牙刷是我的,可别拿错了。”他在她身后朗笑提醒。
又笑了笑,笑纹延至眼角,幸福都快满出来。
她还没有发现吗?
待会儿,她该会发现手上的东西吧!
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好是期待。
网络上,一句不知道是谁编造的台词,他记忆深刻的一句——早晨起来,你和阳光都在,就是我最想要的未来。
这一刻,他体味到的就是这样的幸福心情。
他希望时间消失不在,他们已经活在永恒里。
就这样甜蜜,幸福下去。
两个人一个世界,就这样一直下去。
拿起他为自己准备好的牙刷和漱口杯,在灯光和镜子的折射下,看到自己手上有光,她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多了一个环。
不,
是一个戒指。
它什么时候戴在了她手上?
而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她一秒间呆愣。
抬起自己的左手,望着那枚透着海洋蓝光的戒指怔然。
她怎么如此迟钝,居然现在才发现有个东西在自己手上?
是因为,它戴在自己手上,实在太合适,合适到自己没有知觉,以为它就应该在自己手上,它一直在自己手上吗?
还是,这长久以来,她一直都是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好像是那个不真实的自己在体验这一切,那个真实的自己,抽离了,消散了。
不存在了。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看不清,
自己的心。
可是这个戒指——
望着它,不知道该摘下还是继续戴,它是那么的适合她,可是——
这其中的寓意她当然明了,他一直在等着她吧?等着她的点头。
她的怀疑和忐忑一直比幸福的体验多,从开始到现在,特别是现在。
这海蓝的芒,轻易就将她吸引,可是——可是——
她对自己,有越来越多的不明白。
默默的,她终是把它摘下,虽然它戴在手上很合适,合适到她几乎没感觉,可摘下它,还是费了劲,反复了好几次都没成。
她几乎要放弃了。
她应该将它戴在手上吗?
一直戴在手上吗?
可是内心有个声音在对她说,摘下来。
她听从了,也许那是心声,也许那是心魔。
最后,她摘下了,借助肥皂的滑力。
她摘了下来。
用水把它冲干净,又用干毛巾吸干上头的丁点水分,她小心将它放进衣袋。
“快过来吃早餐。”才出卫生间,看见他已经坐在餐桌前,朝她招手,同时说着俏皮话,“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马桶了,正想进去把你捞上来。”
她没说话,提了个笑容,走过去。
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他盛了粥,拿了勺子筷子移到她眼下,又给自己也盛满同样的一份。
“好了,吃早餐。”忙完他自己也坐正,拿起勺,开始吃早餐。
她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发现他目光正流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面色露疑惑想开口,她一阵愧疚,放下勺子,在他出声前从衣袋取了戒指出来。
“你终于发现啦?”他换下那疑惑,含笑问,“为什么摘下来?害怕洗脸弄到吗?”问得顺然,却没有解释戒指的意思。
“不,勋。”她开口,喉咙却很干涩,说话变难。原本她想吃完早餐再向他说明,毕竟,好心情对早餐很重要。
“我想——”再艰涩她也要说,“对不起,我不能收下它。”把戒指推到他面前。
只到半路,他就截下,大掌覆上她移动的手。
覆截了她对他的心的拒绝。
“为什么不能收下它?”他还是含着笑,凝视她,问进她的心。
“我——”她摇头,怎么说?她自己也分不清。
不拒绝他的柔情蜜恋,不拒绝他的专注呵护,不拒绝与他体体相拥,唇齿纠缠,却没有办法——
他执起她的手,绕桌来到她身边,搂住她,一点一点的收紧双臂,俯在她耳畔低问,“子纱,你是爱我的,答应我,嫁给我,好吗?”
“Fred,我——”鼻头酸酸,她该答应的,却在他怀里摇头。
“还是,太意外了,你没法一下子接受,嗯?”分开彼此的一点距离,他低柔的问,笑容柔软亲溺,手环在她腰间,拥得还是那么紧。
“我不知道,Fred,对不起。”该告诉他自己的真心吗?可是那心,她自己的都看不清。
“我明白,这对每个女孩来说都是一个郑重的决定,没关系,我可以等。”
“如果要等很久很久呢?”她靠上他胸口,想听他的心,想找回自己的心。
“要等很久很久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下去。”
“勋——”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说你不值得,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个。”
她最终默无一言,涌泛了一圈珠泪,愧疚满满,安静呆在他怀里。
不是不明白他的情,只是她自己的呢?她到底怎么了?优柔惶惑,那一步她早该跨,却一直在门前犹豫不决,难道,她还有其他的期盼吗?
多贪的心!她已经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顿早餐,她沉默的多,那戒指她被动收下,他说,“它只属于你,就像我和我心;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没关系,请把它收起,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再戴上它,让我明白你的心意,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她怎么拒绝,一颗只爱上她的心?
她从来都不觉自己是那幸运的人,能够获得这样一个出色男子的情感坚守。
是,作为一种补偿吗?
她曾经的那样?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天平,去衡量所有的付出和得到,那么现在,她算不算,所有的情,全部得以偿还?
只是这样的臆想,她不敢。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人,可以轻易获得幸福的人。
在这段情感中,她一直太被动,她懂。她自私的享受他给的这一切,好像明白哪怕自己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对他而言,就已是足够。
她的心,原来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4.3——情春(Ⅲ)(7)
平平静静在他偶尔的笑闹话题中结束了早餐,收拾自己的东西时她说,“Fred,我得回去一趟,想顺便洗个澡,你先去上班吧,我自己去店里。”
“没关系,我等你。”握着她的手,他眉目含情说。
“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都九点半了,上班时间早就过了。
“反正已经不早了,无妨。”耸个肩,神态完全不以为意,他可是终极Boss,谁敢管?
“你怎么天天翘班呀?”看着他无所谓然的样子,她无奈又好笑,如果以后他们天天腻一起,然后天天迟到早退的,那影响该有多坏?公司那些认真工作拿薪水的员工估计会把她当成蛊惑老板的妖精,对她咬牙切齿的吧?只是这样想,她都觉得自己前景堪忧。
“对呀,又没人管。”他做出一副‘我是大boss,我说了算’ 的得瑟样。
她更好笑了,觉得这个样子的他也一股孩子气的,于是故作大人样,带点严肃的说,“你这样可是给员工树立不良影响。”
“那你今天就跟我去上班。”他突然转个弯,无理又霸道。
“为什么?”离三月还有四天好不?
“你去上班了就可以管我了。”
“我怎么管得了你?”她只是他的助理而已。
“当然管得,只要你愿意,点个头,公司所有的人都听命于你,包括我。”
呃,好像还挺诱人,只是,给她权利这么大,她作为新人,一定会讨人厌吧?
如果真的那样,她一定很快就树立一群敌友。
“我看还是算了,我会吃不消的,走吧。”她也不想再去探究这话背后的含意,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迈步。她都明白,但他说,给她准备的时间,她真的应该,好好的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她的心,还找不找得回来。
电梯才下了一层就停下,打开。
“嗨!子纱,Fred,早上好!”没有预料却也不是那么的意外,站在十楼等电梯的是顾依依,看到他们,她主动得不能再多,盎然咧笑,把一季春日的明灿开在脸上,跟他们打了招呼。她今天穿了一件马甲式的大红色羽绒外套和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脚下是浅蓝小脚牛仔裤配黑色的高帮牛皮马靴,青春又活力,直比今早的春阳。
“依依,早。”向子纱最先回应,笑应着她的笑,也很高兴见到她。
“早。”顔海勋露了个笑,比往常稍多些,只因为他的心情还算好。
“没想到这么巧!”顾依依进了电梯,笑面漾荡着,亮眸瞅住他们,闪在顔海勋的身上更多,“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
顔海勋只是笑笑,不答话,向子纱开口说,“依依,这么早要去哪?”
“去我哥那啊!”顾依依的笑没掉,“我哥今天凌晨四点接到任务出门了,刚才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我要去给我们的向日葵浇水。”
“这么早?”她的关注点却在这,才休息了半个月,她的房东先生又要忙了,哎!
“对啊!我哥就是个工作狂嘛!其实他可以不用那么忙,不过又没人陪他,他就只好专注工作咯!”顾依依很乐意道出‘事实’。她说得一半对,自从易彬受伤后,基本上一些比较耗体力和危险的工作上头都不派给他,而因为他扎实的犯罪心理学专业知识,领导有意把他培养成一个专家型干警,不过他自己却在每次有任务时都主动请缨。
向子纱没吱声,但点了点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认同还是什么,神情却微微怔忡,那种不自知的。
“哥要忙工作,照顾小向日葵的任务就落到我身上咯!”顾依依继续说,暗地瞄了一眼向子纱,心底有悦,嗯!这就是她想达到的效果。
“子纱,我们的向日葵长得还好吗?”顔海勋顺然开口问,拉回她的怔思。
“嗯,已经发芽了。”十来天,种子已经发了芽,如果不是下雨,估计长高更多,向日葵在幼年生长期是极度需要阳光的。
“是吗?那真好。”种下后他去看过三四回,最近几天一直阴雨,所以没有看到。
“嗯。”
“对了,Fred,”顾依依□话,“昨天我给你那份资料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看?”
“我已经看了一遍。”昨夜他被幸福涨满没有睡意,相反精神百倍,在处理了几个工作邮件后,发现顾依依也把那份项目方案发到了他邮箱,所以花了点时间他顺便看了一遍,整体不错,但细节上还需要修改不少。
不在预料范围,顾依依微露讶色,笑又染上,“是吗?那就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约个时间商讨一下?”
“下个月吧,到时候子纱正式上班,我会把这个工作全交由她,你直接找子纱商议。”
“下个月?”顾依依攒紧眉,笑容敛去了一半,“我下个月会离开一段时间,时间上可能没有办法配合你们,另外我爸那边希望能在这个月底看到项目的最初定稿,所以,你看看这两天是否方便抽个时间跟我做初步的商洽?”口气是完全的公事化,与她方才及平日的热灿随性完全两样。
“是吗?”顔海勋略作忖思,“那么这样吧,今天下午四点,你到我办公室,我们进行初步的商讨。”一个半小时,足够了。
“好啊!”顾依依没想到他就答应,笑容又放灿,“那就下午四点,你可千万别爽约。”说得跟要约会似。
“放心吧,只要你不迟到。”他淡淡加了点笑。
“你放心,我从来都不迟到。”顾依依笑眼半眯,眸光有种热,只看他一个。
三月一号。
周六,初一。
时间就是这样凑巧。
母亲说能够烧到初一的第一柱香更好更灵验,单萱没有积极到那程度,但还是在这个周末起了个大早,在心底种下一份期待。
简单用过早膳,她独自开车上路,目的地是百城西郊外环山中的神寺庙。那是百城最大的一家庙堂,香火极盛,信徒甚多,方圆的几个县市都有。
据同事说,非常灵验,只要连续求上三回,必能达愿。
她不是什么宗教信仰教徒,却也算不上是个无神论者。在此之前,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与自己完全无关,距离自己很遥远,西方的东方的各门各派宗教,她都有略略听说,但从未去信过哪个。
倒是曾听到有人做过对比,说西方的神明较为宽明,道德标准没那么高,束缚也没那么多,不过姿态太高,一开口就是那句‘信主得永乐’的说教;而东方的佛,可能要亲近很多,不过却禁欲禁念,不合人情,却也好歹,是一种出世不染尘的洁白姿态。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向神明佛主求姻缘呢?戒色戒欲不是他们一直倡导教化的吗?连佛主都逃避这些灵与肉的问题,无情无爱只余一颗大慈悲的心,为什么世人还要将这些俗事说给佛主去听?他听得见否?他是否乐意在听?也许,就算佛主不乐意,会烦,他也会听的吧!毕竟他是有大慈悲心的。
只是这些,都是她对宗教的一种质疑。也许浅薄吧,毕竟她没有去信过谁。
但,换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相信就能得到,她为何不能跪从,履行那些仪式?如果相信就能得到,她会去掉所有的质疑,用虔诚的心,虔诚的姿态,去跪去拜去求,如果这样就可以得到想要,那么,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而做这些事,她只为求一件事,她只想一个人做。
毕竟,这样的忙,也许除了神明佛主和自己,谁都不能帮,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所做若都是无用功,那么,神佛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百城虽然不大,但神寺庙所在的地方远,且要走山路,费时不短。
就拿现在来说,她刚给车加满油,上了环城路,虽然已经用时大半个钟,也只是走了三分之一才过一点的路程。已经十点,第一柱香她是烧不到了,但至少能在中午前到达,同事还说,那儿的斋粥很好喝。
这么算,时间也不算晚。
所以她也不急,车速只开到六七十,车窗开了大半,吹着暖春风,欣赏着百城的郊外风景,一点点放松了心情。
“小韩呐,你这个车看来真的不错。”车停下,驾驶座上长得弥勒佛样的中老年男人对副驾驶座上的韩俊余笑眯眯的说。
韩俊余眉眼一弯,露出个笑,“张叔,您满意就好。”
“那么这个价格方面——”
“张叔你放心,您是我姑丈的老朋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最优的折扣价,我们的销售李主管将会为您做详细的预算。”韩俊余提着笑道,同时脸微偏,向后车座的销售主管使了使眼色。
销售主管心领神会,下了车,为中年男人打开车门,拿着资料和计算器在车门边上啪啦啪啦跟那个叫张叔的男人算了一通,又是一番优点性能的详细介绍。
韩俊余见自己终于能退场,微微偏过点身子,头侧向外,食指和拇指伸出,揉弄了几下眉心,然后靠上座背闭目。
作者有话要说:
☆、4.3——情春(Ⅲ)(8)
昨夜,他和那几个与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国企单位领导喝到半宿,本想趁着周末好好睡上一觉,谁知大半夜的,他姑丈来电说自己一个在百城做生意多年的老朋友打算换新车,对他们公司的车很感兴趣,让他务必亲自接待。
他当然答应下来,可哪知姑丈这位老友是个说办就办的人,一大早,他宿醉未醒,就打电话给他说人已经在销售中心看车了,希望他能抽个时间过来帮忙做参考。
长辈都下令了,他自然不敢轻慢,乱七八糟洗漱了一番就出门,连早餐都没有吃。
陪着这位张叔看了一个小时的车,总算看中了一辆,对方还算爽快,说今天试开后没问题就定下了,直接刷卡交款,他也不好半路就撤,只能奉陪到底。
“好好好,那我就定下这一辆了。”销售主管和那位张叔霹雳扒拉的说了一通,能给的不能给的折扣都给了,对方很满意,最终敲板定下。
“好的,张总,请您在这份购买合同上签个字。”为了防止对方临时改意,白白浪费自己时间,韩俊余让销售主管直接把购买合同带来。
走完所有销售流程后,销售主管自己也是喜笑开颜的,收起资料顺口说了句,“张总,您真是有眼光,我们这款豪华版商务车是非常热销的,就连鼎鼎大名的域城集团也跟刚刚跟我们订要了几辆,但我们给您的价格可是比他们优惠很多。”
“呵呵,那还是得谢谢小韩。”那张叔也一副眉飞眼笑,满意又满意的。
“张叔,您别客气,您是我姑丈的老朋友了,这点优惠是必须给您的,况且以后我们还需要您多多帮衬,做宣传。”差点儿就打盹的韩俊余闻言,开眼,微微一笑客套的回道。
“呵呵,大家互助互利,互助互利。”张叔那两坨颊肉堆在一起,更像弥勒佛了,
“小韩哪,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顿饭吧?”
“张叔,您太客气,您是长辈,要吃饭也应该由我来请。”
“好好好。”张叔更满意,完全接受他的殷勤,笑得愈加似弥勒佛了,“那你看——”
“张叔,我今天还有点事,要不我们改天吧!您看哪天您有空,我再约您。”
那张叔笑道:“行行行,我都随意,你有时间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好的,张叔。”总算搞掂,韩俊余舒了口气,靠上椅背,“回去就由小陈来开
吧。”
“行,我得去趟卫生间。”张叔闻言,卸下安全带。销售主管走在前面为他带路,韩俊余坐得骨头都要散,也下了车透透气。
他们现在已经在城郊,边上就是国道高速,还是早上,阳光暖,空气很好。
对面的那山中,可见好几座古典的庙宇建筑,白色的烟雾袅袅。
在翠微的山色里,在晨阳的斜照下,有种模糊的意象。
不似在人间。
目由远而近,他随意望了望眼前的过往车辆。
一辆车不预期的,闯入他视线,在道路上打了个方向,往那山间道去。
那一车身的艳红!
只一瞬就惊亮了他的眸!
再辨别了车尾的车牌,
笑容就那样高高挂起。
越放越灿烂。
他即刻转身,对销售主管说,“小陈,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跟张叔说一声。”
感到很意外的销售主管还是忙不迭应声:“好的,韩总。”
“辛苦你了。”韩俊余朝他挥个手,匆匆大步跑过马路。
“嗨!这么巧!”太过的不期然,正掏钱买香的单萱被这个招呼声吓了一惊。
她抬眼一看,居然是他!
韩俊余,
那个变态的跟踪狂!
单萱的脸一下子乌云密布,口气又硬又冰,“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跟来吗?他的脸皮是砖头做的吗?怎么那么厚!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咯!”韩俊余摊着手,轻松自然的应对,与她的乌云密布不同,他笑得灿灿,除了愉悦,还有种,雅痞的皮皮玩味和暧昧。
单萱冷睨他,心情微沉微愠微闷,唇却紧抿,不愿理会他,交完钱提步就走。
唔!还是这么冷淡!不过,他喜欢!勾唇一笑,他迈步跟上。
单萱努力压制那股欲窜上来的怒火,拒绝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做出任何反应,她懂,但是这个男人——脸皮简直比山墙还要厚!
“我来帮你。”倏地,手中正要拆包的香就被他夺去。
怒火全冒,她再也压制不住全爆发:“韩俊余!”气得脸都微微扭曲,怒火窜烧的丽眸像要吞噬他。
“在。”他却咧嘴一笑,立正站好,姿态笔直,跟被老师点名报道似。
单萱狠狠瞪他一眼,迅速抢回被他夺去的香,忿忿然快步拐到香炉另一侧。她根本不想看到这个人!恨不得他瞬间就消失。
今天初一,上香的人极多,庙里提供的点火香油早就没了。这会儿主要得靠别人烧的香纸来点香,但山间风大,风又没定性,时刻左右乱窜,忽大忽小,单萱移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有把香点燃,连同之前的愠气,她心中更恼更烦,也不知道是在气风还是在气自己或那个脸皮比山体还厚的人!
这么安静,走了吗?念头一起,她意识下就扭过头。
那个厚脸皮的无赖,居然还在!
他站在她身后两米外,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撇嘴咧笑夹带兴味看着她,目光是热的,比她眼前的火要旺许多。
四目就这样交视上,单萱先是一阵脸热,随即又狠狠瞪了他两眼,很快就扭过头。
“需要帮忙吗?”他故意会错她的意似,自动自发上前,半蹲在她旁边。隔了一步的距离,没有像之前那样无赖夺去她手中的香,而是礼貌十足笑问。
“不需要。”她看也不看他,冷冷吐了三个字。
啊!说好不要有反应的!
单萱脸微变,对自己怨恼起来。
哪知就在这时候,眼前的香纸转瞬间烧成灰烬,一星点的火苗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
简直要郁卒!
“你这样是点不了香的,来吧,我帮你。”韩俊余热情的朝她靠了靠,手伸向她。
单萱当他是空气,根本没反应。她抬眼瞅见另一头有人正在烧香纸,起步过去。
韩俊余望着她热热在笑,也跟了过去,但还是隔有一段小距离。
她现在那么讨厌自己,还是不要太过火的好,免得适得其反。
就着足够旺的火单萱赶忙把那一扎香伸过去,放在了火芯处。
这香纸够多,烧完也需要一段时间,香该是能全部点燃的。
她想。她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但这些事她只想自己去做,任何人,特别是旁边这个!没有,不可能有资格代劳。
她顾不得旺火将自己的脸也烘得灼热冒汗,不断转动着香,希望它们快点全部点燃。
风忽然大了,正在旺烧的某张香纸兴奋过度,长了翅膀似,独自随风飘舞起来,热情切切要投入单萱的怀抱。
“小心!”在单萱抬首发现朝自己飞来的香纸同时,一个带急叫喊,一个身影冲过来,手一挥一挡,打掉了飞起来的香纸。
“没烧到吧?”韩俊余在下一秒关切的问,微微低俯了身躯,要查看她。
他动作太快,她反应都还没回过来,带点怔愣看着他,他灰白的休闲外套袖口沾了香纸的灰。她一时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然不是感动,更不可能是什么好感或愧疚,只是,嗯,只是——
“谢谢。”她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语调依旧无情硬冷。
只是姣白的肌肤被火印得微微带红,
像害羞那种。
他当然知道不是,但就是爱看她这副模样,目光热烈的与她对视,唇角纹又深了几寸,“不客气。”
发觉自己与他对视居然超过三秒,单萱心间对自己更是恼,撇开头,继续点香。
“你这样点很难点燃,”他蹲下来,但没有去抢她手中的香,而是指导性的建议,“火焰外部的温度最高,你把香抬高些,这样香才容易燃。”
单萱没理他,手却不自觉的,真的抬高了些。
她究竟在干嘛!干嘛听他!
对自己更恼。
“对了,就是这样。”看到她第一次这么听话,韩俊余心情好极,又说,“你再把香散开点,这样更容易点着。”
单萱还是不说话,赌气似,手向下,又把香放到焰芯。
“放高点。”他手干脆覆上她的手,亲身传教。
这一触碰,让她先是身一僵,跟着怒气又冒,又瞪他。
“好了好了!已经点好了。”他无视,笑着说,看到已经全部点燃的香,放开覆在她手背的手。
单萱压下怒火,面无表情持着香起身。
大清早,庙里的人实在太多。
场面是比肩接踵的。
不时跟人互踩也都正常。
不过更让人难受的是到处都烟雾缭绕,熏得人眼泪直冒,看不清路。
“哎哟!姑娘,小心点呐!差点碰到人了!你看你的香都起火了!”一个上年纪的大妈差点被单萱的香烧到,快速避到一旁,指着她的香说。
“不好意思。”单萱赶忙道歉,到处都是烟,她被刺激得泪腺门大敞,眼泪狂流,眼一眯再眯,还是看不清周围的人。
“对不起大姐。”一个舒朗的声音紧跟在她身侧又替她道了声歉语,她知道是他,心下一沉,又有一股无名火,眯着眸抬头,正想睁开眼叫他别再跟着自己,话还没说,眼泪又生成,汩汩往外冒,立即涌成一条泪溪似,止也止不住。
他看在眼里,却成了一种娇柔,珠泪成帘,惹人爱怜。
他笑开,声音带有谑意,但是温柔的,“怎么哭成了这样?被我感动的吗?”
单萱愠气聚得更多,想睁开眼瞪他,但根本睁不开,一睁眼那烟又飘刺进来,泪又开始冒,没完没了了。
“好了,先到这边。”知道她一定难受极了,韩俊余揽上她肩,只是轻触,拥着她走到另一边人少之地,“香再抬高点,这样就不会碰到人了。”他边走边说,最后干脆代劳,拿过她手中的香。
烟熏眼,泪水模糊方向,单萱很被动,别无它法,只好由他带着走。
总算挤出了人群,来到一处人较少的偏角。
作者有话要说:
☆、4.3——情春(Ⅲ)(9)
“来,擦一擦。”韩俊余一手持香,一手掏口袋,找到了一包纸巾,拆包递给她。
单萱没接,背对他,自己掏出纸巾擦了擦,揉了揉眼,又眨了眨,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泪。
待视线清晰,感觉不到眼眶的熏热时,她表情又恢复那硬冷无情,抿着嘴,转过身对他,但没有看他,而是说,“把香给我。”
看到她的脸,韩俊余忍不住,一下子就笑出声,直接伸过纸巾,“再擦一擦吧。”
单萱冷着的脸带点惑,不语瞪他,唇却抿得更紧。
“脸上沾了东西,这里,还有这里。”他忍住笑,指着她脸颊两边说,许是方才她用手拭了面颊的缘故,原本沾在她手上的些许金粉全都沾到了她脸上,横竖撇捺的,说是花猫脸也不为过。
单萱没有接下他的纸巾,用干净的左手掌根拭了拭他指的位置,拿下手一看,果然,掌根镀了一层金似闪闪发亮。
正要再掏包拿纸,韩某人直接把纸巾塞到她手中,“放心,干净的。”他勾出几抹笑纹,心情好像就只好不坏似。
本想塞还给他,但手却拿起纸往脸上擦。
算!不就一张纸巾。
就当是陌生人的善意。
这样想,她沉紧的脸色稍松稍放了些,如果心情因为不相干的人一直阴霾不晴,有损失的那个只是自己。
不要有反应,就是不要有任何好或坏的情绪。
她这样决定。
动作变快擦干净脸,语气表情眼神皆平淡疏冷,对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取回他手中自己的香,彻底把他当成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转身就走。
好像完全了解到她的心理活动,韩俊余也不急躁拉住她或追上去,而是等她行了几米远,才用悠散的姿态,心情一直那么好的噙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我忘了买香,给我三根吧。”待她持香拜完三个庙堂,转去插香时,他截住她,含笑请求。
“请你不要再跟着我。”单萱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又冻结,她知道他一直在身后跟着,但她在忍,只要他不再骚扰自己,她可以忍耐他变态狂似的跟随,这是她最大的极限。可是他!脸皮还是这么厚!又来骚扰!
不知道为何,她对他完全没有耐心,她的直觉、本能下,一直在抵触他,厌恶他所有的一切,面对她,她太容易动怒肝火,所有的情绪都最大化;面对他她真的没有办法保持一种如如不动的心境。
她做不到,她也不觉得做不到又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