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三根香,绝对不再跟着你。”他举手作保证,好像怕她是在忌讳,又说,“你放心,我拿了你的香也绝对不会坏了你的好运气。”因为愿望就是为她,为他们许的。
单萱抿嘴不语,睥睨审视着他,好一会儿,达成协议般,她取了三根香给他。
“谢谢。”韩俊余露齿一笑,舒朗而迷人。
单萱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转身又走,只想着快点完事离开。
他真的没有再跟她,望着她走到另一头,眯眼半笑,自己往另一边走。
“这么巧,又碰到。”斋食堂,人满为患,即使她坐在连鬼神都不容易找到的偏角,他却能一眼就看到,端着一碗斋粥,直直朝她走来,脸上是带夸张的意外惊喜,好像他们很久没有见似!
其实也就只分别了十分钟不到。
单萱抬头,只是冷淡一眼,继续低头喝粥。
“没位置了,我就坐这吧!”韩俊余故作环视了下,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人,就只剩单萱身旁一处空位,说话的同时已经坐下来。
单萱心头的愠气郁气又纠缠,但她没说话,这里不是她家,他爱坐哪坐哪。
“吃完斋粥就回去吗?”他粥还没动又开始问,黏皮糖又恢复了黏性。
还是不理,继续喝粥。
“回去时让我搭个顺风车吧,作为回报,我来开车,好吗?”他继续黏。
“不好!”她冷眼扫向他,怒火要破冰。
这个人的脸皮,简直比月球半径还厚!
“为什么不好?你害怕和我单独相处吗?”他故意倾近,压低嗓音,朝她暧昧吐息。
“韩俊余,别在我这里自以为是!”她冷眼射向他,火山已爆发。
“我哪敢?单医生可是国家干部。”他没被射伤,对她的反应早已了如指掌,换上痞气又玩味的笑。
单萱压下所有的情绪,换上一张冷且漠的脸,低头喝自己的粥。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他继续说,虽然连名带姓的,但他就是爱听,觉得怒火中带蜜意。
单萱冰山似无反应,她喝完粥,拿碗起身走。
他没跟上,放下粥,望着她走出斋食堂的背影,笑意渐染渐满。
“怎么了?”来到公路,他没有一丝偏差的,直直走到她的车旁,神态自然含
关切。
正俯身在车前盖下低头查看故障的单萱看见是他,原本就懊恼的神色迅速添上了嗔怒,不说话,只用冷眼扫他,转而弯腰继续查看。
韩俊余只是笑,站离她一米远,双手环胸看着她。他故意晚了十分钟下山,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幕。
单萱左右都倒腾了几下,还是找不出问题何在,双肩挎下,懊然和愠火再增几分。
这该死的车,三天两头出故障,真该拿去报废了!
“还是我来吧。”韩俊余‘见机行事’,热情又主动,撸起衣袖,挤进车前盖下,身一弯,开始做检查。
单萱对他有怨气怒气,却极力忍住,现在除了这个无赖,真的没有人能够帮她。所以她冷着一张脸,无奈而被动的接受了他的援助。
“老毛病,点火系统故障,外加电路被烧,不知道能不能接上,你有带工具吗?”不一会儿他抬头道。
单萱瞟了他一眼,一语不发绕到车尾取了工具箱。
“你的车是不是曾受到巨大的撞击?”他边打开工具箱边问。
单萱表情的温度还是冰山级别,她抿了抿嘴,然后说:“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至少她自己开的时候没被撞过。
“车不是你一个人在开吧?”他再问,见她不答,继续说:“你的车应该受过强烈撞击,而且多次,车内部分零件受损,问题看似不大,但久而久之会影响车的使用,更容易造成安全隐患。”他简而要之。
单萱颦蹙眉额,神色还是冷的。她的车,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在开,在百城,她经常会给宇宁用,但是宇宁开车她是放心的,如果曾被撞击,那么——应该是过年时表弟天天开出去给弄的。她那宝贝表弟才上大学,好车,而且特别喜欢她这一辆,天天嚷着开,她对这些东西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本就不强,也就随他去,估计是年轻人把车撞了又不敢说只随便拿去修了修了事。
“能修好吗?”最终她还是问了这一句。
“可以,不过暂时性。回去后你开去我司维修部做个全面检查吧!”他说,开始了维修。
没用太长时间,半个小时不到吧,他油污污的一双手盖上车盖,“好了。”他笑道,收起工具。
她以为他只是做销售,没想到他当修理工也很专业到位,至少——比那次易彬显得专业。
“我大学的专业是汽车制造。”所以车的问题他当然了如指掌。好像能猜到她的即时想法,他特别加了句。
单萱当作没听见,拿了工具箱走去车尾。
“可以帮我从口袋抽点纸巾吗?”他跟过去问,同时侧了侧身,手指向自己口袋。
单萱瞥他一眼,冷硬的表情没变,但是照他的意思从他口袋拿了纸巾给他。
擦拭完手,他多走了两步,将脏的纸巾丢到边上的竹编垃圾篓,回头看见单萱正要开车门,他两步做一步又到她眼前,“顺便搭我一程吧?”他衔笑朗朗,请求道。
单萱依旧不答,走到车前打开车门,没有即刻坐进去,而是抬头看他,语气冷,无情无绪那种,只两个字,“上车。”然后钻进车内。她的本愿一点都不想答应!但——看在他给自己修了车的份上——这种人情她才不要欠,她当下就打算还清!
闻言,韩俊余咧个璨笑,绕到了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座。
看到他坐进来,浑身散发的雄性气息在窄窄的空间里一下全都袭向自己,单萱微微拧眉,心理抵触,直接厌恶,愠容又显,但她还是忍下,不说话,发动引擎。
“看来你的车平时真的太过于缺少保养。”韩俊余却对她的车大方打量起来。她的车和她人一样,有股轻淡的香,似玫瑰又似天竺葵的香气,还混杂了些冰凉的海洋气息。非常的淡,甚至有种冷意;而车的内部从硬件到装饰物,真的一点都看不出被精心保养爱护的痕迹,甚至分辨不出车主的性别。
“我司近期针对老客户有特别的免费保养活动,你有时间可以常过来,我会叫人安排好。”他继续说,什么都为她想好。
多管闲事!单萱心底冷哼,没有搭腔,根本就当他是空气。她不是邋遢之人,但对这些机械物件的关心和爱护确实欠缺,所以谁开她的车都没关系,只要车是完好干净的就行。
“要么就今天吧,回程正好经过公司,顺便也把车全面检查一下。”他说着就掏出手机。
“不必!”她启唇,是金属的冷,再欠他人情?打死她都不想!
“何必见外?”韩俊余勾起一个上弦弯月似的笑,要与她没距离,“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朋友之间这点忙不算什么。”
“不必!”她再度重申,根本没看他,表情是凝结的。
“那么,作为感谢,待会你请我喝下午茶吧!”韩俊余衔着笑,却突然间转了个大折,他不是问,而是直接要求。
“我没空。”她本能下就拒绝,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那么晚餐?”他锲而不舍。
单萱冷睨他一眼,靠近他那一侧的唇角微微撇起,有怒有诮,“韩俊余,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终于说了一句最长的话。
“这是我的乐趣。”他笑笑耸个肩,间接抱歉不能依她所言而行。
单萱再睨他,表情完全凝固了,那冰那冷南极北极都不及。
“怎么我就没见你开怀大笑过?”他的热和火更多,就是要将她融化,“对我笑一个吧!我就不再勉强你请我吃饭。”他笑容添了很多温和柔,做请求。
单萱唇角斜扯,讥和嘲更显然,仿佛他是在痴人说梦。她手一伸,取来自己的钱包,看也不看,直接丢到他那头,“里面的钱就是你的修理费和晚餐费。”
韩俊余先是一怔,反应过来,非但没生气,反是接下,面上添满了笑,“哦?”一侧的眉微挑高,兴趣起又含兴味的,他还真的打开了钱包,细细的翻。
钱包是深紫色,她最爱的颜色,款式设计都非常女性化,里头各类银行卡排满卡座,还有一些会员卡和收据之类,他数了数,现金一千多,不过——
他却故意抽出一张白金银行卡,晃到她眼下,“如果我想要的是这个呢?”
单萱脸色微变,随后扯出一丝讥嘲,“有本事你就拿去!”没有密码看他怎么用!
“我跟你开玩笑的。”他弯眉一笑,将银行卡放回,却看到跟着银行卡一起被抽出,贴着钱包内壁,露了一点角的一寸照片。微微惑,他抽了出来,照片是彩色的,有些年头的发了黄,照片上只是浅浅挂笑的单萱还很青涩,估计也就十几刚满二十的芳华,他暗自欣喜,直接抽出,反握在手,不动声色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合上钱包帮她放回原位。
“修理费就不必了,我搭了你的顺风车就算抵过,至于晚餐,就先欠着吧,我不会勉强你,就等到你自愿与我进餐的时候。”说得轻松,好像之前那些逼紧的要求请求只是玩笑。
自愿?
单萱冷冷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就等到下个世纪吧!
她盯着前方的路,油门一踩,在最后的一秒冲过了红绿灯。
作者有话要说:
☆、4.4——情春(Ⅳ)(1)
三月的这第一个周六,春色骀荡。
这个星期好天气一直在持续,让人都忘了前不久那阴霾和冷寒。
春暖花开,幸福要来。
好天气带来的好心情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木兰花果里,有个人从接了一个电话的那刻起,一直乌云密布,谁靠近谁遭殃——
“子纱姐,子妙姐到底怎么了?好像吃了炸药一样,好恐怖。”害怕被波及,乔可彤楼上楼下的窜,就是不靠近收银台,这会儿看见向子纱总算忙完,赶紧贴上去,手拍胸口,做怕怕状。
“我也不知道。”向子纱摇头,她也好奇怪,今天的老姐一直处在火山预备爆发状态,不知道是谁惹了她。
“该不会又是和你姐夫吵架了吧?”乔可彤径自去猜。
向子纱还是摇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有了孩子夫妻两人就好容易闹别扭呀?还是子妙姐的产后综合症没好?”乔可彤继续说,她知道向子纱在听,也一定会给回应。
向子纱笑了笑,“怎么会?很多人不是为了调和夫妻感情才生孩子的吗?”通俗点的了解是这样没错,她对不熟悉的领域一向都随大流,反正不会出大差。
“可是生了孩子后子妙姐好像天天都在生气。”乔可彤不得不阐述这个确切的事实。
“也还好啦!”向子纱笑了笑,总不能跟着在背后嚼老姐舌根,呃,虽然乔可彤所说真的是事实。
“结婚生小孩真是麻烦啊!”乔可彤紧接着感叹。
“我也觉得麻烦。”向子纱含笑应声,并不是附和或敷衍。这确实是她的感觉,爱情都是一种麻烦了,何况那琐碎的婚姻家庭生活?啊,难道这一直以来,她一直觉得谈恋爱是麻烦,他是她的麻烦吗?
这样想,又惹来一场怔忡。
“看到子妙姐这样,天天又忙又累,我都有点恐婚症了。”乔可彤说,在她看来,向子妙也算嫁入了个小豪门,但家庭琐事一件也没少操心。光是看向子妙天天中午晚上都要回家喂奶两头忙的她都觉得累,她也问过向子妙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呆在家里,不用那么麻烦照顾孩子也方便,向子妙答说天天呆在家里更累,反正孩子有保姆和家婆带,她只需要回去喂奶就行,来店里找些事做,多见些人,免得真的要患上产后忧郁症。
不过现在的向子妙在乔可彤看来,患上的不是产后忧郁症,而是产后暴躁症吧!
“你可是连恋爱都没谈呢!”向子纱好笑,“可彤,春天来了,去谈场美美的恋爱吧。”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就已经觉得是麻烦的事还怂恿别人去做,看来她真的不是个善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一点都没学会。
“我也想啊!”乔可彤哀叹一气,“可是又没有对象。”虽然有点恐婚,但是不影响她渴望恋爱的心情呐。
“怎么会没有?现在身边就有很多优秀资源哦!”向子纱笑道,心里多少还在想着潘杰涛那事。
她一向觉得这样去管别人的事也不好,不过,如果她真的能帮上忙,她也乐意,当是做件好事吧。
“哪里有啊?”乔可彤凄惨惨的苦着脸,“好资源都在你那里啦!”口气不由发酸起来,呃,一定程度上她是很羡慕向子纱没错,不过,好在向子纱的那些好资源都不是她所渴求的,她所渴求的那个啊——
哎哎哎!
“喂喂,怎么如此妄自菲薄?你那里也有很多好的资源啊!只是你没发现。”向子纱不由好笑,如果按照一贯的那小说和电视剧的剧情走向发展,她目前扮演的角色确实是那个令人羡慕的灰姑娘,唯一的女主角,不过,她真的一点这样的自觉都没有。生活不是那爱情小说,也不是什么电视剧或电影,这其中的滋味既不凄美惹人怜,也不激荡揪人心弦,那过程要缓慢得多,那体验要细微得多,不是几句台词,或者旁观者三言两语就能理清,能体会的。
“我一直睁大眼睛在找在发现啊,可是真的一个都没有!”乔可彤摇头,她是真一个都没有看到。
“那也是因为你的心根本不在那些好资源里头。”向子纱笑,有点意味深长起来。乔可彤的心情她当然懂,因为没得到所以一直就忘不掉。
她也是随着时间的流走来到这个年岁后才懂得学会放下也是人生的课题。
“别光说我啦!”乔可彤摇个手,摇掉了这话题,“对了子纱姐,你后天就去顔大哥那儿上班了吧?”
“嗯。”笑容渐渐的就散了去,说不出为什么,心突然有点重起来,那枚象征他的深情和真心的戒指就在她这里,她却不知道怎么去接受。
前行的路,她觉得好难。
“哇!这样一来你们不就可以朝夕相处了?到时候感情一定速度升温。”乔可彤心中塞满了美美的、粉红的爱情泡泡,觉得他们真是璧人一对,和这个春天一样美好。
向子纱只是笑笑,不知怎么去答。
“我想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吃到你们的喜糖了!”乔可彤继续编织那美美的粉色,“子纱姐,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来当伴娘好不好?”反正她也不会抢了新娘子风头的,向子纱长得比她好看,她一向有这个自知。
“啊?你这说得太早了。”她既讶,又有种无奈尴尬。
“怎么会早?我觉得一点都不早,如果你点头,我想顔大哥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家呢!反正我不管,你们结婚我要当伴娘。”乔可彤直接无赖起来。
“好啦,到时候再说吧。”她垂了垂眼,回避着。她根本无法去面对乔可彤编织的那个美美粉色未来,她的心没有找回来,用这残缺对待他,是一种不公平。
“子纱姐,你不会是不想嫁给顔大哥吧?”乔可彤今天却异常敏感,细瞅着她,抓着她不放。
向子纱一时语噎!
大眼微瞪,怔愣着。
女人最了解女人心,何况还是好友!乔可彤抓住她瞬间的那怔愣,带着惊讶,张着嘴,然后神经又兮兮起来,很不相信的问,“子纱姐,难道我猜对了?”
她微微低下头,好像对谁在愧疚,然后摇摇首,不是给予否定答案那种干脆,而是带了一份沉重的,那种难言。
乔可彤对她一时看不透也猜不透了,也跟着摇头,说:“顔大哥这么好的人呢!我想是女孩子都想嫁的吧!”如果换作是她,肯定早就点头了。可惜人家喜欢的又不是她,在这部‘戏’中,她连当灰姑娘的资格貌似都无。
“不过易大哥人也好呢!”乔可彤意识下又说。
啊!怎么说起这个!这样一来,乔可彤也纠结了,不知自己要站哪一边。
“好啦,不说这些了,先去忙吧。”向子纱却恢复了正常神色,语平气静道,手脚紧接的忙碌起来。
这些是她不能解的难题,她想交给时间这个清明通透的老人,由他去解去算。
乔可彤还想说什么,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只有叹气忧忧走开。
乔可彤关上工作间门的那一刻,向子纱渐渐慢下手中的动作。
原本那些隐藏起来的,自己都不能窥见的,隐蔽的心事和伤口,好像就这样被人轻巧的揭开了。
就是因为这样吗?
她不想承认,也不能够去承认的心事和答案。
她更迷然,无法去换算。这一刻,她有种混乱,不想去细究,她的心是残缺的,没有资格去自主的选择和判断。
就交给能够解决它的那些能量吧。
她会完全顺从。
最后就这样决定。
定了乱心,回到具体而实际的生活琐事中来,想起需要跟姐姐商量一些进货的事项,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把手擦了擦,打开工作间的门。
“我最后警告你!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先废了他,再废了你!”才出工作间,就听到这一句怒吼咆哮,声音的主体就是她亲爱的姐姐,而被咆哮的客体则是电话那头的不知名人士。
声音太尖锐,怒火太盛满,甚至气焰暴戾狷狂嚣张,向子纱明显被惊住,脚都不敢动,呆在了原地。
她当然了解自己姐姐的性格,犹如火山爆发,没气时可娇可柔,温顺如羊;一发则惊天动地,人神鬼皆要逃离八丈之外。
可是这样一番话——
寓意有点不寻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忍受的事?
她面带惶惑,犹豫了半响,还是提步上前。
放柔了表情,低轻了声音,保持着一种平常喊了句,“姐。”
向子妙立在收银台内,脸色被怒火冲得涨红涨紫,因哺乳更显丰盈的双乳上下起伏着,不断的排出高压怒气。
只是眼圈是红的,是恨不得将刚才与她通话的人碎尸万段的模样,同时眶中盈了泪水,处处泛光,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抓得泛青泛白,呈现在脸上的有愤怒,更有委屈,痛苦。
“姐,怎么了?”向子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要不然,姐姐不会在店里,在外人跟前无法控制情绪。
向子妙望向她,怒红的眼盯着她,仿佛是死的,但泪水盈得太满,根本控制不住,簌簌就掉下来,打湿了整个收银台。
“姐!”向子纱心惊,快步进了收银台,来到向子妙跟前,“姐,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向子妙再也无法自控,捂住脸,跌坐在椅子上,低声啜泣,良久,她抬起头,悲痛而凄楚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妹妹,抽噎着,“子纱,你姐夫,你姐夫有外遇了!”
作者有话要说:
☆、4.4——情春(Ⅳ)(2)
太没预料,向子纱瞬间呆愣住,傻傻望着珠泪纵横的姐姐,无法置信,不敢相信,心口也不由地一阵阵激跳起来,甚至冲到了太阳穴的位置,让她脑袋一下子瘫痪了。
好不容易压制下那激越的心,她拢回清晰的意识和理智,半俯在向子妙身侧,拉着她的手,低平了声音问,“姐,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好吗?”
向子妙情绪渐渐稳定了些,止住泪,声音还是哽咽着,“有个女人,三天两头打电话给我,说和你姐夫有关系,我问了你姐夫,他却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还说我是疑心病,今天,那女人又打电话来。”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对方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
“就在前天。”
“也许——可能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向子纱直觉下否定自己的姐夫有出轨的行为,不是出于偏袒,只是一种直觉。一下子产生的直觉。
“误会?还有什么误会!人家电话都打来跟我叫板了!”向子妙发恨的说,那凄楚可怜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堆愈烧愈旺的怒火。
“姐,你见过那个女人吗?或者听她的声音,觉得熟悉吗?”向子纱因为神经绷紧头突突起了痛,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
向子妙的怒火却完全狂烧起来,“没有!我不认识!我叫她有胆子就来找我!谁怕谁!”
“姐,只是单凭对方几通电话我们不能给姐夫盖棺定论说他有外遇,或者,你再跟姐夫好好沟通?把事情问清楚?”也许只是某个对姐夫芳心暗许的女人故意在挑拨呢?
啊!她就是有这种天真,不能接受那裸色的可能。
“人家连你姐夫身体的胎痣在哪里都说得一清二楚,怎么会错!”向子妙完全没有了理智,“子纱,是不是不相信我?谁才是你的亲姐?你居然还在偏袒你姐夫为他说好话!”
向子纱语塞,即是对姐姐说出的事实又是因姐姐扣上的莫须有罪名。
无言难过又无奈。
“姐,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把事情的曲委弄清楚好吗?”她收起难奈心情,平静再问。
“弄清?还需要怎么弄清?事实不就已经摆在眼前了吗!”向子妙知道自己刚才口不遮拦,但是怒火难消,心气皆平不了。
“姐,这样吧,你把电话给我,我打给对方,我约她出来谈。”她一向不掺和别人的私事,特别是情感之事,但现在这个别人是她的亲人,她已经不能只作旁观者了。
向子妙瞅了自己的亲妹妹好一会,最后吐了一口气,把对方的号码调出来,将手机甩到向子纱手中,才说,“好!你打!把那个狐狸精叫出来!我看她到底有没有长脸!”
向子纱感到有点头疼,也许她真的不应该搅和进来,她这个局外人,没有经验的人!能说什么!一堆完美的理论吗?还是带有心理疏导的关怀?真是难!却又是她把自己摆在这个难的位置上,她看了一眼姐姐,暗吁一口气在先,拨下了那串数字。
才将电话贴耳,就听到一串提示性的电脑女声。
“她不敢接?”看见妹妹一下子就拿下电话,向子妙尖着音问。
“不在服务区。”向子纱摇头,把手机递给了向子妙。
向子妙恨恨的,银牙都要咬碎似,“我看那个狐狸精就是不敢接!”
“姐,改个时间再打吧。”向子纱劝道。
“不行!”向子妙异常固执,“我要再给你姐夫打一个!你姐夫才刚刚出差去瑶城,别是他们厮混在一起!”说着就已经拿起手机拨号。
“姐!”向子纱按住她的手,姐姐这情绪状态,和姐夫一定会吵起来吧!“还是我来问吧。”
向子妙想了想,也害怕当即面对那可能的事实,于是又将手机给了妹妹。
电话很快就拨通,邱景阳的声音传来:“子妙怎么了?我现在在高速上,不方便接电话。”
“姐夫,是我。”她望了姐姐一眼,打开了免提功能,微微偏低下头说。
“子纱?”那头邱景阳的声音透出疑惑,“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姐夫你是一个人出差吗?”
“对啊!怎么了?”
“没有啦,姐夫,我是想拜托你帮我带点瑶城的特产黄皮酱,姐姐说过几天包饺子吃,蒸饺放黄平酱味道才好,姐夫你也最喜欢这样吃了。”
“黄皮酱是吗?好,我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要带?”
“没了。对了,姐夫,姐姐月底就过生日,你给她点惊喜吧!她生完孩子后一直都很辛苦,你给她送礼物她一定会很开心。”她临时就加了这一句,同时掀起眼皮瞄了姐姐一眼,向子妙神色是有点紧张的绷,怒气还在,但却一副倾身竖起耳朵认真听的模样。
“这个我知道,我早就有准备了,你不必担心,还有其他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好,那我挂了,替我跟子妙说声我要明天下午才到家,家里就辛苦她了。”
“好的,我知道,姐夫再见,开车小心。”
收起电话,向子纱再看姐姐,脸上的恨意和怒火消了不少,但取回手机时还是嗔着脸,“别以为给我买个狗屁礼物我就放过他!”
“好了姐,我相信姐夫他是清白的,我们晚点再打那个电话吧!她既然主动找你,就一定会接我们的电话。”
“行了,我知道了。”向子妙气又上来,把手机丢进衣袋,直接从向子纱身侧出了收银台。
一个晚上向子纱连续拨了好几次那个号码,都是关机状态,向子妙怒气又填胸,黑着脸提早回去了。营业结束,收拾好店,乔可彤也走了,在等他来接的这段时间,向子纱把工作间检查了一遍。
明天过后,她就要换地方工作了,虽然她计划每天都还会过来,但毕竟换了一种状态,心思自然有浮动。又是一次的变化,就像去年的初夏,生活每天都在变化,有时过于缓慢,有时却快得让人应接不暇。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古人教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学会没有,因为总觉得累。
累。
只是脑子现出这个字,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种倦重感悄无声息的就附上身。
春困吧!
她一直把一些事态控制得很好,她想,这是该值得表扬的,即便它们都不会再变好,只要别一下子坏掉,她就能应付。
还能应付。
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他说会晚点,要她等他,原本她想就自己回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对他,她总是不忍心的多。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应付?
只是这样想,对他就已经是不公平了。
不公平,
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每个人都会遇上。
有些是施与者,有的是承受者。
她拒绝做那个施与者,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他去承受这些。
也许,她很快就能做一个决定。
不知还要等多久,她检查好工作间,来到收银台,再看看新做的工作计划,才翻了几页就没有心思往下看,她真的累了。
忍不住再看时间,九点四十分。
才熬过了十分钟。
这一次,她耐心缺得太多,让她有种慌措。
她心里有个天平,在渐渐失衡。
她能直觉到。
她突然害怕这感觉。
手不自觉又伸向手机,想去问。
却在知觉幡醒的那一刻迅速缩回。
再等一等吧!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在他们的互动中,他不曾迟到,这一次,只是个意外,她对自己说。
在心里又给了一个十分钟的时限。
收起工作本,她索性关灯拿东西锁门,十分钟很快的,十分钟后他还不来,她就一个人回去了。
在她锁好门走到街边的同时,一眼就望见从暗与光的交汇处走来的易彬,好不惊讶,太不期然,又没设防,自然就挂起了笑,上前几步面对他,最先开口问候:“晚上好。易,你怎么在这?”笑得微弯的大眼惊中暗藏了喜,不自觉的。
“我出来随便逛逛。”易彬温温的笑着,自然而平常的说,眸光比身后的街灯更亮,关注点都在她身上。他是出来随便逛逛没错,但,那随便也是带了目的的。
这心事只有夜和他自己明了。
“好难得。”她露齿笑,“好像你最近都很忙呀!”
“还好,没有前段时间忙。”他没有她忙。其实,他们的时间交集甚少,是因为她一直都不在家,她一天从早到晚都在店里。
她比他忙,只是不自知,总以为是他比她忙。
她忙,他也只能忙。
“可是我们好像见面的机会比别人还少。”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他们的时间就是不交集。
易彬还是那温笑,没接话,转说,“一起回去吧。”
“嗯——请等我一下。”她想答应,但没忘自己还在等他,先来后到,规则她一向很遵守。
易彬含笑颔首,如果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交集的尽头,多久他都愿意等。
作者有话要说:
☆、4.4——情春(Ⅳ)(3)
她对他笑了笑,从口袋取了手机,微微偏侧身子,拨下他的号码。
等待了大半分钟,无人接听。
她挂掉,再重拨。
结果相同。于是发了一条简洁的信息过去。
收起手机她对易彬道,“回去吧。”
“好。”易彬温温的笑,不多问也不多想,摆正身,与她肩并肩,缓步走。
这条路,按照最慢的时速,也就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还有更多。
“对了,记得之前听你说你在整理培训的教材,已经忙完了吗?”她先起了话头,半个月前那个看电影的晚上,他们的对话她没忘。
“嗯。大概下月中就会全面展开培训。”
“很久吗?”
“预计一个月。”
“到时候你该会更加忙了吧?”
“不一定的,我负责的课程不是很多。”他主要是总调控和协助,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在培训期间他是不出任务的,就跟在学校一样上下课。
“是吗?那很好呀!可以多点休息。”
“嗯。下周一,你要去那边上班了吧?”她的事情他更是铭记在心。
“对。”反倒是她,要变忙了呢!
“忙得过来吗?”他是那样的担心,而那担心,隐藏了太多不能言的秘密。
“应该可以的。”她信心算是够的。她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累到,他比她更关心她自己。
“那就好。”他明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他知道那个他不会让她劳累的。
仿佛窥知了他心底的想法,她微笑作强调:“嗯,不用担心。”
易彬点点头,用目光留住她唇角那朵微笑,不知还能看多少,想想心就痛。那些话他多想说,希望自己不要再去克制,但却——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没有太留心他的沉默,向子纱又开口。
“嗯,你说。”
“最近天气好,我们的向日葵都长大了许多,这样下去可能地方会过挤,不利于它们生长,我想我们可以把屋后的草坪地翻一翻,把它们移种到那儿。”
“也好。”他完全就同意,她说的是‘我们的向日葵’,虽然多了两个人进来,但它们还是属于他们俩的向日葵。
“嗯。”她很高兴,“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
“我上午没有安排。”
“那就刚好,我明天也休息,那么我们就用明天早上来翻地吧!”
“好。”
“我会叫Fred一起来帮忙。”
“——嗯,我想依依也很乐意加入。”
“好啊,大家一起动手会比较快。”她没忘他们之间的比赛。
“嗯。”
“就这么说定了。”
“好。”
两人相视笑了笑,随后静默下来,暂时没话聊,但气氛还是好,有种平和温馨的气息在蔓,暖了这个春夜。
但没持续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平和温馨。
是她的手机响。
“抱歉,我接个电话。”虽然相熟已久,她还是没忘这些礼节,朝他笑了笑,掏了手机。
她以为会是他,却不曾想会是那个她拨了一个晚上都无人接听的号码。
那个可能是她姐姐婚姻破坏者的号码。
略讶略愣,她最后还是接下来。
“你好。”
“你打我电话呀?”是一个娇软嗲甜的声音,有点刻意的,但又好像是原本的面貌。
只是,怎么在她听来有点熟悉?一种遥远的熟悉。
“对,是我打你的电话。”她屏着息,保持一种冷静和平静。
“找我有事?”
她瞟了易彬一眼,虽然对他没隔阂,但毕竟是姐姐的私事,那些话就这样说出还是太不方便。
“是的,不过你可不可以等一下,我待会打给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易彬望了她一眼,但只笑笑,恪守着沉默。她不想被打扰,他就不打扰,只静静的,默默的,陪在她身侧。
“要请我吃宵夜吗?”娇嗲的声音溢出笑。
“我——”她一时接不下话,呃,这个可能是第三者的女人,好像没有姐姐说得那么尖锐而富有攻击性,但是,听这语气,心计一定不会少。
“Call了我那么多次连个宵夜都不打算请我吃呀?”嗲软的声音简直要酥软人的骨头,还好她不是男人,“其实我现在离你那儿不远呢,要不要现在约我见面?”对方又说。
“小姐,你——”这声音她怎么越听越熟悉,想挂的电话终是没挂,“你知道我是谁?”
“哎哟,你好过分耶!”嗲音撒起娇,真是让人受不了,“和你讲了那么久你居然都没听出我的声音来?”
“抱歉,我不记得我认识你。”但声音真的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好吧,好多年都不见,也不奇怪啦!我原谅你。”对方大方起来,但声音还是软软嗲嗲的,很女人的,而且听音仿佛能看到她那股风情,带媚态那种。男人都喜欢的那种。
“那么你是——”原本是责问的一通电话,怎么搞得跟认亲似?
“我姓黄,你的高中同学,记得吗?”对方给出一半答案提示。
高中同学?她迅速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她的高中女同学中没有黄姓的。
“在高一没有分文理班的时候啦!”对方又给出一部分答案提示。
高一?姓黄?
“你是黄玉娇?”向子纱脑子就这么浮现出一个面容,与手机里嗲软甜的女音配对起来,一瞬间心里是百分之百的确认。
“哟!这么久才想起我来!”对方声音稍微正常了些,但还是嗲,听得做作,不过向子纱知道那就是她声音的本貌。
“你怎么——”她疑惑着,该不会她姐夫的外遇对象就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黄玉娇又一个娇笑,完全明了的,“你打电话给我,肯定是你姐叫的吧?”
“不是。”她干脆否定,心头萌出一股火来,可是还得维持那平静,“既然你知道我想问什么,那么就把情况都讲明吧!”
“哟!这么镇定呢!”黄玉娇笑得声音都发颤,声波传入她耳,她都觉得麻,“如果我真的就是你姐夫的外遇对象,你姐一定会生你的气吧?”
“黄玉娇,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她脸色乍变,实在搞不懂这个所谓的老同学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放心,我不过是跟你姐开个玩笑而已。”她间接的否定了一些事情。
“你说的玩笑是指——”
“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挑明吗?”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姐夫身上——”
“想知道原因吗?明天请我吃饭呗!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什么时间?在哪里?”她咬了咬唇,应下来,同时决定单独赴约。她想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跟姐姐说,她已经搅了进来,有那个义务去做这些事。
“时间和地点嘛——我明天短信给你。”
“好。”
“可要穿得漂亮点哦!我们老同学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我想对你没这个必要。”她沉着气说。一些往事浮心头,不是那么愉快的。
“如果予为也在呢?”
一个不设防,她心头狠狠的震颤了一下。
“被吓到了吧?放心,我跟你开玩笑呢!好啦,明天见吧!”一句说完黄玉娇就挂掉了电话。
太迅速,她又是一个不预期,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子纱。”一直沉默的易彬轻声唤她。
“哦,对不起。”回过神,她收起电话,对他感到歉意,看到他温切的目光,她作了注明,“是我的一个老同学。”
易彬点点头,在凉似水的夜里笑依旧温温,“走吧。”这路程他们步态缓慢,也走了快一半。
“嗯。”她也点头,迈开了步。
前面就是红绿灯。
他刹住车,目光远移,一下子就看到站在对面和他一样等红绿灯的他们。
他居然在?
这个发现让他心下一沉,没多想,趁着最后几秒,将车左拐,在距红绿灯五米远的路边停下,等着他们经过。
这一次是他迟到了他知道,给她电话确认了晚点去接她后,他迅速处理了几个紧急邮件,匆匆出门,门口才打开就撞上前来敲门的顾依依,顾依依神色焚急,见他就拉,“Fred!快帮帮我的忙!我卫生间爆水管啦!”
结果,他被那位顾大小姐拉去当管道维修工,好不容易把总闸关掉,等到维修工人来了他才得以脱身,看时间已经晚了太多,他心急如焚回到住所换了身衣服赶下楼,谁知顾依依也跟下来,说作为感谢请他吃宵夜,他才懒得理,被她耽误了时间心中已经有点不快,于是这一次直接冷眼冷语拒绝了她,驾车绝尘离去。
“好像再过几天会有冷空气,希望不会对向日葵有影响。”说话的是向子纱,他们已经穿过红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