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你乖。哥哥不对,哥哥跟你道歉,但是别一个人。你现在不能开车,让哥哥陪你好不好?”易彬拦着车门,又请又求。
“就只许你一个人。”顾依依气易彬,但不怨他,抬头看见那些人已经一点点向自己聚拢了,于是软下来,移位到副驾驶座,忍着哭音说。
她在易彬面前,任何时候都只想做那个小小的受尽他宠爱和怜惜的小女孩。
“好,就哥哥一个人陪依依,其他人都不许跟我们依依讲话。”易彬进了车,坐进驾驶座,揉着她细软的发道。
“你也不许!我还没有原谅你!”
“好,不许,依依不让哥哥说,哥哥就不说。”易彬发动车,掉头时对上左惟和俞辰,他用表情示意他们别担心,打好方向盘,用比平日快一点的车速带顾依依离去。
“我想,顾依依其实更喜欢的是她亲爱的表哥吧?”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在安韵一行来到之前,左惟闲闲一笑,睇了一眼俞辰道。
“的确如此。”俞辰含笑,曾经也是他的那个小小女孩,早已不需要他了,或许,她根本不曾需要过他,只要她亲爱的表哥一个人,就足够。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他的心情受到感染,时时刻刻大起大落,看到顾依依就更是怜惜,怕她心会受伤,会委屈难受,这样的心情,跟情爱已无关,可还是溢满。
“我真该拿面镜子来,让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左惟惯有的谑意,促狭笑道。
“依依是妹妹呀,这样的真相,她知道了心里一定不好受。”俞辰叹气,望着他们远去,尘灰都已静淀下来的空旷道路,满目满心,忧虑重重。
“我可真是羡慕她,有两个多爱宠她的好哥哥。”
“Talina,你是在吃依依的醋吗?”俞辰敛回那忧心,展眉温笑,全心放到眼前的爱人身上。
“酸儿辣女,看来这个小东西如你愿了。”她依旧闲笑加谑闹,却间接承认一个事实。
俞辰抚着她脸庞,“老婆,我爱你这份在意。”没等她回应他先望去墓地那头,大家都过来了,于是又道,“风大了,进车里吧。”
“我也困了,看戏看累了。”她勾唇又是一笑,任由他拥进车,才坐稳,俞辰口袋的手机响了。
那是左惟的手机,因为怀孕,俞辰担心辐射问题不让她拿,但因公司的事务左惟又不得不将手机随时带着,于是,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俞辰。反正,根本不记得从何时起,他们总是二人行,不,是三人行,有一个还在肚子里而已。
俞辰微叹,掏出手机,“最不喜欢听到它响。”他先接下,等对方报上名和事由才将手机递给左惟,这是他的习惯,不是说手机在接下的那一刻辐射最大吗?老婆孩子最重要,这个辐射就由他来接好了。
左惟对他自若一笑,没说什么,把手机放置耳畔,听那边的人做汇报。
她听了不到半分钟,眉头已经蹙紧,但未不出声,又过了半分钟,她才沉声下令,“继续查。”
“这么想我?一回来就急着要见我。”黑色奔驰内,后车座,一个全身黑,略瘦脸型的人勾唇淡笑道,左侧颈部的长条疤痕因为转首的动作露出更多了些,清晰,有种狰狞,又有点沧桑感。
“当然,我们可是盟友。”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笑得好春意。
“我以为你特意挑今天回来,是为专门看戏。”黑衣男子再笑了笑,深深的几乎欧化的眼眶里,是一双幽沉意冷的黑褐眸。
“急什么?更好看的好戏,在后头呢!”
“但这精彩一幕你却错过,可惜。”
“无妨。反正是可以想象得出的场面。”
“我以为你一直很恨她,打算借此扳回一局。”
“她不过是一个被父兄长辈宠坏的孩子,我怎么会恨她?只是有时候,不是那么喜欢而已。”
“你要放弃了?”
“我好像并没有坚持什么。一直在乎并坚持的那个人,是你吧?”
“是因为她快要成为你法律关系上的妹妹,所以你变得没所谓了?或者,你这所谓的不喜欢背后,其实对她有着相反的感情?”黑衣男子话多起来。
桃花眼一下子变深变细,“你可不是一个看言情小说的人。”
“可你现在对她同情。”
“她的确是个小可怜,就如今的状况。再说,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好玩了。”
“和我联盟,不再刺激?”
“也不全是,只是没了新乐趣,而且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哦?原来你想要的只是这么一点?”
“谁说的?我这个人,更喜欢靠自己去得到一切。”桃花脸勾着笑,露着半泰的认真。
“你以为它们真的会全部属于你?”
“当然不是,老头早就说了,我顶多能得到其中的五分之一,你们的那份我可动不了;不过,比赛没开始,胜负未定。”盟友变敌,也一样有趣,不是?
“但我还没有得到。”
“轮到我问你了,你何苦还在执着?公司被你重创过,还差点断了他宝贝外甥的一条腿,这些年,把全部精力用在他身上,那报复的快感还不够多?你还想做什么?要他死?或者,毁了他女儿抑或毁了我们所有人?”
“你别管我做什么,在变友为敌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黑衣男子面色肃冷,把一张已经发黄的相片递给他。
“怎么?这第二场好戏,你要请我当导演?”桃花眼瞄向相片中的几个老旧的人脸,又开展了一些。
“我相信你会是个好导演。”
“谢谢,我一定胜任。”桃花眼闪了个笑,形式好轻佻。他用修长干净的两指一夹,接下了那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5.1——春之礼(Ⅰ)(3)
安韵心里极其担忧女儿,车才停,她急切下车往易彬的别墅屋奔。
“小韵,不会有事的,别担心。”顾泽峰紧紧跟上她,抚慰她。
“刚才依依那样子,太平静了,她根本不想认我,不肯原谅我,我好担心好害怕。”安韵哽咽道,这一天,她落下的泪已经太多了,一双美目布满红色,完全肿起来,哀楚凄苦,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般。
“没事的,依依的性子我了解,她一定会认你,再给她一点时间。”
此时他们正往别墅屋大门走,没有顾及其他人,他们身后就是斯哲和斯缇,两人只是离开车数步,就没再往下走去。跟随更后的,是顔向俞左四人,车停后,他们也只是下了车,没有移步。
接下来的那一幕,不需要他们在场。
其实,这样的剧情,根本不该他们出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多余了。
除了斯哲。
他不在乎顾依依,他只在乎那个人。
“这场戏,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精彩。”斯缇转身进车时,左惟脱开俞辰的手,也坐了进去,这一句话起了开头。
“What do you care ?”斯缇瞳孔微收,冷漠看她。
“我在乎你呀Adela。”左惟笑目相对,表情却无比柔和真诚。
斯缇唇角微撇,要笑不笑的讥诮,“真是受宠若惊。”说的是中文。
“你可是我孩子的义母,比其他人都重要多了。”左惟不理会她的冷嘲,笑容嫣然完好。
斯缇神色微融,移目至她腹部,“If it's a boy, call Amos。”
“依你。”
斯缇莞尔,琥珀色的眸中也微露一抹笑意,整个人显得柔和悦然。
“就不知Kamal知情后如何作想,他是否还记得这个曾用了十五年的名字。”左惟看到她表情的转变,笑颜更艳。
斯缇面上的柔和线条即刻消融,比之前还要疏离冷寒,“He won't care about。”(他不会在乎。)
“Adela,我喜欢十五岁以前那个你,但也爱现在这个你。”左惟温情对待她的冷然,虽然题向转了个大圈。但对她们而言,话与话的衔接,非常完整,听懂的只需她们自己。
“Thanks。”斯缇只是撇嘴,看也没看她,如往常疏漠懒散。
“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呵!”左惟靠上椅背,笑眸先望她,再睇向外头,安韵和顾泽峰已进入别墅。
斯缇没给反应,闭目靠上椅背。
“缇儿,接受她吧!”左惟随后合眸,同时说了最后一句。
斯缇闻声不言,甚至一丝动静都没有。
车内完全静止了。
安韵和顾泽峰进入别墅,才来到易彬的房间门前,房门应时打开。
出来的是易彬。
看到俩人,他喊了声,“舅舅,舅娘。”
“小彬,依依她——”安韵急切不已上前一步,巴巴看着易彬。
“舅娘,别担心,依依她没事,”易彬抚慰她,“只是,”他顿了顿,望了眼顾泽峰。
“只是什么?”顾泽峰问,面色一样的焦急担忧。
“只是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易彬缓声道,“舅舅舅娘,你们先别急,依依没有闹,我想,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通。”
“可是,我,我——”安韵抑不住又泪涌。
“舅娘,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放心吧,待会,等她休息好了,我再跟她谈谈。”易彬给予安慰的承诺,话才顿,他手机响了,拿起一看,居然是顾依依打来的。
“是依依。”他觉得有必要告知两位长辈。
“依依?”安韵凝住泪,巴巴看他。
“小彬,你听听依依她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顾泽峰心一紧,更急了。
易彬点首,接起电话,“依依。”
“哥,”那头顾依依的声音一点点哑,好像鼻子被什么塞住了似,“爸跟她是不是在门外?”
易彬看了眼安韵,对手机说,“嗯。”他在想妹妹是不是已经想通,改变了主意。
“你叫他们回去吧!反正我不会见他们的,她身体不是不好吗?我可不想折腾人家。”语气明显带着孩子气。
“依依是不是已经不怪爸爸妈妈了?”易彬笑了笑,妹妹这样的态度,是一个好的转变。
“哥,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那头的语调遽然变冷,“欺骗我的人,我没办法喜欢,不管她是谁。”
“那依依,是不是也不喜欢哥哥了?”
“对!你这个大骗子的帮凶!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好了,依依,是哥哥不好,可是依依,你可以不喜欢哥哥,但是爸爸妈妈,依依不会不喜欢的,对不对?”
“不对!我不跟你说那两个人。阿辰哥在不在外面?你把他叫进来,我只见他一个。”
“告诉哥哥,依依为什么只见阿辰哥?”
“不告诉你!你这个帮凶,我今天不想理你了!也不跟你说话,你快点把阿辰哥叫进来。”才说完就挂机。
易彬苦着笑,对正在倾耳旁听的安韵和顾泽峰说,“她还在生气,现在连我都不理了,说只见阿辰。”
“阿辰?”顾泽峰也有点奇怪,但还是说,“我去把阿辰叫来。”
“舅舅,我去就行,舅娘累了,你陪她坐一坐吧。”
“我不累,我没关系。”安韵急道,她只想见到女儿,要她怎么做都行。
“小韵,你别着急,先让阿辰见见依依,她可能有什么话要跟阿辰说,你身体不好,我扶你去休息。”顾泽峰也劝道。
“好,好吧!”安韵无计可施,女儿不想见她,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难受,但她不能再让其他人为她担忧难过。
易彬朝他二人颔首,出了门。
俞辰站在车旁,不时望着车里的左惟,又不时望向别墅大门,看到易彬出门,他脚步很快动起来,迎过去。
车内的左惟睁开眼,泛点笑在唇边,看着外面。
易彬走出来,先对站在通道边上的斯哲示意了一番,然后走向俞辰,期间,同样站在另一辆车旁的顔海勋和向子纱也从他出门的那一刻起望着他。
走近俞辰时,距离他们大概七八米远,他视力佳,看到了向子纱脸上想问但又无法,不知怎么问的矛盾神色,以及顔海勋很想探知后事状况的表情,但他只是对二人淡哂,转而神色带点严肃对俞辰说:“依依要见你。”
“好。”俞辰有一瞬的疑惑,但没问,只点头应承,他对易彬一笑,转身回到车旁。
车内的左惟噙笑看他一路折回,并在他靠近时下了车窗。
“Talina,我进去看看依依,在这等我。”俞辰柔目望她,温情的说。
“我能说不吗?”左惟笑意扩大,最后点头,“去吧,不必急着出来,我和Adela还有许多话没说完。”
俞辰对她再一笑,探首吻了吻她额,然后与易彬一同进了别墅。
“I'll tell you nothing。”(我跟你无话可说。)一直闭目不言的斯缇开眼,本就意冷的眸更淡更冷了。
“不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这可不是好胎教。”她的反应完全在她预料,所以笑得大方又悠然,承接她所有的乖张漠冷。
斯缇唇角微微起勾,继续闭目。
“希望那场谈话不要拖到午后,不然,这个小东西又要叫饿了。”左惟衔笑,又说了句。
斯缇睁开眼,看到车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分。
“You wouldn't be a good mother。”(你不会是个好母亲。)斯缇淡冷瞥她,突然正身,迅速发动了车子。
“但他有一个好义母。”左惟莞尔而笑。满意收效。
车一发动,引来了另外三人的侧目。
“Adela,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顔海勋诧异,跑过去,在斯缇调车头时赶紧拍窗,正好贴在副驾驶座这头。
左惟摇下车窗,先是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向子纱,才对他启顔,“别担心,我们不会私奔。”才说完,斯缇已经调好车头,开车离去。
站得稍远的斯哲对这幕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回身,进了别墅。
“这俩个家伙!”顔海勋耸肩,斯缇要是和左惟在一块,哎,估计整个地球都不得安宁,算了。他转回向子纱身边,灿灿柔柔的笑自动上脸,“宝贝,我们也进去吧!”执起了她的手。
“可——会不会不太好?”向子纱犹豫,她本是个局外人,终究还是牵扯了进来,牵扯进来后,却不知能做什么,要做什么,怎么去做。
“没关系。”顔海勋笑道,他一方面担心屋子里的安韵,另一方面,则担心会被顾依依‘点名’,他并非害怕面对她或怎么样,他想,如果需要他在场,他或许可以劝说一些什么,不是为其他人,他只是为安韵,觉得需要为安韵做这些。
向子纱见他执意,没有表示明显抗拒,暗自在心叹声气,任由他牵手进了别墅。
易彬房内。
俞辰独自进屋。他关好门转身,目光放长,看见顾依依坐在易彬的床上,面对窗户那方,抱膝抱枕头,头勾垂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缩成了一团,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像个小小孩。
他曾经深深的爱过的那个小小女孩。
闻及门响与跫音,顾依依扭过头,看到俞辰,嘴巴瘪了瘪,但没说话,继续勾首。
“我们家的小依依,这是怎么了?”俞辰露出笑意,兄长式的亲宠暖暖,边说边走
过去。我们家的小依依,是从小到大,俞辰去留学前,最常说的话。在他离开之前,眼前的这个女孩,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和名为情的心海,只是这个小小女孩,虽也曾经对他悸动倾慕,但太短暂,并非他所求,所以他离开,以学业为由。好在,他不是个偏执的人,在那个陌生国度渐渐放开了心,平静过活,在那儿度过了第二个新年后,他遇到左惟。也许她才是,他当时想。因为他完全感受了她眼底升起同样的情意,他们之间的情和爱,发展顺当又自然,没有比她更好的,即便他少年的心在很长的时间给过这个小小女孩,他也认定左惟才是代表他现在和未来的那个人。
顾依依不看他,不说话,不理他的亲暖,嘴巴却由瘪瘪变嘟嘟,样态却是十足的生
气又撒娇。
“依依不是要见阿辰哥吗?怎么不说话?”俞辰微微笑着,在她面前蹲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5.1——春之礼(Ⅰ)(4)
挂掉电话的这短暂时间,顾依依心思辗转了千百遍,却越转越乱,难过,委屈,甚至怨恨的念头都达到最高点,可是却不能对任何一个发泄,所有人都有错,但都没错。
“依依也不理阿辰哥吗?”俞辰伸手摸她的头。
她嘟着嘴,别扭着,瞄了他一眼,又垂眼,再瞄,不甘不愿才开口,“阿辰哥。”
俞辰对她温柔展笑,“依依要见阿辰哥,是不是想问阿辰哥很多问题?”
他都知道的。
从小,俞辰比易彬更能猜中她的心思,却极少说。
“阿辰哥,这一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顾依依眼圈开始泛红。她曾经用少女心对待的俞辰,她的阿辰哥,跟她的好哥哥一样,都是骗子们的帮凶了,而且,而且,更可能的是,俞辰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子,他跟那些人认识得最早,而他不会不认得妈妈的模样,可是他认得,却瞒了这么多年,这实在——
俞辰摇首一笑,在床边坐下,扳过顾依依的身子面对自己,“阿辰哥知道这一切,只比依依早几天。”
顾依依愣了愣,双眸跟着瞪大了些。
俞辰再微笑,他知道顾依依接下来要问什么,温语中含轻叹,“虽然我和Talina以及Adela他们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但,在美国那些年,阿辰哥一次都不曾见过依依的妈妈,如果阿辰哥当时见了,怎么会晚那么多年才让韵姨和你相认?”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Adela。”顾依依吸吸鼻子,俞辰不会对她撒谎,她习惯性,选择了相信,但除了这一桩,他还有很多罪名。
“这个要怪阿辰哥,因为阿辰哥从来都没有想过,依依口中的Adela会是阿辰哥也
认得的Adela。”顾依依当然曾在他耳边念叨自己对一个叫Adela的模特很是欢喜,但他没有联想到两者为一人,毕竟,虽然他与左惟相恋,但与她的朋友,特别是斯家兄妹,几乎没有来往,见是见过几面,可却跟陌生人差不多,关系平常又平淡,就如,他也是在后来的后来才知晓左惟的家庭背景一样。因为那个时候,他全心全意爱着左惟,对曾经的小小女孩的事情放淡,只用兄长的感情对待。她说,他就听,却没有上天入地为她去寻,现在再想想,当时,顾依依也仅仅跟他提过一两次,他的联想推理能力真的没有好至此。
“你真的没有见过,不知道,没想过吗?”顾依依将两者又混淆,要他再次证明自己的清白。
“没见过,不知道,没想过。”俞辰摇头,笑容是对她的愧意和怜爱,“如果阿辰哥见过,知道,想过,一定会早早就说给依依听了。”
“可你还是跟他们一样,都瞒了我!”就算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只比她提前个几天,他也还是帮凶。
“依依,如果阿辰哥在知道的时候就告诉依依一切,那么依依会立刻接受妈妈吗?”
顾依依定住,怔怔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很讨厌被欺瞒的感觉,而且还是一堆人在瞒我骗我。”都是爱她的人以爱的名义在骗她,给她编织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话。这些人中,除了她至爱的父亲和哥哥,不曾见过,却时刻挂心的早早离世的母亲,还有她曾爱过的人,她莫名关注并追逐的一个陌生女人,甚至那个她发誓又立志正在爱而且一定要求得的人,以及名义上是她情敌,但她不曾用过情敌的心对待过的人,这些,都是她很在乎的人,可是,他们却凑在了一起,一块儿编造了一个大谎话给她,让她变成一个笑话。
她的反应,他们当然会在乎,不过希望她在愕然,震惊,孩子气过后,立刻投入那个思念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叫妈妈的女人的怀抱,一切就会皆大欢喜。
圆满结局。
可是她做不到,现在做不到。她现在的她的心,只被欺瞒的怨恨,委屈充塞,抗拒做出那种美好的回应。
俞辰执起她的手,如同对待没有长大的她,温言再劝,“依依从小,最喜欢惊喜了,那么这一次,依依不可以把这一切当做惊喜?是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想要给依依的一份惊喜?”
惊喜吗?的确又惊又喜,只是这样的惊喜,是个人都难以一下消化吧?何况,还有那么多旁观的人,而这些旁观的人,几乎都是她所在意的人。这样的惊喜,她还是无法接受,至少,当下不能。
她摇首,实话告知,“阿辰哥,这样的惊喜太大了,把心脏都吓坏了,我不知道怎么接受。”
“依依不想要妈妈吗?”
“妈妈?”拥有这个称谓的人,原来跟她现在的心脏呼吸一样跳动活着,可是她——“想。但——她明明还活着,却一次都不曾来见我,一定要等到自己生病了,知道时间不剩多少了才想起生过一个女儿,这样的妈妈,不是我想要的妈妈。”她摇头再摇头,然后又垂下,一点都不想去面对这个人这些事实。
“妈妈还是妈妈,她跟依依想的那样好。依依,妈妈一直没来,一定是有她的苦衷,没有哪个妈妈不要自己的孩子,依依,不能原谅妈妈晚了一点才到吗?”
“可是她晚了好多!晚到,我快要去叫另一个女人做妈妈了!”顾依依一向耳根软,怎能不知俞辰的苦口婆心?妈妈,以前这个让她一听就心暖软软的名词,从那不可能变成可能,冲击力太强,她一时不能回缓。
一直想见,终于见,却缩了起来,不愿见,不肯见,害怕见,十分的抗拒和埋怨。
害怕她连同这一切,都是笑话都是虚幻的,她病了才想到来找她,不过为她自己最后可以了无遗憾离开尘世,那么她呢?短暂的得到又失去,留给未来更多的伤怀,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不要这个妈妈,只要那个在相片里的,在墓地里一直躺得好好的妈妈,不去见这个,可以触摸她,可以感受到她心情的妈妈。
“这样不好吗依依,这样依依就有两个妈妈了。”
两个妈妈?听上去,是有点诱惑力,可是,“这样对阿惠阿姨不公平。”
“阿惠阿姨不会觉得不公平,她还会为依依感到开心,因为依依从小一直盼望的妈妈回来了。”
“好像也是。”史明惠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好女人,这样的醋,她当然不会吃,但是她顾依依会为她吃。
“那么依依,现在可以接受妈妈了吗?”
顾依依明白俞辰的用心,可是她自己,还是摇头,“阿辰哥,我还是不想见她。”
“那么明天呢?明天依依想见妈妈吗?”
“我不知道。”
“那就后天?”
“阿辰哥,我不知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她不愿再想。接受,那么她跟斯
缇的关系,原来可以这么亲近,可是这种亲近,曾经渴盼,现在却如此让她——别扭。
“好,我们不聊这个,”俞辰放松,不再紧逼她,“依依想跟哥哥聊什么?”
“阿辰哥,”顾依依小脸抬着正对他,凝视他,好认真,好庄重,“你是不是喜欢过我?”
这下轮到俞辰微怔。他们之间,从不曾将这个问题摊牌,却到了如今——
他很快温融展笑,没藏没骗没瞒,朝她点了点头。少年的心已平,他完全可以淡然笑对那段少年情。
“不是像哥哥那样的喜欢?”顾依依又问,看住他有笑意的眼。
“不是像哥哥那样的喜欢。”俞辰再点首,完全摊开去承认。
顾依依也笑,是那种少见的恬静,随后她却轻轻叹气,“阿辰哥,你有没有怨过我?”
俞辰含笑摇头。
“可不可以还拿当时年纪小做借口?”顾依依苦笑,“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阿辰哥只能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我总是在想,我对他是不是会跟表哥不一样?为了找出这个不一样,我一点点去撩拨自己的那份心情,整天举着高旗说喜欢你,非要霸着你不放,你总不应答我,却没有真正把我推开。但那份悸动,就真的像是我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即便已经发现对你跟对表哥不同,可我还是像个坏家伙一样把事情搞出来后就丢下烂摊子跑开。阿辰哥,那时候,你一定觉得我变得很奇怪吧?”
俞辰依旧含笑谛视,聆听她的心声。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哥哥。因为我明白,我一点都做不到阿辰哥你想要的那样,我做事三分热度,又不肯付出,这样的我,哪里配得上阿辰哥?”正因如此,她早早结束了那段追逐,甚至在逃开后没多久就从别人身上去体味和寻找到了人生的第一次情爱,对俞辰先是刻意遗忘,然后就渐渐恢复到最初的心境,只当他是哥哥,所有的耗时都不长。她情绪变化快,感情也一样,而俞辰,沉稳如山,要的是细水长流,那么年幼的她,不能理解,她怎能给他幸福?她不敢去问不敢再去靠近,怕这样三分热度的自己只会伤人。
那时管择崇讥笑她就是个傻瓜,俞辰喜欢她十年,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还自以为是去撩拨,撩拨后又拍拍屁股就走人。她以为她做的没有人看到,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她的好表哥对学业的兴趣比这些小事情要多很多,而俞辰也不曾表露过任何。但是管择崇那个坏人,却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在她极力掩盖做下的这些坏事情的时候毫不留情将她揭发,让她狼狈不堪,于是她对他愈加讨厌,连同他那个母亲。她本来不是讨厌史明惠,只是小女孩的别扭心里,却因为如此,她愈加不待见史明惠。
在逃开后,在别人那里得到情爱体味后没多久,俞辰也离开,原本只是读研,却在那个陌生国度待了双倍的时间,她愈是自责不安,那时想说,却更加开不了口了,直到俞辰从地球那端跟她说找到了生命中的那个人,她才松下一口气。
“依依一直都是阿辰哥的好妹妹。”俞辰又轻揉她的发,笑意更温情,这么多年后,和曾经放在心底那个小小盒子里的小小女孩在这样的心境下去摊开那份少年心,是他始料不及,但又恰时,最后一次把这份陈旧的心情整理后,他此后的生命重心,是另一个女人以及他们的爱情结晶。
作者有话要说:
☆、5.1——春之礼(Ⅰ)(5)
“阿辰哥你不觉得我太任性吗?”她靠在俞辰侧身,鼓着腮问。
“如果妹妹不任性,哥哥就不知怎么宠妹妹了。”如果有个太乖巧的妹妹,他一路走来的时光会过得很平淡吧?他性格本就沉闷,需要一个调皮又任性的小精灵为他的生活添精加彩,而这个小精灵,他会一生当做妹妹。曾经,他也想要拥有她,但放手后却发现没有失去反而得到更多更永久的,他早已下决定,到了今天坦白,发现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再好再温暖不过。
他感激命运让他遇到左惟,那个与众不同的,真正属于他的女人。
“可是你们都把我宠坏了。”她怎么会不懂,只是还舍不得长大,享受这样的宠爱。
“依依是个好女孩。”
“阿辰哥,你很喜欢左惟吗?”
“嗯。”
“一辈子都会喜欢吗?”
“一辈子都会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她明明不似她,也不似她以为俞辰会喜欢的那类女孩。
“因为,她是左惟呀。”
“阿辰哥!”顾依依嘴撅高,不再靠他,直直看他,“你这样的说法好搪塞,她到底有哪里吸引你的?”那的确是个可以吸引人的女人,可是,她就是想问,这跟爱与不爱已经无关。
“依依,你告诉阿辰哥,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接受妈妈?”
“我——我不知道。阿辰哥,你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顾依依咬唇作恼,对他这不高明的话题转移很是怨念。
俞辰的谈话技巧一向没有易彬的高明。
“依依,会有人羡慕这样的你呢。”
“羡慕我?为什么?”她现在正在成为笑话,有什么好羡慕?
“因为依依的妈妈还能回来,可是Talina和Adela的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她不曾问过她们身后的故事,对Adela她曾经花尽心思去探求她的背
景,但所得寥寥,而现在,命运居然给她一个超级Surprise,她们居然拥有同一个母亲!
“Adela在两岁不到的时候,妈妈为了她车祸身亡,Talina的妈妈也在她十岁那年病逝,她跟你一样,都是由爸爸带大,但是她却没有两个哥哥,一个明惠阿姨,一个时常找‘麻烦’但一直都在的择崇哥和姑姑姑丈陪伴她,甚至现在,她连爸爸都没有了。”他所爱的人啊,如今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了,即便是一辈子的陪伴他都觉得太短暂。
顾依依愣,又顿了顿,脸上意外添了一点笑,“好像我比她们都幸福?”
“是啊,依依比她们都幸福。”
“所以阿辰哥你要一直陪着她吗?”
“嗯。一直。”
“你和她结婚好不好阿辰哥?”
“好。”
“不许耍赖哦!”
“不耍赖。”
“拉钩。”
“拉钩。”
“可不要她一反对你又没气了,你是我的阿辰哥,我不许她欺负你。”
“Talina她没有欺负过阿辰哥。”
“没有才怪,你就是被她吃得死死的,哥哥也是,为了不让那个人为难,一动都不敢动,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哥哥们,可是她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样!
“那么依依希望怎么样呢?”
“阿辰哥,你说我把Fred抢过来好不好,这样哥哥也能幸福。”一直,都是他们给她她想要的,包容她,宠爱她,无条件,不曾有过半句怨言。这一次,她想给他们,给她最爱的哥哥们,那个叫做幸福的东西,她想给,因为已经错过了俞辰,她这一次,不想再错过。
“依依要干坏事了吗?”
“这个算是坏事吗?那个向子纱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哥哥吗?她已经动摇了,已经不是那么喜欢Fred了干嘛要霸着他?自己痛苦别人也不幸福!”她哪里是做坏事,她是要开辟所有人的幸福大道哩!
“依依,这个世界上哥哥什么都给得你,但爱情却不能乱给。”因为那关乎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我不要别人给,我靠自己去要,阿辰哥的那一份已经给左大小姐了,我也要不回来。”
“依依是个聪明女孩,打算怎么去要?”
“那个活着的妈妈是不是很喜欢Fred?”
俞辰点头,“Fred 十一岁就去了美国,一直都是依依的妈妈在照顾,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就知道!”
“依依,想见Fred吗?”
“他——”顾依依咬唇,“不见!我不想见他。”他跟他们一样都是帮凶。见他,他也不过会说跟哥哥一样的话,不见,就是不见,虽然想见,但他现在不会给她她想要的。
“那么妈妈呢?依依要不要见妈妈?”
“阿辰哥,你不要把话题又绕回来好不好?”顾依依板起脸,难得的严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我着想,可是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现在不想见那个人,见了我也无话没好话,还是不要见,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我谁都不想看到了,如果他们还在外面,让他们都离开吧!我不会再见任何人。”
俞辰笑着,暗自叹气,他也无能为力,算了,这么大一件事,的确需要慢慢去消化接受,“好,我们家的小依依看来累坏了,今天就好好休息,阿辰哥明天再来看你。”
只是离明天还有大半天,他能挨,不知外面的人能不能挨。
“嗯。”顾依依已不想再多言,看着他起身,待他差不多到门口时她又开口,“阿辰哥,我饿了,你喊哥哥给我煮面好不好?”
“好,依依等着。”顾依依虽任性,但还不至于偏执刚烈,竭斯底里,破罐子破摔,好比饿自己肚子的事情她就坚决不会做。
虽然这个谈话有点偏题了,但,俞辰想,心一向软的顾依依一定很快能接受安韵,因为依依最想要的,就是妈妈,从小都想。
他才迈出门口,坐在客厅沙发的安韵立即奔来,“小辰,依依她——”
“韵姨,别担心,依依有点累了,她没有很难过,只是——暂时不想见任何人。”俞辰回她,说的几乎是和易彬相同的话,“不过,她也饿了,要彬给他煮面吃。”
“好,我这就去。”易彬当下迈步。
“小彬,让舅娘来做吧!”安韵却拉住他,请求着,“我知道,依依是不想见我,我,我不能为她做什么,但,至少还能给她煮一顿面。”
易彬望了望顾泽峰,舅舅在一旁点头,于是他也点头,“好,舅娘,我来帮你。”
“谢谢你小彬。”
易彬温笑,“舅娘请别这么说。”
一直默不作声,独自站在客厅与玄关之间的斯哲却蹙眉,走过来,深眸更浓更重,只看安韵,轻言,“Mom——”
“小哲,别担心,我没事。”安韵却对他温慈一笑,跟易彬和顾泽峰进了厨房。
斯哲不语,尾跟在后,没进去,只站在门口。
在客厅的颜海勋和向子纱也离座走来,和俞辰交集。
“Abel,Talina和Adela出去了。”顔海勋说,顺势望了望站在厨房门口的斯哲,心思变沉,但他敛得紧,唇微微抿了抿,将目光收回,放在俞辰身上。
俞辰点头了然,再对向子纱笑笑。
“俞大哥,依依她,还好吗?”向子纱问,方才他对安韵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但,离得不近,多问一句,算作关心吧!
俞辰含着笑,“她没事,过几天想开了就没事了。”
“这样最好,不然安姨——”顔海勋接话,但没再往下说。
俞辰再点个头,“已经中午了,你们也饿了,我让彬多准备一些,会比较简单。依依说要吃面。”
“不必——”
“不必——”他对面的两个人同时发声。向子纱望了眼顔海勋,让他说。
“Abel,不必麻烦易警官和安姨,我和子纱,可以自行解决。”他有私心,不想让他的宝贝尝那个人的手艺,他的宝贝爱吃面,那个人,煮的面极好吃。
俞辰望向子纱,向子纱对他歉然浅笑,“谢谢俞大哥,不必麻烦了。”她只是不想再去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不过是局外人,不想再入戏。
“好吧。”只是简餐,俞辰也没有太大坚持。
“Abel,我跟子纱先行离开,安姨若有什么事请一定要给我电话。”顔海勋说,认真庄重的,虽然斯哲在,不会有大碍,可他还是不能全部放心。
“好,你们先去吧。”俞辰道。
“辛苦。”顔海勋执起向子纱的手。
“再见俞大哥。”向子纱道。
待他们离开,从厨房出来,与站在门外的斯哲浅笑招呼后的顾泽峰来到俞辰身后,轻轻拍了他肩膀,“小辰,坐下来跟顾叔聊聊。”顾泽峰指着沙发。
俞辰先看了眼斯哲,对养父微笑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
☆、5.1——春之礼(Ⅰ)(6)
顾依依吃完面后真的安静乖顺睡着了,不哭也不闹,好像在墓园那短暂的情绪失控不曾存在;没有见到女儿,安韵不肯离去,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困意悲意齐袭,她愈加没精神,斯哲极力坚持要她回去稍作休息保持体力她才百般无奈离开,离去前请求顾泽峰只要顾依依醒来一定要知会她,她总在想,女儿,可能,可能醒来后就有见她的愿想了。
顾泽峰答应后,她与斯哲二人才回了住宅。
这个时候,斯缇和左惟未归。
俞辰想了想,给斯缇了电话,哪知接的是左惟,她在电波那头笑意延绵,说已回住宅,至于他,今夜可不归,因为斯缇会陪她。
他怎放心得下她?和顾泽峰聊完了该聊的,也作了告别,回到自己距此仅十分钟的住所。
最后只剩下顾泽峰和易彬,易彬说自己守着妹妹,也劝顾泽峰回去休息。
顾泽峰随后离开,因为第二天,易彬父母要来了。
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大大的客厅只剩易彬一人。
午后的春阳早已敛回了一半,客厅显得空旷又有微微凉意。
夜很快就会来临。
她又跟他离开了。
在他那里。
他习惯了的,于是任那凉意袭身入心,直到夜很深时,顾依依开门让他进屋,说要回自己的住所。
他不放心,坚持让她留下,“依依,不理哥哥,现在也不想跟哥哥呆在一起了吗?”
“哥,我可以留下来,可我不喜欢这样的你,你为什么总是在等待?你爱她也有错吗?为什么只有你辛苦又伤心?哥哥并不是懦弱的人,我不喜欢你一直这样,我不要你这样!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顾依依思绪乱了一天,已经渐渐清明,看到易彬依旧如此,她心很痛,相对自己今日所经历的,她最爱的哥哥更让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