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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银河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35

马索克最主要的虐恋作品是《穿貂皮衣的维纳斯》。这是一位贵族男子自愿成为一位好坏的奴隶的故事。他愿意受她的驱使,受她的惩罚,使自己成为她对之握有生杀予夺权利的财产。在他们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女方始终比较勉强,最后她移情别恋,残忍地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马索克书中的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塞弗林(Severin)和万达(Wanda)已成为男性奴隶和女性主人之间关系的象征,在现代报刊杂志的虐恋者寻偶广告中,这两个名字常常被寻找此类伴侣的人们使用。

万达与塞弗林之间的协议成为虐恋活动中主奴关系中此类协议的范本,其全文如下:

"塞弗林贩敕库萨姆斯基自即日起停止与万达贩敕堂娜珠女士的婚约,并放弃一切权利。他以一个男人和贵族的荣誉宣布,他将成为她的奴隶,直到她还他自由时为止。

"作为堂娜珠女士的奴隶,他将被称为格里格,他将无条件地接受她的第一个愿望,遵从她的每一道命令;他要完全服从他的女主人,并将她每一个满意的表示视为极端的仁慈。

"堂娜珠女士不公有权因最微小的疏忽和过错惩罚她的奴隶,而且可以随心所欲地拷打他,或仅仅为消磨时间而这样做,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在任何时候杀列他,简言之,他将成为她绝对的财产。

"如果堂娜珠女士愿意给她的奴隶以自由,塞弗林?库萨姆斯基同意忘却他作为她的奴隶的一切经历或折磨,保证在任何情况下绝不报复。

"堂娜珠女士同意作为他的女主人要经常穿貂皮服装,尤其是在她对她的奴隶施加残忍行为时。"(引自《穿貂皮衣的维纳斯》)

这份合同之所以经典,因为它像一份奴隶的宣言,将有受虐倾向者自愿陷入奴役关系的欲望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小说中,自愿陷入奴隶状态的塞弗林对万达说:"我愿意让你统治我,并把这一点变成法律;于是我的生命将掌握在你的手中,我将在你面前毫无自我保护的能力。啊,一切全凭你的手中,我将在你面前毫无自我保护的能力。啊,一切全凭你的念头,随时听从你的召唤,这是多么愉快的事!当女神施恩时,奴隶将获准亲吻她的樱唇,而他的生与死就取决于她的樱唇--这是多么幸福!"

女主人万达则这样向塞弗林表述主人的权力:"你将不再是我的情人,因此,我对你的一切责任都解除了;你必须把我的宠爱看作纯粹的恩惠。你不再持有任何权利,而我对你的权威是没有限度的。你现在一点也不比一条狗或者一外物件更重要;你是我的一件东西,是一件给我片刻愉悦然后就可以毁掉的玩具。你什么都不是,我却是一切。你明白了吗?"

在《穿貂皮衣的维纳斯》一书的结尾处,万达竟让她的情人"希腊人"鞭打塞弗林,书中以塞弗林的口吻说:"我羞愧绝望,无地自容。我最大的羞辱是,忍受着阿波罗的鞭打和维纳斯的嘲笑,在这样可怜的情况下,我竟然感到了一种狂野的快感。但是阿波罗一下又一下的鞭打乇底打掉了我的诗意,直到最后,咬牙忍受着无能为力的愤怒,我治好了我对女人和爱情所有的色情想象。"最后万达彻底治好了塞弗林的"病",他宣称自己将不再做铁砧,而要做铁锤了。

马索克的作品之所以成为受虐倾向的经典之作,是因为它是所有后来的虐恋文学的范本,后来的虐恋文学中的一切要素它都已具备:捆绑、鞭打、主奴合同、奴隶主人关系及统治屈从关系等。他的虐恋小说的文学价值也是比较高的,这就使它同一般的色情文学作品区别开来,与萨德的作品一起进入了经典的行列。

如前所述,与弗洛伊德不同,德鲁兹认为,受虐狂与施虐狂具有截然不同的超我-自我结构。通过将萨德的小说与马索克的小说加以比较,就可以看出它们截然不同的。萨德的小说表现的是犯罪与性;而马索克的小说表现的则是自我贬低和难以满足的欲望。二者对女性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萨德的女性总是被动、受虐的,而马索克的女性是施虐者。前者总是要摧残女性或同女性性交,贬低女性;后者却总是把妇性理想化,使她成为幻想中的人手,同男性奴隶之间几乎是没有性交关系的。前者所看重的是数字,主要是女性受害者的数量;后者所看重的是个人。在萨德所创造的世界中,充满了各种活动,而在马索克的世界中,重要的不是行动,而是等待,等待意外的温柔与残忍,一种延迟的消费。前者绝不诉诸情感;而马索克的主人公在接受鞭打时却对性与情满怀期待。与萨德的文学不同,马索克受虐文学是色情的但不淫秽。萨德的小说中充满淫秽的描写和直接的行动,没有对身体秘密的探索,只有行动;马索克的小说却是游戏性的,幻想的味道更重。在后者,施虐者和受虐者有时会交换角色;但对于前者来说,交换角色是绝不可能的:如果一个女人是自愿受苦的,那么她马上就会被施虐者拒之门外,施虐与受虐更不可能是相互同意的。

在德鲁兹看来,萨德的施虐倾向是真正的残忍,马索克的受虐倾向却是幻想中的和游戏性的暴力。他对这两位作家的分析也许是贴切的,倡,以这一分析为依据得出施虐倾向与受虐倾向完全不属于同一领域,就不正确了。在现代的虐恋活动中,施虐倾向并不是萨德笔下的真正的暴行,而是同受虐倾向一样,带有幻想和游戏的性质。

波琳啡鹬(Pauline Reage)的《O的故事》

《O的故事》是虐恋文学的现代经典之作。它的文学价值与它对虐恋活动完美、纯粹、彻底地表达使它在众多的同类作品中鹤立鸡群,成为所有虐恋研究者最频繁引用的一本书,也是虐恋实践者的必读之作。这部小说最早在1954年以法文出版,作者署名为波琳啡鹬ィ⑽版出版于1970年。

这部虐恋小说写的是一位名叫O的女人被她的情人勒内带到一个叫作罗西城堡的地方。在那里她像其中所有的女人一样,沦为男人们的奴隶。她们被鞭打、被强奸,以各种和一切可能的方式为男人们提供性服务。她们在那里被训练为绝对驯服的女人。后来勒内将O转送给斯蒂芬先生,O随即成为斯蒂芬先生的奴隶,并且在身上打上了他姓名的烙印以证实其从属关系,直到斯蒂芬先生厌倦了她,允许她死去。(详见附录《O的故事》)

这本书出版后引起广泛强烈的争论,毁誉参半。抨击主要来自女权主义立场,褒赏主要来自男权立场。这本书一方面被老一代女权主义者深恶痛绝,令她们感到痛心疾首,另一方面却被一些男权主义者赞美为"女人终于说出了真话"。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双方都把它的出版看成一个重大事件,著名女作家卡特竟称之为"那要珂怕的书。"

这本书的重要性的另一个证据是围绕着作者的身份和性别展开的辩论和猜测,虽然署名看上去是女性,但有许多人认为作者肯定是男性。认为作者是女性的人指出,只有女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书,比如其中对于各种服装材料的详细描写以及像O想到勒内的拖鞋旧了该买双新的这样的细节,就不是男人能写得出来的;认为作者是男性的人则指出:绝对没有一个女人会写出这样的书,它对女人的贬低和轻视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因此绝不可能出自女人的手笔。此外有人提出,书中男性对于肛交的偏爱似也暴露出作者的男性身份。

除作者身份之外,对于女主人公为什么采用O这个名字,人们也有许多狡滑和解释,马库斯对它做了如下的诠释:

O:一个字母,非个性的字母,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O:一个洞,男人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它;

O:一个性的象征,一个为男人的宣泄而做好准备的女人的象征;

O:一个客体,一个仅仅在等待处置的造物;

O:一个零,一个没有身份的造物;

O:一个完整的形式,一个包容世界的圆;

O:一个消失点,回归子宫,回归不存在的平静--死亡。(Marcus,200)

在80年代和90年代女权主义运动发生的一些尖锐理论分歧中,虐恋问题是争论的焦点之一。在无数的女权主义出版物和妇女团体中,《O的故事》这本书激起热烈的辩护与辱骂。激进女权主义者称它是对女性价值贬损的极致;自由主义女权主义者却对此书大加赞美,称之为鼓吹解放女性性欲的文学作品。这各赞誉的性质同当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美国出版时性自由派对它的赞誉具有相同的意义。

女权主义方面对《O的故事》的反感主要来自这样几个角度:首先,它是赞成等级主义的,它把人分成上下等级,它是一首不平等关系的颂歌。在书中,当O与勒内在一起时,还是因为爱才服从的,而当她与斯蒂芬先生在一起时,服从的报酬不再是爱,已经变成了服从本身。这本书将性别的等级从文化现象成为自然现象。格兰(Judy Grahn)称之为"压迫的颂歌" (压迫之诗)。(Masse,107)

其次,它是对自我的否定。O的负罪感来自于过多的自我,而非过少的自我:每当她发现自己的自我时,她就感到有罪。O的全部经历就是一个放弃自我、放弃人的主体地位,从而转变成一个绝对被动、服从的完全是客体的人的过程。

最后,它所表达地恰恰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看法。它将弗洛伊德等人对女性气质的理论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形象。O是一个男权社会中的理想女性形象的集大成者:她没有攻击性,天生被动,是个没有阴茎的小女人;她把疼痛作为她生存的条件接受下来;她下意识地需要被惩罚;她没有强烈的超我,没有道德准则;她在肉体积和感觉上是自恋的,但她却克制自己不自慰;她可以与女性交合,但只是为了男性的快乐。这本书给人造成这样一种印象:O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女性形象。看了这本书,许多读者会感到杰克琳(O的女友,一位服装模特)应当到罗西城堡去,那才是正确的,理应如此。相比之下,杰克琳的妹妹娜塔丽发展得就很健康,很正常,因为她那么渴望去那里,而所有真正的女性属于罗西城堡。

许多女权主义者对《O的故事》的反感极为强烈。有一位女性在一本女权主义著作中这样描述了她读这本书的感受:"我第一次认识O是当这本书在大学女生宿舍中流传时。我记得那是在期末考试期间,我正想找点娱乐松一口气,看了这本书。在我合上书准备把它还掉时几乎恶心得呕吐。几年前,我为一家电视新闻网工作时,一位写作上的同事再次把这本书郑重其事地推荐给我,说这是他所见到的'最真实、最深刻的关于女性性心理的描写'。我很遗憾自己在第二次拒绝O和她的故事时表现得那么谦恭。由于男性控制了对性的定义,我们只有两种选择:或者试图在这种由男人准备强加给我们的被动受虐的想象中寻找快乐和性的刺激;或者拒绝这一套不健康的想象,放弃任何想象,或换上一套有个人特色的、更本色的、伤害性较小的白日梦。"(Brownmiller,323-324)

男权主义方面的观点以为《O的故事》作序的法兰西学院院士鲍尔汉(Jean Paulhan)的观点表达得最为鲜明、激烈,他认为这本书承认了所有的女性一再否认的事,他说:"终于有一个女人承认了!这就是男人们对她们一向所持的看法:她们从来不会不遵从她们的本性,她们从血液中带来的召唤,这一包容一切的甚至将她们的灵魂包括在内的召唤,就是性。她们不断地被养护、被洗涤、被装饰,不断地被鞭打……简言之,当我们去看她们时,我们必须带上鞭子。"鲍尔汉像萨德一样全心全意地信奉鞭子,无怪乎他志被萨德"绝对属于最伟大的作家之列"。他不是一个被动的旁观者,而是一个满怀期望的参与者,他称《O的故事》这本书为"迄今为止所有的男人能收到的最热烈的情书"。鲍尔汉甚至举出1838年的一个历史事件来证明自愿陷入奴隶状态的大有人在,当时有200名被解放的奴隶要求重归束缚,被主人格兰尼格(Glenelg)拒绝后,竟致将主人杀死。他举此例意在阐明"处于奴隶状态的快乐",这正好也就是他为《O的故事》所写序言的标题。他还说,最奇怪的是,处于奴隶地位的快乐在今天竟被视为一件新鲜事。他认为,真实的情况是格兰尼格的奴隶们热爱他们的主人,他们不能忍受失去他的状况。同样真实的是《O的故事》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坚实的性质,它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尊严。(见《O的故事》序言)其实,把游戏中的奴隶状态和真正的奴隶状态等同起来肯定是不对的。因为前者是出于人的自愿选择,是以爱为主的,后者除爱之外的其他因素就太多了,虽然排除自愿选择的可能性,像上述那些奴隶一样。

没有任何一本书像(O的故事》一样把关于女性形象的矛盾看法表述得如此出色。它表达得那么尖锐、强烈,使人们在身体和灵魂深处对它产生共鸣。一位女作家写道:读《O的故事》使她感到又兴奋又厌恶,她从中看出女人比男人的内心矛盾更强烈:她们既需要解放,又需要庇护所;既需要自由,又需要压抑。(Faust,83)所以女权主义必须考虑自己与《O的故事》的关系,必须对它做彻底的思考。马库斯甚至认为,没有任何一本书比它对女权运动更为重要了。(Marcus,208-029)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回答《O的故事》所提出的问题,女权主义运动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另外有些人是从性别问题的范畴之外来的评论这本书的。例如,有一种观点认为,O的屈从本能与西方明主的精神截然对立,这种精神一向认为,人生而自由平等,这自由和平等权利是不允许受到压制的。《O的故事》却完全反其道而行,它宣称:一些人,也许是所有的人,生而不平等,生而受束缚,只有抛弃了虚假的自由和平等观念,使自己陷入邮局从和奴役之中,他们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这个问题提得很深刻,它牵涉到人为什么会在不平等和不自由的状态中获得性感的感觉这一意义重大的问题。也许答案并不是那么可怕:由于人们一般生活在自由和与他人平等的关系之中,他们或者出于对这种自由平等关系感到乏味,才对另一种相反的状态产生了新奇感;或者是出于对不自由不平等的关系感到恐惧,所以才会将这种不自由不平等的关系加以游戏的处理。

还有人对这本书的评论是从文化和心理学角度出发的,他们认为,西方的文化一向过于强调独立,而太忽视屈从了。而屈从者自己的奉献中会重新发现纯真,在她所爱的人和她世俗的上帝之中不再有自我意志的阴隔。这就像一种宗教冲动,它产生出宗教的感恩之情。在他的上帝(情人)的意志之中,人们可以得到安息之处。他们从宗教体验的角度赞扬这本书,认为这本书最重要的既不是手段(O在心理和生理上的自甘堕落),也不是目的(将自己的身份融化在主人的身份中),而是她"个性的超越",她达到彻底丧失自我的境地。一步又一步地,她抽空了自我,超越了个性。她的转变成为一种类似宗教的体验。

对于书中O的丧失自我,许多虐恋者持有不同看法,他们正得以实现。坦承有受虐倾向的马库斯将她的自我与O混为一体,她写道:"直到那一刻,O(我)才摆脱了她的肉体,她使用自己手臂的权利,她为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她自身欲望的权利;直到我(O)丧失了自身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了自身。直到那一刻我才确定了那个体系及其秩序,以及我在其中的位置。最后我缍变得安全、强壮、大胆、自豪、洁净,充满了内心的平静感,我最终发现了自我,因为我曾经丧失了自我。我最终变成了O。""只有通过受苦,O才能确定他(指O的主人) 的唯一动机是他自己的欲望。他令我受苦,因此他是爱我的。我受苦帮我在。""我必须承认波琳肺掖嬖凇)我理解O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所达到的内心平静、力量、尊严、安全和心理能量,一种无与伦比的能量。"(Marcus,203-207)还有人认为,《O的故事》的主题是通过经受羞辱的丧失自尊的行为,发现自己"升华了的尊严";通过丧失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一种自愿放弃自我意志的意志),发现一个更完整的自我。(由羞辱本身获得的价值难道不是很甜蜜吗?)(Polhemus et al,86)

在肉体与精神的关系上,O通过贬低肉体,成为纯粹的精神。通过对肉体的纯化,达到神秘的精神境界。处于枷锁之中的身体申诉着自己的欲望,灵魂和精神从肉体中解放出来,从文化规范的限制中解放出来,O自愿让肉体被优雅地训练成被动的和受虐的。

最后,当然还有人纯粹从文学的角度来评价这本书。他们称这本书是哥特式色情文学的极致,认为它打存一向划分得很清楚的淫秽色情作品和哥特式浪漫小说的界线。在阅读时,一个女人或者认同于O,即受虐者,想象自己在受虐;或者认同于旁观者,看另外一个女人受虐,成为一个观淫者。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认同男性施虐者,这种可能性较小,但也不是不存在--在这部书的后半部,就有女性施虐者出现。总之,这本书的描写非常性感、纯粹,到达了一种美的境界。即使是从政治角度激烈反对这本书的人,也一致认为它具有很高的美学价值。

斯文宾(Algernon Swinburne)的性鞭笞诗作

斯文宾是上世纪英国著名诗人。由于少年时代在英国公学的鞭笞经历,他对性鞭笞有了特别的偏爱,长大成人和成名之后,他不仅成为伦敦一些性鞭笞妓院的常客,而且他的许多诗作涉及学校的鞭笞场景,充满性的意味和诗意。例如这一首,题为《鞭笞台》:

"在我的眼中

又出现了那熟悉的情景

我又一次在我的命运面前发抖

又一次看到那高大幽暗的行刑室

那对我的膝盖来说如此熟悉的鞭笞台

那对我残酷无比的藤鞭

我看到校长高扬手臂站在那里

他那强有力的手紧握着一束藤条

枝条柔韧,我看到它满布花蕾

我灼痛的臀部对此再熟悉不过……"(Gibson,129)

伊顿公学的鞭笞为诗人敏感的心灵打上了终身不变的烙印。据考证,当时他的导师(totor) 是极为严厉的乔尼斯(Joynes)。他常常为小错鞭打斯文宾,有时不在室内,而在枞树林中,他命他俯伏在倒下的大树上,鞭打他直到鲜血染红了草地。导师对他说:如果被鞭打的男孩不是一个绅士,他就不会得到什么快乐:男孩的家庭背景越高贵,他的欢快感才越强烈。有一次,导师让他用三种不同的姿势接受鞭打;还有一次,导师让皮肤雪白的斯文宾和一个深色皮肤的男孩并排受鞭笞,二人的肤色相映成趣;他还用花蕾的树条抽打他。这种鞭笞中隐含的性感意义给诗人留下了终身的记忆。他在致朋友的信中曾使用"枞树林的气味"((the smell of firwoods)隐喻对鞭笞的印象,可见在诗人的心目中那一经历是多么充满诗意。这里再选择斯文宾诗作中的一首:

弗兰克?芬,一个民谣

有这么一天,

校长集合起全校的男生,

“所有的人都离开,

除了弗兰克?芬

我让你们全都逃掉了

鞭子和藤棍,

没有一个孩子将受鞭打

除了弗兰克?芬。”

快活的校长说道,

"弗兰克?芬留下来,

接受一次鞭打之鞭打,

它将像你的淘气一样妙趣横生。

弗兰克?芬留下来,

在大厅里受鞭打,

这一次鞭打的分量

要抵得上你们所有的人加在起。

哪个孩子愿意

观看一次美妙的鞭打,

我允许他留下

跟弗兰克?芬和我在一起。

他们将会看到他那白白的屁股,

当他们再次看到它

我不认为他们还能相信

它属于弗兰克?芬。”

当其他孩子出去玩耍

四个人留在大厅,

弗兰克?芬和他的校长

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其中三人是为了快乐

另外一个将忍受疼痛;

他们兴高采烈笑个不停

笑弗兰克?芬的胆战心惊!

"现在松开你的背带

让你的伙伴们

看看你的光屁股。

快去到壁橱那里

拿来一条漂亮的藤条,

不然我要把你切成碎块

我的上帝,你可真够磨蹭!"

"噢校长!亲爱的校长!

可怜可怜我这一次!"

"什么?可怜一个懒汉,

一个小偷和笨蛋!

就这一次,而且立即,

你要受到三重惩罚;

你的屁股就要变成

一个三重的样本。"

他的同伴抓住了他,

一个抓住了一只手臂,

快活地完成

主人的命令。

他们按下他的身体,

把他衬衫的下摆卷起,

让他的屁股高高翘起

不会躲掉任何一鞭。

他们捆起他的双腿,

让皮肤绷得紧些,

让每一鞭都见血

为了校长的愉悦。

他们抓住他的头发,

抚弄他的下巴,

然后大声欢呼"我的校长!

是开始的时候了。"

阿瑟和瑞奇

他们的屁股也曾钓痛,

但是他们知道

弗兰克?芬会比他们更疼。

每个人都非常乐意

忘掉自己过去的悲伤

当他们看到弗兰克的皮肉

变得像生牛肉一样。

阿瑟对瑞奇说道,

"咱们常常被脱得光光,

三人谁都不能例外,

一起快乐地接受鞭打;

可这次我俩成了主人,

哎呀!这是多么妙趣横生

看到弗兰克?芬

一次得到三重的鞭打。"

一开始是三十六鞭,

第一鞭都饱含热情,

"现在够了,"校长说道,

"对于一个犯错的男生。"

然后他坐了下来

让他的手臂休息一会。

他观赏着自己的作品,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宣布新的判决:

"对愚笨的惩罚已经完成,

现在的六十下是为逃学,

可惜不能一气呵成。

这条鞭子已经打坏,

赶快再去拿来两根;

不,两根恐怕还是不够,

因此瑞奇,去拿四根!"

"两根为了惩罚逃学,

另外两根惩罚偷窃,

如果这样还不能够

让那个胖屁股疼上一阵,

那么经特就是个笨蛋,

巴斯比就是个傻瓜,

我也不再是

威明翰中学的主人!"

说罢这位一丝不苟的校长

鞭打他就好像是在发疯,

孩子不断地尖叫,

乞求饶恕痛器失声。

阿瑟说道"你这个胆小鬼!"

瑞奇则说"要保持冷静!

你的屁股关系到

威明翰中学的荣誉名声!"

但是校长却停下了手!

出于怜悯还是出于震惊?

啊不!原来他是去痛饮

一杯高浓度的啤酒。

烈酒令他振奋精神

以便继续他的工程。

看起来他从不会疲倦

当他鞭打弗兰克?芬!

他又一次停止鞭打,"孩子们!"

他大声说道,"把他抓紧,

我想起来要去

写一封短信。

如果这个家伙要想反抗

就让他尝尝这甜蜜的藤棍,

十分钟后我再回来

解决掉这个弗兰克?芬"。

于是那藤棍在他的肩头

啪啪啪啪打个不停,

他们轮流观察他的屁股

好像在看一张地图;

看这轮廓!看这岛屿!

看这一条条的山脉!

看这条美丽的红色河流

一直向下流到脚跟!

校长这时重新出现,

一支雪茄叨在口中,

孩子们为主人欢呼叫好

还有谁在鞭打时吐雾喷云!

只有他才懂得

同时享用两种快乐,

一边品尝美味的烟草,

一边欣赏笨伯的伤痛。

他像恶棍一样喷了口烟,

又开始猛烈地鞭打,

直到你再也找不到

任何一寸皮肤依旧完整。

于是他又另辟蹊径,

抽打孩子白色的大腿,

直到古老的大厅回响起

惊天动地的哀鸣。

啊!他的肌肉是如此坚硬,

他的手腕是如此柔韧,

他挥舞着鞭子

鞭子带着可怕的抖动。

可是手臂终于失去了力量

股肉终于疲倦酸痛,

鞭打之美丽就像花朵,

可爱的事情接近尾声。

弗兰克?芬叫道"我要死了!"

瑞奇却说,你不会的,-

如果你走出去时

感到虚弱头晕

我们会用鞭子

再次把你抽醒,

你的鞭打还没有最后完成,

小主人弗兰克?芬!"

鞭打终于结束,

罪犯重获自由,

我不认为今天晚上

他会坐下来喝一杯茶!

即使是再两周之后

他恐怕还是难以落座,

我相信他会发现

他的屁股仍在隐隐作痛。

(转译自Gibson,附录)

在斯文宾的诗作中,有一种英国式的幽默感,他的诗作把一种"变态"的主题表现得健康、活泼,妙趣横生,是虐恋作品中的难得之作。他诗作的文学价值也是有定评的。有人认为,性鞭笞与同性恋有强烈的关系。但是有同性恋含义的性鞭笞在19世纪的鞭笞色情出版物中极为罕见,只有一个明显的例外,就是斯文宾的性鞭笞作品,在他的这类作品中,鞭笞者和被鞭笞者都是男性,大多源于伊顿中学的经历所留下的印象。

麦当娜的《性》

麦当娜的影集《性》刚一面世,立即招致广泛的关注与议论,否定态度主要是来自其中虐恋的形象:皮靴、锁链、皮衣、鞭子、面具以及各种虐恋的服饰和场景。报刊评论警告说:这部影集的危险在于它会使人性中阴暗的一面释放出来,"这对于女性尤其危险。"(McClint ock,in Gibson et al,207)

在《性》中的确充满了虐恋形象,但它是否会威胁到女性的安全是大可争议的,因为它同时表现大量的角色转换。例如其中有一张照片是麦当娜鞭打一位"女奴隶",按照传统,施虐者是全副武装而受虐者是裸露的,但在这张照片中,麦当娜胸部裸露,"奴隶"却全身裹在密不透风的皮衣里。这里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它并未落入男主女从的所谓"男权模式",其二在着装规范上它也并未遵从"主人"穿是多"奴隶"穿得少的一般虐恋模式。在这一影集中,虽然有女人受束缚的形象,但更多的形象则与社会中两性的地位相反:男性往往不是统治者,女性往往不是屈从者。在《性》中有一幅照片,一个男人跪在麦当娜脚下,脖子上戴着项圈,鞭子县在他的背上。同时,统治者的双脚也被束缚,屈从者脖子上的皮索同时束缚着她的手。照片表现了二者相互依存的关系。

麦当娜《性》影集中的虐恋形象引起巨大反响不仅因为其视觉形象,还因为其中的对话及文字,例如地这与道:

"有些希望受惩界。有些女人愿意被鞭打,有些男人也一样。我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一个女人处于受虐待的关系中,她明明知道是这样可还是要保持这种关系,那她一定是从中体验到了某种东西。有些人会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言论。我相信有许多女人陷入受虐待的关系之中是不情愿的,她们是被人有计划地捕获的,她们有了孩子,不得不继续应付这种关系。但是我也有一些朋友,她们既有钱,有受过教育,她们既然愿意继续保持这种受虐待的关系,就一定是能够从中得到些什么。虐待和虐恋的区别在于有无责任心。有一次我同一位施虐者交谈,她说,虐恋的定义就是你让某人伤害你,而你知道他绝不会伤害你。他们是互相选择的,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合约存在于他们之间,一种下意识的约定。我甚至认为虐恋与性无关,我想它与权力有关,是为权力而展开的斗争。虐恋可以包括性的内容,但不是必须包括性。它是精神之旅。"

"只有那伤害你的人可以安抚你的心;只有那为你施加痛苦的人可以带走的你的痛苦。"

"你认为有可能同时经历快感和痛感吗"当然!肛交就是这样的。这是性晚最快乐的方式,也是阳疼痛的方式。"

"被捆绑起来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儿时妈妈把你绑在汽车座里。她希望你安全。这是爱的行动。"

"我不认为你懂得什么是痛苦。我不认为你会那样做。我能为你带来那么多的快乐。我会在你呼唤我的时刻到来。我不会伤害你。请闭上的你眼睛。"

从《性》来看,麦当娜对于虐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表达出和形象地表现出一些虐恋的基本原则。那些从女权主义角度反对这部影集的人们犯了一个外行人最常犯的错误:他们混淆了没有节制的虐待行为与两相情愿的虐恋关系这一社会亚文化之间的界线。抨击它的人争辩说,在两相情愿的虐恋现象中主人有权而奴隶无权,这就是不平等关系的表现。但是,他们把戏剧当成了现实,把游戏当成了现实的关系。

其它主流文学中的虐恋内容

不少主流文学中不同程度地表现了虐恋的内容,其中不乏真正的文学大师的作品。

卡夫卡的全部作品都蕴含着一种受虐的基调,如《审判》、《在流放地》等,尤其是《审判》一篇,其中主人公K某一末在完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认为犯有某种罪行,他被逮捕、被监禁、被鞭打。小说给人的印象是:K并非主角,主角是那个K陷于其中的体制。这个体制是个没有感觉的统治者,正是那些有受虐倾向的人们所渴望的那种统治者,也是萨德为他的女主人公所创造的那种统治者。《在流放地》一篇中,卡夫卡描绘了一架拷问和处死人的机械,对流放地生活场景的描写也带有很重的虐恋色彩。

日内(Jean Genet)被认为是一位具有受虐倾向的作家,他的主要作品有《我们的花儿夫人》、《玫瑰奇迹》、《阳台》等。日内从小在孤独院长大,是一位不知其生身父母为谁的被抛弃的私生子。他从10岁起因盗窃被送进少年管教所,此后的一生中他在欧洲各国流浪,进过许多国家的监狱。他因盗窃行为在法国被抓10次,在第11次被捕后,被判处终身监禁。由于他的文学天才和特殊遭遇,法国一批最著名的知识分子上书总统请求将其特赦,总统签发了对他的特赦令。

日内的小说大多以监狱为场景,对虐恋倾向有深刻表现。在他的《玫瑰奇迹》中有这样一个虐待情节:有七个人轮流向一个人(第一人称"我")的嘴里吐痰,而"我"竟然因此而勃起。书中还有大量主奴关系及自愿与被迫的肛交行为的描写,以致有人说,读日内的书,就像读一本男性的《O故事》。《玫瑰奇迹》中还有这样一段话,与作者同名的主人公在和监狱中的同性恋情人接吻时说:"我一直没意识到,原来吻是咬甚至是吞噬的原始欲望的表现形式……我吻他,拥抱他,直到令他窒息的程度,我又一次吻他,动作更加凶猛,愤怒的热情从我心底涌起,这是我给男孩的吻中最凶猛的一次。"(Genet,1951-278)关于吻和咬、吞噬的关系是生物学家、动物学家的研究课题,他们当中有人也阐述过类似的观点,作为对虐恋冲动的一种解释。

在《我们的花儿夫人》中也有大量对统治与屈从关系的描写。福柯曾说过,日内是最成功地描写了性行为本身的伟大作家,他对性的描写虽然很直露但非常优雅,很少用"脏字",他写到口交时说:我像墩布一样被他在地上拖来拖去;他写到肛交时说:他进入我直到一点我自己的空间也不剩的程度。他在书中写道:"避免恐怖之恐怖的唯一途径就是降服于它。" (Genet,1990,71)这句话简直可以被当作受虐倾向的宣言。

巴塔利(Georges Bataille)的小说《眼睛的故事》是一部著名的法国小说,描写了青春期的性冲动与残忍行为的关系。书中的男女主人公都是进入青春期不久的少男少女,书中描写了他们疯狂的性体验,其中掺杂了大量残忍行为,如撒尿、殴打、强奸、谋杀等。小说取名" 眼睛的故事;是因为在其中有女主人公将一位被打死的教士的眼睛挖出来放进阴道的情节,由这一情节对全书的残忍风格可见一斑。严格地说,这部小说的主题和意象并不属于典型和纯粹的虐恋范畴,只能说其中有一点虐恋的倾向。这部小说得到知识界的高度评价,萨特、福柯都曾将其评为深刻之作,认为它写作风格高雅,属于色情作品(erotic)和艺术作品(art ),而非淫秽作品。

班尼迪克特(David Benedictus)描写伊顿公学生活的小说《六月四日》也被公认为严肃文学中的虐恋作品。小说描写了一位伊顿公学的少年被高年级学生鞭打致伤,学校不得不将施虐者开除学籍的故事。小说偏重对英国公立学校鞭笞制度的真实描写,因而被虐恋者偏爱,从小说本身来看,严格地说很难算是虐恋文学。

杰克伯森(J.P.Jacobsen)的小说《玛丽?格拉伯》是一部虐恋小说,它描写的是一位贵族女性与她的黑暗王子的故事:她必须屈从于黑暗王子的一切,爱这一切,从这只黑暗之手接受它对自己施加的一切。马库斯认为:在她的这种自我贬低之中有一种罕见的快感,它部分地与堕落感联系在一起,但同时又是一个女人最高贵、最美好的本质。她从自己极端的柔弱、依赖、羞辱和自我漠视中发现了真正的力量。这本书给人的印象是:女人在内心深处是天生的奴隶,而那些不是天生的也会变成奴隶,就像莎士比亚的《训悍记》中的女人那样。(Marcus,86)

著名女作家宁(Anais Nin)在文学史上地位不低,但是有一段时间,她为生活所迫,写过一批色情小说,这些小说由于出自纯文学作家之手,与寻常的色情文学不可同日而语。她的些此类小说中出现过虐恋情节。例如在《戒指》一篇中,作者写到男主人公由于误解导致妒忌折磨女主人公,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把她用绳子吊在地下室里,清醒之后,他把她解下来,开始拥抱她,抚摸她,"她睁开眼睛,对他微笑。他被对她的欲望压倒,猛扑过去。他以为她一定会拒绝他。她继续对微笑,而当他角摸她的阴部时,发现她很动情。他凶猛地要了她,而她做出的反应样强烈。这是他们俩在一起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夜,就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暗之中。"(Nin,40)这一情节可以说是典型的虐恋文学情节。

女作家狄斯基(Jenny Kiski)的小说《非自然事件》写的是一对男女的虐恋关系,其中男性施虐,女性受虐。女主人公在第一次与男主人公发生虐恋关系后,"感觉到了所有的一切:被侵犯感、放松感和强烈而阴暗的兴奋感。""她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女主人公对自己的行为充满了内心矛盾,她想:"不管它是否违反了女权主义的原则,它使我感到了性的兴奋,假装不是又有什么用?干嘛不玩一玩这游戏?……如果说他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他,这也许是我所拥有的最互利最平等的关系。"然而,小说的结尾却是一处败笔:由于女主人公厌倦了对男主人公的无穷无尽的等待,竟然向警方报告有人试图侵犯她,当男主人公最后一次按照她的意愿到她家与她相会时,警察闯了进来,此时的她正被捆绑在床上,身上满是鞭痕,一幅刚刚被强奸过的景象,当警察带走男主人公时,她并没有为他辩解。这样的结局对于虐恋活动来说是太不公平了,如此罚不当罪的结局隐隐透露出作者对虐恋的否定态度。((Diski,30,35,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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