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节 为什么要研究同性恋现象 第02节 同性恋现象普遍存在 第03节 研究方法及样本 第04节 同性恋成因理论综述 第05节 环境与经历的影响 第06节 感情生活 第07节 与异性感情相异之处 第08节 同性恋恋爱事件实录 第09节 性生活、性观念 第10节 角色问题 第11节 性行为方式 第12节 性感标准 第13节 H的性生活 第14节 婚姻生活 第15节 婚姻关系 第16节 同性恋外遇 第17节 卖淫与敲诈 第18节 J的外地之行 第19节 "鱼场"亲历记 第20节 价值观念 第21节 同性恋是疾病 第22节 来自外部的压力 第23节 同性恋是一种生活方式 第24节 法律地位 第25节 同性恋法律地位的改变 第26节 中国同性恋者的法律地位 第27节 Y的遭遇 第28节 同性恋现象给人类的启示 第29节 正确看待同性恋现象 第30节 跋 第31节 注释及参考书目 .5
这个男孩叫E, 是XX大学的,我通过"征友信"认识的,很纯很文静,是我喜欢的那种样子,但我们交往了几次后,他告诉我说,他对我没那种感情。那一刻我真的又想去死。我不知道前世我犯了什么错,才让上帝今生这样来惩罚我。让我把这颗心交给谁? 交给街头那些形形色色的"一夜情缘"的所谓同路人?那样的人F哥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为了让自己快乐,我也许会去同他们聊聊,但我不会同他们建立那种关系的。有时,我宁可自己什么知识也不懂,好让可以像那些人一样地去挥霍青春,但那不是我的幸福。我只是想找一个文静、羞怯、纤瘦、像我一样、能和我结伴同游的男孩而已。我知道这种类型的人在中国的同性恋者中应当是占大多数,但他们或许大都关押在校园里,与自己的内心进行着中国式的永无休止的争战!有时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丑,以致与不会有人来爱我了?老师,您是见过我的,我应当不算最次的吧?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茫茫人海,我就真的碰不上一个志同道合者?
我应当提醒自己:今后决不轻易再去爱谁。但我知道,一但有了自以为值得追求的,我仍会义无反顾,哪怕所受的伤害更大。是的,我将不懈地追求,像逐日的夸父,像扑火的飞蛾,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幻,直至生命的终止。近一年来,洋溢在我心头的想法一直是:一了百了,死是最幸福的事。死是最幸福的,也是了简单的事。但我所以能支撑下去,还是是因为谁发明的一句话:死都不怕,还怕活么?
但在真正的打击面前,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
或许,我该笑着对自己说:亲爱的,别灰心,你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作这种人吗,那么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头呢!我的心中刻满了"暴风雨,你来得更猛烈些吧"的豪言壮语,可我的泪水为什么竟盈满了双眼——天哪,不写了!或许我也不该把这封信邮给您的,但我必须趁着我还没有嚎啕,赶快给您寄去。
我记得还有句话在一开始就要向您说的:我现在好像连白日梦也没有了,真的好怕。因为只要我有梦,一般都能做到。但我现在连梦也懒得做了。是不是太荒废了自己?
实录之四
这是一位同性恋者的自述:
我的"悲剧"很小的时候就上演了。 5岁那看我和邻家的大哥哥到大河边戏水。
他对我很好,经常买糖给我吃。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感情不和,但因为他的存在而没有离婚。但父亲的威严禀性吓得他经常不敢正视父亲,蜷缩在母亲温存的呵护之下。他的功课在班上名列前茅,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后来他师范毕业回到母校当上了老师,我的班主任。我们两家仍然是老邻居,我们两人更是好兄弟。
从我记事时起,他就是我的"头",我是他的影子。虽然我们相差12岁,但相同属相,相同的个性,使我们不可分隔。夏天的河岸上有我这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和大哥哥的身影。我发现他的鸡鸡上长了头发,他说以后我也会长的。他让我摸那些头发和鸡鸡,后来又让我吮他的那个,我怕脏不干,他说以后不给买糖了。我干了,直到他那里流下浆糊。他说是浆糊。他对我真好,真的很好。
后来,我上学了。每天只有放学以后叫他辅导功课时能和他在一起。对我而言,他是个十分有耐心的好老师。平时他很喜欢自弹吉他唱歌,还会画画,我也慢慢培养起了那些爱好。刚上初中时,我开始变音了,嗓音难听透了。他告诉我这是生理现象,正常的,过一两年准会没事的。于是我把业余时间用在素描上。画人体,我的模特是他,他的模特是我。当然我们的作品很少被第三者看到,大家只能看到我们的静物写生。
当然了,我们也有闹别扭的时候。一次,我和一个同班男生一起去浴池,可却碰见了他。他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到三点半,你去哪里了?他动怒了。我于是故意气他:你管不着!与我同来的同学被我的大胆吓呆了,因为我是在跟我们的班主任顶撞。那天晚上我没有去他家补习。第二天我也不想去,然而他却主动来了。
妈、 爸、妹,他们看电视。他直接走进我的卧室,关上门。"怎么还生气?物理怎么考的? 再这样下去,我看你怎么考高中!"我仍然不理他,他沉寂了。走近我,像往日一样抚摸我的头,压低声音说:"原谅我,浴池里不该当着同学的面跟你嚷,可是你也不该卷斑主任的面子呀,传到同学们的耳中可怎么好!"我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你的专利, 我有交朋友的自由,你跟我算什么,变态,同性恋,基佬!"最后的两个字,是我那时刚学会的,也用上了。他呆了,手慢慢地移开了我的肩膀。
关门的声音,很轻。
以后我们只在课堂上见面,他讲他的课,我看我的小说,他视而不见。转眼期末考试了,题很难,我的成绩可想而知,糟透了。我意识到真的离不开他,起码学习离不开。可是自从赶走他后,往日里他对我十年的爱抚更让我难于割舍,回味无穷。尽管女人是个谜,但这个谜我没有心情去解开去探求。尽管他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羞辱、抵触,可过不了半年,我已忍无可忍,打心眼里需要他的存在,抚摸,吸吮,吻,甚至他的声音。那天晚上我敲开了他的门,屋里两个人,那女的也是我的老师,很丑。我记得他曾说过,女人有两种,一种是母亲,一种是情敌。我知道这位老师是个老处女,但她很善良,经常帮助人,学校里有名的好人。我知道他选择了她的博爱,她的宽容。至于爱情,至少我知道她得不到。结婚那天,我们全家都去了。婚礼好排场,好热闹。不久女老师怀孕了,生个女儿,长得像他。
噢,对了,那封信的事儿,忘说了。在他关上我的门之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信,好厚,开头无非是让我谅解,可后面的内容,当时我没有全理解,直到他结婚之后我才慢慢地理解了。泉儿(名字有改动——作者)——他总这们叫我——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开裆裤开始我就逗你玩,抱你,亲你,你和我投缘,听我的话,把我当榜样。如今你长大了,有思想了,不再需要我的保护,甚至讨厌我了。是我让你尝试了你或许本不该尝试的东西,让你像我一样的不正常,但我是真喜欢你,爱你。今后你自由了,像你说的,你不是我的专利……我已经跟老处女好了,还记得给她画的漫画吗?你说她是"北京人",四五十万年前的北京人。她是什么人我无所谓,跟她结婚是做给外人看的,结婚后我俩彼此成全对方了。是吧!泉儿,在我还没有被污染之前,你能来见见我吗?最后一次……
收到信后,直到他结婚的前两天那个晚上我去了。由于当时他家里住满远方来贺喜的亲戚,那晚上我俩上山脚下的河滩了。晚风挺大,他为我披上他的外衣。月光下,我们背靠背坐着,听着水声。忽然他转身把我搂在怀里,狂吻着我,解去自己的衣扣和我的拉链。不知过了多久,他疲了,我累了,月黑风高了,我们才返回。
再后来我考上了一个专业艺术学校,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他,也告别了那段孽缘。当然我们彼此始终通着信,嘘寒问暖。人总是怀旧的。
如今,我走上工作岗位,新的开始,我也想过和种新的生活,然而那段历史毕竟真实地存在过,忘不掉的,除非我死了。
实录之五
以下摘自一位调查对象的信:
最近,我的一位朋友在信中给我寄来了他的一篇作品,说是表达了他对我的感情。我把它抄录给您,也许它能对您在分析同性恋心态上有所帮助。这篇文章的背景是今年夏天,我在X市去探望我的一位战友。抄录如下:
你走了,在我们重逢之后。我们分手数年后,与你又重逢。回忆我起我们重逢的日子里,我已习惯于每天都去你住宿的地方看望你。看看你和你住的地方,问问你一天的劳累,因为你肯定会为一些业务上的事不顺利而烦恼。
你走的前人一天,我破例在你那儿吃晚饭,。你从食堂里打回了那么多饭菜,一个劲地让我多吃,下去到我再也吃不下一粒米。
第二天,我上午把工作处理完就直奔你那儿去。你一看到我就从我后里接过自行车, 说要和我去吃"最后的午餐".在那间小饭店里,你告诉我你是下午3点的火车,问我能不能去送你。我实际上下午什么事也没有,可是我还是摇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而是我不愿意看来火车载着你滚滚远去。我一直深爱着梁实秋的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大风大雨我也要去接你。
吃完饭,在你的住处,我们握手道别。你又问我,"去不去送我?"我再次摇头。
你笑了。看着你爽朗的笑容,我知道你了解我。
就在火车鸣笛的那一刹那,我把一封给你的信投入了信箱,信的最末端写着:你走,我不送你;你来,大风大雨我也要去接你。
那,就是我们之间的友情。
也许不明就里的人不会从这篇短短的文章里看出什么,但我确确实实感到了朋友之间的那种说也说不清楚的感情。是恋人?是朋友?是兄弟?
实录之六
以下是一位同性恋者自述的恋爱史:
这个故事的开始是在我读高一时,我的性格可以说十分开朗,但多少有些女孩子气,为此我苦恼过,我想昼做事要硬一些,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可老天好像偏注定了我这个性格,怎么装也不像,。那是次春季运动会上,我们班也参加,要报名参赛项目, 大家十分踊跃,我也报了一个500米,但我那是硬着头皮报上去的,根本没打算跑。到了比赛那天,大家都十分积极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务,该我上场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这时他出现了:"我替你跑!"这一句话说得我顿时不知怎么感谢他。他很顺利地替我完成了任务。从那以后,我便对他产生了好感,觉得他可以给我安全感, 可以保护我。噢,插一句,他叫M,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身体很壮,很性感。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我也搞不清为什么,我们俩由以前的普通朋友,变成了一对好朋友。这时我们的友谊还纯粹是好朋友的程度,我们俩谈话很投机,他无论什么话都跟我讲,包括他跟他的女朋友发生性关系以及床上戏。我觉得他这样信任我,我一定要好好对待他。
可是就在高二时的一天晚上,也就是他与他的女友分手后的一天晚上,他找到我,说心情不好,要出去走走。我便陪着他。一路上,他很伤心,他流泪了,我也流泪了。我们俩都是住宿生,又是一个宿舍的,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11点多种了。
由于其他学生都回家了,整个宿舍只剩我们两人。其实这时我的心里也很矛盾,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终于还是暂时忍住了。可当他脱去衣服,只穿一条三角裤时,他那健壮的胸膛,性感的胸毛,还有那……我闭眼不看,但我的阴茎还是起来了,于是我便手淫,以此来发泄性欲。每次我都把他当作我想象中的玩物,来刺激我。但这一次手淫完之后不久,我又起性了。这时已是深夜了,我听见了他微微睡熟的鼾声。于是我便下床,掀开他的毯子。当我再一次看到他的全身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扑在他身上,用我的XX顶他的XX,搂他,吻他。他醒了,我傻了,那时候是我一生最感到无地自容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脸发烫得像着了火一样。可是,他并没有说话,一把把我搂入他的怀中,用他粗壮的手抚摸、揉搓我的XX.我兴奋得差点昏倒在他怀中,直到他说他的手湿了……
就这样我们有了第一夜。事后他说,他那时也很空虚,他把我当成他的女友了。
但他并没有表示十分后悔。他问我是否可以保护这种关系。我想,但又不想,因为我知道同性恋是传播艾滋病的祸源之一,我怕。可我还是经不住他的"攻击".从此以后,他对我可以说是关怀备至,致使同学们都生疑了。但我还是比较有节制的。
每当他在同学面前显出来对我的关心时,我总局是以冷言相对,虽然我心里难过,但我必须这样做。每次顶嘴后,晚自习便是"解围"的好时机,也下是这个时机成为我们做爱的导火索。每晚我们必拥抱接吻,碰上周六大礼拜,同学都回家,我们俩便不约而同地留下来。我们一起吃饭,聊一会儿天之后,便上床了。起先还是简单的,可到了高三时,由于学习紧,平时抽不出时间做爱,只有在周六日,所以他提出这样不过瘾,要用肛门性交。我怕生病,他说他有避孕套,我答应了。真的,在那一段时间里,我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我要他的一切,我甚至嘴去舔他的XX,把他的XX吞下去。我一点也不觉得脏,我连他阴部的味道都爱闻。我这是怎么了?
我现在太恼火我的过去了,我想摆脱,但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我尽量避免与他单独在一起,周六日我便说家里有事。日子长了,他起疑心了。有一天晚上,他找我谈天,说了些使我感动极深的话,于是我又动摇了。可我的路还长。我现在已经考上大学了,难道我还要让这阴影跟我一辈子吗?我该怎么办?我是多么需要一个能帮我一把的人啊!?
实录之七
这是一个三角恋爱的故事:
我和B是在XX桥上遇见的。 那天晚上我和一个人在河边做爱,当时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完事后上来,心情很紧张。这时,我看见一个小伙子走过来,我试着跟他搭讪问路,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XX大学的学生自称是夜里出来练跑步的。
我们在河边聊天,双方都很紧张,害怕拍炸(指找错了人——作者注)。他故意坐得离我很近,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没有拒绝,又摸他的腿,他也没拒绝,可我在这时突然打住,不理他了,这是欲擒故纵之术。他也不走,后来终于忍不住,伸手来摸我。我给他留了电话就走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我家,我指出他不是学生他终于承认是个大夫,又说起上次我摸他腿时硬生生打住,当时他都要急疯了。随后的日子,他每天来我家,连来了17天, X(射精)20次,双方十分愉快,像同居的情人,有时候他也买菜带来家里一起吃。有一次我病假没上班,他马上上奔来探望,当时我们俩谁也不上社会上去。
一个月后,他非让我带他上社会上去看看。我带他去了一处,指给他看,结果他一去就是足足一个钟头才回。我对他说,自从我和你认识以后,就不出来了,期望你也跟我一样。过不了几天他又要我带他去XX公园,在那儿他搭上一个小伙子,也自称是大夫,他们双方都不信对方真是大夫,还互相考问了一通医书。结果那人还真是个大夫,我就叫他C吧。
有一天,B来我家,把C也约来了。从这儿开始,我们就闹起了感情纠纷,差点打起来。我那间屋很小,三人住一块儿太挤。有天晚上他说累了要回去睡。我出去送他走后, 突然发现C在一边等着他,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双方是约好了的。我后来问过B, 他死不认账,还跟我海誓山盟。但此后他就不常来我家了。我急了,就上他宿舍去等他, 他也常不回家。我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去找C了,他还不认账,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没这种事。那段时间我被他弄得神魂颠倒,就老打电话,结果连总机都听着不对劲了,问我: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满心憋满了无名火,可他又说不喜欢这种事了,说这事影响婚姻,他当时正在交女朋友。我一次次跟踪他,一次次被他甩掉,有一次我还借了同事的农民服化妆跟他, ,最后有一次我终于逮到他和C在一起块儿。他真是太伤我的心了。还有一次我出差,给了他我家的钥匙,结果发现他和C在我那儿住的痕迹。有一天夜里,他住在我那儿,睡到半夜他忽然痛哭起来,哭行浑身发抖,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那天夜里,有人把我和他的自行车胎都破坏了,我估计是C干的。
后不来了。我送了他一双耐克鞋作临别礼物,我也伤透心了。可是有一天,忽然B紧急约我去, 去时C也在。原来B被公安局抓住,留了案底,他让我相法帮他。
事情经过是他去同性恋的一个活动场所,见到一个小伙子很漂亮,就去搭讪,小伙邀他一起去玩玩,结果把他带到联防队去了,审问了他一个钟头,他吓坏了,全招了。他说让我帮他,以后什么都答应我。我答应下来,托一个亲戚找派出所长,送了礼,人家答应把他的材料销毁了。
事后我和他的关系保持了一个月,他一周来我家两次,后来又不来了。我对他提的最后一个条件是不许他和C来往, 我还吓唬他说,如果看见你们俩在一起,就杀了你们。 B说这太难了,你要坚持,C会割脉自杀。我不信,他让我看C的手腕,上面真有刀痕。 总之,他在我和C之间是游刃有余。我那时忌妒得要命,有一次在几迭纸上写满了"骗子、骗子",最疯狂时把办公室的电话、暖瓶都砸了。我还想出种种疯狂的主意,比如其中一个主意是在全身写满他的名字,到他们医院门口去假装晕倒,这样别人抢救我时就会看到他的名字,给他制造丑闻。我那时真是疯了。
后来B结了婚, 还送来了喜糖。我们俩谈开了。我恳切地对他说,你一直在骗我,你玩弄了我的感情,我什么都不要求,只要你一句实话。他说,我欠你的,下辈子作牛做马报答你。后来我还送了他一套锅作为结婚礼品,了断了这一段情。
实录之八以下摘自一位失恋的同性恋者给恋人的几封信:
亲爱的Z,我想你。
想死你了。如果有一个能比现在感觉更好的办法,那也许就是死了。我多想死啊!我真的很想能闭上眼睛,无忧无虑地睡去,从此不再醒来……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何时是一个尽头!
一直都渴望,能伏在你的背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写这些的时候,我只感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胸口痛得我唯求一死。Z,这封信你能看到吗?你还会和我见面吗?如果你还能和我在一起,把我的寿命减去一半,也愿意的。
那个星期天,最后一次见你,回来我就病了,口角生疮,小便赤黄,浑身无力,偏又睡不着,头疼得似要裂开,心里什么也不敢想,一想就有针刺般的痛,不由得就要哭泣,可是只有哭的感觉,泪水却没有的。我匍匐在床上,觉得自己像摊泥一样,软弱无用,心里很鄙视自己,厌恶自己,这更增加了自己的痛楚。那个晚上,心力交瘁,既想解脱,又害怕人家笑话。道理上,我懂得每个人的生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
第二天,我得上班,同事们大概已习惯了我苍老而憔悴的样子。我也尽力做得无所事事。 可是到桌前,就迫不及待地拨老C的电话(他的一位老年同性恋朋友——作者注),我待想见他。电话、手机都没人接,我只道他出门办事,可连拨几遍都不成,实在没办法才呼了他。寻呼小姐说,机主出差,已停机了。我这才想起上个周末他告诉过我的, 要出差去X市。放下电话,我立刻就伏在了桌上,用外衣把头也蒙了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下来。那一刻,我有天塌下来的感觉。感觉是那样的孤立无助。Z,我是不敢呼了,老C又不在,别人,再也没有唱人了。可我多么希望能有人安慰我,哪怕只给我一只手握着,或者坐在我旁边,默默地陪我。
我站起身,戴上眼镜,原想这样别人可以看不到我的眼睛。我总是低垂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可是工作是一点干不下去的,心里烦,心里乱,一想到Z和自己分手了,心里就一阵绞痛,眼泪就涌了上来。我不敢在屋里坐下去了,在阳台上站着。
阳台上放眼望去,二环路上鳞次栉比的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下午的阳光是惨色的白。对着阳光我无声地哭泣,眼泪一擦再擦,擦下去,平静下去。望着脚下的古老的民房那灰色的屋顶上飞起群群白鸽,带着嘹亮的鸽哨,飞上蓝天。我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一,一个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了,眼泪就又涌上来,我怕给人看见,拼命擦去,脸都疼了。晴朗的天气里,万事万物生生不息,偌大的京城,到处都人头攒动,二环路上各色车辆川流不息,没人理会这座大厦顶层的阳台上有一个极度哀恸的人。我婆娑的双眼微眯着,望着虚空,静静地倚栏伫立,心里不敢稍动,一动就有绞痛袭来,眼泪便又滚出。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快速低头奔过业务大厅,直奔卫生间。镜中的自己,脸都已被泪水冲洗行透明,鼻子、颧骨、眼皮都红肿透亮,不亮的是眼神,乌蒙蒙的神情呆滞而疲惫。
中午,别人吃饭去了,我坐在那儿,多想有个朋友说话,可我没有了朋友,老X出差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那样需要他,依赖他。眼泪又来了。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才觉得饿。下楼,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做牛肉面的餐馆。
坐在桌前,极力和老板搭讪聊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不致于让眼泪流下来,因为在来的路上,眼泪就不止一次地从眼角滚出。
我把最后一根面条捞到嘴里,把汤喝干,付账,起身,一出站门,炫目的阳光照得自己两眼发黑,心里一阵凄凉,泪水又涌上来。
怏怏地顺着窄街往回走,一而再地把手伸到眼镜片后,用大拇指把眼泪抹去。
阳光仍是那么灿烂,晴和的下午,我拖了长长的黑色身影,在那条叫作南小街的车水马龙的街上走,荒漠一样的心里,有一个名字永难忘记。不敢想它,一想,针刺般的感觉便铭心刻骨, 少'小时养成的清高孤傲的灵魂刹时就瘫软下来。真的,真的,没法再活下去了。
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乘车横贯北京城,跑到北京图书馆去看几个小时的书……
憔悴而忧郁的我很少能引起人的兴趣。因疲惫和伤心而仿佛被阉了一般的我,也很少对别人有兴趣,仅仅执著一念地奢望能认识些朋友,说说话,而已。在艰难的寻肌中,有时仅仅想有一个温厚的人能给我一个暖暖的长久的拥抱就行。我太想了,因此常被人占了便宜。当一个个面目模糊的身影在避人处对我轻薄而猥亵之时,我常失望地将他将他们推开。我宁愿被骗的是钱财,也不愿意是感情。
十来年了,我不断受伤的感情不但没有因伤痕累累而麻木反而愈加敏感起来。
风雪闪加的星期天的早晨,我神情呆滞地随众站在崇文门教堂的圣坛前,心里悲伤而凄楚。我不求这个世界上能有人来爱我,只求能人一个什得我爱的人能允许我,接受我的爱。真的不必爱我,只要我爱他就足够了。为了这,我愿意永远匍匐在他的脚下。 Z,Z,Z,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好的人,他们所有的人都自私而虚伪,都不能真正关心我的感受,只有Z处处想让我觉得好。Z,外表洒脱不羁的你,内心怎么会如此热忱和细腻呢?
对人的体贴、周到也许是你职业的本能,因为你并不喜欢我,但我并不在意,因我我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没关系的;我在意的,是我无法不喜欢你,你的细心和善良让我无限依赖和信任。在我平庸的蚂蚁一样的生活中,在我遗世独立的感情世界里,你的外表和你的内涵都是我孤寂时的渴望。我已不在乎你是否会喜欢我,我最在乎的是千万别失去你。
Z, 我这样讲你一定感到压力了吧。这样把幸福与否维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简直成了一个包袱!而且如果你真的已成了家,那责任就大了,不可以为家室以外的人分心,偶尔出来玩玩而已,但仅限于玩。我懂得其中的道理,不想让你为难。
但无论如何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消化自己过强的情,别骤然离开我,我害怕!
我多想紧紧地久久地和你拥抱,紧紧地,久久地……
我累了,我很累,能让我握着你的手睡去吗?
我胸口疼的时候,泪水就又止不住了,伏在你肩上,行吗?
我想你,真的很想,很想很想……
你在黑夜的那头,能梦得到我这边的万千思虑吗?
亲爱的Z,
姑且这么叫你吧,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定这些字的时候,我的胸口又隐隐地疼起来。我只想能紧紧地搂着我你,不顾死活地搂着,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死去。我多想啊,那一刻该有多么幸福。写这些的时候,我的泪水又来了,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每个夜晚,我在昏黄的白炽灯下久坐,心里空洞而茫然,一任时光点点滴滴地消耗下去,许多许多的话只想说给你听,好多次想给你写出来,又只怕无法使你看到。内心焦灼而痛楚,……
周六的下午,我们难得地一起度过。,你的周到和体贴让我后来无数次地感念你的好,这也更让一向孤寂的我依恋不已。活了二十几个年,我爱过的人,从来就没有谁对我好过。人生至此,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感觉过幸福。我一直相信那句话:真爱是无欲的。和你在一起,只想着珍惜每时每刻,却丝毫没有性的欲望,也不知道怎样能让你感觉舒适,怎样才能让你留恋我。我也一直相信,真爱的两个人能彼此习惯和喜欢对方身上的气味的,我也一直希望能在被子里留下你的体味,但不能够。你没有明显的体味,或是综合了太多人的气味而迷失了自己?我还一直相信,能够相互接受的人在性格或气质的某些方面是互补的,也的确地感觉到生气勃勃而骄傲自信的你和悒郁寡欢多愁善感的我有着多大的不同啊!
当我爱一个人时,疲弱和胆怯便如小虫般一点一点试探着爬满我的心头,让我心疼不已,忧伤不已。我不敢说出那句最最真诚的话,也不敢走近那个最最思慕的人。我谦卑而柔顺地想,如果能做他的一个仆人,伺候他,为他累为他苦,甚至为他死,也是愿意的。只要临死的那一刻,他能够给我一个最最温情最最真实的拥抱,就够了。
不知道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年轻英俊的你是否也有烦恼,想知道你生活的种种,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我爱。
我本是一个简单而敏感的孩子,因了与生惧来的孤独感,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高中同学。因为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一回事,我不敢对他讲出我的隐情,朝思暮想,日夜牵挂。我终于借助一个停电的夜晚,向他道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过之后,竟感到时光像凝固了一样的漫长。似乎很久很久,黑暗那边才答复了一句:我又不是女的,喜欢我有什么用。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纵横满脸。对着黑暗我无声地哭泣,默默地我退出寝室,奔到校园西区,把头在粗壮的树干上一下一下地撞。原本就不希望他有怎样的回应或结果,这样的暗恋,自己实在不堪其苦,只是想说出来,给他知道,却不料为此葬送了一段本不错的友谊。
下一位登场的也是高中同学,他接受了我的情谊,也接受了我无私的馈赠和帮助,而后者才是他真正所求。我舍不得而留给他的吃穿用度的物质,他都心安理得地受用,却无法做到"反之亦然".倒是有许多机会,我们住在一起,我从后面环住他美丽的躯体,既不知如何表达爱意,又不知如何发泄欲望,反撩拨得他兴奋而难受,常常是他那里呼呼喘气,我这厢栗栗发抖……
Z,Z,这样的想你,你知道吗?
和你在一起,只有两次,这样快地就让你厌弃,我真的不甘心。我本不是个乏味的人,我也曾有着丰富的内心,幽默的谈吐,优雅的举止,和卓尔不群的气度。
也曾有着高傲的心灵,不凡的志趣。可是,是什么使得自己这样颓唐,疲惫,憔悴,困顿。
……
Z:
写下这个开头,我迟疑是否仍叫你哥哥,也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哥哥。我只想再给你写封信,再写一封。
曾有那么一天,那枯黄的白炽灯在寂静中撒下疲倦有光辉,我抱住自己的双肩在寂寥的小屋中久久地发呆。我是那样地犹疑。幸福能在这长长的期盼中骤然而至,只因为我遇到了你,一切都改变了模样。那些日子,生活变得那样有情有致。我焦躁而困惑地盼望天明,盼望上班,盼望能拨通你的呼机,盼望听到你粗重的呼吸。
曾有那么一天,我在冰冷的暗夜中奔回小屋,以极快的速度脱衣上床,慵倦如猫般地蜷缩在被子中,默默地感受着你的体温,你的气息,泪水在那一刻,便汨汨地滑落。那一天,我第一次为你流泪,只因为,刚刚过去的下午,你和我一起、在床上度过。我曾那么真实地拥抱了你的温热,你的厚重。
曾有那么一天,公共汽车在深夜载着你绝尘而去,仍在车站驻望的我忽地产生不祥的预感。 那么优秀那么出众的Z有什么理由和蚂蚁一样庸碌的我在一起。轻易得来的幸福,让我恍若在梦中一样,唯恐一不小心,这梦就如断线的风筝,离我而去。
曾有那么一天,站在八王坟人流如潮、杂乱无序的街角,在我千呼万唤之后,得来Z的传呼机留言: "帽子留做纪念吧".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僵住,印象中好像置身于万丈高楼顶,周遭是无法依恃的天空,奇怪而高远。眼前纷纷扰扰的尘世,刹时变成默片时代的电影,毫无声息。良久,良久,悲怆和着巨痛一齐从胸口涌动。在真空般的幻觉结束后,我的喉间发出呜咽的声响。清楚地记得,那一刻,我的眼里并没有泪,一点儿也没有。
曾有那么一天,电车线蛛网般地切割着城市的天空,崇文门三角地巨大的松树,让我想起有着相同景致的哈尔滨。东北人特有的耿直让我直觉地认为是自己任性惹恼了已过浪漫年华的Z, 导致二人失和的罪魁是自己的胡闹。这样的错觉让我内疚悔愧。 曾经那样温厚而良善地我的Z竟能有失宽容地离我而去,说明自己实在是罪莫大焉。就在那个车水马龙的地方,我想到了死。
曾有那么一天,那黑夜的雨滴注入台阶下的砖缝,发出连绵不绝于耳的声响,我在沉重的睡梦中挣扎醒来,眉头拧成舒不开的绉纹,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听凭黑夜一点一点地过去,曙色发白的黎明已然映在窗前了,长长的叹息才从我的口中缓缓呼出。竟然,我又活过一夜,那些为了逃避独寝而胡乱跟人去的夜晚,宛如一个个不堪回首的噩梦,令我心悸不已。
曾有那么一天,我从灯光辉粕的国际饭店大堂里悠然而出,背包里放着那个自称是新加坡华人的家伙给的五百无"打车钱",动容地想,堕落是很容易的,就如死也是很容易的一样。可是自己这样,他知道吗?正像某一个夜晚,某一个男人在床的那头,对着默默流泪的我,冷冷地说到,你这样想他,他知道吗?每个人的生命,原本就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的。就这一点来讲,我们,没有轻贱它的理由,不是吗?
曾有那么一天,我坐在新居的窗子前,看着这方院子里黄昏的光线,心里很想你能在我身边,很想很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地想你。想的时候,我泪涕滂沱,心如刀绞,万念俱灰,惟求速死。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世界上能有几个,这样痴情地专注于一个人,终归是好事,还是坏事。怎样才能让心死如枯井,从而在其他方面找到活着的乐趣。我不知道啊。写这些的时候,我疲倦地闭上眼睛,把头无力地伏在桌上。过去的,只好让它过去。生活在我,也许只是一个苍凉的手势。爱又如何,我的存在于今生,原本就是一个误会。我想,所有"同"字号的朋友都是。
既然如此,那还抱怨什么呢?弟弟上7月某夜Z哥哥:
我想你!
我想你的时候,你知道吗?想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哆嗦了。泪水擦也擦不净。
我渴望能把头伏在你的背上,痛快地哭一次,然后静静地地死去。我太累了!头疼死了!我多想啊,在你的身;边,握着你的手,静静地死去……
许多个夜晚,我躺在黑暗中,如同飘浮在无边洋面上的一叶舢板,听凭着时光如水汽蒸发般地逐渐消逝,心里空洞而茫然。无所归依的灵魂在蒙蒙的泛着湿气的夜空中不停地游走。这样的夜晚,你晚我心中唯一的充实。多想能轻轻地偎在你的身边,在呻吟中吻遍你的全身,然后把胸脸贴在你的胸前,尽情地哭泣。那些个夜啊!
如果泪水能冲刷尽心中所有的隐痛。如果泪水能冲刷尽心中所有的疲惫,如果泪水能冲刷尽心中所有的的凄凉,如果泪水能冲刷尽心中所有的绝望,如果泪水能冲刷尽心中所有沧桑,我愿意,将我一生中所有的泪,全部为你洒尽,我的亲爱的Z哥哥。
当我在熹微的晨光中,泣不成声,为你;当我在人流如涌的街上,泪流满面。
为你;当我在别人的床上,默默饮泣,为你;当我在公用电话旁无泪咽噎,为你;
哥哥,你知道吗?你看我一眼好吗?你摸摸我的头,行吗?
我的一滴泪,重重地落在笔下的稿纸上,它倾尽了我作为男人的所有尊严,打破了我20几年人生阅历的全部原则;我的一滴泪,重重地落在笔下的稿纸上,它凝聚了我予你深深的眷恋,浓缩了我此生此世所有情愫。
经历了这样的一次单恋,我还会有灿若春花般的爱情吗?经历了这样痛楚的情感,我还会有明媚清新的生活吗?
大暑中的这个午后,一场滂沱暴雨给燥热多时的应该城带来些许凉意。当黄昏又来的时候,我匍匐在床,忍着热伤风后的头疼,向你倾吐我的全部心事。我不知道,这样的信发出后,你能否好奇地拆读;更不知道,看过信后,你是否只是轻蔑地一笑。也许像某个诗人所讲:也许我们的心事,总是没有读者;也许路开始已错,结果还是错……我不知道,将这首诗引入我情感的叙述中,是否有违作者的初衷;
也不知道,重新解读这几句诗,是否是对自己的心智做降格处理。我只想告诉你,我的Z哥哥把这一切告诉你, 从来就不奢求你的感情回报。我喜欢你,仅仅想让你知道,让你知道啊。
你应该晓得,作为一个有着行为责任能力的成上人,我从来就不后悔自己的感情经历;作为一个有着判断取舍能力的社会人,我开始就知道自己将吞下怎样的苦果。可我还是无奈而悲哀地做了这只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地要这样爱一次,投入地、奋不顾身地伤一次。你是我心灵的惯力,在我驰向情感目标的途中,让我理智的闸把失灵;你是我心灵的洪水,使我情感的设防,溃不成堤。
如果在以往的交往中,我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我求你,能够把我原谅。我知道,我的行为屈从了自己的情感,势必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甚至伤害。但我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就像你没有办法阻止我爱一样。原谅我吧。喜欢上你,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错,而且,爱原本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无奈的是,它让人幸福,也更让人痛苦。
有一种药吗,叫遗忘?让我忘掉你,让我心里平静,或者死掉!
活着都这样苦吗?我害怕生活,害怕生命,就像我恐惧孤独,恐惧爱情一样。
如果这一封信引起你的不快,我很不安。7·29夜A的感情生活
(注:本节为王小波撰写)
A说, 那几天我心情特别好。大学文凭到手了,工资也长了,女朋友也吹了,真是三喜临门。我想出去走走,就和一帮人到大北窑去。逛到日坛,遇上他了。
对不起,你说,女朋友吹了也是一喜,是吗?
对。有什么不对吗?
他长得很好看, 气质也好。社会上好像叫他小B(我不能肯定),但是我没正眼看他。比他漂亮、比他有名的人我见过的太多了。他问我,这一带的庄主好像叫A,我想见见他。我说,见他干嘛,他也不比别人多点什么。他又去和Y说,一定要见见A. Y说,要见A容易,你请客吧。他说,好。还说,他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他穿得很时髦,但是经济条件未必好。我就是A,可是我不会见人就说,我是A.
007的电影里也是这样。 大名鼎鼎的詹姆士·邦德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他是邦德,他要等到那个无知小子问出:
"Who are you?"(你是哪一位?)
然后才好说:
My name is Bond·James Bond·(在下邦德。詹姆士·邦德。)
我们每次看到这里都和大家一起鼓掌欢呼。
A讲的故事又可以这样叙述:有一天,时值初秋,A(他只喜欢穿黑色和粉红色的衣服),Y(他是做服装的二道贩子,很有钱),还有"美的旋律"(我们问A,长得很美吗?他说甭提多寒碜了。)一起去逛大街。走到日坛附近,遇上了他。他骑一辆赛车,穿蓝粗布的夹克,牛仔裤,白运动鞋,跨在车上。他很年轻,苍白,削瘦, 头发有一点发黄,眼睛也带一点金色。A看见他的手很小,但是手指很粗,假如你做过出力的工作,手指会很粗,一辈子不会变。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背后是空空落落的街道,踌躇不前,想来打招呼又不敢。在他眼睛里燃烧着渴望,就凭这一点可以认定他是。当然这种渴望不是谁都能看见的。我们有一回和一位同字号的朋友在公园里坐了一下午,他指给我们看了很多人,可我们一个也没看出来。这种渴望也不是对一切人的。A说,他会过来,可是Y说不会。两人打了赌,Y输了。
A说,我们一起到馆子里。他叫我点菜,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我就是A,但是他不说穿。他又叫别人点,别人也说,随便吧。他就点。净点些名字好听难吃无比又特别贵的菜……
坑老杆儿的菜。
对了,当然,不是自己花钱,这样的东西也能吃下去。吃完后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他和我在一起。也没什么话可说。我问他,是不是经济上不宽裕。他说,我家住在农村。又说,我母亲偏瘫在床。
这简直是黑色幽默。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没打听。打听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