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扫了一眼做好的菜。鱼香肉丝，手撕包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金针菇和豆腐汤。从外观和气味上都还不错。但这些都算的上是素菜，像他这样的肉食动物应该不会喜欢。要是他不吃的话，或许不会发现。
心虚极了，就盛了一碗汤，讨好地放到他面前。
他又挑起了好看的眉，目光凝向那碗汤，眸光越来越发炯亮深邃。
“呀，灰灰，这个鱼香肉丝怎么这么咸。还有手撕包菜。这么长时间了，你的厨艺怎么变得这么差，真是……”
没想到事情本来还有转机，却被我亲爱的外婆出卖了我。外婆平时对我很包容，但现在看着她脸上的褶皱都皱到一起，我可以想象饭菜有多难吃。
想到了那个摔碎的盘子，赶紧将头往进去缩了缩。
但对面的人却半天没有行动，忐忑地偷偷看了一眼前面。只见他正拿着筷子，怔视眼前的菜片刻，又缓缓伸出手。
夹起一块最近的西红柿炒鸡蛋，慢慢放到嘴边，薄唇微启。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从未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是如此优雅，怪不得在我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出神地望着我，他大概没见过有人可以这般粗狂地吃食物。
而此时，我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正是我把半瓶盐撒进去的菜。他没有一入口就喷出来，我已经万幸，但往往种种事实证明，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灰灰，你也快要嫁人了，忘记了我和你妈是怎样教你做饭的吗？生活的太安逸就退后了。我告诉你啊，灰灰，即使再有钱，也都是要妻子给丈夫做饭的。这样，才能好好的生活。”
外婆此时的语气也有些严厉，还带着惋惜。
“外婆，我怎么觉得她做的饭特别适合我的口味呢？”
突然有人插了一句话。
我们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勾起嘴角，看着我。眼里都是灼灼的光华、浓灼的似乎要将人燃烧。
事实证明，他没有说谎。因为那天，他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解决掉了好几个菜。
外婆倒是和方丽说话越来越投机，两个人坐在一起，能够从早聊到晚上，连肚子饿都不知道。这让本来就不善谈的我多了几分嫉妒。每次她俩喝茶聊天，我总会坐在旁边，酸溜溜看着她俩的神情，简直是一对忘年交。
大二开学后，宫宸司也不再那么忙了，因为他每天晚上都按时回来。
看得出来，他对外婆还是有几分尊重的。不但时不时地和她聊天，还经常给她送礼物，安排陈医生给她做体检。这一点，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我承认自己很感激他。
这段日子，有了外婆的庇护，我的胆量上涨不小。
因为他在生活方面太没有节制，有时候真的把我惹恼了。第二天晚上，我干脆躲到外婆房间陪她一起睡。他对我的举动也无可奈何，因为每天晚上，我都可以听到有脚步在门外轻轻转悠的声音。到最后，还是没敢进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总会见他阴着脸坐在餐厅里面，对佣人们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但我的好日子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因为到了晚上，本来睡在自己房间里的方丽，也过来陪外婆睡觉。两个忘年交遇到一起，聊家长里短，说人情世故。
又完全忽视了躺在一旁的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有时候我真想插一句自己的看法，无奈语速没有两人的快，还没有说完，她们早已经继续到下一个话题去了。
我的心情就像是被丈夫忽略了正妻，遇到了小三，就把正妻完全放到一旁。
我暗示过外婆让她多注意注意到我，她没有在意。明示过她，说我想多陪她说说话。她总算答应了。可到了晚上，刚说了两句话，又被作为“小三”的方丽的话题给带走了。
这或许和我的表达能力有一定的关系，但我却幽怨外婆不爱她的孙女。
于是，第二天晚上，为了气她，我又回到宫宸司的房间里睡觉。
结果是，羊入虎口。而且，外婆似乎也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出走。
这断然是一个让人心灰意冷的结局。
正文 58学校生活
每天，我和奶奶晚饭后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在园子后角落喂羊。
不得不承认，宫宸司对我和我外婆格外人性，就连我外婆维持生计的那两只羊和一窝鸡都空运了过来。这或许是由于我外婆在离开时候的宣言——“鸡和羊走我走”，有一定的关系。
我看着两只绵羊的时候总会将它想象成肥羊火锅。我打算等到冬天羊养肥的时候，叫上花花陪外婆好好吃几顿肥羊火锅。而母鸡下的鸡蛋现在是外婆我和花花三个人的早餐。
开学一个礼拜以后，花花回来了。
他的手臂已经恢复得可以移动。再见面时，我们也都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情，它就像是被我们删除放进了回收站的文件。
但愿它是永久删除。
外婆看到花花第一眼，就说他会找个好婆家的，无奈她说的方言他听的不是很懂，总是曲解她的意思。他以为是说他是个好家伙。还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每次，他用力听我外婆说话时的表情，我自认为比我还要傻。
在学校里，大二的课程比大一要难得多。专业课里面的艺术考察和创作，对我来说是最难的。我不太会自由的联想想象和创作，每次交上去的作业，老师都是给最低分。而我的理论课却是班里面最好的。毕竟，我是在这个学校同届学生里面，高考成绩最高学生。
花花完全把学美术当做了自己的兴趣。他动手能力很好，素描人像和水粉人像都很擅长，每次老师都把他的作品当做范本。
虽然考试成绩不怎么样，但我知道，他的理论课实际也很好。虽然他都不怎么听，但每次我在课后整理笔记的时候，有不清楚的问题，我都是请教他。我有理由相信，他不想出风头，才隐瞒自己的实力。
即使那样，花花在整个学院也算很有名的人物，就因为他一向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和犀利的言辞。当然，也和他出众的外表有一定的关系。
有时候我们走进教室，会听到有人小声议论：“看，你的女神来了。”有时候我会狐假虎威，以为他们在说我，虚荣一把~
让我不舒服飞是，整天和他在一起，我又一次间接地暴露在了人们的目光之下。要找他的人，都逐渐找我给他传话。这又让我多少有些窃喜，这是不是说明花花比我看上去更难接近。
我在给他传话的时候，他总是不屑地一哼，又玩自己的电脑游戏去了。这样的次数多了，他干脆告诉我：“灰灰，你以后不要理会那些家伙。不然，我会告诉lorrise的。”
他轻易地找到了我最惧怕的东西。
在学校五天中，最轻松的一天莫过于星期五了。那天我们只在下午上两节课，我们也没有告诉司机我们的课表，他也是按以往放学的时间来接我们。
所以在星期五这天，我和花花会在学校的小吃街晃荡，在吃撑吃不下东西后，我们在学校里面无所事事地到处散步。
我越来越喜欢这座学校，不管从哪里，都能够看到它散发安静又艺术的气息。
今天，和花花坐在广场里面看这里的夕阳，美得让人沉醉。
“花花，你在干什么？”我闭上眼睛懒懒地问。
“看美女。”
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他盯着门口的方向。那里立着三个细腿美女，站成一排，光看背影就觉得赏心悦目，像是拍唯美mv似的。
“像是超凡脱俗的仙女。”我赞叹道。
这时候，三辆车依次摆开，从里面各出来一个男人。说笑了些什么之后，她们各坐进一辆车里面去。每当周末，学校门口都停满了名贵的轿车，这已然成为学校的特殊风景之一。
“仙女在人间是找不到的。”我纠正道，人们说闻阡陌就是落入这个世界的仙女，可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然后，转头看他。夕阳下，他的侧脸很深邃。深邃的双眼皮，长长的眼睫毛，投下美好的剪影。他的鼻子很直挺，嘴唇很薄。和当前中性混血名模有一拼。
“你也好美。”我感慨地说。
“我知道。”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被他的自信惊到，我一时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一直知道我很美，可有时候，我真想毁了这张脸。”他转过脸看我，又细又长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说：“你知道我的心情吗？它是我的噩梦，我一生的不幸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夕阳浸染着天空，带着萧瑟色彩。眼睛扫过远处来往的学生，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在欣赏一场悠长的电影镜头，内心也变得格外平静。
“你都遭受过什么？”
或许是这样的情景太容易让人感伤，看着他有些微红的眼眶，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在心中藏了好久的问题。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起这个话题，在这样的场合，脑海里却闪过“总算问出来了”的想法，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你不懂。”他的声音低沉，里面满是复杂的味道。
“花花，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不要再想起，好好生活。”
“你都知道了？”
“大概猜出来一些。”
“你不知道，要是没有lorrise的话，我当时已经自杀了。”
“我们的境遇都差不多，你看，我都不是活过来了。为什么老是纠结于过去，你向前看，太阳还不是照常升起。不要给自己徒添负担，好好活着才是生命的真谛。”每次劝人的时候，我总感觉到自己笨嘴笨舌。
“够了，灰灰，你说这些，对你来说容易。但对于我来说，比死还难。”
“对我来说，容易吗？”我苍然一笑。
“灰灰，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说，“我刚才只是一时之言。我可以说任何人容易地活着，就是不能对你这样说。你太难了……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
我没有说话。
“我欠你的。但是灰灰，如果不是lorrise的话，我早已经不再人世，所以，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抬眼看看夕阳，安静柔美。感觉到一道眸光深深盯在我身上，浓重得堪比水墨。
我恨他吗？我问自己，想起现在安逸的生活，就比如现在可以坐在这么美的校园里看风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生活总是一把双刃剑，我早已经学会趋利避害。努力靠着对我有利的一方面支撑生活，而刻意的回避带给我伤害的一方面。
“花花，其实我不怪你。我开始满意现在的生活，也能够试着接受宫宸司。”
我没有看他，也感受到他的眼神如同刀剑拔出来般一亮，一扫晦涩。
“你既然回来，就代表了你想有新的开始。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沟通太少，现在说清楚了。你不必再内疚，答应我要为自己好好的活。”
不知道我提出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好。”正在犹疑间，他在身边说。他目光看向我，充满宣誓般的意味，眼中闪着柔和的光华。
我心里苦笑，先前说满意生活，接受宫宸司的话，都是骗他的。他对我有愧疚，背负太多，刚才那么说，只是不想让他总是想着补偿我。
我了解他这个人，或许，为了补偿我，他会献出自己的命。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正文 59参加婚礼
郑航志结婚是在十月，大二开学还没有一个月。
那天我去了他的婚礼，从离开宫家以后，我们之间很少联系了。主要是他公司的事情太忙，而我也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刚好宫宸司也在，看他一脸阴沉的样子，我只能推脱说我太忙先挂了。
当时收到他的请帖的时候，我看了好几眼。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面，郑航志的新娘的名字，一定会是闻阡陌。就像是看到羊，我总会潜意识想到羊肉火锅一样。
宫宸司知道我和郑航志的关系，也答应了我独自去参加他的婚礼。
那天，我去是为了证实新郎，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郑航志。
婚礼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新娘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宾客早已经在低声热烈讨论了。
我获取到的消息就是新娘不能说话，是郑家原来的保姆。新郎号称“当代活佛”，他为了结这个婚，和商场上很厉害的他母亲决裂了。
看着在人群中微笑招呼宾客的郑航志，西装笔挺，干练的短发，沉稳的举止，真的是越来越成熟。只是，或许是我眼花吧，没有捕捉到他眼底的欢喜。
走过去，他看到我来了，对我露出熟络的笑容：“丫头，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想不想郑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笑着摸了一把我的头发：“别这样看我啊，感觉就像是看黑白相框里面的人似的，啊呸，大吉大利。”郑航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要结婚？”我问。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着胸前“新郎”二字，片刻后，又抬起头笑笑说：“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看着他的笑容，打消了我原以为的有人逼他想法。我又问了多余的问题：“你喜欢她？”
他慢慢的看了我一眼，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你还小，不懂。”
我其实想告诉他，我懂，你不喜欢她，你觉得你不可能和喜欢的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和她结婚。
我没资格评断。
“你为什么和毕清分手了？”他突然问了一句，成功让我变得为难。
看到我没回答，他解释说：“你不是从宫家走了吗？毕清那孩子有一次过来找我，要你的下落。他担心你又被别人绑架了。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我低头看着前方的餐桌上摆放的大蛋糕，没有说话。
“算了，你的事情我搞不懂，为什么要离开宫家，自己一个人出去生活。又为什么和毕清单方面提出分手。为什么怎么联系你都不出来陪郑哥喝两杯。也不知道你在神神秘秘做些什么事情。”他嘀咕道。
他的问话让我更加窘迫，原本我只是想质问他的内心，没想到换做了我在拷问自己的良心。
“算了，你是个有想法的人。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记得有为难的时候找郑哥啊。郑哥的公司可是越做越好了。”他总算不再继续问我，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嫂子人还不错，你们会合得来的，你去看看吧。”他对发愣的我说。
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这个人很难和别人接近，但我走进化妆间看到新娘以后，我总算认同了她的想法。
新娘淡眉杏眼，不像闻阡陌那般漂亮，但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白色简约的婚纱，带着没有攻击性的笑容，让人容易接近。
化妆间只有她和一个伴娘，伴娘看到我进来了，问：“你是谁？”
“我是闻墨，算是郑航志的朋友。”我自我介绍道。
新娘连忙站起来，笑着对我用手比划了两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过一个小本，写了几下拿给我看，上面的字端端正正：“我知道你，航志以前就给我说过你。”
她又笑着看我，她的笑容很恬静，像是春风般和煦温暖。她又写了几个字，拿给我看：“他说你是他干妹妹。”
我也笑了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刚才在哭？”
我太笨，这真不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俩僵了一下。
新娘又在本子上沙沙写着：“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是太开心了，我没有想过今天能够和他走在一起。”但我看到她的手是抖着的。
正当我怀疑是郑航志强迫她和他结婚时，那个伴娘说话了：“我和新秋都是原来郑家的佣人，我们都听到今天的人怎么讨论新秋了，说她是很有心计的女人。我可以证明，新秋不是那样的女孩。不然郑夫人当初给她那么一大笔钱，她都没有答应。”
新娘闻言，推了推她，示意她不要再说。
“对不起。”因为之前的想法，我忍不住道歉。
她却又对我笑笑，写下：“我只是一时间幸福得不知所措而已。”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那个伴娘中途有事出去了。
“我必须要向你说一件事情，郑哥他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差不多是用命在喜欢着她。”出于对她的好感，我好心地提醒她，只是想让她心理上做好充分的准备。
她明显先怔了一下，察觉到她脸上闪过的尴尬，我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今天真是不宜说话啊。
“……对不起。”看着她眼睛快要哭出来了，我连忙惊慌地道歉。我真是个恶人，惹新娘子伤心。
她眼泪一忍再忍，还是落了出来，越擦越多。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在纸上写着。
她把纸片拿给我，上面写着：“我都知道，我亲眼见到过太太打他，怪他老是对她执迷不悟。可是，我还是答应了他的求婚。”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喜欢这个男人。我喜欢他那样付出地对待一个人，也心疼他总是在默默不求回报的付出。我痴心妄想如果有一天有这样一个男人也会这么对我，那该有多幸福。”
“我知道他会向我求婚，是因为他被我做的事情一时感动了而已。我相信，只要我对他好，能感动一时，也就能够感动一生。”
“你说，我会吗？”
在内心里，我叹了口气，真是个像郑航志一样傻的人。但我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傻瓜。
看着她无害的笑容，我似乎明白了郑航志选他做伴侣的理由。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看着美丽温婉的金新秋向西装革履的郑航志缓缓走来，觉得十分般配。他俩都是好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拥有幸福的生活的。
闻阡陌在新郎新娘宣誓的时候来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听说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于帮助宫宸司的事业，估计身体又累坏了。
空气里久久没有等到新郎的回答，大家小声议论起来，四周不知道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新娘的笑容苍白，却依旧温和美丽。
这时候，郑航志才沉沉说了一身：“我愿意。”
空气里有什么情绪在流淌，无声静谧，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正文 60生气
转眼又到了十一月。
今天下午放学后，花花本来是要和我一块回来的。结果几个学生会学长把他拦下来，要他拍一个关于学校给新生的宣传片。他平时对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听说给奖励一套用钱都买不到的游戏装备，才双眼放光地和他们一起走了。
我喂完鸡和羊天已经黑了，回去以后外婆正抱着白色的貂绒大衣，边抚摸边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到我来了，说：“这个宸司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不知道怎么能看上你的。”
我没好气地说：“外婆，现在天还不冷，穿着不嫌热吗？”
“你懂什么，是我的乖外孙女婿送给我的礼物。他不像你，连哄别人开心都不会。”
不得不承认，宫宸司很能抓住我外婆的心，虽然他和外婆说话的时间不多，但很轻易地抓住了她的喜好，成功地把她哄得心花怒放。先是一对乾隆年间的玉手镯，再是一台按摩椅，后来还送过一根镶玉的红木龙头拐杖……
所以，外婆每天和我的家常，都是在劝说我用心对他。
“灰灰，你和你妈的命不一样，既然你遇上了，就要好好对人家。”她又开口教育我。
“外婆，你不懂。”
我是绝对不会把宫宸司对我做过的事情告诉她的，但她每次这样说，我就升起一股愤怒。宫宸司，你对我做过那么多混蛋事情，还能够蛊惑我最亲的人支持你，你可不可以再无耻一点。
“外婆，不瞒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可能和宫宸司在一起的。这里不是我们的久居之地，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的。”
“你……”外婆恨铁不成钢地语气，要开口教育我，突然停住了。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向门口，一个纤长的身影背着光，大刺刺的立在那里，甚是醒目和突兀。
他背着阳光，看不清楚他此刻脸上的表情。虽然不说一句话，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我的方言，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真的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吃饭去吧。”他终于开口，竟对我笑笑。
看来他没有听懂我的方言，我总算放下心来。
整个晚餐外婆还在对他说些方言，我也尽量搭上几句话。
事情一切无恙。直到晚上，我关上门以后。
有一双手突然攥住了我的脖子，对上一双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眼睛，他青筋暴起，冷冷的地说：“夜墨，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真是太他/妈的不知好歹了。”
我被勒得呼吸困难，看着他阴冷的脸，一时间不知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得到女人最想要的东西，你他/妈的还是这个鬼德行，真是倒胃口。爷真是陪你玩够了这种游戏，无趣极了。”
说完，他狠狠地将我一推，嗵的一声，我的头重重的砸在门上，头一阵轰隆，但总算呼吸畅快了。
然后，他又打开门，走了出去，嘭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力度之大，门都剧烈摇晃了几下。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到过他。
……
花花问过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宫宸司一听到我的名字就皱起眉头。现在，他们几个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我。
我内心回答说，我们就是仇人，生来就是折磨彼此。不过，我能折磨到无坚不摧的他吗？真是做梦。
所幸，花花和方丽他们都没有走，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还是和花花每天按时被司机送去上学，中午吃学校小吃街里面的美食，下午回去以后陪外婆聊天。
辛未在一月份的时候又重新出现在了媒体上，也不时有媒体曝出她与愿锦同出入的照片。看来，愿锦真的大度的原谅了她。像他这样的男人可以做到如此，让我刮目相看了一把。
郑佳佳的婚礼在一月份底举行，她没有邀请我，我在电视上看到穿着漂亮婚纱的她，和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中年男人幸福的拥在一起。可第二天，就曝出了那个大导演潜规则女演员的消息。娱乐媒体总是在用嘲讽的眼光报道这对新人的消息。
印象最深的就是过年的时候，这一次，我终于能够和外婆过了一个春节。光是这样想，就让我觉得欢喜。
因为宫宸司不在，他的这个公寓往年过年的时候，都只是贴上红对联就好。今年，在我和花花的主张下，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花花和我画的年画，在每间房间里都可以看到。就贴在宫宸司高价买来油画的旁边，乍看上去，真是十分鲜明的对比。
对联是我自己写的，毕竟，我也和身为全国书法协会会员的宫叔叔学过一个月的书法。以前过年的时候，我们家的对联都是妈妈写的，她的字在我印象中要比我的好多了。
在落地玻璃窗户上，贴着外婆剪的老虎的剪纸。外婆以前可是村上的剪纸的高手，村里很多未出嫁的姑娘都来找她学剪纸。只是，外婆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虽然效果依旧惊艳到方丽和花花他们，却比起她以前的水准差太远了。
年三十的晚上，大家就坐在桌前吃刷火锅。方丽和厨师他们都坐在了桌子上，她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子。小男孩个头不大，脸特别白，喜欢看着地上，不喜欢直视人和说话。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那天晚上，外婆还拿出了托方丽买的，我们那里的烧酒。花花喝了两杯就倒了。外婆喝了几杯，看了一会春节联欢晚会就去睡了。
然后，我陪着方丽她们坐到过了十二点。
其实那天晚上，我趁着微微的醉意，给宫宸司打过电话。
我也不知道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说对不起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但那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迟早我还是会对他这样摊牌的。
我想说感谢他虽然不理我，但还是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除夕夜。
本来都已经组织好语言，可电话嘟的一声接通之后，我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方也不开口，也没有挂断，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抬眼看到电视机里面主持人站成一排，不知在讲述些什么。我真希望可以变得和他们一样滔滔不绝，而不是像此刻这般无措。
“喂。”他轻声哼了一句。
我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像他这个脾气，能够忍耐这么长时间已经实属不易。
“春节快乐。”我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因为耳边主持人正好齐声说出这句祝福语。
“哦。”手机里传来一阵霹雳拍啦的声音，想必他那边十分热闹。
“哦。”他又应了一声，声音滑过喧嚣的夜，更显醇韵。
然后，除了毫不相关的喧闹声音，两个人又是诡异的沉默。
“你回来吧……”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想法，如果他在的话，这个年一定过得更加热闹。但可怕的是，这个想法竟然被我脱口而出，让我觉得惊悚。
“宸司，快来看烟花。”所幸的是，与此同时，一个温婉的女声传了过来，听声音就知道闻阡陌的心情很好。
然后，我们都挂断了电话。
正文 61礼物
年初一，金新秋给我送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我们是在咖啡馆里见的面。
在这之前，我们还见过几面。她来学校找我过几次，给我送她自己做的甜点或者是家乡小吃。有时，是陪她给郑航志买衣服。
她用笔说是因为看到我冬天总围着一条围巾，就给我织了一条新的。我也问到过她的生活，虽然知道这样做是多管闲事，但实在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的答案我已经猜到了——我很幸福。只是，她在写“幸福”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加大了力度。
在四月份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当时，她正一个人给郑航志挑领带，我刚好在那家店里给花花买生日礼物。
我本来眼光就不好，不太会挑东西。那天，在她的帮助下，给花花买了一块镶钻的胸针。这件礼物可是花了我好多积蓄，付钱的时候，我心里的肉都是疼的。
但想起花花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就是能够包容我这沉闷的性格，我已经觉得十分感激了。
他在好好的活，我看的出来。我们总算逐渐变得像一对正常的好朋友。
可他生日那天，我做了让我觉得出格的事情。
他说请我吃饭，一向省钱的他，竟将我带到了x市最大的餐厅的最顶楼。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眼前是精致的烛台灯火，豪华优美的餐桌装饰品，一排排刀子和叉子依次摆开。餐桌正中间的透明花瓶里还插着盛开的玫瑰。
“你中彩票了？”但以我对花花的了解，即使他中特等大奖的彩票，也不可能出手这么阔绰。
“难得我生日，该花还是要花的。”他此刻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刚到肩上，阴柔的脸笑得倾城。
“你能不能再夸张一点。”我受不了眼前他像个富家公子的样子。
只见，“叮”他打个响指。
硕大的餐厅灯光暗了许多，静谧的空气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小提琴声。在众位顾客的目光下，一个拉着小提琴的中年男人缓缓向我们走过来。
他在我们的桌旁立定，沉醉在自己的琴声里。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也听出这样的音乐多少和爱情浪漫有关系。
果然极致夸张。
“花花，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被众人惊羡的目光包围，低着头设想把头缩进壳里。这样的时刻真是难捱，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
“灰灰，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他用手摸了摸胸前的胸针，分外珍惜的举动。美丽的眼眸看向我，透着真诚。
在小提琴声里面，我们的言语，又惹得众人热烈的目光。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是像恋人之间的情话。
看着我眼底满是戒备的表情。
“你知道这样的场合意味着什么吗？”我冷冷地问他。
“恋人间的约会啊。”他的语气轻松，像是说“饭真好吃一样”简单。
他的答案让我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是听到外婆对我说，我不是她的亲外孙女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就话有人替我问了出来。看着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的人，脸上阴鸷的表情，强大的气场，让整个餐厅觉得拥挤。
“吆，是我们的宫太子啊，终于能够见到您本尊了。”花花依旧是不正经的语气。
我看他最近的生活真的是太安逸了，所以想找点冒险的事情做，可他成功的拖累了我。不信，你看，此刻宫宸司的脸色，虽然只是冷冷的掠过我一眼，浓烈的沉鸷让人不敢直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不耐烦道。
“您没有看到吗？我正要同我的恋人表白。”
我被“表白”两个字惊骇到。我仔细打量花花，看脸上有没有贴着“我找死”三个大字。
“花，浅，寻。”他的每个字几乎都压抑着怒意，从他脖颈上暴起的血管可以看出。
“原来宫太子还在乎啊，都三个月对某人不管不问了。”花花用奇怪的腔调说，让在场的我恍惚以为，情人在向他的男朋友抱怨忽略了他。
“灰灰，看你那猥琐的眼神就知道内心是什么想法，亏我还为你鸣不平。”说完，他站了起来，“好了，既然人来了，就好好谈吧。为了让你俩重归于好，看我砸进去多少钱。lorrise，这钱你以后给我报啊。”
说完，花花手一扬，潇洒转身，走出了餐厅。
宫宸司没有看他，扫了一眼餐桌，悠悠地坐了下来。
他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叫服务生打开了一瓶红酒。修长的手慢慢地晃动玻璃酒杯。
透过温和的灯光看他，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有几缕遮住了眼睛，一身修身驼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散漫慵懒。
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楚，但即使这样，还是能够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
这时候，服务生将刚才花花点好的西餐端上来。三分熟菲力牛排，正是他喜欢的。看来花花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
他只是掠了一眼食物，冷哼了一声，不知是讥讽还是厌恶。
“你要是再不开口，我走了。我可没有功夫陪你在这里耗着。”他饮了一口酒，用冷淡的语气说，举止里透着倨傲。
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之间，一向都是他先开口，决定去或留，输和赢，生与死。
“宫宸司，关于我外婆的事情，我要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把她接过来，让她陪着我。”一事归一事，我虽然怪他对我做的事情，但这件事情，或许是他唯一做过有人性的事情了。
“喔，就这些。”不知道他是反问，还是自言自语。他终于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半天，才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一些我想听的话。”
我意识他是想让我扬言要离开他的话做出解释。看着他居高临下，帝王般审视自己的神情，终于，我明白他或许误会了什么。
他应该以为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他让我有如此幸福的生活，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我应该对他所做的感恩戴德，好好的服侍他，将自己的自尊心双手捧上，让他踩在脚底。
我突然想笑：“宫宸司，我也明白告诉你，我还是想离开这里。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情，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留住我的人，但我的心，时时刻刻都想离开你的身边。”
“嘭”的一声，他狠狠地砸下酒杯，阴着脸，勾起讥诮的嘴角：“好样的，亲爱的，这就是你心声，嗯？”
他的眼睛恨不得在我的身上凿出洞。
正文 62死亡
“不错，即使外婆现在在我身边不太方便，我都没有想过永远留在你身边。”
“唷，亲爱的，你也有话说这么利落的时候。”他嘴一咧，又无赖地冷笑道。
以前我总会被他这个样子气出内伤，现在我竟然可以和他坐下平静地谈判：“宫宸司，你喜欢我吗？”
“呵？就凭你也配？”他好像是听到了巨大的笑话，狂笑了一声，很多人转过头望向这个英俊，却笑得轻狂的男人。
“我也知道你是不会喜欢我的，刚好我也是。”我绝对不会喜欢是你的。我们两人，相互讨厌，却正面对面坐在一起。这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现状。
“哦？”他眼角一凝。
“以前害怕你的那些卑鄙手段，我一直隐忍着。可是，你就只能对我用这些本事吗？”
“是啊，”他摸了一把下巴，若有所思，又用炯炯的目光打量着我。“以前，我对你用手段，那是我对你现在感兴趣。但是现在，女人，你让我倒够了胃口。我也不屑对你用什么手段。”
“你毕竟是我第一次花这么长心思的女人，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机会。是乖乖服从我，让我给你创造更多优待，继续陪着你外婆在别墅里过着，她想要的享乐生活。还是选择你要想过的，那些平庸无为的人的生活。”
他的语气不再散漫，透着正经，像是在谈某个重要合同。这与嚣张跋扈的他格格不入。
然后，他站了起来：“我给你时间选择，但记住，我的耐心很有限。”
他离去的步伐也十分坚决。有一瞬间，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内心翻涌各种复杂的情绪，都被我忽略掉了。
接下来一个月，花花得知我们谈话的内容，一直在劝说我留下来。
“灰灰，你这个倔脾气。看得出，lorrise对你很特别。他从来没有给人擦过头发，没有把一个女人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面能干些什么。还有，离开了他的保护，伊藤的人可能随时会找上你的。”
“灰灰，你看外婆这么喜欢这里，就算是为了外婆，你也要留下来啊。你难道忍心让她和你一起在外面风吹雨淋吗？你这个不孝外孙女。”
“还有，lorrise规定过，只要你离开这个别墅一步，我们都不能够和你见面。你难道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吗？你这个冷血女人。”
这一个月里，我的行李已经差不多都收拾好了，除了我原先的行李箱，我什么也不想带走。我已经在x美院附近找了一间不错的房子，月租1500，是花花和我一起去看的。
原本我打算带着外婆离开x城，但考虑到她的身体，只能选择比较近的居所。反正宫宸司要是不放过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结果。而且，我也想先完成自己的学业，再安排以后的事情。
外婆对于我要离开的事情当然不乐意。但在荣华富贵和我的幸福之间，她也做出了选择。虽然，她也和花花一同劝说过我留下来。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底下的葱郁，像是绿色的海，蓝天白云，让人恍惚以为是立在风景画中。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人对于美总是眷恋，但我相信，以后我的生活还会遇到更佳的风景。
我的生活也可以像其他女生一样，这是我最憧憬的，平淡宁静，与宫宸司闻阡陌这些人不再有交集。
……
第二天，也是五月中旬，天空灰蒙蒙还没有亮，我就听到了方丽急匆匆的敲门声音。
那时，我知道了外婆去世的噩耗。
“具体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三点四十左右，死因是心肌梗塞引起了心衰。病人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请闻小姐安息。”医生检查完后说。
妈妈上次的葬礼，我昏昏沉沉在床上睡了一个月，等自己完全清醒的时候，也已经是差不多是一年后了。
我坐在外婆睡的床上，盯着外婆窗前的那张桌子，上面是她贴身的精致荷包。里面装着她平生所以的积蓄，纸币上满的一条条褶皱，是她一次次抚摸出来的印记。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摸着钱的时候微笑的神情。
里面还有宫宸司送她的戒指手镯，我以为那是她喜欢首饰而已。
以前我记得在她撞到过她看着里面的时候，就是那样无比憧憬的表情，我曾还一度怀疑那是她通往幸福生活的钥匙。没想到，她把这个钥匙留给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