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等宋一刀开口,宫宸司终于说话了:“我不去医院。”
我和宋一刀同时看向他,宋一刀脸上还颇富戏剧性的惊讶状。
“我说我不去什么破医院。”宫宸司眼睛盯着我说。他的眼神里满是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正文 80村中
三月的望夏村,一个晚上都是轰隆隆的雷声。
早晨起来掀起窗帘,看到外面全是被水清洗了一遍。外面空气里的雨声像是小溪的声音。
我拿着饭走进房间的时候,听到宋一刀苦口婆心的声音:“这年头村外的人脑子都是什么做的,受这么大的伤都坚持不用麻醉药。连痛觉中枢不如人的牛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都要打麻醉剂的。”
走进去,看到宋一刀正在对宫宸司检查背部缝合的伤口,那些伤口都是被石头划破的伤,最长都有三四厘米。
我先给他喂口水,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感觉到疼?”
宫宸司眼睛带着随意的笑意,但额头的青筋突起,他浅浅笑着盯着我说:“疼痛,比起有些事情来说,我更容易忍受。”
他慑人的目光,像是要吸人心智。
我情不自禁想退后,却听到宋一刀的感叹:“没想到你还能坚持下来一天,真是奇迹。我的一些好药也都快被你用尽。”
我被宋一刀的热心感动,正当要好好谢谢她,谁知他又开口:“你一定当我的活广告啊,看在我昨天为了你一个晚上都提心吊胆没有睡着的份上。”
果然~~
宫宸司皱起眉头,似乎也不喜欢当他所说的活广告。
“宋大夫,为什么他看上去这么虚弱?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好药没有用?”我忍不住问。
“你放心,就算是看你在王婆家帮我拉了一把驴犊,才让它没有憋死的份上,一命偿一命,我也会尽力帮你救这个人的。”
宫宸司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在他检查好后,又匆匆出去上山采药。在小小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清冷湿润,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我忍不住问他。真搞不清楚他变态的头脑里面想些什么。
“怎么,我死了你不是很高兴吗?”他嘲讽地说了一声。
“就是。”我脱口而出。
“夜墨,你关心我,我能够看得出来。”他勾起一边嘴角。“我答应活着,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可不可以再无耻一点,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夜墨,我的世界观和你的完全不一致,但这并不对我们之间造成任何影响。以前我对你是做过不少坏事,但只要你给我时间,没有什么是抹不平的。”
我没敢看他那双夺目的眼,把准备好的饭喂给他,他是昨天早上开始吃饭的,都是一些骨头汤和肉粥。今天的是鱼汤,鱼就是我房后的那几条还没有长大的鱼。而今天早上的那些骨头和肉,都是王大娘拿过来的。
今天中午我和村长和村里人还纷纷过来看望了我们。
虽然每个人看到宫宸司脸上还是很不满,但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村长象征性的代表大家慰问了我们几句,后来又给我放下了几打鸡蛋和两只鸡。
宫宸司说要早日灭了这里,他不知道现在吃的穿的和用的药,都是村民捐出来的。
我将他扶起靠着床沿坐好,将汤喂进他嘴里。
“下午六点多钟了。”我边给他喂汤边嘀咕道,转眼已经离他受伤有二十个小时了。我是亲眼看着他逐渐虚弱成这个奄奄一息的样子的,像是快要烧完的蜡烛,很有可能他真的会在下一眼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想我快要死了,是吗?”他淡淡的开口。
我没有否认,心理竟然闪过一个生命流逝的悲哀。
“那么,你是什么心情?”
看着他的样子,我想我此刻的不由自主的同情流露了出来。我坦承道:“愿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这汤真好喝。”他突然勾起嘴笑了下,心里闪过一丝悲凉。“谢谢你的汤。”
他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眼底流光溢彩。
不错,这真是我熬的汤,中午我起来终于有了力气,也不好意思再麻烦王大娘,在他睡觉的时候出去准备汤。这是我第一次给他做饭,他也没有味觉,也不知道怎么尝出来的。
“我没有睡着,从窗户上能够看到你做饭。”他解答了我的疑问。
“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他又不忘加了一句。
“宫宸司。”我冷眼看着他,给他警告。
他输液的那只手抓住我的手,有气无力的说:”你看我都快要死了,你就承认吧。”
他说的语气风淡云轻,好像自己吃饱了一样,而我却心中有一丝的悲哀闪过。虽然他很可恶,但也不至于该死,至少我还没有讨厌到想要他死的地步。
“刚才看你做饭的样子,我就想着,我们多么像一家人。这感觉真好。夜墨,在这世上,只有我懂你,也只有你适合我。”他又缓缓开口。
“我只是感谢你救了我一命而已。”我把碗放在一边,帮他擦干净嘴。
现在的他总算褪去了全身的戾气,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狮子。偶尔流露出一丝柔情面,容易让人为之动恻隐之心。
“那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他笑了笑说,脸上满是笃定。
“宫宸司!”我恼羞成怒。
他却突然凑过来吻上我的唇,他唇间没有半点温度,还带着刚才汤的余香。
我反应过来赶紧离开,他眼神带着促黠,无限眷恋的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生气叫我名字的样子。说明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我也意识到刚才情绪的失控,罢了,他都这样了,不再和他计较。
宫宸司很长时间沉默着,我以为他已经睡着,转头发现他眼睛睁开,眉毛纠结成一团,看来他的伤痛更厉害了。
一件可怕的事实摆在我面前,他真的也要死了。
我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么坏到彻骨的人,可怕到无法想象的人也会有生命垂危的一天。
“宫宸司,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敢死了,我会把你那头狮子杀了然后赶紧逃了。”
“夜墨,”他突然又睁开眼睛盯着我,眼神里闪着锐利的光芒,好看又犀利,像是要把我钻个洞一样,“如果,我能够还活下去的话,以后也不再对你做那些混蛋的事情,你还会想着离开我吗?我可以……”
还没有等他说完,头顶上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走出门抬起头,一架直升飞机在我们上空缓缓飞下来。在离我们不远处的草地上降落,闻声出来的村民早已把它围住。
飞机的旋翼飞速旋转,周围雨点偏离了方向,卷起人们的衣角,草木翻飞。
第一个出来的是愿锦,他撑着一把黑伞,先看到我,依旧是敌意的表情。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撑着雨伞,扛着一张担架向我走过来。愿锦经过门口呆立着的我身边的时候,镜片上闪过一道杀人的寒光。
当医护人员把宫宸司抬上去担架以后,他们再次经过我的身边。
这时候我的胳膊突然被有力地攥住,我以为他又狠狠地说一些威胁我不要逃跑的话,平静看着脸色早已经灰白的他。
“她的手受伤了,记得要给她包扎。”
他用呓语般的声音说道,飘落在雨滴里,轻轻散落。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
正文 81醒来
81醒来从手术室出来以后,愿锦坐在我对面,一张扑克脸,镜片隔绝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怎么样了?”
看样子已经死了吧。虽然结果已知,但我这人运气不好,怕说出来,真的会应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是盼望他死过,现在我心里抵触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把。
“他是怎么受伤的?”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很冰冷的语气的提问,就像是法**逼问被告的法官。也像是我杀了他一样。不过,他的死或许真是因为我的关系。
“是为了救我。”
“我就说,他是不可能中枪的。”他脸上充满了肯定,又好像在说毛主席不可能犯错一样。也把对我的责怪很明显的表达了出来。
“他很好,刚取出子弹。”
我心里竟然感觉像是雕塑老师安排了美术作业没有完成,本来以为会接受老师处罚,后来却知道雕塑老师根本没有布置作业,但上素描课的时候才知道,是素描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总算素描老师比雕塑老师慈祥一些。
或许大家没有看明白,总之就是,心里不争气的有一种淡淡的喜悦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负罪感解脱的喜悦吧。
“我先前见他好像……都快不行了。”担心他骗我,我质疑道。
“是因为失血过多加太疲惫。他怎么可能轻易死。”愿锦那么坚定的说,语气就像是在说,毛主席怎么可能会死,结果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进去看他。”这个愿锦或许是由于职业习惯的关系,老是对别人发号施令,这个神情让人十分不舒服。
看到我没有动,他继续说道:“自从我们失去你的行踪以后,他动用了不能暴露的人力。知道他为什么过于疲惫吗?再次追踪到你的行踪,他就扔下我们和‘灭’的人,骑了22小时的摩托车,冒着山路滑坡的危险,去没有任何信号的地区找你。”
“自从平原出来后他就没有受过伤了,不管伊藤要怎么暗杀他。”他回忆一般的说道。
“他两次受伤,都是因为你。”
被他这样说,我再不去看一下他,真的是薄情薄义没人性的人。
“不要再做出什么大事情。不然,我在商场上有的是办法抓到敌人最致命的把柄,希望到时候不要用在你的身上。”
又是威胁,不愧是和宫宸司一起做事的人,都那么阴险恐怖,甚至有些性格扭曲。
我走进病房,终于见到那个万人敬仰的宫宸司。
站在门口,打量身上插着细导管的人,我微楞了下,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总算有了光泽。他就安静的睡在床上,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绝的雕像,一动不动。
我原先还以为他又会背对着看夕阳,也在潜意识里有一丝期盼出现那样的景象。
看来,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和愿锦对宫宸司有一样的坚信。
房间中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嘀嘀的声音。
我鼓足语气走进看他,想起之前他在宋一刀诊所穿着村长蓝棉衣的样子,真心觉得那伟大的画面值得我用一生珍藏。
“你在笑。”在我发愣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微眯眼睛看着我,捉摸不定的情绪说。
他的声音倒没有改变,不像先前那么虚弱。我收住笑容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手好了吗?”
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我下意识看着包裹着纱布的双手,那是我撬铁皮的时候受的伤,后来在拖他的时候又勒出几道口子。要是他上次不说,我还真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
看着精心包裹的纱布,我的心里该死的闪过一丝柔软。
看到我在发愣,他扯起嘴角笑了,要是平常的话,一定是讥诮的笑容。
半天,他淡淡的说道:“夜墨,不要再逃了好吗,陪着我一起看我怎么收拾那些人。”
我看着他略显缓和的面容,好像又见到了前两天那个虚弱的他,终于敢开口道:“宫宸司,你知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的答案,也没有表现出生气,依旧淡淡地说:“那你忍心看我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就离开?再怎么说我也是救了你最宝贵的命。”
“哼,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躺在这里。”
“要不是……”我想了想他说的话也对,然后自己又词穷了。我大脑使劲转动着:“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让你躺在这里。”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刚才情绪激动说出那样的话让我很窘迫,感觉我们两人的对话就像尔康和紫薇的那段我无聊至极的对话——“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你才无情你才冷酷你猜无理取闹”……
“坐下。”他用眼睛给我示意自己的身旁,说道。
我站着没有动,他便挣扎着要起来。看他的样子我真慌了,心里骂了一遍变态,就坐在他的身边的凳子。
他缓缓伸出手,抓过我的手。就再没有说过话。
我眼睛越来越沉,但不想闭着眼睛。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淡紫色的眼眸揉进我的眼底,他轻轻的说:“既然困了那就睡一觉吧,从离开到做完手术,你一夜没合眼了。还说你不在乎我……”
我想反驳,但无奈被他这样直视眼睛就真的支撑不住,我的头越来越沉,干脆枕在了我俩相握的手臂上。
睡梦中,我听到有人在低语:“我知道你还一心想着要离开。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让你体会到我的心,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但我已经不再关心说话的内容了,只知道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了……
正文 81疗伤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成了陪护。我每天都是干一些基础的活,比如说给他喂水和喂食物。
他虽然没有味觉,但对于食物还是很挑剔。专业厨师给他做好的营养粥,他皱着每天刚吃两口,就嫌弃厨师不会换花样。那可是医生规定的菜单,有医生和愿锦做后盾,食物总算过关。
最后看他每次见到粥都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脸这几天瘦得下巴更加尖削了,加上面色苍白,这又不由勾起了他为我挡枪的回忆。
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拷问,我从别墅里试着做了一些排骨汤,端给他的时候,他难得给我面子都喝光了。
可是,从那以后,他都会要喝我做的汤。当然,不是他亲口提出来的。是那天他喝汤的时候,刚好被愿锦看到了。每次愿锦见我都是一副见到杀父仇人的眼神,既然他都对我开口了,我只能惶恐接受。
他会在无聊的时候让我给他读当前报纸。中文的和英文的,有时候英文单词读错了,他会幸灾乐祸的嘲讽我两句。不过也因为都是实时资讯的关系,经常是我读着读着就睡着了。
从报纸上,我了解到毕云集团破产的消息。我知道是他捣的鬼,也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但我认为这件事情对毕陈泽和毕清来说不算太大的坏事,所以我暂时也没有理会。
花花听说是去国外完成宫宸司给他的任务。我再三从他的嘴里确认到花花真的平安无事。再多问的几句,他又阴冷的语气说道:“只要再从你嘴里听到说他的名字,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辛未也要结婚了,未婚夫是d氏的一名富商。那些她和愿锦的绯闻不再被媒体提起。看到愿锦整天进进出出病房,除了讨厌我之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来他对辛未果真不是认真的。
还有闻阡陌和宫宸司的订婚仪式取消了。那是在去年十一月份,愿锦出面发表声明,宣布订婚延期。至于原因,他解释是由于宫齐集团致力于新一代笔记本的开发,等到这个重要项目完成,宫宸司用婚礼迎娶闻阡陌来庆祝。
除了这些事情以外,我还要给他擦身体。
他有严重的洁癖,每天早晚两次,他有时还是觉得不够。他因为不能洗澡也发了好几次火,这也是唯一让我觉得痛快的时候了。
到了晚上,虽然宫宸司严厉要求晚上我也得和他待着,但医生和愿锦都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强烈顶着他威胁要灭了他们的压力,每日监督我回去。
他在医院大概到三个星期的时候,医院里面的人就越来越多起来。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他公司里的重要人物。
等他把氧气罩去除以后,每天早晨,他还要进行一场小型的公司会议。而我,不得不也在场。
每次在会议的时候,我总算再次见识到这个人的暴戾。第一次,我被震撼到了。
当那个销售部高管报告他不在时候的公司的业绩时,还在中途,嘭的一下,他就把右手握的资料扔到了他身上。
“你们这些人都是饭桶吗,就这点能耐,嗯?”他咒骂了一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被扔的凌乱,也低着头不敢动一下,面无表情地立着。这样的人,在平时也算是在万人之上,受人敬仰。
就这样被宫宸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无理对待,要不是沉得住气,哪怕换做是我,早就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了。
所有人也都装作没有看见,静静盯着手上的报告,没有说话。
开完会议后,人都走后,病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水。”
我忙把水装上吸管,递给他。他半天不接,我只好看向他。
原来他手里正拿着手里的报表,正皱着眉垂眼盯着上面的数字。
“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刚把手伸回来,听到这声音以后,感觉有递给他。考虑再三,将吸管塞到他的嘴里,动作有些忙乱,所以,不小心戳到了他的唇。
他又皱起眉头,脸霎时又恢复刚才的暴戾。
“我说你……”他抬起脸正要咒骂出声。对上我恐慌的眼后,他的眼瞬间一滞,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意识到什么,他才放下手中的资料,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开口:“我忙昏头了,忘记你也在。”
“公司的状况很不好?”我忍不住问。
他把报表随意地扔到了一边,脸色变得慵懒,随意地一哼:“嗯,不过我可以搞的定。”
真是个自负的人。
“吓到你了?”
我没有说话,他更可怕的样子我都见识过,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不得不承认,刚才我心像是跳出了胸膛一样。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那些人比我料想中的太无能……”
我略带诧异的看着他,他此时的样子,十分像偷吃糖被大人逮住,在狡辩的孩子。
我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为什么,我会有这种错觉?或者,为什么他会让我有这种错觉?
“给我读一会新闻吧。”
在我还疑问的时候,他懒懒地开口。神情举止和刚才那个阴唳无理的人截然不同。
“你不是要工作?”
“等你走了再说吧。”
……
以后,类似这样的情况还发生过,但不像以前那般无理蛮横。每次,他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然后将目光扫向无辜的我。只是低声训斥了一句,又继续会议。
逐渐的,笨拙如我,也能够感受到,所有的人见到我的时候,目光从原来的无视,变成了充满谢意。
有一天,给他做饭,晚来一会,看到门口候着一排人,都在望着这个方向。更有甚者,还叫道:“来了,终于来了。”
那天,一批西装革履才华横溢的人,跟随在我身后,走进了病房。第一次,我有一种当了黑社会老大,威风凛凛的感觉。但走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以后,战斗力瞬间又缩减回原形。
正文 82惩罚
宫宸司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的伤口好了,胳膊上和腿上仍然带着石膏。
我从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正常上课,那算是通过我辛勤的努力宫宸司对我的奖励。
今天放学后走进病房前,门口立着两个保镖,还有许久没见的吴助理。她对我友好的笑了笑,轮廓分明的脸上散发着知性美。
还没有打开门,我听到熟悉的香港普通话:“要不我和愿锦出去喝酒的时候他喝醉了,我还不知道宫太子受伤了,还是这么严重的伤。您都能受伤,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发生的啊。”
“愿锦,你昨晚去喝酒了,嗯?”宫宸司质问的语气。
“mondo,现在是谨慎时期,你确定这个打扮天鼎的人不会认出。”愿锦冷冷的提醒。
“放心啦,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质。只要一有外人,我就会是美国商人。”mondo用笃定的语气说。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除了床上躺着的宫宸司。愿锦立在床边,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黄头发蓝眼睛,直挺的鹰钩鼻,怎么看都是个陌生的外国人。
在我还在微愣之际,就看到他就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我。然后嘀咕说:“靠,没想到刚才从窗户看到门口的那个长腿美女,竟然是你。”
果然就是mondo。
除了说话的神情和他有一丝相像之外,哪怕肤色都找不出相似之处。我问道:“你整容了?”
他对我眨眨眼:“只是化点妆而已。”
这才是化妆术的最高境界啊。
在我感慨之际,门又打开了,走进来一行医生。宫宸司就是这样,哪怕是常规查房都是晃晃荡荡的精英队伍。
每次检查完了,还要询问宫宸司:“你看看,这次满不满意,要不要再做做b超,脑ct,检查一下男科什么的?”
这次结束后,宫宸司突然用下巴指了指沙发,说:“刚才这个外国人说要去男科检查一下,李医生,就由你负责吧,国际友人,可不能怠慢了。”
do惊站起来,大声叫道:“you……you……youareso……sobad!”
而与此同时,后面一排的男人立马两眼放光,冲上前去。驾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外拖着,嘴边还不停地说着:“国际友人更应该看看我们中医的博大精深,一定会让你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从走廊不时传来走廊的男人咆哮的声音:“you,you!!”
……
如果你认为mondo的悲惨经历就此结束,那就错了。不知道宫宸司是怎么知道那天男科有学生过来见习。那个李医生正愁着没有人给那群学生当示范的标本,只能说英语的mondo的挣扎在他看来是在推脱。在几个强壮的实习医生的控制下,mondo被众目睽睽下检查了……嗯……身体。
……
我震惊的看着宫宸司,他却若无其事的看向我,说:“怎么穿成这样?”
“我参加了我们学校礼仪队的活动,刚结束。”我回答。
他以前给我规定过,他容忍的极限就是放学以后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见他。这赶时间的重任主要交给了那个可怜的司机。
后来有一次因为老师拖堂,司机拼命还是迟到了五分钟,我看到他都要吓得哭出来了。没办法,我只好将最后一节课都逃了。这样的结果是我的学分不够,只能参加社团活动赚学分,而听说学校礼仪队刚好是最轻松的社团,偶尔一次活动站一两个小时就好。
“以后不许穿这样的衣服。”他用威慑力的语气对我发号施令。我在想我那可怜的学分。
“n-g的事情怎么样了?”他又问立在一旁的愿锦。
“负责人正在来中国。天鼎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想要直接找他密谈。宫齐有的那些元老已经被天鼎给出的条件心动了。伊藤在日本的老窝已经找到了,他的踪迹仍然未知。”愿锦用公式化的语气讲。
我立在原地无所适从,只好坐下来低头削苹果皮。
“天鼎都出动了,让美国那边多注意。”宫宸司懒懒的说。
“明白了,那些元老,要不要给点惩罚。”愿锦没有温度的口音询问道。
我的苹果皮嘎的一下断了。虽然我已经听到过他很多次这样说了,内心还是抑制不住嗵嗵直跳。因为我知道,愿锦的惩罚远远不知是“点”,上次的“点”是把向“灭”泄露假信息的人丢到了深海里。
“算了,夜墨不喜欢。”宫宸司突然戏谑的语气说。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如同紫钻般的双眸,里面还带着淡淡的惑人的光泽。大概是被他这张含笑的脸惊诧到了,所以我的心按捺不住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
同时,我还能感受到另一个方向的寒气向我滚滚而来。看来我这身衣服真的惹宫宸司不高兴了,他故意让愿锦用杀人的眼光折磨我。
“愿锦,你不明白这种感觉,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中,恨不得给她全世界。”他又轻声说,带着一丝邪味。
即使使劲告诉自己他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逗我,可是内心还是不争气的闪过柔软。
“moon在那边遇到了麻烦。”愿锦的声音降低好几度。
我的心瞬间提到高空,抬起头看向他。他微微皱着眉头问道:“我想他需要帮手。”
手中突然一空,转头发现宫宸司一手正拿着苹果啃着,嘴角带着恶略笑容。“这个,我自有安排。”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精神恍惚,没注意愿锦后来又和宫宸司说了些什么,就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
“怎么,你关心他?”他嘲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上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不怪他。”我虽然知道在他面前提起花花他会不高兴,但花花现在有危险,我再想争取一次。“你也知道,我不是对喜欢他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只是,看到你这样在乎他,我也嫉妒想毁掉你们。”他的眼眸深沉得如同深潭。
我懦懦的开口道:“宫宸司,如果他有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他又一次因为你,而背叛我。”他刀削般的脸上闪过冰寒。“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
“他在弥补对我的愧疚,你知道他这个人总是要和自己的心里过不去。”我知道他能够了解每个人在想什么,劝说道。
“我需要给他一个教训。不然,在一定条件下,他一定会背叛我的,就像当年背叛伊藤一样。”
他用修长的手摸了摸额头,我从中看出了不容置疑的抗拒。
我内心冷哼了一声,就连现在他表面光滑的指甲就是经过我的精心修剪,而他却让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场笑话。
“到底我怎样做,你才能放过他?”
“夜墨,我们有几个月没有做了吧?”
空气中响起他如此下流的话,惊得我向后退了好几步。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勾起一边嘴角微笑的无耻嘴脸,那双眼眸越来越浓重,我知道那只意味着危险。
“夜墨,你最好识相一点,你不能反抗我的。坐到我身上来。”他的语气出奇的温和,极致的诱惑,却是极致的罪恶。
“宫宸司,能不能不要逼我恨你。你说过要我给你时间的。”我咬牙切齿道。
“一个月不碰你,你也应该知道,这绝对超出了我的忍受范围。”他的声音像是丝丝雨声般温润。他的意思是在说,他在尽自己所能体谅我,希望我也能体谅他。
“……”我没有说话。
“夜墨,我发现不逼你,你只会站在原地丝毫不动。”他的嘴唇轻轻开阖。“坐上来。”
我摇摇头,万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掐死这个禽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我的心也像悬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点,紧张的难受。
他突然敛住笑容,周身散发一种强大的压迫力。我知道这是他风雨欲来的征兆,看到他一只手伸出来,正好是手机的方向。
他总是能够轻易的找到控制我的弱点,我和他之间的对抗,就像是武松和老虎身上的一根毛一样实力悬殊。还是顾全大局吧,每次结果遍体鳞伤的那个人不都是我。要是真撕破脸了,这次的代价还是花花的安全。
我叹了口气,脱掉身上的背心,就像是再次扯掉自己的外壳,撕掉自己的自尊,将它们践踏在自己的脚下。是我活该,当初心肠不够狠,让他以这样的姿态继续羞辱我。
我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看着他脸上绽放出堪比罂粟样妖艳的笑容……
正文 83花花
83花花事实证明,即使输了,也不要轻易对宫宸司这个禽兽妥协。因为——
第二天我还没有睁开眼,就听到门口的吵闹声音:“小姐,未经允许,你不能进去。”
“丫的,谁告诉你我是小姐的,你才是小姐,你妈才是小姐,你妈全家都是小姐!爷今天就要进去,看谁敢挡着。”
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我赫然睁开眼睛。
“进来。”我身底下的人低沉的声音说道,同时感到背部温暖,他将毯子盖到我身上。
猛然意识到什么,我刚想爬起来,与此同时,门嗵的一声打开。
空气中我听到深吸气的声音。我的头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我抬不起头来。
我想到离开水扑腾挣扎的鱼。因为耻辱,我竟是以这个姿势坐在宫宸司身上,暴露在花花的目光之下。
四周都很安静,过去一秒都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将心烤在烈火上一样难捱。
嗵的一声,门又关上的声音。
我身上的人却在我微愣之际,又将我抬起来,将分身送进我的身体。
一阵阵刺痛和律动让我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底下人沉醉的脸,就像是耀眼的刺,深深扎进我的肉里,血液里,骨髓里。我痛得难受,觉得很有可能在下一秒就丧失了呼吸。
不能这样,我要呼吸,我想好好的活。一个对更好的活的渴望让我格外清醒,手在我还没有反应之际已经出手。
“啪——啪——”空气里响起清脆的两声,我的手心火辣辣的疼,报复的快感蔓延在我的心头。
他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我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只会对他有利,双手推着他的胸腔,挣扎着要起来。
他却只伸出右手就牢牢掐制住我的脖子。任我用拳头使劲打在他的胳膊上,我以为那样的力度我都快要让他的这只胳膊都要断了,可他就是一动不动,犹如松柏的枝干。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呼吸费力,我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过让我心甘情愿的。”
他双目幽深,像是吸人的黑洞。“心甘情愿?呵。”
他冷哼一声,嘴角一勾:“本来,我还是很有耐性陪你玩恋爱换真心游戏的,可我突然发现,夜墨,你根本就没有心。我原以为我输给的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后来我才发现我输给的是一个死人,那我原本的自信就荡然无存。我上哪里去打败一个死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美的价值在于死后。就算我怎么做也比不上一个死人在你心中的地位。”
我或许是因为缺氧眼花了吧,竟然从他眼里看出几分悲凉。
“死人况且不说,你对moon的关心远远比在我身上多,那我只能毁了你们。夜墨,要么你只对我一个人一心一意,要么你对所有人都无情无义。”
就在我觉得我窒息而死的时候,他总算松手,取而代之的是抓在了我的脖颈后。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原以为救了宫宸司一命以后,他会报恩放我离开,或者不找我算账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也不过如此。
我疲惫地爬在他身上,手指尖在他胸前使劲划着,多想再有些力气将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恨他恨得要死,总想叫他也尝尝这种苦楚。却只发出一声悲鸣,身体仿佛在风暴中颠簸,抖个不停。
……
从那里出来下楼后,我看到在休息区椅子上坐的人影。
正值正午,阳光明媚,天空蔚蓝无尘。那个瘦削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美好得如同精心雕刻的雕像。只是为何,如此萧瑟,让人心疼。
他缓缓转过头,果然是一张绝美容颜,只是深邃暗沉的双眼下,却是深深的青影。
“你没事吧?”我俩异口同声。
然后,他笑笑,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尽是一片灰败:“我以为你出国了,宫宸司一直不告诉我你的下落。他说伊藤的人盯上你了,所以我一直在意大利找你。”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宫宸司给他的任务竟然是在意大利找到我。看着他全身上下凌乱沧桑的气息,我可以想象他着急寻觅我的样子。
宫宸司这个该死的魔鬼,竟然如此狠心折磨他。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格外沙哑,黑色的眼眸深深的攥着我。
这一刻,真让我想到一眼万年这个词。
妈妈,朝夕,你们看到没有,世上有一个人对我这样好。刚从地狱出来的我,按捺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柔软与感动。
顷刻,随之而来的是无边际的恐惧——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运的!你想想你的亲人,朝夕和卓老师。夜墨,你是扫把星!
“我很好,宫宸司找到了我。看到他不远万里来找我,当时我在想,有哪个男人可以为我做到这样呢?所以我也明白了,宫宸司会是我的最后归宿。”我这样说出来再次用完了我全部力气。
他美丽的眼睛越来越暗,倾城的脸上呆滞了片刻,闪过复杂的情绪。
片刻,他才扯起笑容说:“我也是来劝你的,你不知道宫宸司在你消失的那几天,还对他的宝贝闻阡陌发了脾气。我看你真的有往上登取代正室的趋势。”
“那几天,他还放低身段向我求问你有可能去的地方。从rey的父亲死后,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过。”
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一副狡黠的样子:“夜墨,好样的,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
我也扯起嘴角笑笑,赫然发现,此刻我们的笑容竟是如此相似。
“我努力吧,那你怎么样?”
“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有事吗?”他潇洒地转了一圈,然后撇撇嘴:“就是,我困了,我还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呢。”
“那你先回去吧。”
“嗯。”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在剧痛的时候,竟然扯出一阵轻松感。这次,我总算没有连累到我身边的人。
“灰灰,不管怎样,感谢你回来。”
这时候风过,吹散他的声音,飘在空中,也揉在我的心里……
正文 84敌意
花花在那天以后又继续和我一起上学。
每天下午,又和他一起逃掉最后一间课,来见宫宸司。有时候去的时候,他还在开会,看到我们走进来了,他吩咐了几句,就散会了。
今天,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一个男人赞叹地声音说:“瞧瞧,真端庄气质,真不愧是你看上的女人。”
打开病房后,里面立着愿锦,和戴着棒球帽的mondo,他正盯着正中间墙上的电视看着,连我们来了都不知觉。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慈善之夜晚会,获得年度慈善佳人的闻阡陌,正在讲获奖感言。只见她穿着一身裸色的晚礼服,精致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果真是貌若天仙,底下的男士都痴痴地望着她。
“嗨,夜墨。”他转过头,看到我们,向我打招呼。许久没有见到原本相貌的他,一时间让我有点不适应起来。
“呵。”我还没有说话,身边的花花就冷笑了一声。“不知死活,难道又想被整。”
“靠,你去趟意大利,还是这么毒舌。”mondo也扬起眉回击。
花花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勾起倾城笑容:“听说被一群女学生给研究了?”
“&*#!”mondo终于恼羞成怒。
宫宸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吵架,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场斗鸡似的。愿锦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看着电脑。
不得不承认,有了他们俩,整个病房变得热闹许多。但我依旧立在原地无所适从。
“苹果。”宫宸司把头一扬,双眸盯着我。
总算有了落脚点,我乖乖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低头安静地给他削苹果皮。
“夜墨,听说你跑到山旮旯里面儿去了?真有你的。”这时候,受到花花气的mondo,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那眼神分明写着,要向我开火。
我明明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出声当乌龟的,被mondo揪出来当出气筒的感觉真不好。
我瞪着他,纠正说:“是旮旯,不是疙瘩。”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刚才还用故意炫耀用“旮旯”这个生词,让我听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