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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丫大千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11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他露出波澜不惊的笑容,瞬间脑袋变得空明,猜测说:“你想通过他来威胁我?”我推断道。

他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有时候你还是挺聪明的。”

“你知道他偷资料却不报警,不就是为了今天在我面前给我看吗。”我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但还被一种失望取代。

有期望才有失望,这段时间我过得实在安逸,竟然对他有了期望。如今,面前无耻嘴脸的他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掌握人的生杀大权,也在弹指之间。

“亲爱的,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呢?”他突然又回到这个话题。

“他与我无关,随便你怎么处置。”我无情的说道,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倒霉。

他却又勾起笑容,垂下眼睛了一眼我,又看向我的画,公式化地说:“在心理学上有一种叫做投射效应。你会遇到和自己情况相同的人时,将自己的情感、意志和特性强加在对方身上,将对方看成是你,特别是没有安全感如你,希望他能得到你没有得到过的更好的对待。”

我却听懂了他莫名其妙的话,想摇头否认。

“你无情,也只是对自己无情,所以你对于接下来我对你的惩罚不在意。你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了你认为和自己一样可怜的事物上。比如说是这羊,还有郑航志的妻子。”

“你会对他怎么样?”我对郑航志有一种亲切感,还有的原因是,一直以来。他都是真心对我好,把我当做妹妹的。他叫我“丫头”,和朝夕对我的称呼一样。

“夜墨,我现在处于特殊时期,这个郑航志我不能轻易放过,我需要给天鼎一个教训。”他冷漠的开口。

“算我求你。”他终于换来我主动承认错误。

“对不起,夜墨,这次我不能答应你。这个郑航志我必须要给他教训。”他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无视我放下自尊的求饶。

“我知道,就因为他对闻阡陌的关心。”闻阡陌对他是何其重要。他也一定看到郑航志对闻阡陌的态度。这个狠毒的男人。

郑航志的末日果然要来了,哪怕此刻跪地求饶也不可能帮到他。

一双手突然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分外明亮的双眸。里面透过来如同钻石般夺目的紫色光泽。脸上比三月阳光更盛的笑容,越发衬托的他勾魂摄魄。

他薄唇微启:“你在吃醋?”

呵,吃醋?我听错了吧,真是荒谬!我怎么可能吃醋,天大的笑话!

他在我受到震惊的时候。早已经吻上我的嘴唇,攻城略地,如同暴风雨般凶猛霸道。

不过,或许是他的心情大好,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他给愿锦打电话。要求放了郑航志。

几天后,郑航志来找我。看到我从二楼走下来,他拿出一个礼盒递到我面前。

我以为又是他买给我的礼物。刚想推脱,他就说:“这是你嫂子给你做的南瓜饼,她说上次见到你在功成的周岁宴上最喜欢这道菜了。”

我打开礼盒,果然看到里面南瓜饼,又不禁想起金新秋淳朴干净的笑容。

“你为什么会去换资料?”我忍不住替她质问。“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你就没有想过嫂子和宝宝吗?”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他也在我头顶质问道。“你既然了解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他和闻阡陌要结婚了。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拜托我这么做的。”他开口回答。

“闻阡陌对你那么重要,你还为什么要答应董瑜?”

“我很尊敬姨妈。”董瑜因为和他母亲关系很好,就以姐妹互称,郑航志就叫她姨妈。

“你为什么就不为嫂子和宝宝考虑一下。”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了结,墨墨。做这件事,算是我结束对阡陌的情感,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金新秋是个好女人,我不能再辜负她了。”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才抬起头看他,觉得他的脸也不再那么纠结。

“那个时候我都以为我没命了,我唯一的念头是新秋和功成,我想如果命运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补偿他们。人就是贱,总在临死前才能体会到什么东西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他在责骂自己。

“我以为是阡陌救的我,愿总监放我的时候,说是你的功劳。我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想起上次在周岁宴上他对你说的那些话,还有把你拖出去的举动,也就不得不相信了。”他的目光深远地看向我。“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怎么可能对在一块,什么时候?在宫宸司去美国的那几个月?”

宫宸司养伤的那段时间,都在对外宣称他去了美国。

看到我没有回答,他继续猜测:“是阡陌去年生病的时候?还是就在郑功成生日那天?!”

闻阡陌生病的时候,应该说的就是我把她推入海中之后吧。

“郑功成一岁生日那天,他不是中途哭了,我本来打算要进去看一下,就听到宫宸司对你说那些话。我怀疑他是看你带孩子的样子贤惠才那样说的……”

“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毕清分手吗?”看他冥思苦想的乱猜测,我赶紧说。

“不会是……”他诧异的说。

“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宫宸司在一起了。如果说要开始,是我高考结束以后吧。”真是孽缘啊。

从容如他,也完全像是雷劈了的表情。他稳住颤颤抖抖的身子,说:“你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四年?”看到我点头,他愣神片刻,才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我们见到你经常和愿锦出席一些场合,却从来都没对你和愿锦产生怀疑过。谁能想象你竟然是在和一个更不可能的人在一起。闻墨,你真行。”

我听不懂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心情说出来的。

“无论你以后的人生选择怎么样,我都无权评价你。但是,闻墨,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坏孩子。以前我都是站在阡陌的角度看你,后来我试着从你的角度看过,才发现你这一路都走得很孤独。所以,当年对你做过的事情我也在竭力补偿,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内疚。”

“如果你真喜欢宫宸司,那你就抓紧他吧。我看出他很在乎你,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的。”在离开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

109番外之金新秋

PS: (之前由于宿舍搬迁原因上不去网,现在总算解决了,有点不敢看自己的成绩。刚才狠下心打开看了一眼,还行还行~~谢谢好友们滴支持,丫丫很感动,呜呜呜……)

109番外之金新秋

春季午后阳光正盛,立在门口,我却感到彻骨的寒冷。看着怀中的宝宝,好友季简问我:“一路走来,你付出那么多,真的舍得吗?”

她的提问让我开始回忆自己的旅程。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是同乡的季简妈妈把我带到郑家的。那年我补习一年高考仍失败,见到郑航志的时候他正在偷家里的玉砚台。

发觉我意外撞见,他立马冲上前捂住我的嘴说:“嘘,你别叫出声来。不然……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当时他凶声恶煞的,声音也格外阴狠。我真有理由相信他会在下一秒结束我的生命。

他不知道,我不会出声。他也不会想到,我会咬他手逃出去,与他纠缠的过程中,拼命敲打门制造声音,引起人注意。

因为那时我刚来,季简的妈妈一再交代,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比我们的命更重要。我的命不要紧,但我不想连累到季简和她妈妈。

郑航志看到人来了,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我脸上。那一巴掌,拍的我耳朵呜隆,但当时,我还在庆幸自己守住了大家的性命。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第一次因为闻阡陌伤害我。

那天晚上,我听到夫人在书房里用鞭子狠狠地抽他的声音。他不住地抽气,就是没有一句求饶声。捂着受伤的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当时我认为他是一个坚韧刚强的男人。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算是得罪了他。每当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他总会找我的麻烦。

他会叫我:“傻姑”,和其他人一样嘲笑我的残缺。他会在我夫人受气面前不好发作时,拿我出气。他会故意弄乱房间,让我收拾好几遍,为此,我几乎连饭都顾不上吃。

或许是因为看我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很不解气,他有一天指着我的额头,凶巴巴地喊:“你,你是傻姑吗?怎么只会傻兮兮的笑?”

我还是只能对他笑笑,因为我知道。即使自己会哭会生气会怨天尤人,那又对他们有什么影响。我以为这世上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直到有一天。我遇到闻墨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我喜欢他,是自然的事情。我们这些女佣,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他为人随和,有善心。包容,又不爱计较。

有一次,夫人的耳钉在衣服上别着我没看到,结果在整理衣物的时候,耳钉掉进了下水道里。我当时急的直哭,他看到了。帮忙捞了半天没有捞出来。到最后,他提出说耳钉是他自己偷走了。

“反正被我偷走的东西多了,也不差这一件。傻姑,这是你欠我的,可记着以后我偷东西的时候,给我把风啊。”

看到我一再拒绝,他竟这样劝我。

他会在夫人骂我的时候。冲进门来,拉着我的手往门外走。生气之下的夫人特别凶。他在她的呵斥声里,对我说:“傻姑,并不是所有的怒气你都应该承受。你也是个普通人,不比别人差,凭什么总受这些恶气。”

我明明清楚,如果那天换做其他人,因为夫人公司的事情受到她的为难,他也应该会这样做的。可他拉住我的那一瞬,生命从此变得斑斓,我爱上他了。

我爱上他,明明知道,他一生眼中只有闻阡陌这个女人。她实在太完美,女人都有比较心里,和她相比,让原本就自卑的我,更加自惭形秽。

像我这样懦弱的女人,唯一勇敢的一次,就是爱上郑航志。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守候他,因为郑航志爱闻阡陌,是用生命来爱的。

首先,最显眼的,就是他为了她而独立开的公司。他为了争一个项目,经常喝连家都找不到。有一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那天中午,一个佣人拿热水杯不小心失手砸到我的脚上。我就一瘸一拐地,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他的人。

有一次,他喝醉后在大马路上睡觉,被人们围观,满身都是呕吐出的污秽。我在人群之中,一下下帮他擦掉污秽。神志不清的他,还在当场给我吐了一身,引来一阵戏谑声,我当做那些声音听不见,把他擦干净后将他带回家。

每次我都害怕离开后他四处乱跑,要等到他清醒才放心离开。期间,最让我觉得难以忍受的,是他在酒醉的时候,不时的念叨她的名字。或深情或幽怨或愉悦或思念。他每念一声,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片割一下。

但逐渐的,他可以对我敞开胸怀,没事的时候我们会偶尔坐在一起吃饭,很多的时候,他都会接个电话被人家叫走。

有时候,我陪他去唱歌。听他唱那些情歌,我都不由地心痛。他们郑家人都有一副好嗓子。虽然我知道那些歌曲都不是为我而唱的。

他甚至给我了一把他房子的备用钥匙,我认为这是我们之间没有屏障的体现。

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出来我的心意,也一直装作不懂。这样的情形对我来说是种僵局,越陷越深,没有光明可见。

可是,他竟然向我求婚。

“新秋,你不是欠我一件事情吗?你就当做补偿我,和我结婚吧。你说我卑鄙也罢,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求婚的时候,尽管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仓促,尽管他的眼睛分明都没有看向我,尽管钻戒看起来有些俗气。

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因为我相信,天道酬勤。

婚后,他果然实现了对我的承诺,对我可谓十分体贴。他会经常送给我礼物,对我从来没有变过脸色。我开口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答应我。他甚至给我爸爸重新找了工作。

只是,他对我的关怀,就像是个大哥哥一样,离爱人太远。

而我拼上一生的努力。我在鼓励自己,爱一个人,会在我努力中一点一滴的抹去。

我负责他所有的衣和食的打理,他有一次无意提起自己的领带颜色太鲜艳,为此,我专门买了各种时尚杂志钻研,还专门拜托闻墨帮我一起挑选。去看著名品牌的秀场的时候,还被郑佳佳嘲笑哑巴也想冒充时尚圈的人。

至于食物,他对食物不太挑剔,所以,他没有看出我对他的食物花费了心血。他说桂花糕味道有点不同,那桂花是我乘三小时的车到郊区摘的。他的三籽玉米,我觉得超市里的东西不够味道醇香,把瓜子皮和松子壳一个个剥掉,做好这一个菜,用一个下午。而他只吃两口的千叶糕,是我用木凿把黄米一下下打成粉末状的。

他的母亲,我的婆婆,自从我们结婚了都没有见过面。我每天都会给她送过去她最喜欢的木瓜血燕。后来,她唯一肯见我的一次,便是她拿出我妹妹的高考通知书,威胁要我和郑航志离婚。

那段时间自己过得十分纠结。每次看到他忙碌的背影,我都十分不舍,失去他简直是失去了我的心。还升起一个问题在不断问自己:郑航志,你什么时候会为了我这般拼搏呢?

所幸那个万般艰难的时刻,万事有了转折——我怀孕了。怀孕,真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的婆婆放过了我,郑航志也终于向我坦白,他心里还有闻阡陌,会为了我们母亲和小孩,把自己的心收回来。

我真的看到了他的转变。

他放弃了扩展公司业务的机会,和我一块去上孕妇保健课。上学期间最烦上课的他,在那里面是听课最认真的一个,里面和我一起上课的太太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好丈夫。

百忙之中的他,甚至抽出一天的假期亲自去接我妈来照顾我。亲自熬营养粥给我喝。和我一块挑婴儿用具,和我一块布置婴儿房。

看着贴在肚子上听胎音的他,我真想时间就停留在那一秒,这真是我前世求来的。我一生要求不多,只要去他心中有我母子我真的就足够了。

所以,难产的时候,在快要意识不清的时候,我用血在衣服上写下了——保住孩子。

最后,我也顽强的挺过来了。我认为那是上天给我一次幸福的机会。果然,生下功成之后,真的像美梦成真一般幸福。

如今,他却为了她,伤害了我最最珍视的家庭。甘愿舍弃自己的安危,至我们母子于不顾。我才明白,闻阡陌是扎进他心底的,和他的心紧连在一起。

做梦清醒的凄凉真是让人冷到骨髓里。他明明给了我很大的希望,让我看到远处的彩虹,让我有了期待。却又生生地这段这些希望,才痛苦的明白这不过是海市蜃楼。

我想告诉季简:我为郑航志付出这么多,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现在,必须离开。因为我对他抱有了以前没有过的希望,人总是贪心的,不贪心没欲望,那还算爱吗?

现在面对他,我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好悲哀,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一样。

为了我仅存的自尊,我也必须要离开。

110他的古怪

多事的三月过去了。四月到了,又是多愁善感的月份。外婆离开,也就是在这个月份。

我变得郁郁不安,宫宸司这几天也变得很奇怪。他去了公司,每次回来后,都会在书房呆上一段时间,真的是“呆”。

方丽由于看到我们的关系很僵,老是催我去书房给他送咖啡。有几次,我不好推脱,打开门,都会看到他双手抱在胸前,双腿搭在茶几上,出神地看着窗外。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他都没有瞧我一眼,只留给人一个冷俊的侧脸。双眉紧锁,长长的睫毛也不扑腾一下,笔挺的鼻梁倔强透着傲气。

他的修长的食指也不停地敲打个胳膊,似是在捉摸什么。在住院的那段期间我知道,他一有这个举动,就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上次他听说重要方案被‘天鼎’夺走,白天他冷嘲热讽一番,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个举动。

夜里,他也不睡,虽然他明明在床上安静躺着,呼吸均匀。等到我夜间起来要喝水,睁开眼,就看到他一手托着头,正盯着我,眸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才迟钝地意识到,他焦躁的这件事情,与我有关。然后,我变得更加惶恐不安。

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别墅,可能是不得已的应酬,喝了不少酒,领带松松的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脚步有些踉跄。狼狈的样子,就像在普通的酒吧门口随时能见到的,那些普通的喝高了的男人一样。

把他扶到卧室让他躺下,看他闭着眼不说话,我就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后,发觉他并不在床上,打开门。就站在水晶灯一侧看见露台上的他。

此时的他,困兽一样烦躁的走来走去,就像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正在想对策,一会儿站在扶栏前默默的出神。一会儿又烦乱的拨弄着头发,一只手快速的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或者抱着双臂,看着夜幕,手指不住地敲打着胳膊。

这样的他,让我觉得陌生。不由多看几眼,无声无息站在玻璃窗外的阴影里。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犹疑了一下,掏出一根,放进嘴里。打火机响了一声。他开始大口地吸一口。记得他从来不吸烟,他骨子里有一种偏执的自以为是的傲气,平日里看不起那些抽烟的男人,认为自己自制力比那些人强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他拿起自己一向很嗤笑的东西。抽了起来。第一口,还使劲猛咳了一翻。后来,他越抽越像深陷其中。可是,抽烟并没有让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得到缓解,而且,在他手上的烟已经燃尽。他都没有发觉。我甚至仿佛闻到空气里浮出一股皮肉烧焦后散发出的恐怖味道。

我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前夺过他的香烟。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身望向漆黑的夜。

我看着被香烟烫坏的手指。他或者是用它来握玻璃高脚酒杯,或者是拿决定一个公司命运的合同。

他却仍旧不知疼痛,双眉紧锁,写满落魄。这个样子的他,还是以前那个步伐永远优雅。唇角噙着狷狂不屑的笑,眼睛里带着能洞悉一切深藏在心的精光。身上永远散发着王者气派的宫宸司么?

情不自禁地。我伸出手,短短的距离似是隔着千山万水那般远,可又触手可及他的温度,他起伏的呼吸。

突然,他像是被我突然举动吓了一跳,显然没有料到我就在身边。他扭过头来看着我。转入眼底的竟是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底下的青影清晰可见。

我忍住心底莫大的心酸,轻声说:“这么晚了,快去睡吧。”

他不说话,我主动拉着他的手向卧室走去,他也没有拒绝。

回到卧室,找出药箱里面的药膏,拉过他的手一看,上面黑色的焦迹底下又肿又红,起了一个大刺刺的水泡,触目惊心,让人不禁心里闪过疼痛。

给他仔细上药,可越到此刻越发现我笨手笨脚的,不敢碰他,怕弄疼他,却深知这样对他更加不好。我一阵急躁,忍不住说道:“活该,自作自受。”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侧着脸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没表情,整个人如同木偶般冷冰冰的没温度。

看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忽然感觉很难过,等药油被皮肤吸收,我站起身去洗手间,他忽然在背后极轻的问:“墨墨,你去哪儿?”

“洗手间。”我回答,并没有转身看他。

“来我身边。”

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是用轻声的语气,我竟能听出一丝哀求的意味。

迟疑片刻,我又重新回到沙发上。

“墨墨,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四年。”

“你还恨我吗?”

“……”

“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不需要老对他记恨,太费神。看他表情仍旧看着漆黑,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我,你会去哪里?”

“任何地方。”我盯着他手上的水泡,壮着胆子回答。

果然,他脸色没有变,只是缓缓转过头看来我一眼,盯了我好长时间,期间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刚刚到洗手间干什么去?”

“……”

“你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一道惊雷在我脑边劈过,该死的他又什么都知道!

片刻,我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才无奈开口:“你何必问我,我是回去看结果。”因为两个月都没有来,我偷偷买了验孕棒。先前担心他,刚验完试剂来不及等结果就出来看他。

“墨墨,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究竟可以为你做到哪一种地步。一开始,我就应该好好珍惜你的。”

他的这句话,让我摸不清头脑,原来他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原因就是如此!这着实让人震惊。我原以为是他的公司状况严重,让他无力挽回。他竟是因为我的原因伤透脑筋,我何德何能。无形的压力负担在身上,让我心中搅做一团乱麻,不是滋味。

我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仔细揣摩他的语言,意思是说他现在已经厌烦了我?还是说他早已经厌烦了我?

果然,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想到这里,我不由咬紧牙齿,想让彻骨的心寒驱散开,但也于事无补。寒气还是从我的四肢蔓延开来,如同我的天降大雪。

“我以为我是一个受诅咒的人,必定得不到我最想要的东西——家庭。夜墨,你让我看到了我黑暗腥红的人生之中的光明。”

“夜墨,我们有了孩子,我可以再给自己放假半年。我们去全世界旅游,让我的孩子从小就就眼观世界。等回来后,我在外管理公司的事情,你在家可以边画画,边照顾他。”

“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以后,我们可以让他上世界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我可以把公司重心放在那里。至于我们孩子的以后,他一定是个精英,得到我的遗传,也可以像你一样性格温顺。等我老的时候,他会继承我的公司。再组建完美的家庭……”

111卑鄙筹码

他自说自话,从来没有发现,他是如此多话的人。眼底闪着淡淡如同湖泊的光泽,脸上憧憬的神情竟让我觉得可怜。

“夜墨,你为什么不说话?”他转过脸问我,是不是我脸上正是怜悯的表情,他瞳孔瞬间一收缩,脸上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灰霜。

此时,我真心不想告诉他,我不想生他的孩子,要是我把他生下来,必须要离开他身边。这是一个选择题,但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此刻,自己不需要多言语,他都能看出来。

“你将结果拿来,我告诉你我的选择题的答案。”

我无视他悲凉的语气,从洗手间拿出结果。

“我没有怀孕。”我将结果拿给他看。

“好,那刚好,我告诉你答案吧。”他站起来,修长的身体将我上面的光罩住,“夜墨,我以为你只是对自己冷血,没想到,你还能够牵扯到孩子。你用孩子当做你离开的筹码,让你做我孩子的母亲,你不够格。”

“以后,你想离开就离开,想留就留,我宫宸司再与你无任何关系。要多少钱尽管提吧,这些年你也耗费不少时间。”

从那天以后,我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他。

硕大的房子,方丽走了,厨师也走了。我甚至都没有看到花花一眼。

再待在那个房子里,真的像我在赖着他。于是,我也搬出了那个别墅。

五月份的时候我去一家画廊实习,主要是给参观者介绍画廊的知识。实际上也就是卖画。我已经将近有四年没有出来工作了,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自立能力。

所幸,我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虽然在我手上从没有卖出一张画,但询问的顾客还是挺多的。

到五月底,我总算卖出去一张画。那老奶奶或许是看到我每次给她端茶倒水盛情难却。其实,我真没打算让她买我的画,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感到格外亲切,就像是看到我外婆一样。

老奶奶买了我的画以后再没有见过她。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是我自己太孤独了。

到六月的时候,我和一个同系的学长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电影。我们一边看《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他一边给我讲述他的见解。我突然怀念一边喝红酒,一边看那些黑白镜头的场景。安静到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音。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他用冰寒彻骨的眼睛最后扫了我一眼,然后留给我一个绝然的背影。我隐约知道。我们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那晚醒来,一头冷汗,比梦更可怕的是,梦中的事情真的发生过了。

到了六月份,我开始钻心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再也没有去见过那位学长。那个时候,电视上经常播放着宫齐集团竞标再度失败,新产品延迟上市。又过了几天,电视上就又媒体曝出宫齐将宣布破产的消息。

很多人都十分相信宫宸司,但不败只能是个神话。这就是他一贯自负的代价。他最近好像是吸走了我的霉气,投标失败。集团人员动荡不安,现在又要破产。就连一家大胆的媒体都开始戏谑他为败家子。

六月中旬,交上毕业论文。意味着我正式毕业。拍毕业照的时候,我把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留给花花。

当我收拾好行李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坐在街边的冷饮店的遮阳伞下喝冷饮,正中间地上的电视机里面正在报道宫齐集团破产的消息。

扫了一眼电视机。吸了一口冰柠檬水,真是清凉到心里。察觉到对面的人在注意我的反应。我恶作剧心里想着,要不要此刻装作伤心失意来满足他的愿望。

“真是冷血女人啊。”他感慨说。

我也真想点点头深表认同。

“你要走?”

我再次点头。

“去哪里?”

“香港。”

“香港好啊,女仔靓,又热情。”他立马来了精神,双眼放光的讲。看到我没有回答,他才反应过来:“嘿,你竟然敢逗我玩。麻烦女神,你真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张谢去哪里了?”

“我们都是出来玩的,到了一定的时间自然相看生厌,还是在和气的状态选择分手,才是最明智的。”他尽量用最轻佻的语气讲,但看那表情,简直是咬牙切齿,我知道他们一定在十分不和谐的情况下谈的分手。

抬头看电视,里面正好是宫宸司的简介,从宫叔叔,到他自己的文化学历。上面说他是在美国有名的私立大学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想起他在受伤那天对我说的话,有一种莫名的庆幸感,这一次,我知道大家都不知道有关于他的真相。他不是他们评价中读名牌大学却那么无能的人。

“你在想他。”他用肯定的语气。

我又盯了两眼屏幕里他的照片,帅气逼人,堪比模特,带着骄狂的傲气。就像当初没见过他以前,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他一样。

“夜墨,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他。”看到我想反驳,Mondo不容辩驳的语气说:“以前我可以被你骗过去,现在我都看出来了,实在太明显了。”

“你如果要说这些话的话,我先走了。”

“两个半小时以后的飞机,你急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懂法语,人本来就木,到时候一个人在法国,丢的可是中国人的脸啊。”

“你都知道。”

他没有说话。

我看了看时间,又打算站起来走。

“笨蛋,你现在去了只能在候机室里等着,更显得孤独可怜。”

“坐在候机室里,也比面对着你强吧。”我故意戏谑道。

“……”我分明是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我以为小孩都能听懂我是开玩笑,为什么他脸色黯了下去。

“Mondo,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我这一生很高兴能认识你。”

“真的?”

我点了点头。他虽然对我态度恶劣了点,但不能否认他骨子里的性格直爽,义气,对人真诚,很会为他在乎的人着想。至少,他在我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了我留下来吧。”

我笑了笑。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人愿意挽留我,说明我做人不算失败。即使知道他在开玩笑,我也假装那是真的。

“早就知道你没有心,你真不关心Lorrise吗?就如媒体爆料的一样,他现在境况很糟糕。现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你一定知道的。”

看到我排斥地站起身来,他又补充:“我说你们也只有意思。明明彼此在乎对方。你脾破裂住院那段期间,他每天晚上过来看你,就站在你床边看着你也不说话,一待就是一个晚上。”

“你说宫宸司逼你吃促使你怀孕的药,那只不过是给你调理身体东西。你身体不是阴寒吗,他找了资深老中医开的药。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这么八卦的。是他一直在我们叨念你的身体不好,我才给你推荐那位中医的。后来,连Moon都误会是这种药,更别说你这种白痴。”

“至于他破产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你吧。”

我心还未平静,耳边又惊起一道炸雷。

112去见他!

“笨蛋,现在连我都知道,他怎么不可能知道。你胆子真够大的,那公司可是宫武多少年的心血啊,Lorrise和愿锦投入多少精力,就被你轻易毁了。”

他没发觉我脸上的震惊,仍旧调侃道:“他也真放心你,要是我,那些机密资料,我一定会锁在保险柜里。”

宫宸司是把所有他们公司新产品的资料都锁在保险柜里,只不过是我破解了密码。那密码,是我的生日,再加上1314,一生一世,多么讽刺的数字啊。

宫宸司实在树敌太多,因为他在郑功成的生日喜宴上将我们的关系暴露给很多人,不久,就有人找上了我,要高价收买这些资料。

赚来的钱我捐给了朝夕住院时候的医院。朝夕走的时候,还欠这家医院两万元钱,他们都好心的全免去了。

“你破坏宫齐的时候,可真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现在,你又要潇洒走掉,把这些烂摊子留给他。你就认定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我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剧烈地一晃。好长时间,才稳住这摇晃的天地。

“他知道我给你说这么多一定会惩罚我的,但我不说,你这笨蛋发现都在法国躲老了吧?你肯定你以为你可以轻易出国吗?董瑜那边不肯放过你,还是他在这百般艰难的时刻,给你疏通了所有的通道。”

“他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柠檬水竟然让我嗓子变得沙哑。

“我也不知道。”

心剧烈的跳动,全身的血液沸腾,化作灯丝的钨点,世界化为虚无。心底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我要见他,要见他,要见他……

生病那段最忐忑无助的时期。我不是产生幻觉,他明明就站在我身边,深切地望着我。在无声之中关心着我。

至于逼我喝药,我一直以为是为了惩罚我在郑功成的生日喜宴上的胡乱说话,故意让我怀孕来折磨我的人生。以前在他面前,我肚子疼都隐忍过去,连这他都能看的出来。喝了那些中药以后,我的症状再没有出现过,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

他知道了我丢卖他的重要机密资料!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资料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放我走。他不是一直想囚住我,这么我的吗?

我们中间横陈太多的事情,往事也好。情仇也罢,就像是漫天的网,笼罩在我们身上。扯不断理不清。现在,他总算要放我走。可是,虽然不想有何纠缠。但这些网就是横陈在我们中间,不知不觉,已经牵在心上。只是以前,我不在意而已。

我要见他,有了这个想法,瞬间一阵轻松。是我七十四天以来,最轻松的时刻。心里不用再顾忌什么,脚步跟着熟悉的感觉奔跑。我只要看他一眼,看他一眼过的好不好就够了。

回到别墅,还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所有的东西都被白布遮盖着,清冷的白。透出一股从来没发觉的清冷。我来到以前的卧室,也是一片无人气的白。

心里也顿时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气一样。虚空一般的瘫在床上,床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扬起一阵尘土,便轻易的容纳了我。

时间静静地流淌,心却越来越感到刺痛,我大口喘气,双目兼空地望着头顶的水晶灯,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越来越感觉到心中的锐痛,疼到我的无法畅快呼吸,我大口的吐纳空气,但还是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笼罩着我,压抑失落,惧怕转成绝望。

“我说,你在那里干什么?”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邪魅到如同幻觉。

它就是一丝光线,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挖出来慰藉自己。可是,那毕竟是我自己设想出来的,感受欣慰过后,却是更大的绝望。

“我说,我又没死,为什么哭?再说了,我死了你也不会哭的。”

我恍然坐起来,又是扬起一阵灰尘,在沉闷的阳光中散开。

我睁大眼前看着门外倚靠着的人,他就立在那里。在阳光下,妖娆如罂粟,危险如修罗,高贵如天神,冷傲如雕像。

看到我看怔了,他勾起嘴角,感觉周围的光线瞬间变亮。“怎么,来看我失意落魄的样子?”

我站起来,慢慢走近他,等到摸到他的脸上的温度,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他此时就在我面前。升起一种巨大的庆幸感和脱力感。

心中千言万语,可我却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

“你没事?”我认为此时这三个字才是最恰当的。

“你想我有事的话,你即将会看到的。”

“你要干什么?”我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他以前一定没有经历过失败,不知道他能否接受眼前的打击。

“噢,你关心我?”又是这种腔调。“你如果关心我,为什么还要偷那些资料?为什么还要那孩子的事情要挟我?”

我知道他充满了怨言,换做他人,他一定会杀了他吧。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我知道。听完他说出这句话,我忍回去眼泪,勾起嘴角想笑一下。心中却在流泪淌血。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他不耐烦地转过身。

我以为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因为我有一颗冷硬的心,那些事情自己做出来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看他孤冷的背影,我浑身蔓延起一股巨大的急切。

这种急切充斥在脑袋,以至于我什么也没说,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放开。”他冷冷地说。

他明明可以二话不说,直接无情地甩开我的。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看他伸出手,真的要甩开我。有种惧怕感,深怕他真的甩开我消失不见。

我无耻的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开始疯狂地啃咬他的脖子。

“够了,夜墨。”他冰冷地说,就像是对我判了刑。

我缓下了动作,手抚过他结实的胸膛,上面沟沟壑壑的疤痕,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唇也由啃咬,变成了亲吻,像是吻一件真心呵护的艺术品。我的手慢慢摸索,最后到了他的腹部,他平时锻炼精健的腹部,上面是一块块结实的肌肉。

我能够感受到他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身体也越来越烫。他抓住我缓慢向下的手,转过脸冷睨我:“你即使这样做,也只是于事无补。”

我点了点头,对他又是一笑。

他转身,大手一挥,撕开了我的衣服。

我知道,整个过程他都在用分外嘲讽不屑的目光盯着我,他无非是在践踏我的尊严。我只能卑微的承受,无比耻辱,但总比他消失不见的结果强多了。

113做饭

大概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才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他俊气的脸,感觉竟然有些微妙。

他的脸清瘦了些,下巴更显得尖。虽然在睡觉,光华如玉的脸上,却有未削减的霸气。他本是一个天之骄子,却让我毁掉了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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