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蹑手蹑脚起来准备饭,打开冰箱,所幸里面一些东西都是近期的,材料不多,早餐没有吃,午餐我就准备了面条。
面条准备好了,和做好的肉酱一起拌好,撒上葱花。走进房间看他,他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修长的睫毛投下浓密的侧影。
我想叫他,可站半天不忍心开口。
“你站在那里,还让不让我休息。”他闭着眼睛道。
我身体颤了一下,毕竟他浑身的戾气太重。
“饭做好了。”
“哦,你还没走?”他睁开眼睛,像是一抹阳光揉进眼眸里一样,但当那双眼望向我时,又被冰冷所覆盖。
“我没说过自己要走。”
“呵,女人,你可知道我现在没有什么利供你图了。”
听出他在嘲讽我是唯利是图的女人,心中闷闷的,不是滋味。“饭做好了,赶紧吃吧。”
“不用了,恨我到拿孩子作为威胁我筹码的人,不会在我饭菜里下毒?”他起身,毫不顾忌地站在我面前一件件穿衣服,当我不存在一般。然后,径直出了门。
我本来要跟出去,他顿住脚步说:“不要跟来。”
被这磅礴的威慑力震住,我没有再敢前进。大脑空荡荡的,面对清冷的房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
等他走后,我一直在白茫茫的客厅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我才赶紧立起发麻的双腿,挪向厨房。那些面条早已经凉了,我胡乱的吃了两口,便又准备晚餐。
晚餐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干锅土豆片。一碗热粥,两份米饭。
我听到门开的声音,条件反射般立马坐起。看到他走进来,空气之中飘荡起一阵莫大的欣喜。我以为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不会再回到这房子。
他只是冷睨了我一眼。眼底满是厌恶。如同冬风打过我心底,凉飕飕的。我却能对他笑着说:“饭好了,快点吃吧。”
他一眼都没有看那些饭菜。径直走上楼。我看着他,几乎用祈求的语气说:“饭都做好了,就吃点吧。”
他转过身来,绝美的脸上满是盛气凌人的威迫感。总算是被我说的不耐烦,他走到了餐桌前。我连忙转身去拿筷子。突然听到地上清脆的响声。
看着地上破碎的碗碟,心中被人用刀片狠狠地一刮。
“你滚吧。”说完,他又上了楼。
发怔了片刻,我才缓缓蹲下收拾。这些伤或许不及我给他带来的万分之一,以前所有的惊天霹雳我都经历过了,这一点小波折竟能让我的心泛起这么大的风浪。真的对不住我的金刚不坏之心。
等收拾好一切上楼的时候,卧室已经一片漆黑。我怕吵醒他,去楼下洗漱好。才又再次来到房间。摸摸索索来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躺好。
周围的空气是静谧的,是我求之不得的静谧。
“滚。”
我身体一颤,心跳加快。安静的房间都能听得到我的心跳声音。我担心他一脚把我踹下床或者踹下山去,以他对我的恨意。绝对有可能会做到。
可半天,他都没有行动。
大概月亮升在当空中的时候。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我才意识到,他刚才只不过是在说梦话。
对着一片漆黑的屋顶,我心一阵怆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冷硬到钢铁一般的心,却觉得开了一条条裂口,满目疮痍。
第二天仍旧是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都像是在油锅里渡过,煎烤得遍体伤痕。每分每秒面对忐忑,悬在一定的高度,小心翼翼,不敢大口喘气。
可是,他还在我眼前,不是吗?我欣慰地想。这些都是我欠他的,就像我活着是完成朝夕的承诺一样。等终有一天我补偿完,就会了无牵挂地离开。
这样,渡过了一个月。
早晨起来,看到他裸着的后背对着我。我又习惯性的舒口气。
然后,又打算起身准备下山去买菜,身体刚站起来,就被钻心的痛楚身体一阵抽搐。昨天晚上,他仍旧像以前一样对我只是发泄。身上也满是青紫,我别开眼,忍着痛穿上衣服。
上山和下山大概花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已经拎大包小包的蔬菜瓜果。因为今天下雨忘记打伞,回来的时候像个落汤鸡一样。
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竟然还能自娱自乐地傻笑一下。
看着天气冷,我就做了热气腾腾的汤面,可以暖胃。准备好一切,他刚好出来。现在,我已经精确掌握了他的作息时间,不得不算一种进步。
我去把碗端到餐桌上,碗的热度烫到了我的手指,我也没舍得丢下碗。
他又径直要走出门外。
“吃点吧,外面天冷,在下雨。”我又忍不住劝说道。
原以为他不会理会我,他身体一顿,悠悠地转过身来。看着我,冰冷讥诮:“你知道我去哪里吗?”
我摇摇头,这是他这几天主动和我说的话,于我们的关系,也是一种进步。
“我是找闻阡陌去了。我现在总算认清了,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背叛我的女人,来之不易。”
我身体晃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了雨中。
第一次有了类似绝望的感觉,在我的心口划下一道硕大的口子,血流不止,溃烂发脓……但我自虐地想着,我唯独这样,才能些许偿还他。
来到餐桌旁,看到还在冒着淡淡热气的面条。才觉得自己好饿。内心像是空了一块,我只能用饭量填补这一虚空。果然,食物才是最实在的东西,比那些费神的莫名其妙的情感真切多了。
不知不觉,我竟将两大碗面条下肚,暴食的结果是胃部一阵绞痛,像是要撑开一样。躺着难受,趴着难受,坐着也难受。索性就不再注意疼痛,拿起抹布,收起白布,将所有的家具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也许是这个别墅太大,也许是自己的手脚太慢。等我把所有的家具擦完,天已经黑了,而胃部的绞痛变成压榨般疼痛。
浑身出了虚汗,像是雨打过一般。我休整一下,又去厨房准备好饭。晚饭他喜欢吃西餐,碳烤肉眼配香草牛肉少司及土豆饼,水果沙拉。
饭做好,捂着胃坐了一会儿。竭力想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外面轰隆的雷声总是不停地打断我的思绪,让我的疼痛更加真实到难以忍受。
我想极有可能自己会在下一秒疼昏过去,见不到他了。可一有这个念头,我就清明了许多,我欠他的,还没有还完。
“你蹲在地上做什么?”依旧是划破黑暗的寒冷。
“我给你做了西餐。”我抖着双腿站起来,向他微笑道:“你吃一点吧。”我发觉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在祈求他。
114伤心晚餐
他眼神变幻不明,随即,才屈尊般的神态坐到餐桌旁。
这是多少天来,我最欣慰的时刻。像是得到奖赏,我不顾身体的疼痛,奔跑到餐桌上布置好。
等将最后的餐桌摆放好,我几乎花掉了一生的力气。此时,他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慢慢伸手握好刀叉,优雅高贵地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看他没有皱眉头,继续无视我无声吃着,我从心内浮现出笑容。
胃部的疼痛烈火燎原般灼烧着我,身上每一个感觉神经都是痛的。
胸口要有什么涌上来,强咽下去。我竟还能勾起嘴角:“你先吃着。”
装作正常地转身,像平常一样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折角一离开他的视野,我便用尽力气走进洗手间。
门一关上,扫了一眼镜子里的我,还没看清,身体一抽搐,胸口的东西又瞬间涌上来。在我面前的镜子上洒下一滩触目的咸腥。
全身因为疼痛颤抖着,我用发抖的手,擦向玻璃,原本想擦干净,却又一阵翻涌。我想用手捂住,却于事无补。
漫天的恐慌铺天盖地向我席卷而来。这莫过于我的世界倒了,天塌了。我手忙脚乱地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泪水也遮挡住我的视线。我用手挡住嘴让不发出任何声音,慌乱的情况下又用那满是鲜血的手。
腥红的镜子里我,看上去恐怖狰狞触目惊心。
无所依从的恐惧感压在心口。而此时我的念头却是,我该怎么回去收拾那些盘子?
“嗵”的一声巨响,是我身后的门发出声响。门开了,冲进来宫宸司一张怒气冲冲与急切的脸。
“该死的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瞳孔强烈地收缩,明明是咒骂着。却带着哽咽之声。他向我走过来,身体是晃荡的。
“我没事,只是流了一点血。你赶紧去吃晚餐,那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我停住哭泣,笑着对他说。
在他扶我去医院的路上,浑浑噩噩中,我听到有人的抽泣的声音。在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就是他。其实,我更愿意他不原谅我,而不是为我做出更多。不然,我们之间永远没有两清的一天。
“在我死后,请把我葬在朝夕旁边。”我能握住一双湿润的手说。这是我的遗愿。
……
我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回忆我和宫宸司这一生,真是冤家啊冤家。我把他复仇工具——公司给毁掉了,他也成功把我最珍视的生命赔上了,也算是公平的交易。
……
“你以为没有我一句话,你想死就死?”有个魔鬼拿着硕大的镰刀冷声说道。阴森森的空气中,魔鬼走出来,发着妖艳紫光的双眼,尖锐分明的轮廓,真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没有黑袍镰刀。仍旧挂着嗜血的笑容。
“夜墨,你真的是一个自以为是到无耻的女人,以为赔上自己的命就能还清所有的债。嗯?”他笑道,眼神冰寒,俊美的脸上有尚未褪尽的憔悴落寞。
我才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卧房里,胃部的疼痛也早已经消失,身上满是酸疼感。
“我怎么了?”为什么是躺在这里。
“只是短暂性胃出血而已。你的高烧都比你的胃病严重多了。”
他又用挖苦的语言,不知道我已经完全产生抗体。只是心中还有淡淡的失落。不知是身体的疲乏还是内心的倦惫。
在床上又躺了两天,他再没有出现过。食物和水都是放在床头的,至于解决生理问题,都是晕晕乎乎起来挣扎到洗手间的。
今天感觉状态不错,不得不说我的生命力实在顽强,所谓千磨万击更坚劲,说的就是我吧。
下床活动,发现他就在客房睡着,里面摆满了酒瓶,脸上满是创败的痕迹。室内的空调明明温度很低,但他还是浑身湿漉漉的,深皱眉头,像是陷入万劫不复的梦中。
如此灰败的他,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一瞬间,心中所有的失落和疲惫消失不见,而是一种刺痛,像是荆棘横在我心上,心痛难安。
我知道他的能力,他是天之骄子,怎会这样躺着。
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我才慢慢下楼,思索他不喜欢吃面条,为他准备了烤面包和八宝粥。刚把粥放在桌上,就听到一阵踢踏声响,我走出去看,宫宸司正要冲出门外。
“你要去哪里?先把早餐吃了吧。”我犹豫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虽然知道结果有可能换来一地支离破碎。
他转过身,还喘着气,大汗淋漓的。本来焦躁的脸色,在扫在我身上的时候,停滞了一秒。第二秒的时候,他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冰冷。悠悠地走了回来。
“像你这样的女人做出的东西能吃吗?”他从我身边经过,进了餐厅。
那嫌弃的语气飘进我耳朵里,带着喘气的声音,我低头看着他脚上的拖鞋,没有说话。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吃我做的早餐。虽然时不时的抱怨两句,但都被我条件反射无视了。
每天吃完饭收拾好之后,我都会打扫房子,他也偶尔会待着,都是在蒙头睡觉,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安静的在他旁边收拾屋子,偶尔累了,眯一下眼睛,醒来以后都会发现,就在他身旁躺着。我什么时候这么大的色心,幸亏他没有醒来发现。
晚餐我大都会准备西餐,看着食谱,几乎把食谱上所有的西餐都做过一遍。一开始做好碳烤西冷牛扒配蘑菇的时候,他满是挑剔的眼神扫了一眼餐桌,吃了几口。
到法式牛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牛排不是这样切的,太厚了。煎的时候开始用大火,再用慢火,汁撒的太多了。”
后来,就由我做西餐,他像是大爷一样坐在门外的餐桌旁指点。
今天是意大利面条。
“记得要将面自然散开。”
“哦。”我点头。其实内心一点都不懂自然散开是什么。
“不懂?”他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只见他悠悠地接过面,给我示意了一下,纤长白皙的手抓住一把面条,往水正中轻盈一扔,果然,面条向四周散开。我欣喜地看着面条,感受到一双分外鄙视的双眼。
“酱汁,番茄要在底部划十字,在火上略微烧一会。”
“哦。”我拿着刀子,犹豫着给多大一个十字,结果思考期间,手已经下去了。一双手出现在我面前,帮我握住了刀子,一双温热的双手,外表看着光华洁白,里面全身厚厚的茧子和伤疤。
看着他握住我的手,切了一个不太工整的十字,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我心跳如雷,努力将注意力投到番茄上。
现在,在他犀利的双眼与吹毛求疵的性格下,我都觉得自己都已经完全成为一名特级西餐厨师了。
115他的神秘
这段日子本来过得风平浪静,后来一天花花来了。
从他的口中得知,原来现在的形式不容乐观,他去了“灭”的总部,解决内部的事情,但最终结果也十分不理想。
我在厨房给他做饭来欢迎他,他就在门口站着催饭。
“你饿了就先吃点披萨吧,那是我刚买回来的。”被他这样催促的目光盯的不自然,我说道。
“我现在不爱吃披萨。”
“冰箱里有冰激凌,你先吃点吧。”
“我现在不爱吃甜食。”
“那你再出去等等吧。”
“我现在不爱出去。”
“……”
最爱吃这些零食的他,什么时候转变成了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满是窘迫的表情,竟然让我觉得有一丝熟悉的喜悦。
“这段日子很累吧?”我边切菜边问。
“还好,能够忍受。”他拿起一根萝卜啃了起来,整个厨房都是清脆的声响。“他现在完全没有精力管理‘灭’的事情,愿锦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知道吗,Lorrise查出他正在准备自己开公司的事情,但如今关头,Lorrise也和他拼搏过,他知道愿锦这个人,大家都是兄弟。现在他选择放过他,替他遮住了所有的媒体。”
“对不起连累到你。”我手上的菜刀顿了一下,歉疚地说道,我只想针对宫宸司,却从没有想到竟连累到这么多人。
“灰灰,我最不想听到就是你的这句话。”他眼神一凛,嘴上使劲咬了一口萝卜,我突然恍惚感觉他咬的正是我的脖子,不由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很支持你这样做。除了你,其他人是不会让他输掉的。他从来都没有遇到挫折,对什么事情都势在必得。报仇和公司的事情,他都随自己的心情来,把每个人都当做自己的棋子。如今,他输了,才觉得活得很真实……像个人。”
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评价他,或许是他在安慰我的关系。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有可能是跟随Lorrise继续从倒卖军火重新开始,但我早已经厌倦了。”他早已经啃完萝卜,目光投在我身上。目光变得波光般深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此时菜已经下锅,发出嘶嘶的声音,后面有句话我没有听清楚。
我的手又顿了一下。回忆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回答道:“他如果不嫌弃我,我一定会跟他一辈子。”我明明是在骗他,却说的自己都有一丝心动。
周围的空气有一秒钟的凝滞,眼前有热气在升腾。让我隐约看见一双悲切的双眸。
“我十分相信Lorrise一定还会站起来的,只是现在,他缺少一个时机。以后你们会越来越好起来的。”半分钟后,他才用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道。
我和花花刚要摆好饭菜吃饭,宫宸司就回来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客厅。经过餐厅的门口的时候,依旧是盛气凌人的眼神扫了一眼餐桌这里,便漫不经心的走了。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突然又折了回来,皱着眉头。
“我回来了,Lorrise。你早就知道啊,为什么吃惊?”
宫宸司冷睨了他一眼,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又带着凝重的寒气。这些天我一直在看他脸色行事,明明对我的恨意下降不少。为什么突然转变的这般憎恨。
他的目光又激光枪一般扫向我和花花面前的饭菜。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和花花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他发什么脾气。
在花花威逼的眼神示意下,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不要来吃一点。”
他虽然脸色阴沉,还是坐了下来。期间,他也不说话,我和花花本来很长时间没见面,有很多话题要聊的,但中间坐着这样一座低气压大佛,我们只得低头无声吃饭。
花花打算晚上在这里住,替他收拾好房间。回去卧室以后,宫宸司坐在床上,如同黑洞般无限黑暗阴鸷的双眼,讥诮地勾起嘴角:“两人一分钟都不想分开啊。”
我看向他,顿时明白他举止如此奇怪的原因。可是,他明明比我更明白,我和花花不可能在一起,却老是在自找不快。
但此时,我竟然笑了出来,问他:“刚才吃了饭,那晚餐还吃吗?”刚才吃完饭是下午五点,他平时都是下午七点吃饭。
“吃!”他这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花花接下来几天在我们这边住。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的,即使宫宸司总是给他冷冰冰的脸,他还是不识脸色地乱开玩笑。
这期间,宫宸司每天吃过中午饭以后都出去,到了晚餐才回来。
无聊的花花和我猜测他去干什么。花花的猜测是他在重新倒卖军火。而我的猜测是他靠豪赌来赢取万贯钱财。总之,一定是去养精蓄锐,为了更好的开始。
看来,我们都对他有一种信仰。
大概两个礼拜之后,我总算知道他出去的时间在做什么。
花花和我看着电视,里面正报道着宫宸司和闻阡陌的婚礼准备情况,都笑了笑。
“知道吗,最后一仗已经打完了。”花花低声道。
“可不是,都要圆满了。”
“那你呢?”他转过头看我。
我承认,看到新闻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像是被万马分尸般疼痛。疼痛的我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像被抽尽了所有的血脉。
有一种时间和空间上的错乱感,前一秒我还看到他在对我笑,后一秒,他要和闻阡陌结婚了。永远都会是那个电视和报刊里的冷冰冰的宫宸司。想起这些,心底升起无所依存的茫然感。
这注定是最好的结局。那么,我该离开吗?但是为什么我的心痛欲裂,总是执着于此地。
“原来这就是Lorrise的一次机会,果然,他比愿锦厉害,懂得掌握任何机会。”花花看着新闻,用佩服的语气。
花花说什么我没有听进去,还处在空间的交错中,耳边嗡嗡的作响,如陷阱自我内心折磨的泥淖里,不能自已。但在他面前,努力装作平静,不想叫他担心。
大概是我的脸色没有瞒过他,他不再说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说不清。
到晚餐的时候,宫宸司按时回来。虽然说他在忙着筹办婚礼,但还是天天都回到这里来,如同报到一般,让我一阵凄凉。
今天我决心找他谈话,花花也选择了回避。在这之前,我照常准备了晚餐,还拿来烛台点上蜡烛,学起西餐厅里的烛光晚餐。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后,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餐桌一眼。待他坐好后,我也坐在他对面。
看着暖和光调里的他,身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衣,带着几分诱惑慵懒。尖锐的轮廓分明迷人,耀眼的如同天神般美丽。或许是灯光的原因,他不再散发强大的压迫力,而是暖和的一个人。
116最后的谈话
“听说金新秋带着郑功成走了。”我边切牛排边找话题说。
“哦?去了哪里?”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发现他专注吃牛排,没有看我。于是说:“不知道。”
他没有搭话,空气里是刀具这些无生命物品发出无聊沉闷的声音。
“你说会不会因为是郑航志的那件事情。”我没有想过有一天金新秋会离开郑航志,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更不得其解,随口问道。
“是的,金新秋是很保守的人,骨子里有自卑的成分,她可以隐忍很多事情,只要不伤害到自己的底限。哪怕是郑航志出轨,我相信她为了守住想要的安稳,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郑航志做的事情,是放弃他的家庭,于金新秋的价值观来说,比出轨更要颠覆她的世界。”
“这种情况她的举动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自杀,但现在她有了孩子,有了另外一个可能——离开。”
他分析说,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他就是这个样子与别人谈判的吧。有时候,我真是厌恶死了他的这个样子。可现在,我心底升起一丝钦佩,他总是知道人心,谁都瞒不过他。
但过后,想起电视上的那些报道,眼前又被漫天的黑暗取代,看不到任何东西。
“郑航志偷资料那次投标,对你很重要?”我忽然想起来问他,因为这几天才听花花提起,这次事件,对宫齐来说,是一个重创。
“哦。”他又不在意地回答道。
“你明明可以把资料换回去的。”这是我最大的疑问。
“那顿楼是郑航志负责修建设计,除了N-G总管外,只有他知道原始密码。如果那个时候叫他换回来。肯定会被发现,那他以后在这行做不下去。”他垂眼看牛排随意道。
为什么是这样。我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放置于眼前的成功不顾。只是因为一句答应过我的“郑航志不会有事”的话?
我的心飞速地跳动着。
“不要在意那些了,赶紧吃饭吧。”他放下冰冷的餐具,伸手给我倒好红酒,勾嘴一笑。
然后,他突然用戏谑的语气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失败者了,这滋味真不好受。夜墨,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不会嫌弃我?”他突然玩笑般的语气。但从一贯骄纵的他口里说出这样的话,以前这本是我期盼已久的,现在却再也笑不出来。
我十分想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此时答案对我来说竟不是十分困难。可是,我面前面临的是现实这座沉重的大山——他要和闻阡陌一个星期之后结婚了!
“你有话对我说。”他没有等到我的答案,语气变得冷漠地问我。
“你刚才说即使郑航志出轨,金新秋也会选择原谅他,那你猜。我会怎样做?”
他放下酒杯,勾起嘴角笑了,那笑容浮在炫黄的烛光里,复杂深邃。“夜墨,我要是能够猜到你会怎么做就好了,你总是我的意料之外。”
“说你懦弱。却总在做挑战我的事情,就连愿锦他们都不敢违逆我。你爱钱,我说包养你的时候。你哭得比我要你命那天还要惨。你沉闷无趣,却老是在给我制造惊喜……”
“我什么时候给你制造惊喜了?”不知他是在夸还是贬,我知道他这段话意思是我让他意外了。
他又笑了笑,没有给我答案。
“你给我说实话,宫齐破产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他还是不动声色拿起餐具切牛排,也不抬起头看我一眼。
“算了。知道这个答案已经无所谓了。”我自言自语,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又盯着他看:“宫宸司,我会告诉你我接下来的举动。”
这是我们多天来唯一坦诚相对的时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不知道他在不在听,他只是垂着眼睛,专注地切着牛排,仿佛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事情都打扰不到他。
“知道你和姐姐结婚,一开始我不相信,尽管知道你们最终肯定会在一起,但听多了你们不是也没结婚么。这一生我亏欠闻阡陌太多了,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我拿起来红酒,还是那股呛人的味道,酒味一直到心里,让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他握着手中的刀叉,抬起眼睛看我。眼睛变得冰冷没有温度。
“夜墨,我向你承认,我为你着迷,很深。深到不知不觉赔上了我所有的筹码。这些我都不怪你,是我自己该负的责任。所以,即使知道你毁了公司,我也选择放你走。”
“但是,夜墨。我这一生不只为你而活。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无视我所付出的努力选择背叛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会被别人活活吃死,现在,我眼前只有这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只有站在别人头上足够强大了,才有尊严谈复仇。”
他轻描淡写,神态也风淡云轻,边将一块肉放进自己的嘴里。一副冷漠到让人心寒的神态,他就是这样同别人谈判的吧,果然让人从心底产生畏惧。我仿佛听到里面咀嚼纤维发出细微的响声。一直在放大,放大……
“宫宸司,你的所作所为我可以理解。那我也该说以后的事情了,这件事情你一定料到了,我已经选择去巴黎读书,你继续你的辉煌,以后我们两人互不相欠。”
他放下酒杯,残留的酒汁洒溅在桌子上,我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汁,看到他又悠悠地倒了一杯,伸到我面前。
“说得好,那么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他邪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伸出酒杯,空气里发出酒杯碰撞的脆响,有什么东西,也发出类似这样的响声。
……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不知道干了多少杯酒,只知道把他所有典藏的好久喝尽了。到最后,两个人都已经意识不太清了。
“……至于你刚才所说的惊喜,真是太多了。你这女人还真是奇怪,在我拥有一切的时候想着逃离我。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却肯陪在我身边。”说完,他一边说着,一边托着下巴盯着我,嘴角勾起妖艳的笑容,眼神却迷乱没有焦点,让我都在怀疑他是在通过我看向谁。
片刻,他走近我,手中多了一串项链。银色的项链绳,上面挂着一个透明的吊坠,奇怪的图案,像是字符,又像是一个手掌在抓着什么东西。
“以前送你的那些东西,都只带了两天都放在首饰间里。这个就一直带着吧,你要是再次逃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用它换点生活费,不要再像个笨蛋似的讨生活。”他软软的声音说,边把我的头发放在一边,给我戴了上去。
脖子上传来一丝冰凉的温度,我听到他又调侃道:“不是很贵的东西,你知道我破产了。”
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他这样沉沉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响声大提琴发出的声响,我竟然听出了一丝落寞。
“够了,谢谢。”难得他在这般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想起我逃走以后遇到困难会怎样。真的是足够了。
“夜墨,我真想你亲口承认喜欢我。”他叹了一口气,喝醉的他情绪变得脆弱。
“如果我说,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立马不和闻阡陌结婚呢?”
那诱惑的语气,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去吃糖。有一秒钟,我竟觉得他有一丝可怜。
“宫宸司,我祝你和闻阡陌幸福。”
“唉,真是狠心的女人。所有的人都在变,也只有你没有变。”他说了一句,“说你是固执好呢,还是蠢。”
“作为报答,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说了“请”字,让我微微感到诧异。
“……”
“这也是闻阡陌的心愿,为了让她放心我已经对你死心。”
……
116他们的婚礼(上)
宫宸司的婚礼是在漆氏的广宇饭店举行的。本来是万众瞩目的盛世。他和闻阡陌却只邀请了亲友宾客在内的一百人。但是那天的保镖却有几百人,把酒店外面的媒体以及围观人员都围在了下一个街道外。
他们之中,一部分是宫齐集团的三朝元老,有的我在他住院的时候见过,也有的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宫宸司这次真是大度,其中很多人都是背叛过他的。看来他真是想不计前嫌,重新开始。
剩下的人,就是闻阡陌和宫宸司最最亲密的宾朋。
而我,也“荣幸”的成为了这一百人之一。
今天陪我到婚礼现场的是愿锦和花花。愿锦今早一大早就让人把我们催起来,他的出现让花花也惊讶了一下。
花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多了几分严谨庄重,倾城容貌多了几分英气。而另一边的愿锦,总觉得他越来越冰冷,我完全相信他真是个包着英俊外表机器。
两个这般帅气的男人在左右,即使冷漠如我,也觉得赏心悦目。正在内心窃喜,突然被脚下一绊,幸亏又两人扶着,不然一定摔得很惨。
今天的造型师一定和我有仇,给我选的裙子太长,拖地足有两尺,腰身处又紧得厉害,都不敢大幅度呼吸,生怕把裙子撑开。这样的款式,无疑太招摇,与我的行事作风不符。
不过白色的长裙倒是和花花挺搭配的。
“灰灰,不要这么说,看你头上还顶着白花,活像是杨二车娜姆。”当我这样说的时候,花花坚决地否认我。
我们走进去之后,眼前全是一片白色,悦耳的钢琴声在空气里流淌。四周都是白色的茉莉。每个人进场都会送一朵茉莉,连地毯上都洒着片片茉莉花。
阳光打在那些水晶的装饰和餐具上,闪闪发光,光与影交错中,让人仿佛置身在花海中。
“像是来到童话世界。”花花忍不住评价说。
愿锦在看到高健夫妻以后皱着眉头走了过去。辛未我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的变化很大。眼角也在和身旁的男人一样上扬,她的肚子也已微微隆起。不再像以前那般清冷,多了几分温暖亲近。
她也向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竟然带着几分同情。然后,她去了后面的新娘准备室。
在前两天的时候我接到过闻阡陌的电话。除了关心和问候以外,说了一些感伤的话,犹豫不决的向我说一件事情。她还以为我原来不知道。
在仪式举行之前。我终于见到几年未见的宫叔叔。他和四年前无多大的变化,只是头上多了几分白发。他正在和阿姨谈话。
他目光有神,不怒自威,今天嘴角还带着笑容,看上去和颜悦色不少。
或许是感受到有人一直在看他。他将头转过来,看到我,脸色有一刻呆滞。便站起来缓缓向我走过来。
楼下是茶间,正大厅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中间雕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金色神兽。
茶香四溢,香气扑鼻。
宫叔叔缓缓开口:“闻墨。几年没有见过你了,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他的声音还是慈祥而柔和,像一个贴心的长辈。
“很好。”我说的是实话。回顾我这四年的生活。除了宫宸司的折磨以外,我的物质生活还是精神生活,都是我以前没有想到过的。
“宸司总是把你藏起来。每次我问道你的情况,他都变得烦躁。这些年你虽然不住在宫宅,但你的消息我还是时刻关注的。我知道你上了X美术学院。身边总带着一个女保镖,出席活动时总会是愿总带着。”
“我看到的你。四年来都在认真的生活着。”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我很欣慰。”
“宸司这个人,外表看似顽劣不堪,其实骨子里和他母亲一样,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你和阡陌,我都把你们当做自己的女儿。现在阡陌结婚,我很高兴,如果那个新娘换做你,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今天他的选择已经注定一切事情都有了结局,他也终于能够放下多年的仇恨。”说完,他双目露出慈和的柔光,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深若湖泊,复杂不清。
他回过神,语气变得一沉:“但是,闻墨,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我的初衷是想让你和闻阡陌重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没想到……当初在你高考完让你出国深造多好,一直以来,我都有愧于你。”他的手握着茶杯,脸色模糊看不清,氤氲在茶杯升腾的热气里。
“宫叔叔,没这样的事。”一个我最尊敬的长者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不是滋味。“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你应该高兴点。”
“我活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做到问心无愧,但你看看我现在换了什么样的结局。妻离子散,爱我的人因我而痛苦,我的儿子痛恨我。现在还要连累到你……”他对着茶杯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怆然。
我越发坐立不安,不得不对他坦白:“宫叔叔,其实,我对宫宸司一点感情都没有。真的,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离开他身边。一年半前,我还偷偷逃跑过,可惜又被他捉回来了。”
他诧异的看着我,仿佛没有听清楚。我只能继续讲:“今天在他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也已经和别人商量好了,有人会送我去国外。”
是闻阡陌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拜托她的。现在,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帮我。她一开始绝对没有答应,我是以不参加他们的婚礼,以后都拒绝见她威胁她,才迫使她答应了。她也知道即使她不答应,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走,到时候她连我去哪里都不知道。
“以后他俩好好生活,我也不会再回到这里。四年的纠缠,大家都累了。还有,宫叔叔,其实他很在乎你,只是因为要保护你,所以他不能说出来。”
……
等我出来以后,花花就靠在门口,今天的他看上去也多了几分冷清,眼神森然,不知在想些什么,紧抿着嘴唇,不像以前那般开玩笑随意。
“灰灰,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个人明明都是爱着对方,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边带着我来到楼上边讲。
这种情况还要我反过来劝他想开:“无所谓,我不介意。”
“你如果不想看他们的仪式,我可以带你走。”他体贴说道。
117他们的婚礼(下)
这个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举行了,我终于站在地毯另一端立着的宫宸司,一身修身黑西装,刀刻般的轮廓,锋利无比的双眼,直挺的鼻梁,嘴角还在微微上扬。灯光打在他身上,耀眼的如同高高在上的绝美天神。
这样远距离的看他,才能客观评价外表,果然是个妖孽。透过他的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我还能够看到浑身散发的暗黑的气息,那是杀戮残忍和罪恶,他会把握好这次机会,东山再起,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
此刻,他盯着地毯另一边,表情像是要化开冰雪的阳光,柔和,眼神幽幽,一切要尘埃落定。
这个人,和我纠缠了四年,每次都在我以为他要放弃这段孽缘的时候,又会出其不意地纠缠过来。现在他总算做了直接的了断,掐灭和摒弃了我们之间的任何机会。
悦耳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在整个大厅里回荡,闻阡陌挽着宫叔叔的胳膊缓缓走进人们的视线。
闻阡陌身着修身的婚纱,美丽的杏眼噙着暖暖笑容,脸白皙到透明,瘦弱的身材,像是一只盛开的美丽茉莉,全身散发淡雅之气。美丽的婚纱的衬托下,宛若从天而降仙女。
这个人,我误会她了好几年,她却总在为我默默付出,就算我做再过分的事情,她也会无条件的包容我。她爱宫宸司,甚至爱到卑微。
新郎牵过新娘的手的时候,两人周身都仿佛散发出一种不能让人直视的光芒,男才女貌,同样惊为天人,凡人只能仰望。
大家都情不自禁鼓起掌。
我和花花站在一角落,前面站着愿锦。
感到一双玩味的目光,那是站在我斜上方的漆年礼。别人都在看着赏心悦目的新郎和新娘。却只有他转过头,意味不明的看着我。
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表情还是一贯的轻佻。过了几秒,他才又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