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不会和谁结婚,但想到伴侣这个词,真的让我对人生有了一种新的期盼。于是,我被自己内心的欲望迷昏理智,以为他是真的失魂落魄,自己私下里偷偷的布置梦想的婚礼。
直到拿着枪的身体一软,坐到地上的那一刻,我才如梦初醒。困笼之狮怎么可能对人低头,他也在同我演戏。
我在骗他,他何尝不是这样。我俩之间,除了商战,还有一场心机战,我以为我是炉火纯青,却不知他才是登峰造极。输了心,动了情,我知道我是输的最惨烈的人。
一路走来,我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那些爱过我的人,我伤害过他们,没能一个让我想起名字的。而我爱的人,我输给他,真是精彩刺激。
至于我的结局,不过是一死,是我最不害怕的。
可是,我忘记了他最能攻击人心理这一点——他将我交给了伊藤!
他明明知道,我背叛过伊藤,这个时候由他的手回到伊藤身边,伊藤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不是和他一伙的!
此时的伊藤,已经被他各种逼迫到癫狂,甚至不听我说话,只是专注于在我身上试用各种新型行刑工具。
在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药效散失了一些,但身体却满是疲倦酸痛,像是留下一个个洞口,都在向外流血。
这时候,门又开了,仍旧是伊藤那张恐怖之极的脸。
“伊藤,你杀了我吧!”我用日语祈求道。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做梦!我说过,我会让背叛过我的人生不如死的。”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冷笑着拿着注射器向我走来。
……
123婚礼
“上次是你让郑航志偷换的资料。”我忽然想起。
“嗯。”宫宸司放开了她的下巴,只是用犀利如鹰的眼紧紧盯着她。Mondo走上前,从她的嘴里拿出一把小型刀片,又站在她身后紧紧盯着她,眸光里的震惊早已消失殆尽。
“他一直都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我话没有说完,宫宸司转过脸向我透过一记寒光。
“嗬,这世上喜欢我的男人那么多,如果太在意,那我真是和你一样愚蠢的人。”她冷笑了声,像是看笑话一样看了我一眼。这举止和神情,竟和宫宸司有些相像,坏蛋都有共同特性。
“亲爱的,你还有话要对她说?”他犀利的眼洞穿了我的心思。
“你为什么老是和我过不去?”这是长期困扰在我心里的问题。
她又带着轻蔑的笑容,冷睨我一眼,说:“夜墨,我一直很讨厌你,从你出现就开始。要说原因,只要你在我眼底存在,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舒服。可你又偏要出现在我 的面前,我只能给你一次次的警告。”
“第一次是我借口要用房间,将你换在你母亲跳楼的那个房间里,没想到那个时候能将你折磨成神经病。可后来你病好了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比原来更加坚不可摧,所以我只好想到了找数码高手将你的照片上传在网上。我怕你没长记性,就故意暴漏幕后人是自己,最后。你总算学会怎么做。”
“就因为不顺眼?”我握紧双手,再次不确定的问道。
“不错。”
“啪——”
底下的人都变了脸色,露出类似不思议的神情。他们都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所以只看到我们的举动。
手掌火辣辣的疼。宫叔叔最先反应过来,反按住了我的胳膊,不住的劝说道:“闻墨,什么事情都已过去。不要计较了。”看着面前条件反射般举动的宫叔叔,我心里想告诉他,我也只想打她一巴掌,真的。
而闻阡陌只是轻蔑的看着我。
这时候我看到宫宸司懒懒地躬下了身,就在我们都在微愣之际,“啪——”却又响起来更亮的声响。
大家脸上又惊了惊,因为他们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看向闻阡陌的眉宇间都是心疼之色。
而宫宸司只是转身看我,笑颜如花:“你要是想教训人。就由我替你来。不然会脏了你的手。”
闻阡陌的脸色一凝。只是看着我,目光如冰锥。
然后,四周再次沉入安静之河。在已经尘埃落定之时,更显得每一秒钟都庄严肃穆。滴答滴。每个人心中细数着流逝的时间,等待审判的钟音。我安静等待他的举动,突然想起了mondo说过的他的一个外号——判官。
他此时在众人的目光面前,在灯光的照射下周身散发着光泽,翩然如绝世独立,嘴角冷冷的露出个弧度,似是天神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底下蝼蚁苍生。
“亲爱的,你说我该拿这些人怎么办?”他微微低头,嘴角一勾问我,就像是在问我——“你说这些羊该怎么处置”一般随意慵懒,眸光转而升温。
看着这天雷地火的一笑,我惊的退后一步。
今晚发生众多戏剧化的情形,我以一个路人甲局外人在看戏。
爱恨纠葛,情仇恩怨,算计报复,对与错,善与恶,在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不过沧海一栗。
但放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
实在太沉重,太复杂,太极端,太偏激……
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但此刻,他却再次把这生杀大权交在我这个旁观者局外人身上!
我僵硬的身体,缓缓看向躺在地上恶狠狠看着我们的董瑜,穿着婚纱坐在地上不屑看我的闻阡陌,用枪对着他们的Mondo,已经将我放开惊讶看着我的宫叔叔,台下不远处拿着小型弓箭的漆年礼,远处的高健和辛未紧盯着这里的情况,以及用枪指着她的愿锦。
这些身份背景各自不同的人,他们都是这座城中商业的佼佼者,能将人翻云覆雨于手掌间,只要他们手指动一动,明天X城的股市必将是一场惊涛骇浪。
然而现在,他们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手里。
“你想用他们来威胁我。”我心里一片凉薄,还能扯起笑容。
“夜墨,即使不用威胁,你也要答应和我结婚,我要踩着今天这些人头上,让他们看我怎么迎娶你。”他阴鸷的语音,目光却灼灼,如同火光在里燃烧,露出坦诚的神色。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凭什么?!我起伏着胸腔,咬牙切齿道。
“你要嫁给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就算是用他们的血染红红地毯,今晚的新娘必须是你。”他语气坚定,眼底如光穿过云层,恍惚让人认为是誓言。
“宫宸司,除了威逼利诱,能不能给我个理由?”难道我们之间,只能通过这样的关系来维持吗?
悲凉在我的心底犹如深渊般无尽。
宫宸司突然一怔,微微皱着眉头,神情变得深远悠长,如深湖如青海,若有所思。这样的他,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即使我成功了,也没有过多大成就感……似乎,只有和你结婚,永远有这样一个牵绊,才是更让我感兴趣的……”
他脸上闪过悸动,眸光深深望向我:“成功又如何,你不在,那就提醒我,那即使我得到世界,有些东西我注定得不到。这样的结局,比起失败,更让我接受不了……”
他的瞳眸像是被掏空成空白,里面只流淌着清澈的泉,至清的宁静,褪去了危险和戾气。
“为什么一定得要是我。”
这真不是一个有新意的问题。但绝对是我一直困惑的问题。为什么会是我?我是所有女人里面最想要避他千里之外的,是最愚笨木讷不懂他风情的。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是啊,你又笨又无聊又不听话,而且还不知好歹。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偶尔笑还都是对别人,一想起你,我就恨恨地想着怎么收拾你。可是,你就一直在我的脑袋里,心上,血肉内,骨髓中,呼吸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124求婚
“夜墨,你是我的意外,是让我唯一无可奈何又舍不得的意外。于人群中,我唯一的惊喜是看到你的发,你的眼,你的脸。甚至是只要你安静的坐在我旁边看书,与你共同呼吸在同一屋檐下,我就觉得知足。”
他继续低语道,声音犹如羽毛般柔软。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眸里闪现出一抹仿佛瞬刻被揉进大片的湖泊或是明月的光泽。被这样的视线包围,我仿佛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无,只留他立在我面前。
他眼中也只有我。嘴边绽出耀眼的笑容,薄唇轻启:“我爱你,夜墨。”
说完,他霍的一下,躬身单膝跪在地毯上。
高傲如他,此时此刻,跪在我脚下,双眸虔诚,仰望着我。
底下竟有人惊叫了一声,即使他们没有听到他的言语,这个举动所有的人瞬间都懂了。愿锦的眉头深深的皱起,连Mondo也分神凝了宫宸司一眼。
对面的人淡紫的眼眸紧紧盯着我,簇着夺目的光线,倾城的笑容,惑人的语气:“夜墨,你愿意嫁给我吗?求你做我的妻子,不长,就一生一世。”
灯光打在我面前跪着的男子身上,脸色白皙接近透明,深邃的轮廓泛着冰晶冷泽的光芒,衬着他的凛冽气势,有一种锋芒锐利而惊耸世间的美,真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如同油画般赏心悦目,梦幻得不真实。
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无尘情深似海,却闪着淡紫色的光泽。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心底生出莫名的心动。像是卷入他那浩瀚的瞳海中。于是我开始无法自拔,无可抑制内心扑通直跳,幻想时间就停在这美好一秒,所有的事物都隔绝在了我们的身外。
“我不愿意。”
理智被现实这道阳光刺进来,冷冷将我照清醒。
对我来说,我的记忆再怎么不好,也会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它们就深深刻在心上。以前我不去刻意去回想,那种某种一闪而过的情绪也偶尔在我的身体里扎根。成了一根让我疼痛的刺。而那些不会疼的,却是一道道疤,提醒我这里曾经疼过。
且从客观来讲,我和宫宸司这种人是格格不入。道德观或是人生观方面,我们都相互违背到光年之外。人生之中有一丝一毫的重叠已经是造物主恶作剧之作,以后要白首不离牵绊走一生,让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觉得简直天方夜谭。
眼前发生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为了复仇,他逼真的演技令人瞠目。所以让人忍不住好奇,我们一起那些纠葛,点点滴滴,他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实的,而什么时候又是目的需要的掩饰。我茫然了。
越认清事实越让我感到彻骨的心寒。
我可以清楚地预见我以后的人生会是一场劫难。我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比谁都渴望得到幸福,想起和他以后要走一辈子,我没有足够强大的勇气让我冒这样的险。
“你会放过我吗?”
他缓缓起身。动作优雅高贵,连下跪都这样丝毫不折尊严。嘴角依旧勾着笑容,像是料到般笃定,没有丝毫的诧异和恼怒。
“绝不!”他笑着看向我,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但如同蜘蛛网般错乱纠结。
而我,也没有对他的答案吃惊,我总算能够了解他一点品性。这点发现却只会让我觉得讽刺。他就是这般自以为是到极致。总是能够千方百计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就比如眼前他的复仇这般成功。
现在,他连我的一生都要掌控吗?
来了,又来了!
被人掌控真是一件让人窝火的事情。我内心满是强烈的愤怒不甘,充斥掉我所有的隐忍之心,露出气急败坏的嘴脸。
“这些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发挥自己冷漠无情的特长,指过台上的闻阡陌她们,又指向底下的那些人,赶紧和他们划开界限。
“我知道。”他声音低哑,如同大提琴沉沉响起。带着波澜不惊的从容。
他说完,突然慢慢把手伸到胸前的衣服里,他这个举动,如同电影镜头里面的慢动作般,惹得所有人一惊,连我都不由地退后一步。
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所有人都赫然一吓,忐忑地猜测不知道他枪口将要对上哪个倒霉鬼。我先前说过的,这里的人,除了他忠实的下属和员工之外,剩下的都是得罪过他的人。
只见一袭黑衣的他,拿着手枪,带着深潭般的无限的黑暗,却又绝美妖艳,如同暗夜帝王般向我缓缓向我跨进一步。
看着他手中的枪慢慢的向我伸过来,我能够感受到秒钟从我身边流逝的声音。
浑身一个激灵,彻骨的寒冷油然而生,原来那个倒霉鬼就是我!
顿时,我觉得十分讽刺,以前这个男人是对我好过,也有的是一时兴起,有的是为了复仇之路的演技敷衍而已。现在终于忍受不了在众多人面前拒绝他,让他颜面扫地的我,要杀掉我。
我甚至在这一秒猜测,或许他原本就不喜欢我,演戏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真是让他受够了,先前的求婚,只是为解决掉我找个恰当的借口而已。这个男人一向骄傲冷血残酷,我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了,还在奢求什么!
我本该命绝,这四年的生活,就当做了一场梦。
可为什么,我内心莫名的苦楚,像是用刀子狠狠刺着,血淋淋的,让我连呼吸都牵扯到心撕裂痛。我的世界像是在经历着最严酷的寒天飘雪。
求生的意志让我慢慢地向后退。
对面的男人眸光深弥冷冽无情,向我步步逼近,如同嗜血的判官,周身像是巨大的黑洞,将周围都吸入无尽的黑暗。
脚下踩到过长的裙子,我失去重心立马向后倒去。
感觉到一阵风向我袭来,然后被圈入厚实的怀抱中。
抬头对上幽深的眸光,如同汪洋般无边无际。
他微微俯身,双手握着我的手腕,像是抱着小鸟般的怀抱着我。
然后,他手臂放开我,只是用修长的手握着我的双手腕。
慢慢地,将手中的冰冷的东西递到我手中。不顾我手的微微颤抖与挣扎。将枪在我手中摆好。
“夜墨,现在我给你个选择,结婚,或者杀了我。”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如同繁星般明亮,如同罂粟般危险惑人。
“没有你,成功以后也就是行尸走肉,直接在你手中死了罢,就当做弥补我以前对你犯下的过错,还能在你心底刻下印记。”他笑颜如花说道。
“不要逼我。”
我想摆脱手中的枪,却被他强大的力气控制着,他温热的手心按住我的手臂,修长的手指维持着我手握枪的姿势。
“除非我死,才能放你走。你想自由,杀了我。”他又解释一遍说,眸光深邃又透着无限温柔,嘴角还浮着妖艳的笑容,然后,他手上加大力度,要不是我顽强抵抗,他早已经扣动了扳机。
125表白
扑通扑通,心剧烈的狂跳。全身血液倒流,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道——我可以自由了,终于可以摆脱他了。这些日子,我已经被他折磨的身心俱疲,本来冷血寡情的我,在他身上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透支,只剩下一颗虚脱破碎的心在苟延残喘。只有离开他,我才能自由的呼吸,好好的活。这样也能完成我以前对朝夕履行过的承诺。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但心底在似是烟花的绽放过后,又寂寥的如同风吹的沙漠,一眼苍茫萧瑟。
没有他,在透明的四周密封玻璃中关着的我,会一直像个小丑玩具一样对底下冷眼打量我的顾客谄媚地笑着,现在的我也会不知道沦为河处境。
没有他,在冰冷的水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我,不会见到使劲把门踹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虽然他十分刻薄,但总算为站在泳池旁浑身湿漉漉被所有人讥笑的我解了围。
耐心陪我和外婆一起聊天的男人,葬礼上一直霸道威胁我让我清醒的人,墓地前告诉我哭不是错的人,在山顶怀抱着我看流星的人,那个在寒冷雨天里哭泣的男人,陪我一起在寒天里去海边漫步的人……
生死攸关时,那个飞身为我挡枪的白影;
我脾破裂住院茫然无助期间,那双深切的双眼;
怀疑我怀孕,半夜醉酒在阳台踌躇颓败艰难取舍的侧影;
在我没有把结果拿给他时,他像个孩子一样憧憬未来的蓝图的笑容;
……
所有的所有,都要不复存在了。
四年多,不算长,但真是可怕的时光,就这样把这个人霸道的雕刻在了我的人生中回忆里。就连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都可怕的渗透着他的影子。
半夜因口渴咳嗽两下。他就惺忪起身,在我以为把他吵醒他去别处睡时,回来的他手上多了一杯纯净水。
做噩梦在梦中勒死他,醒来以后果然在使劲掐着他的脖子,脾气大的他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并没有在意掐他要他命的手。
每周要上体育课那天,穿上运动鞋后,他总会主动蹲下来,打好各种不同的结,然后得意的跟什么似的。
每次的生理期。他比我都记得清楚,比我还要紧张,早早准备好红糖水和止痛药。
过年的时候他陪我去老家。看到村中的孩子都在放鞭炮,他也玩心大发,买了一大堆的鞭炮和礼花。那天大年初一,身穿白大衣的他穿梭在烟雾和缤纷的烟火中,我就静静在不远处看着他和村中的夜色。
那天晚上。我没有告诉他,烟火中的他,俊美专注,真实得让人心悸。
……
瞬间,一个答案在我心中如拨云雾,豁然开朗——我爱他。
我该死的爱上了他!
为什么要经历千回百转的绕回来。最后才知道我是爱他,原来先前每每看着他都心里酸涩疼痛,原来不是恐惧讨厌憎恨。只是因为这万般神秘莫测的爱!
“宫宸司,够了,不要这样逼我。”漫长到一个世纪,但这些念头在我心中闪现不过就是几十秒的时光。我发现掩藏在里面硕大的秘密。
他的手指却又加大力度,强迫我按下扳机。
我用尽力气反抗。但也极有可能在下一秒要了他的命。我抬起头看他幽沉又美如钻的双眼。第一次看他,无所顾忌。心明如水。
“宫宸司,够了,你总是对我那么霸道,千方百计的逼迫我。你看,眼下也是这样。我的生与死,存在与消失,爱与不爱,都是你说了算的。你说你能比我看透我的心,真是狂妄。好几次,我恨不得想杀了你。如果没有见过你,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活得很自在,过我想要的生活……”
“我都知道。”灯光照人,我却发现他的眼睛黯了下去,如墨如夜,无边无际。我看到他脸上的悲怆、凄凉、阴郁、无可奈何……又是我不曾见过的宫宸司。
可随即,深黑眼眸里的紫色好像淡了,充盈在里面的是一片腥暗的红,他紧紧盯着我,那片红似要将我抵死湮没。
他的手加大了力度,要不是我抵死相抗,子弹早已经贯穿他的胸膛。
“可我也不是那么有主见的人。你让我学画画,我才知道我喜欢画画。你逼我认清现实,朝夕确实不在我活的这个世上了。你把我外婆接过来威胁我,那样,我终于见到了她最后一面。至于孩子的事情,也是你将我冷冷浇醒,我再怎么无情,也不能用孩子当筹码啊,你让我重新找回了理智。”
“有时候,你真的是可怕的比我还有了解我。”
他的手停顿住,微微愣神看向我。我对他笑了笑,脑袋跟从心,语无逻辑,肆无忌惮。
“或许,就是这样一步步逼着,我才能够明确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比如说现在,宫宸司,我发现我什么时候爱上了你,爱到……竟然舍不得要你的命……”
眼睛一片湿润,是谁说过老天喜欢的是偶尔受伤会流泪的软弱人。所有压抑的情感在此刻功亏一篑。因为他,我也竟是一个感情如此强烈的人。
但似乎,这样也不错。
对面的人却明显颤抖了一下身体,眸光熠熠,像吸人的美钻。眼睛下面的泪痣也在此刻分外鲜明。他的手改成紧紧捧着我的手腕,温热的温度。他的胸膛激烈起伏着,像是激动,又带着惶恐,从没想到会在他这样的人脸上会见到这样的神色。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带着近乎狂喜又不敢置信百般忐忑的虔诚地盯着我。
我放纵地哭着看他,盈盈泪光中的他美丽的光彩夺目。
——就让时间就在此刻吧,我和他,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美在于被人能铭记。
我重新握紧手中的手枪,立马调转枪头,瞬间按下了扳机。
在这不到一秒的动作里,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惊恐,双眼瞳孔也骤然收缩。哭得异常狼狈的我,对他笑了笑。
再见宫宸司,既然我爱上了你,那该死的人是我。
再见花花,希望你在这个世上一切安好。
妈妈,外婆,我来见你们来了。
朝夕,我除你之外又爱上了一个万恶的人,但死而无憾!
……
可是,并没有响起期待中的枪声。
我又不可置信的连按了好几下。愕然抬起眼,对上一双邪笑的脸。
……
126 婚后生活(上)
画室里面安静清凉,刚把画笔放下,背后就多出一双手,将我的的腰紧紧怀住。耳边扫过柔软的温热。
“我满是都是颜料,脏。”我坦诚说道。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边吻我的耳朵,边问:“画好了,宫太太?”
“嗯。”那幅画我每天画十小时,都已经连续画了七天。
“不错,”他抬头端详道,又不忘加一句:“不愧是我宫宸司的老婆。”
我本来以为他会对话多加赞美,但感觉更像是在夸他自己。我故意用涂满颜料的手抓住他的大手掌,摆脱他的钳制。
所幸他没用多大的力气,离开他的环抱。我转身,借口说:“我该去喂羊了。”
他突然拉住我脏兮兮的手,笑着说道:“我们做个交易,我去喂那些羊,你做饭。”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听到他说:“我耕田,你做饭。”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他。
从厨房的橱窗可以看到底下的一片绿,虽然是秋天,却没有任何萧瑟冷清的景象。阳光照在草坪上,让一切看上去懒洋洋的。从花园的一角落还看到穿着灰色休闲装的身影背对着房子,不停地忙碌着。在一片整齐与鲜绿中格外显眼。
边切菜,边抬眼看那道背影,只是好奇为什么他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好。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毒我可爱的羊,以他的坏心肠这个结果是极有可能的,虽然我打算年底的时候请大家吃涮羊肉火锅,食材就来自那两只羊。
酸辣土豆丝,土豆块烧牛肉,土豆片盐煎肉,土豆泥拌小白菜。还有土豆丁汤。
洗完澡的男人扫了一眼餐桌,勾起了兴味的笑容:“原来多吃土豆会使人变笨。”
“可不是么。宫太太,再这样吃下去,你会变成土豆的。”Mondo不知道从那里突然冒出来,眼睛冷睨了一眼我做的饭菜说。
我不理会他们对我的调侃,坐下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宫宸司也转身去趟厨房,出来的他手中放了一杯热水放到我面前,然后也坐下拿起筷子。
“宫先生,你们在吃饭吗?我们来得真是不巧,也刚好没有吃饭。”Mondo看到我们只顾吃自己的,于是又开口说。
我们没有理会。继续吃饭。
“哎哟,我的胃好疼,没关系。你们吃你们的,要是饿出胃病什么的,我倒是没关系。”看到我们一致埋头吃饭,没有抬头,他用柔软的普通话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有没有说我又低血糖?”
“餐桌上如此多话,Rey倒是在邀请你陪他同食下午餐。”do明显露出惧色,然后不住地对我挤眉弄眼。
我不忍看他扭曲的表情,想站起来给他盛饭,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他淡淡道:“自己动手。”do眼睛一亮。箭一样冲到了厨房,几秒后出现在餐厅里的人双手各拿了一碗米饭。
这时我才开始后悔,他一个人吃两人份。那这些饭菜怎么足够!我这绝对不是小气~
“对了,我忘记说了,我和K一块来的。”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幽怨,指了指门口立着的人,门口那个人总是很诡异。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一直不出声看我们的举动do刚把碗放下。漆年礼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下。他扫了桌子上的菜一眼,嘴角兴味地勾起,然后拿起筷子吃起来。
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他的笑容,总感觉怪怪的。
“我说过,谈公事到公司说就好了。”宫宸司也不快地开口,甚至干脆不合礼仪地逐客。
“一顿饭而已,难道宫先生连这都舍不得,我们广宇可是在宫齐销了一大笔金进去。”他笑着开口。
“这都是第几天了。”宫宸司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看他满脸阴郁的神色,我真想劝他,算了,几顿饭而已,他现在的境况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不然,新闻上那些消息又是在骗我?
在我犹疑之际,突然,看到宫宸司脸色更难看了,就连Mondo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转过头,原来是又有人进来了。
我惊喜地站起来,却发现原来是他,只见他扫了餐桌上的饭菜一眼,虽然冷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我还是感受到他身上嫌弃的气息。幸好他没有说话,直接拿起筷子,接过Mondo手中的碗,无声吃了起来。
“moon说今天要过来的,结果又有事情给耽搁了。”Mondo看出了我的心思,夹了一片土豆片说。
“哦。”宫宸司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给我夹了块牛肉。
该死的漆年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吃了一块土豆块,结果被宫宸司犀利的眼神一扫,好像嘴唇动了动,猛然就噎住了。坐在他身边的Mondo善解人意地拍了他两下后背,效果确实是有,可惜他没有把握好力度,两掌下去,只听见空气里发出巨响,漆年礼脸色变得煞白。让我有一种感觉——他在下一秒就要被拍喷出血来。
“对了,我进来的时候发现一处异样。”愿锦冷静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一般他不开口,但只要是他开口,事情必须很严重,就连宫宸司也顿下筷子听他说什么。
“什么?”Mondo紧张地问。
“门口有一颗树被人将头顶砍断了。”
“天,这是不是为了方便侦查和隐藏?不会是伊藤的人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吧!真是可怕!”Mondo紧张地握拳,就连漆年礼脸上都是严峻的神色。
但宫宸司又开始气定神闲地吃饭,动作优雅从容。
“那是我砍下用来喂羊了。”对上众人不解的目光,他淡淡地说道。
“……”一时间桌子上悄然无声,然后Mondo开始忍不住笑出了声,后来漆年礼也不厚道地笑了。愿锦面无表情的,但从眼神里就读出几分荒诞不禁的意味。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宫宸司,却仍旧是不动声色地吃饭,反正,他脸皮就是这般不可思议的厚。
本想安静吃顿饭,就在这样闹腾中进行着。中途我也能够忍俊不禁,呵呵地傻笑几声。不得不说,其实这样还是挺热闹的……只可惜,少了一个人。
127婚后生活(下)
晚饭过后,和宫宸司开车去海边转了一圈,深秋的黄昏,深深切切,落日的余晖撒在清漾的海面上,带些温暖的萧意。海边的人特别多,三五成群,嬉笑喧闹。
他和我相视一眼,询问道:“要不回去吧?”
“都来了。”我阻止道。
其实我心里面有点担心,主要是因为他突然结婚,新娘却不是闻阡陌,而是一位神秘女人。还有公司没有破产的消息,反而突然崛起,往日的衰败动荡仿佛只是一场幻影。因为他公司的需要,这两天一直是新闻上最热门的人物,一时间是搜索词的前几位。眼前,如果有一个人认出他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回去吧,觉得好烦。”他转身要往车上走。
“我想去散步,和你一起。”幸亏我灵机一动,补充了一句,又揽住他硬如钢的胳膊。
不知是话还是举动的原因,他总算有些松动,折身从车里拿出一对墨镜。先给我戴上,然后勾起嘴角:“真丑。”接着,吻了吻我的嘴唇,迅速离开,给自己也戴上墨镜。
夜晚还戴墨镜,我俩就像是两个盲人手牵着手,我怕他不耐烦回去,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希望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但说出那些话,连我觉得无聊透顶昏昏欲睡。期间他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不耐烦还是在思考些什么。
在挫败之际,人们从我们身边走过,下意识地,我将他的头紧紧拥住,希望能够藏住他的脸。明明经常这样做,但此时还是希望时间停留的长久一些。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耳边是他的低语:“夜墨。真是神奇,这些生活在我以前看来,是不屑不齿,可现在这些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是场自己奢求的梦境。”
我一时恍惚,却心却按捺不住地怦怦直跳。
……
现在,我已经大学毕业,却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只能待业在家。有时间画几幅画,但基本都卖不出去。
在家里。我终于不用整日过着吃药的日子了,自从结婚后,他主张生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我听了。当时差点痛哭流涕,可是似乎是我误解了某方面的意思,在造人这方面,他相对更加积极了。
他自从婚礼以后,每天除了正常上班时间之外。都很早就回来了,不是帮忙做菜,就是一起看场电影。有时候我在沙发上看书,他的头就放在我的腿上睡觉,一开始我怎么可能看得进去,就这样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在我面前。不多看几眼简直暴殄天物。
我们新婚三个月以来的生活都是如此,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涟漪,平凡得不能在平凡。但这真是我所梦寐以求。我对自己的选择庆幸不已。
……
我那天在仪式台前说了我愿意,是我先前都没有想到的,但是,他并没有逼我。
因为那天,我对他拿着枪做完生死告别以后。开枪发现枪里面没有子弹。他用这个方式逼我承认自己喜欢他。而我,却对自己的口无遮拦羞愧不已。
他将我带到休息室。自己出去了。他把门关上。
首先是Mondo走进来。他抱着双臂,脸上褪去了戾气,恢复了随性散漫。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说:“夜墨,是我主动要来找你的。我们都看的出来,这是Lorrise唯一一次动真情。他虽然脾气不好一点,但是对你还是很用心的。比如说,送你的那串项链,他是亲自设计的,寓意是什么‘予君吾心,生死不离’。他说自己像战神阿瑞斯,流连过万千群芳,却只认定他的妻子是他的妹妹——纠纷之神厄里斯。你看,你不就是纠纷女神吗?”
“还有你这礼服,由已经收山的著名婚纱设计师ssi亲自设计的,是Lorrise亲自去意大利拜托他的。”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我,欣赏道:“果然对得起那么大代价。”
“Mondo,你出去!”我气不可遏地开口。
再次进来的是愿锦,看他脸上的表情,我猜想此举动并非出于他意愿。
他立在我面前,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片刻,他才开口:“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达不到目的决不罢休。你这样反抗,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大家都不好看。趁着他还有耐心,你还是主动找个台阶给自己下,乖乖答应吧。”
“愿锦,够了,不要说了。”看到他的脸,我就想到那个人,那个人霸道,而眼前这个人却带着冷血。此时,我的愤怒已经超越了我对他的害怕。此种情况下说出这般威胁的话,他真当我好欺负?
我恶毒地诅咒道:“你这个冷血的人,终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尝到永远得不到她的爱的痛苦滋味。就算你得到世界,也得不到她。”
我看到他脸上微微一怔,似是跌落一个巨大的黑洞,随即扶了一下眼镜,又恢复了冰冷。
“夜小姐,有些话我有必要告诉你。当初我们制定计划是,把天鼎完全搞垮,宫齐也一并搞破产,最后灭了董氏。让董瑜亲眼看着宫宸司娶到自己的女儿,人财两空。最后用她来引出伊藤,一举消灭所有的人。我们做准备用了四年,他却因为你,一而再的改变计划。连时间,都拖了五年。”
看到我握紧拳头,他说:“我也想他专注于我们的梦想,不被你影响。可事实是,他为了你几乎可以放弃整个世界。我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看得出,你也是个聪明人,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请你相信,今天你答应了,以后的时候一定会对你有利的。”
愿锦走后,我还没有从震撼中走出来,门再次打开,这次走进来的是宫叔叔。
“孩子。你还好吧?”他脸上满是灰败,还没有从刚才打击中走出来,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我点头,他才缓缓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后,开口:“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现在向你道歉都觉得是徒劳的。虽然,我曾经做无数件错的事情,但对于娶董瑜,我绝不后悔。能够和你们成为一家人。是我的福分。现在不是他叫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见你一面。”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个人恩怨,而影响对他的看法。你刚才也已经承认你爱他了。你认为死都比承认爱他容易一点,这是又何苦呢。宫叔叔是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过来的,你是个好孩子,坚守住自己该坚守的东西。我更向你保证他也不坏,是别人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他逐渐为你做出了许多改变。那些阴暗的东西也褪去了很多。看着眼里只有你的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两个相爱的人能够在一起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然等到后悔已经晚了。”
送走宫叔叔,我瘫坐在沙发上。看到从门走进来的人我惊坐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卓……卓老师?”
“夜墨。好久不见,有7年多了吧,越来越漂亮了。”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像是三月的春光般和煦。
“你怎么在这里?”我扑上前抓住她的手,温热的温度,再次确认到她是真的。
“是宫先生找我来的。”她回答,然后回想道:“离开闻家以后我在X城找不到工作,就回了老家的孤儿院义务当心理老师。本来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去看你。没想到我在那里一干就是七年。没去看你是因为我对你很放心,我知道你是坚强的孩子。看到今天的你。由原来可爱的女孩变成了坚强的女人,真让我欣慰。”
她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宫宸司来找我的时候我挺吃惊,他我在电视里见过,以为他的妻子是所说的闻阡陌,没想到是你。”
我微微一愣,苦笑着说:“其实,这并不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她拍了拍我的手,微笑着说:“看得出,你们都互相爱着对方。只是,他的方式过于偏激,总是伤害到你。”
“卓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办,感到很迷茫。”我终于卸下防备,坦诚道。“我看到他和别人结婚很痛苦,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想和他结婚,那会对不起朝夕的。他老是逼我,连最重要的结婚也是,我恨他,恨死了他。我只想离开这座城,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她才开口问:“夜墨,你为什么想离开这里?”
“这里都是我痛苦的回忆,我被困住了。”
“离开以后会得到什么?”
“自由。”
“呵呵。”她又拍拍我的手,说:“你认为自由会比你眼前所拥有的东西更重要吗?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现在拥有爱情、友谊、稳定、安逸、事业还有理想。你真舍得抛弃掉这里的一切吗?”
在我微愣之际,只听到她继续讲:“所谓的离开,只是你一种逃避的方式,你不肯面对自己内心所害怕的事情。夜墨,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在你妈走后,你又遭受过一次巨大的打击,应该是在爱情方面的。所以你将自己的心用坚硬厚实的墙尘封了起来。要打开它,需要你敢于追逐幸福的勇气。”
“你现在安静客观的想想,你和宫宸司二人一路走过来的路。看这个人所做的点点滴滴值不值得你打开自己的心扉。记住,要摆脱所有理智上的束缚和负担,只听从自己最原始的情感。”
我微怔,世界也瞬间一片安静,只剩下内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在提醒我一切都真实得可怕,我内心其实早已经知道答案。但一直都不看去正视它,以为离开这座城市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是的,我已经离不开他。光是承认这一点几乎花光我全部勇气。卓老师即使握住我的手,似乎看出了我的胆怯,希望能够给予我支持。我冲着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