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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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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派出所内查外调，竟未查出一点结果，甚至一点儿蛛丝马迹。但是，通过这么多天的调查，民警们也从中得出一个共同的认识，即盗走宛振平内室国宝《钟馗捉鬼图》的贼，肯定是宛家镇人。因全镇都过了一遍“筛子”，没有“筛”出一个外地来镇人员——没有外界的人进来，岂不是只能内盗所为？那么，内盗是谁？缘何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哪？民警们分析来，分析去，认为刘福全撞伤宛海大有文章，他好像是在故意制造事端，为盗宝贼创造下手的机会……
这和杜梅花一开始的看法完全相同。可是，经对刘福全本人公开审查及对刘周围群众秘密查对，对刘均未发现异常现象。而且所有被调查的人员均说刘为人老实，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尤其是宛振平，对刘福全是否与此案发生有牵连一事，完全持否定态度。他认为，刘福全从小就是个比较软弱的老实人，在学校上学那一段时间，留给大家的印象是刘老实巴交，不多言，不多语，不惹事儿，从没记得他和人打过架、吵过嘴。
几十年来，村里镇上父老兄弟对刘福全为人也大都有口皆碑。这么一个守本分的老实人，去偷人家的传家宝，或者帮贼干缺德事，好像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么，盗贼又在何处哪？本村本土都查遍了，未见踪影，难道盗宝贼是天外飞人？或者是……人们百思不得其解!而宛家一家人更是忧心如焚，宛振平则更是日日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双眉深锁。转眼间，几个月过去，宛振平隔几天就去派出所问问有没有查出线索，但每次去派出所上下都回答“没有”。眼瞅着宛振平一天天消瘦下去，宛振江、宛振玉实在不忍心，就劝哥哥沉住气，别再往心里放这些事，劝慰他事情已经发生了，愁也没有用。宛振平听了，只是摇头叹息。
为了查出国宝下落，追回祖宗遗物，宛振平、宛振江、宛振玉兄弟仨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北京、上海、广州、郑州、洛阳、西安……许多大城市的文物市场、拍卖行、书画商店以至国家文物局、国家文物研究所甚至中国海关有关人员都查询、寻找过了，却都没查到一丝踪迹。仅路费即用去了2万多元!宛振平曾接受一些村民的建议，说不如豁出点钱登个广告悬赏：查出送回此画者赠人民币10万元，提供线索者付5万元赠谢。重赏之下，不愁没有勇夫!
为此，2004年6月初，宛振平顶风冒雨去了一趟郑州某家大报社，但该报社广告部负责人称，必须有县以上公安局介绍信，且广告内容须经公安审查盖章同意后，这类广告方可考虑……宛振平连夜赶回宛家镇，问讯派出所所长宛璞真，登广告是否可行。所长答：“这是公安的事，不是个人广告。”意思是不允刊登。宛振平无功而返，惆怅更深，时感心乱如麻，数次神思恍惚而栽倒……
活得像个死人!一家人正在失魂落魄，寝食不安，度日如年的时刻，一日，派出所民警小刘忽然骑车过来，告诉宛家一个天大的喜讯!——传家国宝《钟馗捉鬼图》回来了!贯穿北京东西长安街的1路公共汽车上，猝然跳下一个可疑人!干警章贝贝急匆匆跟踪追迹，终于将该嫌疑人制服。但他没有料到，被捉的嫌疑人竟是一个哑巴!
2004年7月29日上午11点多，北京市气温高达摄氏40度左右。热浪席卷了北京城。在北京火车东站方巾巷附近巡逻的北京市铁路公安局站前分局巡逻人员章贝贝，忽见从1路公共汽车上急急跳下一个50多岁的男人，快步躲入胡同，形迹鬼祟……章贝贝感到情况可疑，匆匆大步追上去。追至胡同口时，只见那人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跑!情况更加可疑!章贝贝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猛追!看看追得只剩二三十米了，章贝贝大喊：“站住!给我站住!”谁知，那人听到喊声，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眨眼间，已经跑到了胡同出口处!章贝贝更加断定：此人必定是个嫌疑分子，于是，拼命追上去!临近胡同口了，几个骑车人从大马路上拐弯儿骑进胡同，迎面飞跑的那男子只好将步子略放慢了一些。
这时，逃跑人已被章贝贝几个箭步追上。但是，殊料，那逃跑人待章贝贝贴近身时，却猛然一个回身转体，顺势一个“平踹”，狠狠一脚，踢在章贝贝腹部，章贝贝此时正一个劲儿往前扑，猝未及防，登时被踹得“腾腾”后退几步，后腰撞在墙上!章贝贝怒从心起，赶上去冲那男子头上便是一拳，其实，这是个“虚晃”，接着章贝贝膝盖一个“冲顶”，直撞至对方膀胱部位!那男子顿时痛得蹲下，捂着下腹。章贝贝让他站起来，吼道：“乖乖地!跟我走!”章贝贝将该人带至铁路公安段，问他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下了车跑什么？这人竟一语不发，两只诡诈的眼睛望着章贝贝，继之，比比划划，指指嘴，指指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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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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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个哑巴!是不是装聋作哑？章贝贝想到这儿，大声“敲”着说：“你甭来这一套!这骗术我见多啦!你赶紧给我往外撂(交待)吧!”哪料到，五六分钟过去，此人竟只是支支吾吾、张嘴结舌、左比右划。章贝贝拗不过，只好拿出几张笔录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把他领到一个临时拘留犯罪嫌疑人的专用房间，让他以自录口供的形式，记下自己的“问题”。吃完中午饭，章贝贝回到拘留室，见那可疑男子的笔录纸上仍然没写出一个字，在笔录纸上印好的表格内，如“姓名”、“年龄”、“籍贯”、“现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等，该男子一个字也没填!天擦黑的时候，章贝贝和其他警员执勤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这个“哑巴”甩出(交待)了情况没有。结果，一进门就见“哑巴”在墙角蔫蔫地蹲着哩。章贝贝纳闷：干嘛他放着长椅不坐？待至问时，“哑巴”才捂着下腹慢慢站起来，愁眉苦脸地指着小肚子。
章贝贝想起了上午逮他时顶了他一下，就调侃地说：“你踹了我一脚，我顶了你一下，咱们谁也不欠谁，你干嘛还装蒜？”“哑巴”把嘴“哈达”“哈达”地张了几下，惨兮兮地把头晃晃，又把手朝外指了指，意思是好像要求放了他。“没门儿!你想开脚(逃开)？”章贝贝说，“你不交待，甭想出这个门儿!”“呵唷呵唷”，“哑巴”仍是悲惨惨地指他的小肚子。“好，我给你去找止痛片和消炎片，但有一条——”章贝贝往下切着大巴掌，狠狠地“镇”着说，“你吃完药必须给我写好交待!”
晚上，临下班前，章贝贝秘告夜班值勤班长韩勤，说：“老韩，这可是颗钉子，你一定要把他盯住!”……老韩果然没有辜负章贝贝的期望，他不但盯住了这颗“钉子”，而且“盯”出了一幕奇怪的秘闻!绝非天方夜谭——“哑巴”说梦话!韩勤打开录音机，传出“哑巴”呼噜噜的鼾声，以及“鬼”、“佛”、“画”一类的天书般的梦呓。
被章贝贝活捉的这个“哑巴”，从一入公安段就被当作“重点人物”盯上了。夜班值勤班长韩勤一过“眼”，就“端”出此人决非善类!因此，韩勤心里下了“杠子”：今晚睁眼不睡觉，也得把哑巴的秘密撬开!从20时许，老韩把值勤任务给每个人布置了一下，就开始“专职专用”，“撬”“哑巴”的嘴!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哑巴，是不是一个斗大的字不认半升的“当代文盲”!“你药也吃了，饭也用了，水也喝了。”韩勤故意以话“诱话”。但眼光却直刺“哑巴”的眼睛，盯着“哑巴”的眼色、神色的瞬间变化。“哑巴”的眼珠儿转了转，接着，就二目无神，一动不动了。但是，颇有经验的韩勤已感到哑巴不但心动，而且神动了!他好似看到“哑巴”在暗自叫劲：一定要顶住!“你顶不住!”老韩一针见血地警示他，说，“你想想，天底下的纸再硬，再厚，再有韧性，也包不住火嘛!你干嘛非要跟你自己过不去，装聋作哑哪？”“哑巴”好像愁急了，眉头皱得似起了两个包，脑瓜子左摇右晃地直“哈哧”用手一个劲地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向韩勤发誓：他是个“哑巴”!“那不行啊!”韩勤再次“敲打”他说，“你不交待你的真东西，指天发誓管什么用？”
说完，韩勤又用手指点了点，补充说：“给你10分钟的时间；不会写，你给我画!”语毕，韩勤转身走出拘留室。韩勤走后，早有人暗中观测“哑巴”动态。只见“哑巴”拿起圆珠笔，用嘴咬住笔杆儿，眸子来回闪动，似在思考……夜，深了。北京站上偶尔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启动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北京站已经没有列车的运行声了，有的只是车站广场上的旅客们发出的寻人声，和偶尔传来的街头汽车行驶中的“笛笛”声……“哑巴”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揉揉惺忪的眼睛，左右环视，须臾，又朝窗户、门外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走动或盯稍的景象。他又抬头看看屋顶、墙角，观察有无异常……
忽然，门启处，一个人走进来!“哑巴”骤然显得神情紧张!看时，正是昨天夜里说10分钟以后来审讯他的那个民警!民警不言不语，往前走，手里拿着一件什么东西？刹时，民警已走至他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轻轻一按，顿时，那东西里面传来“咔啦刷啦”的莫名其妙的声音。啊，是录音机!“哑巴”看时，干警已把录音机放在他的脸前。1分钟，两分钟——“哑巴”大惑不解!10分钟……20分钟过去了，突然，录音机里发出类似梦呓的怪声：“……佛!佛哩哩!……我!……我的画——!我不……是鬼!……咳唷!……咳唷!……”
录音机传出一个人的惊吓声!“哑巴”完全明白了!那声音不是别人发出的，正是他自己!俄顷，他感到心头猛地一颤，软瘫瘫栽倒在椅子上……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宛家福只承认在公共汽车上偷窃钱包；内审外调，猛击要害——干警终于撬开宛家福紧闭的嘴巴!“哑巴”，终于不再是哑巴，也不再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但他始终不解：韩勤昨天晚上为什么说10分钟后来审他，却一直未来。原来，这是韩勤有意使用的“心理施压”法。从心理上造成“哑巴”的压力，从而促使“哑巴”神经紧张，造成梦呓……最后露出本相。暴露本相后，“哑巴”不得不连遮带掩地初步交待了自己的罪行——我叫宛家福，系河南省嵩县西边熊耳山区宛家镇人，现年5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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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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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前，在家种庄稼，从1992年9月以后，一直在外打工，先在广州、深圳做临时工，后到少林寺、白马寺、洛阳龙门石窟风景点干过小摊生意，卖古币、古画、古书和神佛、神像等旅游纪念品……后来听说北京古旧市场怪兴旺，从北京买假古币假瓷假画弄到上海、广州挺赚钱，所以就搞起了买假贩假的勾当……昨天上午，我去宣武区一家鬼市，坐车返回时，偷了一个钱包，中途就溜下车，钻到胡同洗钱……不想碰见你们的人，把我盯上了，我跑没跑成，被你们的便衣警察给抓住……
“哑巴”宛家福不但自己作了笔录，而且也作了口述。他交待了自己在1路汽车上行窃的过程，交待了钱包的下落——因被巡警章贝贝穷追不舍，仓皇逃窜中将钱包扔在胡同里……至于其他，宛家福没作任何交待，并且矢口否认他在走南闯北的10余年中，犯过任何罪。但是，他没有蒙骗住富有捉贼、审贼经验的北京火车站铁路公安段的领导和问讯他的警员们。经过三四个昼夜的紧张较量，假装哑巴的宛家福终于顶不住警员们不断的、犀利的攻势，又初步作了如下交待——我因为懂得一点古物古画，所以就常以鬼画作生意。我买神、佛、鬼画，有时也偷卖家的。比如数画时趁人家不注意，多抄几张卷进去；有时顺手牵羊牵点别的东西……但是问他偷过谁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偷的，偷的是什么鬼佛神像，值多少钱，卖出多少，卖给谁，等等，宛家福是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基本上是什么也没说清。这边在拘留期间加紧审查，那边外调人员也同河南省熊耳山宛家镇派出所进行了电话联系，得知宛家福确系宛家镇宛家村人。
其人一直在外务工，除年节期间偶尔回宛家镇过年过节外，极少回家。又悉，宛家福为人奸滑狡诈。80年代初做小买卖时，常“买一卖十”(一块钱买的东西卖10块钱)，掺假使坏，是个狠宰狠卖的小人，但未发现其有偷盗等刑事犯罪行为。公安段在向宛家镇派出所询及宛家福在宛家镇一带，是否偷过别人的佛像、古代鬼怪画幅什么的，宛家镇派出所的民警在电话中回答说：“我们镇上有一人家，祖宗在魏晋南北朝时当过大官，家中据传藏有一幅《钟馗捉鬼图》，但从不让外人看。这幅图于年前被盗，至今我们还没破案……”
《钟馗捉鬼图》？“鬼”？……难道宛家福晚上说梦话时无意中说出的“鬼”，与《钟馗捉鬼图》有关？……会不会宛家镇某户丢失的珍贵古画捉鬼图，就是“哑巴”宛家福所盗？……公安段韩勤、章贝贝考虑到这里，又对宛家福开始了新一轮的“问话”——他们把录音机打开，重又放了一遍录音，待放至宛家福在梦中说“鬼”字时，嘎然停住!“你在‘鬼’字上的文章还没交待!”章贝贝一锤猛敲道，“你不要被‘鬼’迷住心窍!”一个“鬼”字，使宛家福大惊失色，脸色刹地由黄变白!他的眼睛慌乱地转转，闪闪，半天，竟痴呆呆说不出一句话!韩勤看个正着，趁热打铁，只一句“你不怕钟馗把你捉住!”，便刹地撬开了宛家福闭紧的“铁嘴”!以探病为由，宛家福终于获得机会进入宛振平藏图的秘室，窥到珍藏宝图的秘箱。刹时，他仿佛看到了童年的梦，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原来，宛家福从小就听父辈人家说过，宛家镇有一宝，这个宝就是宛振平家的那张家传几十代的《钟馗捉鬼图》。确实，这张图全宛家镇的人无一不晓。祖祖辈辈的人们都传说，宛家镇地处深山老林，地凹土薄，却从未遭受过洪涝灾害，也从未遭受魔鬼邪恶的侵扰，年年四季人安畜旺。其原因，就是由于有宛家这张镇鬼降妖图给镇住了邪。钟馗，自古以来是人们崇敬的“捉鬼神仙”，何况这图又是南蜀皇上孟昶赠给宛家的宝物哩。上小学时，宛家福读过一些武侠小说，受其影响，他曾想有一天如果自己变成一个剑客，把《钟馗捉鬼图》弄过来看看该多好。秘藏皇赐宝图秘室一角但是，这只是童年的一种幻想!后来他多次到宛振平家里去玩过，意思想看看那图到底是什么样，可每次去，宛家的大人只让他这些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连屋门都不许进，就甭说要看看那张宝图了。上小学六年级时，宛家福这个幻想还没有破灭，几次向同学宛振平提出，能不能给家里大人们说说，让他看看那张图呀？不行!每次宛家福都碰钉子。……
光阴荏冉，岁月流失，眨眼过去了20多年，也许是过分神秘的缘故吧，宛振平一家越是严加看管那张宝图，越是让宛家福对那张宝图心思神往，越想看到那张宝图，甚至想恨不得马上看到。也正是这种从小产生的天真无邪的好奇心，逐渐牵引着他，到后来，逐渐扭曲了他的心灵。2003年5月16日，他终于因宛振平去洛阳购买拖拉机，中途不幸被一小汽车撞伤股骨，而获得了一次最佳“观宝”机会。那天，宛家福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踏进宛振平家。鉴于宛家福一番盛情，宛振平的妻子杜梅花寒暄着把丈夫这位幼年时的同学引进内屋，看望正在卧床休养的宛振平。他问候宛振平病情，安慰宛振平好好疗养，劝说宛振平只要股骨没有断裂，养段时间就好；还主动介绍可服用“三花接骨散”，说此药系治疗骨病名药，对伤骨、断骨作用很不错，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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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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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言谈话语之间，眼睛时不时搜索屋顶——那上面就悬挂着他从小夜思日想的盛着宝图的秘匣啊!宛振平家作梦也不会想到，一个村里头的老乡亲，又是宛振平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同班同学，会是一个装着一副歹心来探宝的坏人!但宛家福却装得很像个正人君子，丝毫也未露相，他没有提宝图的一个字，临走时，眼光只盯着斜倚着被子的宛振平，眼里流露出的全是友谊和关心之情……甚至他连头都没抬，更甭说去看那宝箱一眼了!杜梅花和孩子带着感激的心情把宛家福送出屋门儿，又送出院门儿，还直说“让他宛大叔惦念着”一类的感谢话。她哪里知道，她送走的是一只为盗宝探路、进院觅食的黄鼠狼!再说走出了宛振平家院的宛家福，此时心头万分高兴!是啊，多少年的梦，现在已经看到了希望!原来，那“梦”就挂在房梁上!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自己方才的那番“演技”，觉得圆圆满满，天衣无缝!是的，在他从与宛振平、杜梅花的深切交谈中，他发现宛家绝对没有看出他的一丝不规行踪……他花费了五六十元买的糕点等礼品，换回来的将是一件千古绝宝，是几十倍、几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回报!宛家福越想越高兴，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仿佛看到了他那童年的美梦，宝图马上就要到手似的!在江湖黑潮中游泳——宛家福开始发邪财致富。他从发迹中逐渐悟出一条黑理：人无外块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于是，在酒楼潇洒自饮时，他不由欲火中烧，急欲攫到宛振平家中那幅价值连城的千古绝画。
从1985年以来，宛家福就一直盘算着如何将《钟馗捉鬼图》偷到手。因为，他知道，这幅图是无价之宝，只要弄到手，马上就是个百万富翁，马上就成为宛家镇的首富。由于这种思想支配，他对报纸上刊登的西安附近文物被盗、走私、贩卖的消息很是关心，比如汉代良相肖何墓如何被盗、春秋周公金印如何被盗等等。他看到报纸登的字，好像都变成花花绿绿的人民币!真是垂涎欲滴，想入非非!……
1992年9月18日，宛家福第一次离开宛家镇，到郑州金水河路西头一个古旧文物市场买了一些假制的古币古玩，包括汉代“五铢”币以及清康熙、乾隆时的各种铜币(当地叫“铜元”、“制钱”)，甚至还有粘上锈迹的“袁大头”(银元)，来到了嵩山少林寺。初时，他倒卖古币为多，从郑州造假商贩处，买假造假的汉代“五铢”币一枚仅0.5元，而在少林寺、白马寺摊位上，他张嘴“五十块”!宛家福为人非常狡猾，他认为：定价越高，卖得越贵，才越显出是真货。因此，他不允顾客侃价，说一不二。购者嫌贵时，他说：“您到别的摊上看看吧，有便宜的，不过那是假货!”
然后，他以诚实的模样，朴素的语气，详细地说清楚他的货缘何是真的。游客中大部分为“币盲”，哪里知道宛家福手中的“五铢”是真是假？宛家福也确实狡诈过人，他就是用这种以假当真、真真假假的诡辩术，蒙骗了无数顾客，发了小财。用他的豪语来总结的话，那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宛家福不仅积小财而为大富，成了万元户——在当时(80年代末)的宛家镇，万元户还是凤毛麟角——而且在同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贩卖古文物、古书画、古陶瓷、古珠宝、古美玉、古珍玩的坑蒙拐骗的江湖黑潮中，他逐渐地成了古文物的“半个明白人”(自认为是“行家”)。
一次，他从郑州火车站的“黑流”(盗物销赃处——犯罪嫌疑人销赃的黑窝)那儿买了一支玉簪，上面镶金镀银，嵌着有碧玉、红绿宝石。他一眼看出这是件真宝物。虽然他不知道按当时行情这支玉簪价值多少，但“端详”半晌，横竖怎么看也不像是赝品，于是以300元黑价买入。在少林寺小摊上，他首次将玉簪亮相时，标价10万，可半个月没人买。
岂料，八月十五仲秋佳节时，有一位穿着花格宽袖大衫的老头儿来到他的摊前，其人操着广东、福建一带的普通话，问他这簪从哪儿弄到的，把他吓了一跳，一时还真懵了——揣摸不透这老头儿是干什么的。宛家福思度再三，开始以假乱真了，他说：“这是俺家传的，五六代了，舍不得卖。这会儿拿出来，是为了换大钱，不瞒您，因为我们全家人都想做买卖，需要大量资金。”
这一说，还真唬住了老头儿。老头儿将玉簪拿到手，微笑着，左看右看，看了不下五六分钟，才问：“开什么价？”“你看着给吧。”宛家福油滑地伸出探须。“天底下哪有买家定价的呀？”老头儿也很在行、很是含而不露地说，“你是卖家嘛你说吧。”宛家福眼珠儿轱辘辘转了好几圈儿，不知该要多少。他思量好几思量，不太敢漫天要价，因这玉簪摆出这多天了，一说10万，别人二话不说，连价都不侃全走了，便一下降下价来，道：“我说呀，一万块!”“一万块？”老头儿面显惊讶地说，“太贵了!”说着他将玉簪放下，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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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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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家福早见老头儿很想买下的样子，却又突然走开，拿不准是怎么回事儿，一时没想出说什么。岂料，那老头儿走不出三五步，竟折身回来，抄起玉簪，往小小旅行提包里一装，说：“好吧，一万块，我要了!”说着，他从旅行包里取出一沓未开捆的百元面额的人民币，一面递钱，一面说，“你点点吧!”宛家福点到98、99时，那身穿洋味的花格衫、浑身飘着香气的老头儿已转身离开了摊位。
宛家福看到偌大一沓人民币，不禁心头大喜。俄尔，却又觉得十分懊悔：坏了!一定卖砸了!这玉簪价码肯定卖得太低了!晚了，一切都晚了!但是，宛家福又逐渐从懊悔中醒悟过来。他想，自己不管怎么说，也还算得上是个赢家。因为，玉簪入手价仅仅300元钱，他未出一月，即赚回9700元，这，真是一本万利了!于是，他又洋洋自喜起来，觉得晚上应该冲着中秋圆月痛痛快快地喝上两杯!是的，他喝得很痛快。举酒邀月中，他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亲人……忽然，他又联想起宛振平家中的那件千古绝画：《钟馗捉鬼图》!想着想着，他差点儿对着月亮，当着饭店里的众多顾客，说出藏在自己心里的话!——一种偷画的欲望，像火似地在他心头燃烧!世界上，一切纯朴、善良的人，往往都是野狼的盯捕对象!可怜的刘在本一家，也未能逃出这个残酷的社会规律……
宛家福多日盘算，认为要盗取宛振平家的传家之宝，采取明火执仗或者暗中盗取的手段，都不会平平安安将宝画弄到手，惟一的办法，就是采取调虎离山计。可是，谁去调虎？如何调虎？又何时调虎呢？几经思索，他认为关键是必须选一个合适的“调虎人”，这个人既隐蔽，不易被发现，又易于被自己驱使。那么，到哪儿寻找这个“调虎人”？是从外来人员中寻找，比如在郑州、洛阳、登封一带同自己在一块儿做过买卖有过交往的“混混儿”当中来找，还是找本村本土的老实人？掂量许久，他觉得找外人不妥：容易露馅儿，且宝物一旦到手后分赃时可能会引出意想不到的麻烦，弄不好自己吃亏甚至丧命。所以，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找本乡本土的“内线人”为上策。那么，找哪一个“内线”？宛家镇从干部到群众，从老人到小孩儿，从男人到女人……
开始一个个排着队在宛家福脑中慢慢“过像”。他终于找准了同班同学刘福全!刘福全，为人特别老实，和自己又是起小一起长大的同学。上小学的6年中，他没记得刘福全和任何人打过架、吵过嘴，是个不多言、不多语、老老实实的“土坷垃”。选这样的人给自己办事，就像自己身后影子那么服服帖帖，实实在在，让人放心。因此，宛家福准备在刘福全身上下些功夫。刘福全祖上不是宛家镇人，在过去称为“外户”，不大受宛家镇本土人重视，所以和镇上的老居户来往很少。而这一点，恰恰为宛家福认为是最大的“优点”——因为用这样的人作帮手最隐蔽，最不易为本镇人所察觉。选准了“秘密帮手”之后，宛家福开始行动了。
2002年春节前，宛家福从郑州小摊上结完了帐，回家过年时，适逢刘福全的父亲刘在本、母亲乔贯英病重。刘在本年已84岁高龄，患心脏病、高血压多年，加上风寒感冒，咳喘不已，不能下床。乔贯英83岁，过去得过肺气肿，身体一直不好。宛家福趁病而来，他先是拎着七八斤苹果、鸭梨……登门看望刘家二老，问病问医，接着第二天又特意给他们送来降压灵、消咳喘、喘息宁以及安神健脑液等中成丸药和补药，感动得刘福全眼里直想掉泪。宛家福却说：“福全，咱们俩从小一起上山打柴，一起沟里逮鱼，跟亲兄弟一样。
你家的苦楚，就是我的苦楚；你家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临走，他还给刘在本老人掖了掖被角儿，非常关心地说：“大叔，您就放心养病，再大的困难，我给您和福全兄弟顶着!”刘在本心头一热，宛家福还没走出门，老人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刘福全用小刀给父母削着宛家福送来的喷香的鸭梨，心里头如潮翻涌，感动不已。
他想，自己长这么大，没给人家宛家福一分钱的好处，也没给宛家出过一点儿力气，可人家还没忘了自己。刘在本吃着甜淋淋的鸭梨，禁不住喃喃地念叨：“福全，家福是个好人啊，你可别忘了人家，这大冷天的能来看咱，就算你没枉交这么一个同学呀!”一家人对宛家福感恩戴德。可他们没有想想，平日素无走动的宛家福，缘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花钱，送年礼？送药品？送感情？世界上，一切纯朴善良的人，往往看不到“善良的背后”，正如古代老子所云：“善者易爪于狼也!”——善良的人，往往都是野狼的盯捕对象!真真假假一幕剧：刘福全感动得涕泪交流，肝胆欲裂；假假真真一番情：刘福全恨不得以死相许，报答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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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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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家福在刘福全举家生死病危的紧急关头送去的这番温暖，一下子就攫住了刘福全那颗老实巴交的心!但是，宛家福并未就此止步，他还在一步步地设计，一步步地进攻，他要把刘福全的心全部“买”过来!2003年过后，宛家福临赴郑州前夕，趁一天夜深人静时赶到了刘家。是时，刘在本已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在这弥留之际，宛家福帮着刘福全及其媳妇杨英，给刘在本沐浴更衣，并问垂危的刘在本对亲人有什么嘱咐没有，有什么要托咐他宛家福办的事情没有。刘在本眼里已流不出泪水，但弥留中还有感情的艰难流露。他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说出了几句遗嘱：“福全……你……要和家福……像亲兄弟……要……报答家福……对……对咱家……的大恩……”
言毕，合上了眼睛。宛家福不但给刘福全以钱、物、药、情，还帮着他养老送终，这使刘福全感激涕零：此生此世，如不报答宛家福，誓不为人!而宛家福不仅安顿刘在本的病体，如同刘在本的亲生儿子在死前为其沐浴更衣、聆听遗言，而且在其死后表现得更是极其悲痛!他不仅按照宛家镇过去的丧葬习俗帮着“闹丧”，筹备闹丧的各种布匹、白衣、丧幡等，还在“哭丧”中泣不成声……
好像哭的就是他亲生的亡父一般!此情此景，让刘福全更是铭记于心。这还不说，宛家福还让自己的全家人均去“奔丧”，并暗暗嘱咐妻子宛芙美在哭丧时一定要大声哭嚎，以让刘福全感到是“嚎丧”(奔丧时最真挚的表示)。果然，宛芙美一进刘家大院便大声哭嚎，声泪俱下，让重病中的刘在本的老伴乔贯英感动得一跌一拐地走出门来，搀扶住这个哭丧之情比亲人还深的“外家人”。不但如此，宛家福为避免“越俎代庖”、代人行事之嫌，暗地里帮着刘福全策划雇用鼓乐手的事儿。为了不让刘福全治丧时丢人现眼，显得小手小脚，被别人小瞧了。
宛家福拿出1000块钱，塞到刘福全手心，说是“专款专用”，让刘送给吹鼓手。此外，宛家福还让老婆宛芙美秘密送去3000元，说是让刘福全买副上好棺木。“宛家福想得多周到啊!”刘福全一家老老少少差一点全给奔丧的宛芙美跪下!出殡那天，为了避免众人眼睛，宛家福托故没有参加，并让他妻子也不要参加，放风说，这两天因伤心过度，外加感冒，已发烧40度，实在出不了门儿。刘福全听后，心里更是颤动不已!是啊，家福不但出了这么大的力，付出这么多时间这么多钱，还累得病倒，他觉得欠宛家福的情，确实是今生今世怕也报不完!……不久之后，刘在本的老伴儿乔贯英因伤心劳神过度，也相继去世。宛家福因已去洛阳龙门石窟另辟新点经营生意，买卖正忙，顾不上为刘福全操持这码事儿，又考虑同刘福全家来往过于频繁，怕日后露出破绽，就让老婆宛芙美代他去“孝顺”老人。在乔贯英病危住院之际，宛芙美六赴医院，仅车马费、礼品费就花出去了400多元。最让乔贯英感动万分的是，她把乔贯英最爱吃的水饺一下子买了七八袋，有三鲜馅的，有猪肉韭菜的，还有牛肉大葱的，放在医院冰箱里，说老人家想什么时候吃，就让医院的护士什么时候给煮，说这是宛家福和她的一份孝心!乔贯英在病床上牵着宛芙美的手说：“我这辈子不能报答你们了!来生吧，来生就是变牛变马，也要报答你们夫妻这份天大的恩情!”真真假假的一幕剧，让刘福全感激得肝胆欲裂；假假真真的这番情，令刘福全恨不得以死相许!他要豁出自己乃至全家人的生命，回报宛家这番生死交情!千年等一回!偷盗宝图的天赐良机来了!宛家福乘暴雨如瀑的寅夜潜回宛家镇，实施预谋多时、准备充分的盗宝阴谋——终于得逞!盗宝得手!
刘福全被宛家福的物质投资、金钱投资和感情投资彻底征服了。他这个还处在温饱线以下的极待“扶贫”的家庭，在父母双双病重危亡之际受到宛家福这种“皇天大恩”，实在是意想不到。整个宛家镇上上下下几千口子人，谁能像宛家福这样大仁大义、大恩大德、扶困济危呀!就在刘福全一家百般图报的时候，宛家福的妻子宛芙美受丈夫的密令，也没闲着，她每隔个十天半月的就往刘家送些米、面、油、茶，还不时地送点衣物和郑州附近的地方特产。当刘福全的侄女儿要去洛阳某中等专业学校上学的时候，宛芙美特意送给这个侄女儿100元的“补贴”，说让侄女儿“作路费”。侄女上学的事人家都给想到了，刘福全感激得只恨肝脑不能涂地!2004年农历芒种节前后，宛家福曾数次回家，主要是往家里暗暗送钱。这个人多年来走南闯北，什么人物、什么事物、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早养成见风使舵、玲珑八方、无缝不入又不露声色的习性。他赚钱很多，却很少往家寄钱。
这几年，基本上是赚个万二八千、三万两万，他就秘密地往家送一趟，以免经常往家寄钱显山露水。因此，宛家镇上的人近20多年来，只知道宛家福在外给人家“打工”，至于打什么工、挣多少钱，概莫能知。所以，宛家福表面上不露真相，日子平平淡淡，可实际上是一个拥有百万家资的“打工穷汉”!每一次回家，宛家福大都坐洛阳或郑州至伊川的末班公共汽车，然后，他再徒步走一段崎岖的山路，到家正好在半夜时分。人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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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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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家福就是这么一个神秘人!更神秘的是，宛家福回家后，总让宛芙美瞅准宛振平家大门上锁、全家下地或外出的无人之时，往宛振平夫妻住的房上扔上两块石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宛家福早就想好了盗取宛振平家传世宝画的方法。2004年入夏以后，河南、河北等华北地区持续高温，而南方却偏偏雨水不断……在这种情况下，宛家福只好按捺住心情，耐心地等待大自然的变化，寻找时机。
果然，7月19日，正当河南省气象预报部门播送近期将下暴雨，且做好持续下大雨准备的紧急时刻，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雷声如炸，大雨如瀑的午夜，窜入宛家镇西口宛家福家门。在几声暗暗约好的敲门声响过之后，这个一身犹如落汤鸡一般的夜行人匆匆窜进屋内!他，就是等待时机的宛家福!宛家福算定：宛振平家的瓦房已修建30多年了，哪会经得起其妻三番几次地往上扔石头!
因此，他算定宛振平家的内室不下大雨则罢，下时肯定会漏雨!刚刚窜回家中的宛家福，听着窗外密集的雨声暗自欢喜。他抹着脸上的雨珠子，对妻子宛芙美笑着说：“这是上苍让咱们成功!”是呀，他暗暗地祷告上苍，但愿雨水能滴落在宛振平房梁的那只樟木箱上……但愿不要浸坏了那张千古宝图……但愿……也许是该着宛家福走红发财，他的罪恶愿望竟然实现在即!
次日，秘密监控的宛芙美发现宛振平几乎举家下地整田，却惟独不见宛振平从家里出来!怪？思忖中，他再次踱过宛振平家门口，宛振平的妻子杜梅花却早将大门上了锁。宛芙美瞅瞅四外无人，便凑近门口儿，侧耳细听，却听到院内有人咳嗽!细辨，那发出咳声的正是宛振平!啊!此时不偷，更待何时!宛家福头戴大号遮阳雨帽，脚裹塑料布底，携好万能钥匙，撬刀、花椒粉……当宛家福一切准备就绪，弯弓待发之机，宛芙美早悄悄溜到刘福全家，“如此，如此……”
一番嘱咐之后，正好看到宛振平的小儿子宛海在坡下独自玩耍，于是……一个猝然发生的带血的搏斗场面，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间，意相不到的地点!兜售千古绝画第一站：西安。宛家福为探路、摸行情只身闯进西安市八仙庵文物市场，同文物私倒相遇——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倒爷出语惊人。
不会有一个人，会怀疑丧父失母、家境贫苦、老实一生的刘福全会为非作歹，更不会有一个人怀疑刘福全会为虎作伥，为盗走宝图的歹徒当走狗、作帮凶，但是……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事物!犹如大海一片汪洋，海底复杂万千。人们更千猜万测，也不会猜测到盗走宝图的竟是一个平日孤陋寡闻、不与人往、罕于露面的乡巴佬!是的，人世间的一切伪装，都往往能蒙蔽善良者的眼睛，犹如虎狼之隐于山莽，变色龙应变于花草木石、千色万颜之中!宛家福暂时停了在洛阳龙门石窟、登封少林寺嵩山和著名胜景永泰寺三个地点设立的摊位，只留下在郑州市开设的一个秘密文物销售点。宛家福对收藏古画很懂行。
他将《钟馗捉鬼图》用隔潮纸层层包好，又用玻璃纸密封，以避光避免风化，最后用塑料袋重重包严包紧。早在宝图未到手之前，他已早早作好打算：第一站，应该探路西安。因为西安市是中国六朝古都之首，乃文物出土之最，黑市倒卖最火。因此，各路高手云集，最容易觅到识物的行家，因而也就最容易高价出手。
7月25日，宛家福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开往西安的41次特快直达列车。这里，是他慕名已久的西安市八仙庵文物市场。八仙庵，确实是名不虚传，市场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什么古币古玩，文房四宝，陶俑磁瓶……可谓五花八门，五光十色，融尽千古人文景观!宛家福除了貌相像个土老帽之外，浑身上下都挂“潮”味：半截袖的汗衫中间儿，别了一个看样子很高级的领带儿，宽松式的“飞亚”高级超薄长裤，飘飘洒洒，配上那副宽边大框的太阳镜，俨然一个港客洋商模样，让人一看，颇像是位采购文物的大款!“只有这样，才能用最少的时间，探出最真实的行情。”宛家福潇洒地踱着四方步，心想，“在探测真实行情之后，再找真正的文物大亨——买家!”果然!宛家福刚进市场还不到两分钟，就有人追随而来，凑近宛家福的耳边悄悄问：“先生，有汉代陶俑，一码儿新货!”宛家福略微点头。
那人遂轻牵宛家福衣袖，小声道：“跟我来，先生。”自然先是“探码”(打价)，不会见到真货。这是文物黑市的规矩。但是，从打价之中，宛家福预感到“此地不能久留”。因为，他发觉“牵线人”，即方才同他侃价的这一位，神色特别紧张，仿佛是一只兔子，猎隼就在其上空盘旋……但是，他毕竟通过这个“牵线人”初步知道了八仙庵文物市场的购买、销售概况，也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一点古画行情。但宛家福推说：“陶货的价码我先了解了解，回头跟我们伙计商量商量再说吧。你，留个手机(号码)好吗？”那人很狡猾，说：“商量好，有诚意，您明儿还到这儿来，咱们‘碰磕’(进一步洽谈)。”他硬是不留一丝蚊痕蝼迹。宛家福随后在一二十个摊点上细细观察，浏览，欣赏；同时，他特别注意别人交易时的情景，从不露声色中探觅、考量西安著名文物市场上的各类货色的行情价码。两个来小时过去了，宛家福在八仙庵文物市场的暗角，只发现一个秘密销售古代名画的“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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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捉鬼图》万里追踪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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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郎，他“赘”上了宛家福。起先，宛家福这个久走江湖的中原倒客以为这个女郎是只“野鸡”，到文物市场“寻食”的，后来，一交手，他才知道这位妙龄女郎绝非小可，而是他急欲找到的、了解西安古画行情的人物!这位女郎也大概看出了宛家福是个大买家，所以，在宛家福身后如影随形地“伴”了二三十分钟，才决定抛笼套马。女郎说：“手里有一张阎立本的丹青妙图，不知您老有意吗？”“阎立本”？宛家福一听大吃一惊。宛家福虽系山乡老土，一个村野匹夫，但这些年他在贩卖文物过程中也已是大开眼界、颇有见识了。他早就听人家行家里手们谈画论道时评价阎立本的画是唐代名绝，千金难买。所以如女郎所说该画系真货而非赝品，那绝对是“上上品”、“上上价”!为销售古画，横发邪财，宛家福在西安如入虎穴，如临大敌。颤颤兢兢咒骂倒霉之际，宛家福竟遇到了神出鬼没的女郎厉润红……
的确，唐朝尤其是盛唐是我国文化发达时期之一，加之唐皇李世民本人文化底蕴较高，又甚爱丹青妙作，所以当时画师如云，供职于唐皇身边的大画师人才如流，其中阎立本、吴道子、李思训、王维(唐代著名诗人)以及曹霸等，多系供职朝廷身边专门画师，深受皇帝、皇后及妃子们喜爱。尤其是阎立本，不但画儿画得超凡脱俗，高人一筹，而且为官清正、运智谋略、才华出众，后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宰相)。因此，如果能同这个女郎套出实货、实价，那就可以以此为标准比对和参照这张画的价格，拍定他手中的《钟馗捉鬼图》的底价了。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同女郎一起走到离八仙庵文物市场百多米远的一家小餐馆。“不知您贵姓大名？”
宛家福热情地寒暄着问。“免贵，我姓厉，厉害的厉，叫厉润红。”女郎笑着，大眼睛闪动着诱人的秋波。“不错，你这名真好，又雅致，又有女性特点，真不错!”宛家福大方地应对着，夸奖着。女郎道：“先生大名呀？怎么称呼您？”“我姓刘，刘备的刘，单名一个善字，你就叫我刘善或老刘吧!”宛家福豁亮地答。“好，那我就称您刘先生了。”二人说着，女郎很豪爽地“作东”(主人)，要了几样菜。两人边说边谈。
一番交流，宛家福得知她手下的唐代名画名为《十八学士图》，系唐代宰相阎立本的名作，因十八学士均为秦王李世民的贴身大臣，其中包含历史名相房玄龄、魏征等。女郎一板一眼地告诉宛家福：价格为250万元人民币，且不许讨价还价。宛家福判定这名叫厉润红的女郎，绝非等闲之辈，其身后肯定有一位资深位高、有权有势的大老板，否则，无此气派，无此口才，无此“一言定论”的格调。因此，他倍加小心，只言些西安古文物私下的行情、渠道、走向等市场情形，而少言阎立本的画作《十八学士图》，致使厉润红有些愠色地追问道：“刘先生，学士图到底有无兴趣呀？如没有，本小姐就不多奉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