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退中的涛罗束手无策。到現在再想往两侧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继续退的话那里将是尚英的落脚点。同时遭遇了来自正面和头顶的攻击。但是如果原地不动迎击家英的话,又会被落在背后的尚英包围形成夹击的状态。
当机立断做出反应的并非涛罗的意识,而是右手的倭刀和左手的钢鞭……达到“一刀如意”的境界的正是手中的兵器。
首先是斜后上方的尚英。从先前看到的跳跃态势来判断他下落时的轨道,然后将左手中的金属棒掷向那里。接着放平右手中的倭刀,同时拨档家英攻过来的双钩。
嘎……双钩和倭刀咬在一起,就像斩断了筋骨一样发出了尖叫。但是,涛罗的耳朵所注意的则是后方……尚英用拐拨档开飞去的金属管的声音。
(挡住了……)
家英的钩本来就是为了捕获敌人兵器的存在,在这用途之下又拥有了足以折断倭刀细薄的刀身之力……
但是,双钩却被倭刀顺势拖向了突刺方向并顺带着吊
起。
“嗯!?”
涛罗铤而走险地打乱脚法,向着突进而来的的家英的身前逃去。上仰着倒入水中的涛罗刚放开倭刀的刀柄,就以自己最大的力量踢在身体向前摔倒的家英的胸口。
完美地以柔道的经典招数将家英踢了出去。前方的肖英刚好正要落地。尚英的精力完全放在那作为佯攻而投来的金属管上,根本没时间顾及这边的情况。
在空中相撞的双侠,交织在一起落到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喝啊啊啊!!”
涛罗间不容发地跳了起来,犹如恶鬼一般地大叫,在家英和尚英跳起来之前就一跃而起。如今左右手都已空空如也,双手出掌……那是包含着所有内力的双击紫电掌。
挂着两只护手钩的倭刀快速地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后刺破睡眠,直直地插进来沟底的污泥里。
纠缠在一起的三只兵器铿然落下……死斗也就此落幕。
一半死尸一半铁屑的两具躯体,逆着水流沉了下去。对于活下来的涛罗来说,丝毫没有为杀死朋友而伤感的空闲。虽然疲惫的膝蓋仍在战栗,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调整内息的走向。
如果现在气息紊乱的话就完了。涛罗刚刚强撑着衰弱至极的身体,又一次地施展了电磁发劲。如果气息稍慢半拍,内脏的血管就会破裂。
(还不行……还不……)
如履薄冰一样地慎重。用内力打通治疗内伤的静脉,涛罗将家英的护手钩撞开拔出倭刀,慢慢地淌着水流向侧壁摸索过去。
握着悬梯的手,好像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般剧烈地颤抖着。但是如果登上这个梯子,就能看到等着自己的瑞丽。好想早点看到她。想让她看到自己平安无事地生还。
手指已经麻痹。眼睛已经模糊。攀着悬梯的四肢丝毫无力。还要再登几阶才能上到堤上,连这点都已经无法知晓了。
再上一阶,一定能到了。马上就又能见到瑞丽了。涛罗一直这样鼓励着自己,让自己听到这,无休止地这样想着,重复着这个动作。
如果能让她安心,哪怕在一起休息片刻也好。下一场,在下一场死斗之前。
(我……不能死。)
(有瑞丽支撑着我。复仇的誓言依然在心。还没有……)
雨滴沉甸甸地砸在背上。忍受着雨的沉重,涛罗凝视着因酸雨而腐蚀变色的混凝土表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堤上,口里喘着粗气。
登上去了。
“哥哥?”
寻着声音抬眼望去,瑞丽就在眼前。涛罗感慨万分,意识最终还是脱离了轨道。
瞬间,大量的鲜血从涛罗的嘴里喷出。
连同坏死的肺泡组织一起吐出的鲜血,在混凝土上溅射刺眼的血花。涛罗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昏倒,忍受着一刻不停的咳血。
如果就这样昏死过去的话,就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他本能地觉察出这一点。
被自己的血噎着,连呼吸都很困难。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痛苦不停地折磨着涛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重新吸进一点点空气的时候……涛罗仰卧在堤上,再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手脚好重。意识好远。这具身体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即便如此,他还活着。不管怎样,他似乎又一次驱退了死神的诱惑。
贴着脑袋的混凝土那硬硬的触感,意外地渐渐远去了。
是瑞丽。用她那纤细的手臂艰难地抱起涛罗的头,把脸凑了过来。那倾尽全力的拥抱虽然仍显得相当柔弱,伹此时的涛罗却感觉像乘着白云一样安心。 “很痛吧。哥哥,很痛苦吧。但是,没关系的……”
“瑞丽……”
为了吸剩更多的氧气而微微张开的嘴上,有柔软而芳香的感触。
是瑞丽的嘴唇。陶醉于那温柔的接触……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让涛罗的意识迅速地清醒起来。从他牙齿的间隙,充满诱惑的蠢蠢欲动的小巧舌头滑了进来,在嘴里悠然地搅动着。
即使是想扭身反抗,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了挣脱瑞丽手臂的力气。
“有哥哥的,味道。”
嫣然微笑着的瑞丽的唇上,以及伸进他嘴里的舌尖,都被涛罗的血染得晶红透亮。就像刚刚涂上鲜艳的口红一样。
“瑞丽,你干……”
“我想起来了哦。好多事情——瑞丽已经,都知道了。要怎么做,哥哥才会舒服些呢?”
不认识。不认识这样笑着的瑞丽。涛罗所认识的妹妹……是不会这样笑的。
瑞丽怜爱地看着涛罗的脸,以骑马之势将腿挎上了哥哥的腰.
“瑞丽啊,是很多人的玩具。大家都在发怒,恐怖……但是他们都在玩弄,毁坏瑞丽,这样做他们会心情好些,快乐些,一点点。”
“……你……”
她说“想起来了”。是的……这并非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因为不管是在樟那里的瑞丽还是在朱那里的璃丽,其实全都是眼前的这个瑞丽啊。
“所以,哥哥也可以,来享用瑞丽啊。这样的话,心情会好,会舒服的。”
从衬衫底部伸进来的指尖和手掌,妖娆地爬过涛罗的腹部和胸部。被这样抚摸的男性的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就像众所周知的一样。
叮……她手腕上的铃铛响了。像魅魔在低语一样。
“……住手……”
那不是涛罗想要的。那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我不会原谅把你变成这样的那家伙。我……)
“因为,因为,瑞丽在被,他们想用的时候,都会想着哥哥的哦。哥哥,也那样,来享用瑞丽的话,也会,变得快乐的吧。”(旁白:这算什么……)
妹妹的手指抚弄着他的前胸,令人讨厌的敏感的感触。瑞丽低声细语着,另一只手往下……朝着涛罗的皮带扣滑去。
“所以啊,哥哥。”
“……!”
右臂……能动了。能听使喚了。
一意识到这点,涛罗立刻把手转到趴在自己身上的瑞丽的脖子后面,在低洼处的感应开关上使劲按了下去。
瑞丽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呆滞下来,突然四肢无力地不再动弹。
“……啊……”
失去张力的关节啦啦地倾斜,她娇小的身躯犹如坏掉的玩具一样完全地,倒在仰卧着涛罗身上。
直到刚才还在瞳孔中闪耀着的色彩,也像梦一样地消失了,现在只剩下玻璃珠般微弱的光泽。
一旦切断动力,她就完全成了一个人偶。一个只能露出久违的笑容,却无法用久违的语气说话的,没有生命的精美工艺品。
如果再按一下开关。她就能很快地再次启动吧。嵌在她内部的有机记忆体会完好无损地再次起作用。那应该是瑞丽生前的纯洁灵魂的一部分……
(……是这样的吗?)
涛罗那再次放在人偶脖颈上的手指,在离开关只有数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涛罗发誓将为她献出自己的身心。尽管她记忆有些模糊,尽管说话也还不着调,涛罗还是坚信这点。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在本质上,她毫无疑问就是妹妹瑞丽。这一点毋庸置疑般的确定。
但是,刚才那是什么?
那么妖媚地诱惑着涛罗,那个堕落的少女。那样的媚态,瑞丽是绝对不可能会有的。涛罗所了解的妹妹,应该是温柔贤淑,纯洁天真的少女才对。
到底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人偶中的真的是瑞丽吗?又或者是装着她的样子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是的。灵魂不灭这样的事情——到底谁又能保证呢?
现在想想,就连那个左道钳子到最后都没有彻底说明。
“不知道。我说过吧?这是实验。结论要等实验结束才能知道。”
对……他只是对结果做了不负责任的推测而已。
比这雨还要冰冷的想法,在涛罗的脑子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难道自己直到现在,还在努力轻信这梦幻般虚无缥缈的奇迹吗?
比如说把被屠宰后分成四分五裂的牛肉重新拼齐的话。那样牛就会起死回生吗……当然不可能。那只是一堆肉而已。
被量子化了的信息,确实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腐烂和缺失的。现在已经回收的部分在信息量上应该不会有所欠缺了吧。
但是所谓的灵魂。难道不是更神圣更神秘的东西吗?不能与编码的排列同日而语吧?
瑞丽的灵魂,被从肉体中强行剥离出来量子化,分割已达一年之久了……
在那期间不会有什么变质吗?到现在若无其事地再重新连接就能重生什么的,又是以何为根据而抱此希望的呢?
如果到今天为止的战斗,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的话……
“不是的……”
涛罗大声地否定着在他脑袋里驰骋着的绝望。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她叫了涛罗的名字。她笑着,还说出那断断续续的回忆。
现在追求的仅仅是那份记忆。仅仅是那瞬间体味的安慰和感触。
“瑞丽……”
涛罗无力地呻吟着,一边用手抚摸着人偶那毫无反应的脸颊。
她会再变化的。如果从剩下的两个玩赏人偶里把魂魄取回来的话……那时,瑞丽便会拥有新的侧面,会适应这些。因为那些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完成所有的变化,变成完整的灵魂之后,她……他所爱着的妹妹还能活下去吗?
“拜托了……拜托了,让瑞丽……”
放弃天命与神佛的他,现在到底是在向谁追寻,向谁祈求呢?涛罗甚至连这一点都不得知晓,只是一味地在呜咽中低吼着。
“……回来。回到从前的你……我所认识的瑞丽……”
在这滂沱大雨中,没有人能够听到,涛罗那无法停止的哭泣。
“欢迎光临,盟证。”
刘并没有起身,还是像往常一样,边接过人偶瑞丽端过来的玉杯,一边将斌迎到了自己的屋中。不过虽然嘴里说着欢迎,但从他懒散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的客气的意思。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刘慢慢地抬起了头……但他的视线却穿过斌,投向了站在他旁边的玩赏人偶身上。那是由孔瑞丽的魂魄中抽取的一部分制作而成,属于斌的人偶……名为“拉斯雅(注:Lasya,印度语中舞娘的意思,象征着温柔优雅)”。
“你和人偶一起出来。真是少见啊。”
斌并未对刘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做出什么反应,而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我有妙计可以除掉涛罗。”
“哦?不断地将帮会中拥护我的外家拳士们派去送死,还来这里说什么妙计?好呀。愿闻其详。”
对于这么快就掌握了情报的刘,斌与其说是感到恐怖倒不如说是有些疑惑,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了。首先进入正题才是。
“利用‘拉斯雅’。昨晚吴做了试验。给这个玩赏人偶装备武装,去对抗那家伙。”
“……我给你们的礼物,你们竟如此不珍惜地对待啊。”
毫无疑问,刘的声音里充满了责备。但是,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正因为斌知道刘对这个秘藏的人偶很是珍爱,才会提出这样的方案的。
斌悄悄地做了个无法被对方察觉的小动作,把装置在左眼窝里的多功能义眼切换到摄像模式,开始向等候在其他房间的下属传送图像和声音。
万事俱备。从现在开始,刘和斌的谈话内容将全部通过帮会的网络传输出去。
“孔的目标是得到她身上的记忆体。所以不可能从正面进行破坏攻击,这样一来剑也会变得钝了。虽然吴的人偶最后失败了,但是这个战术是不错的。”
现在在帮会内已经没有人再嘲笑说这是卑鄙的手段了。因为帮内集合所有的高手与孔决战,但仍败下阵来。
“这次以自爆为前提,然后还要把炸弹安入她们体内。如果同时使用两个的话……一定能把涛罗干掉。”
“两个?”
“没错。我想借用你的人偶。只派一个去战斗的话难免会步吴的后尘。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是发怒?抑或是惊呆……刘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把玉杯伸到瑞丽面前,她为自己续了杯汾酒。
(那么,你要如何决断呢?鬼眼丽人?)
对于刘来说她是模仿他那无可替換的恋人而造的玩赏人偶。但是他作为副帮主,是决不能否决这个提案的。哪怕是犹豫一分一秒都会使刘豪军成为帮会内众人的笑柄。
“豪军你能明白吧。现在不是珍惜这么一个玩具的时候。”
斌裴出一副真挚的语气不停地说着,内心却在偷透地笑。能让他出越多的丑越好。大家都在看着。这样一来大家就该知道谁比较适合坐帮主之位了吧。
“我拒绝。”
刘的回答简短而迅速。甚至没有给斌留出发怒的时间,这个有着冷冷的眼神的美男子接着悠然地说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将会把她破坏掉,那么我就不能再把那个人偶在你那儿了。伟信。把那个‘拉斯雅’还给我。放在那儿就走吧。”
“你……”
已然不再是表演了。斌气地几乎晕晕眩,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认为帮会和人偶,到底哪个更重要!?”
“两者皆是我的玩具,想破坏哪个是会我自由。不能容许你来横加干涉。”
刘傲慢地说着这,话中没有掺杂半点恶意与蛮横。
“……你疯了吗?豪军。”
“到现在为止你们还认为我是正常的吗?我让你们轮奸了我的新婚妻子之后,又把她分为五份儿。你们认为这样的人还正常吗?”(旁白 :虚渊玄这XX)
“……!!!”
刘对失去表情不停地颤抖的斌笑了笑。
“怎么了,伟信?在这里发作的话,你那拿手的暗器就不灵了哦!”
“……不灵又有何妨?”
“就不能杀了我啊。”
“开什么……”
斌看着刘在这里异常爽朗的笑容,也慢慢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要想破掉你那孱弱的身体,连一半的功力都不用。”
“哦?”
“别虚张声势了。我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我回收
了死去的吴的记忆数据。那里也有你身体的结构图哦。真可笑。你的义体仅仅是比肉身强那么一点而已,就如同废屑一样。”
“…………”
豪军保持沉默没有回应。他依旧悠然自得地端着那玉杯,听着斌说出那本应是绝密中的绝密。
就连斌自己,看到结构图数据时都不能立刻相信。
数据显示豪军的义体是除了脑子和脊椎以外的大换血。虽然任何一个零件都是特意定做的,但这些零件的硬度和耐用性与军用装备的水平要相差甚远,只是勉强达到医用零件的程度而已。
而且从全身的零件构造看,所有的电子设备、金属零件都是彻底没用的。运动神经没有被钢化,同时也没有机械驱动的关节。然后是强化陶瓷的骨骼和生物材料的肌肉纤维,及敷衍了事的减震构造的内脏器官……这样孱弱的身体构造,即使再夸大其词也达不到战斗用改造人的程度。
“你身体的构造,据说是你自己设计的……是因为害怕孔的电磁发劲吗?”
“怎么讲?”
“别装糊涂。你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在最后要由你来和孔一决雌雄吧。你说你在澳门刺了孔的喉咙……那是假的吧?”
“算是吧——本来他也不可能是受到那种程度的攻击就轻易死去的男人。”
刘好像很怀念似的向远处看着。斌把这种平静看作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轻蔑地嘲笑着他说:“可怜的家伙呀……你没能成功地杀掉他,而怕他会来复仇,所以就用不受EMP影响的零件做出你的身体来……但是结果如何呢?你的皮肤能挡开刀剑吗?你的拳头能砸碎钢铁吗?你的脚和腰能以亚音速行动吗?”
“哎呀哎呀……”
刘托着下巴看着斌自鸣得意的样子,回以极其厌烦的苦笑。
“你们总是把速度呀,强度呀什么的挂在嘴上……你们这些外家的家伙们,怎么这么单纯?如果肉体机能就是一切的话,那么想必恐龙也不会从这个星球上消亡才是。”
这种极其无畏的优越感,在斌的眼睛里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即使是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自己放出藏在两个袖子里的激光诱导袖箭,也能在立刻将刘置于死地吧。
之所以不立即这么做,是因为斌对刘这个男人还抱有一点点的恩情。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但他确实曾经是为了帮会的权威而一同作战的盟友。
“到此结束吧,豪军……把那个人偶交出来。那样我还能免你一死。”
斌盛气凌人地说道,但是刘却像听到不可思议的玩笑一样,煞白着脸苦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敢杀我啊。”
说着放下玉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去长衫。
义体的做工,完全模仿人体而造。没有任何的金属强化。像芭蕾舞演员一样,瘦瘦的身体上只有最适量的肌肉。猛然间看去,就好像穿了薄薄套装的肉身人一样。
“好吧,就这么办吧。以此次的胜负来决出下一任的帮主吧。”
“别说蠢话了!!”
“这是蠢话吗,你可以当作是为前帮主报仇啊。这样大家也都会信服的。”
“……你说……什么?”
斌不懂这话的意思,刘却爽朗地笑起来。
“是我杀了李帮主。”
“什……”
确实,刘有杀害帮主的动机的。但是斌很清楚帮会的情况,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十分狡猾,但却想象不出来他竟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老帮主已是将死之人了,荣登帮主之位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手。如此急躁地诉诸于暗杀手段纯粹是愚蠢透顶的举动。
“你……”
不可能……斌在还没有怀疑刘的理性之前一直这么认为。在亲眼目睹了他現在的混乱样子之后,自己到底要相信哪个才是?
“……在这里的对话,全部都传送到外面去了。大家都在听着呢哟。豪军。刚刚你说的话。”
“真是麻烦。”
刘摇着头叹息着,虽然事已至此但却非在为自己叹气。反而像是在同情斌一样。
“这样的话。你在这里杀了我,刚好可以以示天下咯。”
“不错,正是如此……”
已然无话可说。现在与斌相对峙的是污蔑帮会。甚至承认杀害了帮主的不可饶恕的奸贼。不在这里诛杀这个男人,又何谓香主,何谓义侠?
“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发狂,期望这样的不得善终?……不,我也不想知道。再见了,我的朋友。至少也让你说说临终之词吧。”
“你说话还是这么漂亮啊。”
刘潇洒地耸了耸肩。斌露出了凄惨的笑容,然而同一时刻从长袍里伸出的两只手,相比没有几个人能看清楚吧。那是斌最为自负的,毫无缝隙的暗器攻击。
掷过来的八只冷箭,不仅仅是朝着刘现在站立的位置,而且还朝着他所有可能闪躲的位置飞去。冷箭的轨道是由从义眼中照射处的激光所引导,绝不存在错误。
刘一动也没有动。像稻草人一样静静地站着。置身子箭雨之中。
结果,八只箭中的四只分别集击中了他的眉间,咽喉、心脏和肺动脉——本应该是这样准确无误的冷箭,却在到达刘身体的瞬间完全毁灭了。
只有斌自己,看到了那四只冷箭的去向。
就好像守株待兔一样,本是必杀必中的四只袖箭的瞄准点在半路全都改向刘的手中……竟然都被他照单全收了。
除去刚才由肩膀发出的的动作以外,刘全身仍是纹丝未动。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当然,预测他位置而射出的另外四只冷箭。也全都打到了墙和地板上。
玩弄着抓到手中的冷箭,刘冷笑着斜眼看着斌。
这么快就使出你拿爭的‘影缝八卦’了?如果是街头艺人的话倒是挺精彩。但是以此作为杀人的手段?向一个对手发出八只冷箭就够了么?”
斌对这挑衅之言充耳不闻,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就算会有什么未能预料的事态打乱了胜负的趋势,只要不被其影响的话,一切也都是枉然。这是深谙暗器使用之道的斌自己所总结的铁则。
斌仍然对他的压倒性优势毫不怀疑,继续发射着暗器。他改变袖箭的初始速度,分三阶段放出六颗枣核箭,为了弥补弹道的空缺又以弯曲的轨道射出三枚钺来。
一堆投掷暗器互相追赶,交错着袭击过来。若是试图看破这虚实相间的弹道,反而会被幻觉迷惑而贻误躲避的时机。
这是“百综手”的必杀技“幻影错综刺”。别说躲开,连看清都很难。
斌的自信,被接连响起的九次的剑戟碰撞声所粉碎。刘丢出拿在手中的方才斌射向他的冷箭,将所有的暗器一个不剩地击落了下来。
“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么轻易地看透秘诀,就连斌也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不可能……怎么回事?刚才的袭击怎么会被……!?)
可以这么说,斌所投的暗器之中没有一个是寻常之物。没有装配任何额外的传感的刘,仅凭惜着肉眼的视力是不可能捕捉得到的。即使能捕捉到,但是在那没有强化过的运动神经下,反应也不可能跟得上。
就好像是对斌所要投射的暗器的一切,包括从方向、速度到种类,都提前预见到了一样。
(怎么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与斌所练的外家拳法具有本质性的思想差异的,另一种武术体系。
“你说过,看了我的义体结构图了吧。”
刘把手中剩下的袖箭轻描淡写地扔到背后,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聊天一样从容不迫。
“那么,你就没有感到疑惑吗?你应该知道这个义体的开发费吧。没有钢化神经,没有机械化。这样的一个义体,用得着花费这么多的费用吗?”
“……”
在斌的脑子里闪現的是,李帮主的主治医生所交出的验尸报告内客。
(不仅仅是外伤,内脏也受到了毁灭性伤害。死因被推断为由内家拳法的气功术所致……)
如果孔杀害帮主是被冤枉,而实际的下手人是刘的话,那个验尸报告应该也是披捏造的吧。甚至监视录像中的图像证据也被完全篡改了。
但是,斌也是了解那个主治医生的。他是个没有胆识的小人物。被卷入篡夺帮会这等大阴谋之中,很难想象他会面不改色地对自己撒谎。
那个医生若是没有撒谎的话……被刘所杀害的帮主的死因,真是内伤的话……
“混蛋……”
不可能。被气功术所杀,对于改造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理由无法解释此种怪事。
“你……会气功!?”
“是的。我的这个义体,和你们外家的铁人偶在构造上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震惊,但仍在斌能控制的感情范围之内。他还不至于傻到只因为听到这点就失控。
帮主的血仇,内家拳士。这相当于给这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死斗又增加了两条战斗的理由——现在除了斩杀对手以外,再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已经再无需谦让,只有使出最终奥义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斌从两手的义肢里放出最后的两只武器。飞爪和飞铙……坚硬的钢铁钩爪,被磨成锋利的半月形刀刃。
兵器的尾部连着绕在义手卷盘上的单分子超微线,一旦抡出去,所及范围之内的一切都会被切碎成八半。
“去死吧,刘豪军!!!”
猛然间大气轰鸣,凶器卷起了一股旋凤。在这漩涡的中心,刘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宛如漫步于春日里的花园一般。
如果要比喻现在这场面的话,简直就如升起的条狼烟一般。对着那由飞起的暗器所掀起的旋风、刘像袅袅的白烟一样优雅地转动着自己的身体……
仅仅凭借这种防御的体势。那暗器旋风便根本无法接近他的身体。
“什……”
刘的双手搭在无语的斌的肩头。这好像在慰勞他的姿势,已经宣告了死斗的胜负。飞爪也好铙也好。
都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再重新操控的武器。换用其他武器……很明显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在吃惊什么?斌,输给我,就那么意外吗?”
“……!!”
一切都超乎想象。到底是何处出错导致了自己的败北呢?现在甚至连这一点都无从知晓。但有一点斌清清楚楚地明白——就算这样的回合再重复一百次,那一百次都会是相同的结果吧。
斌只能瑟瑟发抖。刘轻轻地将其坏抱住,像是欢迎一样拍向他的后背。
“这是黄泉送来的土特产,你尝尝看吧。戴天流气功术秘传奥义……
好象是说什么悄悄话似的,刘将嘴唇凑到斌耳边低语道:
“……是紫电掌哟。”
操纵气功的改造人。就像不能理解他的存在一样,斌同样无法想到即将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全身烧灼的痛苦。
瞅准骚乱结束的时机,在隔壁房间里等候着的谢逸达进到刘的私人房间来。
像往常一样在椅子上休息的副帮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地品着玉杯中的汾酒。
“没有其他的人了吗?”
谢询问的语气里没有透出一点刚刚这里还是战场的痕迹。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传到外面了吧?”
“拼死为青云帮卖命的家伙们,全都出去追杀孔涛罗了。剩下的人中,已经没有能与你相抗衡了……特别是,在看到这场战斗之后。”
“哼……”
谢穿过房间。向角落里发抖的玩赏人偶走过去。斌伟信带来的他私有的人偶拉斯雅,因为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死去而正处于恐慌之中。
没有对她施舍一丝的怜悯,谢以专家才会有的冷酷和精准伸出手来,轻轻一用力她便动弹不得了。
“在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你和我。”
“给帮会拆台的家伙和杀死帮主的家伙一起同流合污?只要还有大义和志气,不管经历多少次轮回转世最终都能重生。不过,青云帮早已完了。”
刘好像在说与无关之事一样叹息道。谢对刘的态度呆呆地默许,把拉斯雅的肢体放在沙发上,连接上从怀里掏出的PDA,开始检查。
“有必要这么做吗?”
“当然。还不算完呢。”
谢只有耳朵和嘴巴在和刘交谈,眼睛和指头却在精准地进行着工作。
“应该说是刚好在一年之内解决了。本来不管是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都会等待着那家伙的归来。”
远处传来的眼神虚无的鬼眼丽人的声音中,好像有什么致命性的缺陷一样,让人听到一种深深的冰冷的回响。
“那是他的义务。为她去疯狂去流血全部都是他的义务。而并非我。”
“卷进去很多人啊。”
“没关系。一切都是献给瑞丽的。”
“……”
做完工作站起身来的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看着变成了义肢的左脚。这动作让刘失声笑了起来。
“那只脚是因为我的缘故吧?左道钳子,你和我一样也是当事人之一吧。”
“重写计划的是你。变成如此血腥的方案,看来轮不到我上场了。”
检查完拉斯雅之后,谢对刘的玩赏人偶也了开始了检查。这个并没有失去动力,穿着白色旗袍的人偶,很老实地配合着谢的工作。
“这不是很好吗?不管如何,你的实验成功了。还是把那只脚想成奉献给你引以自豪的研究比较好。”
“……随你怎么说好了。”
谢一边失望地低声说着,一边看着PDA的显示屏满意地点着头。
“……没问题。你的人偶的转写程序还在。如果和其他的设备连接,认出是同种信息构造体的话,就会自动开始转写的吧。”
“很好。”
把孔瑞丽的灵魂分成五份,然后重新收集到一个瓶子里……当初,发挥这个“瓶”的作用的本应该是刘的玩赏人偶。
但是刘却拒绝了,又给谢提供了另外一个方案。因为本来提供舞台的就是刘。所以作为谢来说也只好顺从了。
“……这孩子会变化很大吗?”
“你不是已经见过有两部分灵魂碎片的孔瑞丽了么?”
“嗯。很可爱……虽然只能记起我的名字而已。”
在孔涛罗手中的幼女型人偶里,安装了防止找不到她的发信器。收信机在刘手中。正因为此,他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另外一个瑞丽的灵魂碎片。
“同为再聚合的结果,却未必能达到相同的变化。现在由两部分组合重生的孔瑞丽所想起来的,应该是不同的记忆碎片吧。”
“这样啊……”
刘的双眸中闪现出一丝略带自嘲和寂寥的干巴巴的神情。
“最先醒过来的,说不定是憎恨我的瑞丽吧。”
“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那段感情是她最无法忘却的话。”
“……过来。瑞丽。”
刘招手呼唤着旁边的人偶,温柔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情地看着她的脸。好像是在生离死别一样。
“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很幸福。尽管只是你的一片而已,但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要让你忘记所有,只是这样地看着我……仅仅对我。”
“……”
人偶茫然地迎接着刘的目光,她的脸上当然没有理解主人所说的话的痕迹。
刘豪军不知道孔涛罗也曾经出自与他同样的理由而落下了悲伤的泪水。因此即使现在看到涛罗如此的苦闷,他也会嗤之以鼻吧。并不期待人偶的回应,但刘在这一年之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样的对话……也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求得心里的安慰。
但是他并没有心怀不满。仅仅有那被分解了的人偶在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见了,我的瑞丽……哪怕只是一步也好,回到我的面前吧。”
刘说完便放开了人偶,朝着谢点了点头。
“……开始吧。”
迎接侵入刘豪军的私邸的涛罗的是异常的静寂。
回到上海之后,刘的私邸由于戒备森严所以难以接近。就像之前不得不采取偷袭手段才得以潜入的上海义肢公司一样,它的警戒同样无懈可击。
但是即使如此,涛罗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没有从长计议的功夫了。即使是和刘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虽然知道这很困难,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别无选择……
(……怎么了?)
涛罗左手拉着默默地跟着自己的瑞丽的手,右手端着出鞘的倭刀,借着里院的阴暗处前行。
即使大部分侠客们都被派去在整个上海搜索涛罗,但这么少的人手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就好像在宅子里没有一个人一样万籁俱寂。
如果是圈套的话……再带着瑞丽往前走就太危险了。
“……瑞丽,藏在这里等着。”
轻声地说过之后涛罗想放开握着的手,但瑞丽却紧紧地抓了过来。
“瑞丽,想和哥哥在一起。”
“……”
自从再次启动以来,瑞丽一刻也没有松开过涛罗的手。本来应该在潜入院子之前。先为瑞丽寻找藏身之所的,现在却把她一直带到了这里,这已经很愚蠢了。
既然迈进了院子,那么就一点点的大意也要不得。以现在这样衰弱的状态,与身手不凡的刘豪军交锋的话结果实在无法乐观。那样的话自己就完全没有余暇保护瑞丽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带进去……这样下定决心,涛罗的手悄悄地放到了瑞丽的肩膀上。
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立刻关掉脖颈后的主电源开关。这一想法刚掠过涛罗际之时,瑞丽突然伸过一只手,按住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涛罗的手, “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哥哥。”
瑞丽点点头笑着,那笑容和往常一样纯洁无暇。但被她的手按住的那一刻的感觉,搅得涛罗心烦意乱。
那一瞬间,对她所抱有的情感……可能甚至可以说是不道德的。突然改变态度的瑞丽——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就如同看透了他的心一样,涛罗被心中莫名的不安包围着。
“…我去去就回来。”
如此简短的低语之后,涛罗抛开这种畏惧般的感觉,悄悄地向屋子里摸去。
在踏入院子深处之时,涛罗就已经确信。
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个宅子里确实没有任何人。与其说是布置的圈套,莫若说是有什么非常事件发生了吧。
涛罗谨慎地端着刀,悄声在宅子里搜寻……终于到达了看似是主人房间的地方。
从内部装修的品味倾向来看,恐怕这就是刘的私室了。来到这里,涛罗终于发现了明显的异常事件发生的迹象——乱斗之后的痕迹。
数把投掷兵器散落于地板,抑或是扎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冷箭、钺、枣核箭……这都是深谙暗器之道的斌伟信所所擅使的兵器。
就是那个“百综手”在这里上演了一场决斗吧。
(但是,是和谁呢?)
向宽广的房间内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尊古怪的人偶。与其说那是遣骸,倒不如说是残骸更合适。
那个人偶是涛罗所要寻找的其中一个。应该是将瑞丽的魂魄封印的人偶中送给斌的那一个。只见她以不自然的姿势横躺在沙发上,很明显已经失去了动力。
头部的孔穴处,一种粘液状的东西正滴落于地板。那是曾经沸腾而液化的有机记忆体,漏出来然后冷却凝固的东西。
这一現象对于现在的涛罗已经不陌生了,这脱魂燃烧的残滓……这个人偶的记忆体已经被吸出去了。
“……”
涛罗再次仔细观察周围,发現桌前的扶手椅都不自然地翻转过来面向墙壁。
涛罗谨慎地辨认坐在椅子上的人。
斌伟信坐在那里。轻轻下垂着脖颈,就像是在打盹一样……但是那张开的右眼中,比左边的假眼更加污浊的眼球望向混沌。
所见之处貌似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总之,眼前的迹象表明,神经系统出现了错误,抑或是生命维持系统发生了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