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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庆龄——二十世纪的伟大女性--第十三章 救援革命者:上海,1931—1934年第十三章 救援革命者:上海,1931—1934年

宋庆龄第二次回国是永久性的。她在1931年7月末离开德国,8月10日抵哈尔滨,8月13日到上海。她初时是为母亲奔丧的,但时局的发展很快就召唤她去投入反对国内反动派和外国侵略者的新的政治斗争。她立即勇敢地置身于斗争之中。

白色恐怖仍在继续。8月17日,在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星期内,她在武汉和以后流亡国外时期的战友邓演达在秘密返回上海后被捕。像其他无数革命者一样,他是在上海公共租界被英国人统率的巡捕房抓走的,然后引渡给蒋政权。两位同中国共运联系的外国共产党人牛兰夫妇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为了营救他们,发起了一场国际性的运动。宋庆龄收到了向她求援的电报,她毫不犹豫地进行救援工作。

宋庆龄竭尽全力拯救邓演达,但没有成功——蒋把他秘密杀害了。但对牛兰夫妇,尽管国民党法庭宣判了死刑,她还是尽力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后来又为争取他们出狱而奋斗了六年。

1931年9月18日,在她回国后一个多月,发生了中国和世界近代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日本侵入中国东北(当时称为“满洲”)。这是日本企图征服全中国——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奏。

  (一)邓演达的遇害

宋庆龄的忠贞战友、坚强的革命者邓演达之死是悲剧性的、也是英雄的,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打击。邓1930年5月回国,8月间正式成立“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即通称的“第三党”,现在的中国农工民主党的前身),邓任总干事,一年后因叛徒出卖,在上海被捕。上海“会审公廨”(根据不平等条约成立的中外合议法庭)马上把他交给蒋介石会任意处置。蒋下令把他解到南京。蒋为了抓到他,曾悬赏30万元(当时是个了不起的大数目),①由此可见蒋对他的惧怕。邓曾任黄埔军校教育长、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在国民党军队中很有名气和威望,许许多多军官是他的同学、同事或学生,所以蒋认为他不仅在政治上是个危险人物,在军事上也是个潜在的对手。

①这笔钱按1931年美元的实际价值合15万美元。

早在1927年,因为邓抛弃了设在南昌的右派总司令部去参加武汉的左派政府,蒋就对他怀有杀机,下令通缉。在武汉,邓又主张对蒋采取军事行动,如邓的主张得以实现,蒋的占领上海及以后的叛变也许能被制止。

现在,这个强悍的对手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蒋介石这个极端狡诈的人开始想要收服他,使他政治上从此无声无息。蒋用的方法是威胁利诱双管齐下——这个方法在有些不大有骨气的对手身上是奏了效的。起初,蒋把赌注押在邓日益增长的既反对国民党、又批评共产党(总是听命于共产国际)的倾向上。蒋让人传话给邓,如果邓真心赞成中国的事情由中国人自己来管,他就应该支持共产党的镇压,因为这是为巩固国力所必需的。邓把这套说辞顶了回去,回答说,“共产党是政治问题,不可能凭武力解决。”

邓被捕的第二个月,日本攻占中国东北,于是蒋对邓换了一种口气。蒋说,面对外敌,邓应同他一道来应付民族的危机,但是攘外必先安内。蒋甚至提出任命邓为“剿匪”(即反共战争)副总司令。邓回答说,“政治斗争是为国为民,绝无个人私利存乎其间。我们的政治主张决不变更,个人更不苟且求活。”①

①据《浩气冲霄》(邓演达被捕及遇难前后),载《邓演达》,第137—145页。

这一反驳激怒了蒋,特别因为这时蒋迫于国人对他的“不抵抗政策”的不满而宣布辞职。这种“辞职”的把戏,他过去玩过,一方面宣布辞职,另一方面仍紧紧抓住军队不放,策划着卷土重来。而他对军队的掌握,只要邓演达存在一天,他就一天不能放心,因为邓不但在社会上、而且在军官中也受到尊敬。因此,蒋决心杀邓。

关于宋庆龄即将来南京营救邓演达的消息使情况变得更为紧急。1931年11月29日,蒋布置人把邓押上汽车,驰往城外,然后由接奉密令的押解人员乘深夜将邓在路旁枪杀。①

①这里的叙述同西格雷夫《宋家王朝》第十二章中的说法(“折磨拷打了好几个月”、“慢慢地被绞死”等)不同。蒋对他是软硬兼施,后见他不为所屈,就迅速处死。蒋是一个为攘夺权力可以完全不择手段的人,但不是一个虐待狂。邓演达的英雄精神在于他既不受威胁、也不受利诱,终于牺

宋庆龄一到南京见蒋,就说:“现在国难当头,你与邓演达的矛盾,我来给你们调解。你把邓叫来,我们三人当面谈谈。”蒋默然不语。宋又追问:“如果你觉得在这里谈不方便,就派人陪我去见邓演达,我先同他谈谈,然后再三人一起谈。”蒋仍默然。最后,宋表示一定要见邓演达,蒋才不得不说:“你已经见不到他了。”宋闻后勃然大怒,一手把茶几掀翻,蒋急急逃上楼去,宋愤然离南京返沪。①

①这里也同西格雷夫书有异。后者说宋庆龄“提出了各种请求,以致到了恳求的程度”(未说明材料来源)——这不大像宋的性格。据第三党成员谢树英回忆,宋庆龄关于邓演达之死所作的第一个声明是用英文写的,由宋嘱谢和革命学者陈翰笙博士共同译成中文,于1931年12月20日登在上海《申报》第17版,标题为《宋庆龄之宣言》。

邓演达被害的消息传出后,引起了激烈的抗议。在广州(那里的人们很怀念他)散发了传单;有人在北京大都电影院里也散发了。还在若干城市,张贴了《邓演达的政治主张》和《宋庆龄之宣言》。

由邓创建的第三党派出谢树英来敦请宋庆龄出任这个党的新领导人。她说,她将就邓演达发表一个自己的声明,她希望他们“继续干下去”,但不能接受这个提议。谢问道,“请黄琪翔出来领导如何?”她回答说,“你们商量去”。虽然他敬佩邓演达并且同他的信徒们合作(特别在国外时),但她不愿意参加他的第三党。①

①以上的叙述根据《邓演达》、《邓演达文集》。两书均由宋庆龄题写书名。

她在8月间在上海会见记者时已说明了这一点。她宣布她不是第三党的一员,还否认了另外几点谣传:一是说她准备去参加由国民党内几个反蒋的军界人物在广州设立的政府。二是说她想在这些人和蒋之间实行调解。三是说广州政府同第三党之间有联系。

她在谈话的最后说,“我的政治见解仍然和我在1927年所陈述的相同,那年我在离开中国以前曾在武汉发表了我的声明。”①在这一声明中,她写道:

①《与史沫特莱的谈话》(1931年8月24日),载(宋庆龄选集》第50页。英文《上海泰晤士报》早在1931年8月20日曾刊出一篇题为《孙夫人否认她将出任调停人》的报道,报道中还提到她接到了欧洲方面请她营救牛兰夫妇的请求。

“孙中山所制定的第二项政策,认识到在与国内军阀和外国帝国主义作革命斗争的时期中,国共两党有合作的必要。中国共产党无疑地是中国内部革命力量中最大的动力。”(着重点是本书作者加的)①

①《赴莫斯科前的声明》,《宋庆龄选集》,第25—28页。

由此,她——孙中山夫人——重申她将同中国的共产党人并肩站在一起。

但她对邓演达的崇高敬意是始终保存着的。1941年,在邓逝世十周年纪念时,她在香港发表了一篇十分感人的纪念文章;①

①《纪念邓演达》,《宋庆龄选集》,第152—153页。

“邓演达同志的印象,还是活生生地存在于每一个中国国民革命者的心坎中;虽然他成为国殇已经十年了:这位超群出众、得天独厚的革命家,因其早置死生于度外,所以他才能那样坚定忠实,绝不妥协,曾未有片刻为物欲所动摇,地位、权势和财富,只要他要,全十分容易获得,但他却轻蔑的对之不屑一顾。

“对于总理的教义和政策,邓同志是彻底地了解,而又努力的想将其实现,并且他十分明白,三民主义的实现与民族解放,各阶级的公民权与自由权,及为提高全国生活水准的斗争,两者是不可分离的。

“1927年,国民联合阵线悲惨的破裂,邓同志被迫离开武汉而流亡海外。当时所有革命的忠实同志,为黑暗所笼罩而陷于消沉,独有他的精神依然坚强勇毅,不为任何外力所屈,始终过着最朴素可为楷模的生活。无时或息的激励着集合著被挫折而纷散了的同志,以共同致力于国事。

“在柏林的几年中,有一部分国民党员,邓同志在其中组织了一个学会并加以领导。因为他对于历史、经济、哲学等学科全有渊博的知解及明锐的识断,使那些接近他的人,都能获极大的教益,并更深切了解中国革命前途所可遭遇的种种问题。他分析世界大势和其相互间的关系,是那般地清楚而一无疑点,解释中国国民革命的前途,又实实在在是处处引人叹服。

“他返国后,即开始地下革命工作的进行,但不一年,即被诬而遭禁锢,他后来的殉国,在他并非意外,因为他将踏上回国旅途的前夕,他说道,‘我们的斗争将是长期的、尖锐的且又残酷的。因为我过去毫不犹豫地向着腐恶斗争,譬如顽固的封建势力,机会主义,以及反动行为。因而在军政两方面全树了不少的仇敌。但他们不能阻挠我追随总理的步伐,我准备牺牲生命以赴,这次或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聚会。’此后我就再没见邓同志了。

“国民革命的同志们:我们所能给邓同志最大的安慰,莫有过于加强我们的决心,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以实践总理留给我们未竟的事业为更适当的了。能如是,才能使我们的事业得到最后的胜利。”

宋庆龄以后每隔十年总要公开地纪念一次邓演达的逝世,只有1971年例外,因为那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的痛苦时期。1980年,当时她自己已年老多病,还应邓所创建的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领导人季方之请,为《邓演达文集》题写书名并题词。

中国共产党后来对邓演达也作出了它自己的明确估价。这是由周恩来1944年在延安就党的一些历史问题进行研讨时作出的。①

①《关于党的“六大”的研究》,载《周恩来选集》(上卷),第166—167页。

先是说明邓演达这个人物的性质:

“他是小资产阶级的激进的代表,赞成土地革命,能与我们长期合作,是国民党中的左派。开始他相信无政府主义。当他从苏联回来,在讨论土地问题时,他和毛泽东同志的意见一致。他积极主张摧毁封建势力。……”

接着是以主要为自我批评的形式,检讨中国共产党过去对他的态度:

“在武汉时,若以邓演达为中心,不以汪精卫为中心,会更好些,而当时我们不重视他。大革命失败,他很苦闷,同俄国顾问一起走了,后来回国组织了第三党。虽然他在思想上是反对我们的,应该批评斗争,但在策略上应该同他联合。这人的人格很高尚,对蒋介石始终不低头。在‘九一八’以后,蒋介石把他杀了。”

最后是更深刻地探究“左”倾时期的错误:

“在阶级关系的分析上,过去我们的缺点,一是公式化,一是定型化。所谓公式化,是教条地搬用俄国1905年反对沙皇和资产阶级立宪民主党的公式到中国来,对中国的资产阶级特别是民族资产阶级不能正确地认识,不能分析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把中国的小资产阶级看成与西欧资本主义国家的小资产阶级一样。所说定型化,是把人定死了,不懂得人是会变的。蒋介石代表过民族资产阶级讲话,但不能把蒋介石的叛变看成整个民族资产阶级的叛变。对汪精卫也一样。看不到中国的阶级关系的复杂与变化,这是错误的。第三党是代表小资产阶级的。1930年邓演达回国后,曾找我们谈判合作反对蒋介石,可是我们没有理睬他,这是不对的。

“至于大革命失败后,是否还可以用国民党和三民主义的旗帜问题,我也讲一下。假如邓演达没有走,仍与他合作,是还可以用国民党旗帜的。但在南昌起义之后,只有共产党是革命的,国民党叛变了,这时再用国民党和三民主义的旗帜,就会使群众的认识发生混乱。对三民主义不革命的方面应该批驳,对三民主义革命的方面应该保留下来,而我们当时却是对它全部否定了,没有给以历史的科学的分析。”

邓演达1930年创立的“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1935年改名“中华民族解放行动委员会”。虽然同中国共产党在初期有过论战,但注定要成为在统一战线中中共的坚定伙伴。1947年它定名为“中国农工民主党”,1949年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并一直成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组成部分。

(二)对国民党的”判决”

为了回答蒋政府对邓演达的谋害、对日本侵略东北的不抵抗政策、对抗日运动的暴力镇压以及对左派变本加厉的恐怖行动,宋庆龄在1931年12月19日发表了一个义正辞严的声明。(即上文提到的《宋庆龄之宜言》)①这个声明连同 1927年的《赴莫斯科前的声明》、1929年的《关于不参与国民党任何工作的声明》,是她一生政治道路上的里程碑。此后,她不再称自己是“国民党左派”——因为邓演达曾经是在这面旗帜下成为一支真正有效力量的最后司望,而现在已经破灭。正如前面已经述及,她也不参加“第三党”。此后她全力支持的是共产党。

①见注4。

这倒不在于当时共产党的领导人是哪些人。她自己的思想同共产党的观点也并非在每一阶段都一致。她支持共产党是因为她看到共产党坚持原则,所以它的组织和战斗精神是革命胜利的唯一力量源泉和希望所在。因此她要尽她的全部力量帮助它,包括她作为孙中山夫人的政治份量。她的选择不是她的独立性的否定,而恰恰是在面临许多反面压力的情况下,她的独立性的鲜明表现。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不是骑墙派”。

她在这一声明中写道,“当作一个政治力量来说,国民党已经不复存在了。……促成国民党灭亡的,并不是党外的反对者,而是党内自己的领袖。”国民党在较早时期所取得的胜利是由于“党内同志严格遵守他(孙中山)的遗教,以群众为革命的基础。”现在,“残暴的大屠杀和恐怖迫使革命转入地下。”国民党的领袖成了卑鄙的个人野心家。他们消灭真诚的革命者,邓演达即其一例。“因此,国民党今天已名誉扫地,受到全国的厌弃和痛恨,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她继续说,多年以来,国民党新军阀之间为争权夺利,内战不已。现在,他们“由于国难当前和舆论的谴责”不得不“召开所谓‘和平统一会议’”。但会议上“争论的中心问题不外乎党中央委员会和政府中职位的分肥。关于构成全国极大多数的农民工人的苦难和急需,在这个会议上没有一个字提到。”会议后成立的“‘统一政府’竟力图镇压爱国的学生运动……棒打枪刺,把他们像畜牲一样地赶出城去。……暴行是在这样的时候演出的:一支外国帝国主义的军队正向锦州推进……”

“因此,我不得不率直地宣布,既然组织国民党的目的是以它为革命的机器,既然它未能完成它所以被创造起来的任务,我们对它的灭亡就不必惋惜。我坚决地相信,只有以群众为基础并为群众服务的革命,才能粉碎军阀、政客的权力,才能摆脱帝国主义的枷锁,才能真正实行社会主义。”

  (三)营救牛兰夫妇

前面已经提到,宋庆龄几乎从回到上海的第一天起就设法营救两位持有瑞士护照的外国人——保罗和格特鲁德·牛兰(鲁格)①。牛兰是“泛太平洋产业同盟”(职工会)秘书处的代表(这个同盟是“红色工会国际”的分支机构)。更为机密的是,他又是共产国际的代表,专门协助中国的地下革命者。同邓演达一样,他们也是先由公共租界的特别巡捕逮捕,然后转送给蒋介石政府的。营救他们的运动是由专以保护和支援全世界地下革命者为职志的“国际红色救援会”发起的。当她还在柏林或返国途经莫斯科时,就已有人告诉她关于牛兰夫妇的危难并请她援助。②

①旧译“保兰·鲁埃格”。——译者

②据《胡兰畦回忆录》并见唐宝林若《1927—1937年间宋庆龄与中国共党的关系》(《党史通讯》,1987年第5期),贾尼斯和斯蒂芬·麦金农着《史沫特莱》一书中说,史在莫斯科见到宋庆龄并告知此事,但未说资料来源。

她回到上海还不到24小时,在8月14日,牛兰夫妇就被租界当局送交蒋的狱吏。8月18至21日,她收到多封电报,请她协助营救他们出狱,在电报上签署的有约90位外国知名人士,其中有一些即使在五十年后的今天还是为人所熟知:

德国有科学家艾伯特·爱因斯坦;作家里昂·佛希特万格,阿诺尔德·茨威格,伊刚·爱尔文·吉斯赫,路德维希·雷恩和埃尔文·皮斯卡托尔;建筑家瓦尔特尔·格罗皮斯;版画家凯绥·珂勒惠支以及政界人士克拉拉·蔡特金(她是德国国会最老的议员、妇女运动领袖、共产党人);

法国有作家罗曼·罗兰和亨利·巴比塞;

英国有独立工党主席芬纳·布罗克韦,雷蒙德·波斯特盖特,康拉德·诺埃尔等;

尼加拉瓜有民族革命领袖赛萨尔·奥古斯多·桑地诺(他不久即被暗杀,但人民对他的怀念是如此深刻,在数十年后一度执政的党即以他的名字命名);

美国有作家西奥多·德莱塞,律师克拉伦斯·达罗和三位参议员,即威廉·E·博拉(爱达荷州)(曾长期任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罗伯特·拉福莱特(威斯康星州)和亨里克·希普斯特德(内布拉斯加州)。

有麦卡锡主义倾向的作者们讥诮由“国际红色救援会”发起的运动,把它们说成是“一些苏联特务为了在作案现场被捕的另一个特务而举行声援集会”①,是出于如威利·芒曾伯格等统一战线组织者的“恶魔般的诡计”。他们特别光火是因为营救牛兰夫妇既有公开的、也有地下的活动——外国方面由理查德·左尔格(有时用“约翰逊”这个名字)领导,中国方面是潘汉年。当时的进步分子都认为这种两手作法既是有道理的,也是必要的。在右翼独裁统治下,革命者和其他反法西斯分子至少有一部分活动是不得不在隐蔽状态下进行的。

①见查尔斯·A·威洛比着《上海阴谋——左尔格间谍集团》(英文),麦克阿瑟将军作序赞扬。威洛比最初的控诉以日本方面的材料为依据,发表于1948年;此后对一些生者(如史沫特莱)所加的罪名因后者威胁要诉诸法律而由美国国防部撤回。威洛比的第一份报告以及把左派在上的活动(包括营救牛兰夫妇)同“交往罪”挂钩的作法都出现在战后美国在军事和政治上支持蒋介石的时候。这本书(内容除日方资料外添加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捕房情共特科的资料)的出笼则是在朝鲜战和麦卡锡主义(作者与之一鼻孔出气)时期。在这本书的封二和衬页上有一张地图,标题是“共产国际代理人、共产阵线机构、同路人及同伙全世界的分布和联络系统”——从图上看确实分布广泛。麦克阿瑟将军的序言对威洛比的观点表示同意,并且把外国共产党人和非共产党人对中国革命的同情和援助联系到“现代中国历史上一个邪恶的时代,对这一时代的观察必须看到世界阴谋的恶毒背景……共产党对西方世界的奴役……冲突的种子发展到今天的赤色分子大丰收”等等。在30年代是谁在奴役谁、又是谁在对法西斯主义斗争并在后来把全世界(西方和东方)从法西斯征服下拯救出来——这些问题对这样一些作者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左尔格是德国官方报纸的记者,又是秘密的共产党人。他的叔祖弗利德里希·阿道夫·左尔格是卡尔·马克思的政治上和私交上的朋友,所以理查德·左尔格成为共产党人几乎可以说是继承祖业。他参与营救牛兰的工作看来是共产国际指派的任务。他主要的秘密工作本来是针对日本的,为苏军收集情报(苏军总参情报部上海站负责人)。后来他因以下三事而闻名于全世界:

他以德国(纳粹)驻日大使馆新闻参赞的公开身份进行活动,向苏军总参谋部递送的秘密情报不仅有日本的军事意图,还有希特勒进攻苏联的时间表——可借斯大林对这一警告未加注意。

他为日本人捕获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不久被绞死,与他同时遇难的还有他的伙伴、日本反法西斯战士尾崎秀实。尾崎后来被绝大多数日本人公认为英雄、真正的爱国者,为反对军国主义及其为日本民族带来的灾难而斗争。

最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左尔格间谍集团”(它是反对美国在战争中的敌人法西斯国家的)受到了谴责。谴责它的不是德、日法西斯的残余,而是美国官员——代表战胜国的盟军总司令、美国麦克阿瑟将军的情报处长等人。他们的根据是日本法西斯警察的档案。他们同后者的立场是相仿的。当时他们回过头去把30年代上海的左翼活动污蔑为“间谍阴谋”的一部分,用意是在提出警告:所有的共产党人以及保护他们的所有活动都是何等危险!

宋庆龄认识和敬重左尔格,认为他是一位反法西斯英雄,并曾称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①

①宋庆龄在读了战后出版的一本关于左尔格的书后对本书作者这样说。

潘汉年是上海地下党领导人,同宋庆龄熟识。在30年代,他负责安全工作,对付白色恐怖,同社会各界有极广泛的接触以揭露和孤立反动派。他的命运也惨。解放后他任上海市副市长,不久被捕关押。这次抓他的是自己的同志。他们认为他对过去地下任务所要求的各种复杂关系交代不清。他直到死后才得到平反昭雪和崇高评价。

在营救牛兰夫妇的公开活动中,宋庆龄是中心人物。1932年7月12日,她组成了“牛兰夫妇救援委员会”。当时对中国人来说,站出来为真正的或被指的共产党人带护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但不少人参加了这个委员会。在文化界方面,有全国最伟大的在世作家鲁迅和著名女小说家丁玲;在左派国民党方面有党的元老、诗人柳亚子;在自由派文人方面有国际知名的散文家、才子林语堂(他最终成了极右派)。在委员会宣言上签名的还有中国最受尊敬的教育家、中央研究院院长蔡元培和国际知名的实用主义哲学家胡适(可惜他太‘实用’了,所以适合他时就转变立场人甚至于在以前的中国政府中担任过内阁总理和外交总长、在国民党文官系统中地位最高的外交官(他的观点一般说来是右的)顾维钧也表示支持。

委员会中的外国成员用于多种国籍。在上海的外国新闻记者有当时尚未出名的埃德加·斯诺,上海(大美晚报)主编T.O.撒克里(他后曾主编《纽约邮报》),上海《大陆报》记者(后到《纽约时报》工作)蒂尔曼·德丁,甚至还有像《纽约时报》驻华记者哈利特·阿本德这样的极端保守派,还有乔治·菲奇(他在外国基督教育年会工作,以后成为国民党的热烈拥护者)。

在委员会中同宋庆龄紧密合作的积极分子中有两位美国人,即艾格妮丝·史沫特莱和哈罗德·艾萨克斯(伊罗生)(当时任左翼的《中国网》主编)。

获得这样广泛的支持决不能归因于“阴谋”。这是由于对白色恐怖以及外国租界警方肆无忌惮地助纣为虐的普遍厌恶(后面一点使中国人更加怨恨,也使许多自由主义的或仅仅是心地正直的外国人反感)。不论是中国的法律、还是外国的法律——包括被告在其居住、被捕及被指控犯罪的地方受审的权利——都被视同废纸。对牛兰夫妇作出的野蛮判决(死刑)使人感到震惊,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吉米,这也赢得人们的同情。

在当时的中国进步分子中间,营救牛兰夫妇一事使他们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把来自外国的支援看成是同志式地分担他们的危险和牺牲,现在带来这种支援的人遇难,他们就理应出来营救。(对于牛兰夫妇随身携有多国护照并有多处住所,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怀疑之处,因为蒋介石到处抓人迫使反对他的中国人也不得不采用类似的计谋。)此外还有当时世界局势的因素。在30年代前半期,资本主义陷入经济衰退,即使在经济发达的西方国家,也一下子从大事吹嘘的繁荣跌落到普遍的贫困,到处是失业和混乱。与之相对照,苏联的景象却是在贫困和破败中迅速进行经济建设、蒸蒸日上。苏联的成功即使怀疑论者也不能不看到,它显示出用另一种(社会主义)经济制度来代替资本主义是可能的、可行的。不仅在工人和失业者中间,甚至在各地的中等阶层(特别是学生和知识分子)中间,苏联的成功所引出的不是惧怕而是希望。

最主要的是,共产党人站出来担当了比资本主义更具威胁性的“替代物”——即法西斯主义的最大对手。法西斯主义不是致力于为资本主义找寻出路而是使资本主义保存下去。它大肆鼓吹所谓“赤色危险”,实际上则摧毁一切民主并在国际上准备建立德意日“反共公约”——以后变成侵略性的“轴心”。此外,有一点很清楚,即:法西斯分子所以能够掌权是因为从中间派到左派的团结不够,而听信关于所谓“赤色妖怪”的宣传太多。善良的人们看到法西斯主义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暴行,越来越觉得不应该惧怕同共产党人交往。相反,他们乐于把这样积极反对法西斯主义的战士作为自己的盟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麦克卡主义有所谓现行的和追溯的“交往罪”,它试图使人忘记这段历史,并再一次用“反共”来代替“反法西斯”。

  (四)动员抗日——1932年的淞沪抗战

随着日本侵略的不断扩大,团结抗日已成为宋庆龄和全中国人民主要关心的事情。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强占了中国东北三省(“满洲”),宋庆龄是在事变前一个月刚从欧洲经由东北回来的。1932年1月,日本人又在她居住的上海市发动了海陆空立体进攻。对宋庆龄正如对全中国一样,这里产生了一项新的任务,那就是准备抵御外侮,反对蒋介石一再屈辱的政策。蒋在下令将军队撤出东北后,又屈服于日本的要求,在上海地区不驻中国军队。上海这个大都市没有“和平地”丧失而是发生了英勇的淞沪抗战,出于两个原因:

第一,日本人所渴求的比他们敢于公开提出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们要制造借口以便派兵实行袭击。他们要求中国驻军撤出的期限非常迫促,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这就使他们有了采取军事行动的借口。

第二,中国当时在上海的驻军十九路军大多是广东人,装备很差,因为它不是蒋的嫡系部队(蒋从不让他的嫡系部队去担风险),但爱国情绪高涨,誓言要以武力对抗日本的武力,并且后来证明他们有能力做到。这大灭了敌人的气焰,并向全世界显示,中国军队为捍卫国土是能够打得十分漂亮的。

但是,蒋介石在军火、经费和增援部队各方面都迟迟不给这次战斗以支援,直到战局失利。于是他再次向敌人屈服。①

①任何一本关于这一时期的严肃的历史著作中都有详细叙述。埃德加·斯诺的第一部书《远东前线》(英文)的第11—15章(第172—257页)有生动的第一手新闻报道。这部书比他的经典著作《红星照耀中国》(即《西行漫记》)要早许多年,正如年轻的斯诺本人一样,没有引起注意。但他的报道才能和尖锐深刻的洞察力在书中已崭露头角。

在淞沪抗战进行期间,宋庆龄以全付精力投入后援工作。战斗开始后第三天,她偕同老友何香凝亲往前线指挥部慰问①。她们会晤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答应为众多伤员提供有效的急救服务。在杨铨(杏佛)的努力下,有300张病床的“上海国民伤兵医院”成立,各界立即提供大量款项、供应品和志愿人员——医生和护士都是无偿服务的。上海交通大学校长黎照寰是位开明人士,他挑选了一幢位置很理想的校舍做伤兵医院。这房子有一个进口在华界、另一个进口在“中立的”法租界,伤兵从前一个进口入内而医生、护士则可从后一个进口入内。手术室和病房都在安全的靠法租界一边。②

①何香凝不但身体强壮,精神也极坚强。她是一位中国画的画家、最喜画虎,不是因为虎的凶猛而是因为虎的力量和无畏勇气,所以她把虎转化为国民革命精神的象征。当蒋介石不敢面对日本侵略者时,她送给他一条裙子,意思是他不是一个男子汉,不配穿他所喜好的漂亮军装,只配穿女人的裙子。

②主要根据《在国民伤兵医院答记者问》(1932年2月末或3月初),载《宋庆龄选集》,第54—55页。有些材料据杨杏佛之子杨小佛1985年2月在上海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宋庆龄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医院里,帮助管理,慰问伤员。她很适宜于做这方面的工作,因为她有经验(20年代在广州她担任过红十字会会长、在武汉设立过医院并被任命为卫生部长),也因为她关心别人的性格和青年时期的爱好(在威斯里安学院的“学生前途预测”中预言她会从医入加上她的丈夫是医生——而且是一位革命的医生——经常置身于战争之中。她在上海医务界还有很好的关系。她的两位表兄弟牛惠生①和牛惠霖是第一流的外科和内科医生,他们都帮助她并动员同事们参加工作。

①本书作者玉985年2月在上海曾会见牛息生八旬高龄的遗孀。

战事临近结束时,宋庆龄在国民伤兵医院答记者问①,高度赞扬这次长达一个月的战斗。

①见注16所引宋文。

“人类惟有从奋斗中求生存,革命者尤当只问是非,不顾目前利害。十九路军明知众寡悬殊,器械财力均不如人,而能不顾一切,以血肉为中国争一线之生机,使世界知中国尚有不可侮之军队与民气,不特为军队之模范,实为革命之武力与反帝国主义之先锋。……

“日军谓四十八小时可消灭十九路军……今十九路军于苦战一月以后,犹能继续抵抗……”

与此相对照,她抨击政府当局回避、甚至破坏这次作战:“今之自命聪明不顾民意者,每以强弱成败,自文其不抵抗之过。不知惟真绝顶聪明之人,乃能从死中求生,险里求安。……人皆以中国此次战争为失败,实则中国在精神上完全胜利,日本所得者仅物质之胜利而已。得精神胜利之人民,必日益奋进于伟大光荣之域,得物质胜利者,只日增其侵略与帝国主义之野心,终于自取灭亡而已。”

在战场内外,斗争取得了各阶层爱国民众和一些怀着崇敬心情的本地外侨(主要是和中国同事一起志愿服务的医生)的帮助。

在来自国外的声援中,著名苏联作家马克辛·高尔基在政府机关报《消息报》上发表了《对孙夫人呼吁的回应》。他写道,援助中国是“无产阶级在一项伟大事业中团结一致的表现”。不久,中苏恢复外交关系。蒋介石这一行动是为了对日本施加外部压力,而不是为了促进全国左右各派力量的团结抗日。

蒋政权在阻挠了淞沪抗战之后,悍然不顾全国的愤怒抗议(爱国学生甚至痛打了议和谈判代表郭泰棋),签订了屈膝求和的《上海停战协定》,中国政府居然答应日本侵略者,从中国这座最大的城市撤走中国驻军,并在全国禁止抗日运动。①然后,这个政府转而对它所真正关心的事情加强暴烈程度——对群众运动的警察镇压、对中国红军的军事镇压、组织新的密探和杀手团体“蓝衣社”(有意识地同墨索里尼的“黑衫队”和希特勒的“褐衫队”相呼应)。

①见何干之主编《中国现代革命史》,第154页。

十九路军被调到福建去“剿共”。第二年(1933年)它举行起义,建立反蒋的政府,并寻求与共产党合作反蒋抗日。共产党当时在“左”倾路线统治之下,拒绝了这一提议——这一错误行动后来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批判。(多年以后,蔡廷锴及十九路军其他领导人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任职。)

在蒋管区,白色恐怖变本加厉并扩及所有要求抗日的爱国人士。尽管《上海停战协定》禁止抗日,抗日的要求仍然日趋高涨。因此,保障民权的斗争就显得更为重要,因为它不仅影响中国的革命,也关系到中国民族存亡绝续的命运。

(五)继续营救牛兰夫妇

1932年4月,宋庆龄接到“国际非战及反对日本对中国之侵略大会”筹委会的邀请,并通知她当选为筹委会委员及执行委员会委员(其他人选有高尔基、罗曼·罗兰和巴比塞等)。她复电同意担任委员,但不能赴日内瓦参加大会——除非牛兰夫妇案件(她认为这是当时民权保障运动的焦点)到时得到胜利。她向上海租界报界说明道:

“……这次国际大会上的男女代表都是为使中国免遭帝国主义侵略的战士。面对着他们……我不能只是说;你们正在为使中国免于被肢解而战,但正是你们的友人和同事却在遭受南京政府的监禁和死亡威胁;我对这两个政治犯的营救和对这些合法迫害的抗议现正受到南京政府的压制,这个政府派在上海的特务不但禁止中国报刊登载我自己的抗议,连国际上声援他们的消息也不许发表。”①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4月28日。

对这两名外国被告的审讯于1932年5月在南京开始,尽管被告辩护律师提出应在上海审讯,因为他们被捕和被指控犯案的地点都是上海。在新的国际声援活动中①,牛兰夫妇也以绝食抗议,要求改变审判地点。国民党政府声明“决不因外界压力而被迫破坏法律”。宋庆龄对此作了一针见血的驳斥:

①新的声援者中有“社会党(第二)国际”和阿姆斯特丹“工会国际”的负责人和英国“独立工党”的詹姆斯·马克斯通。在中国驻法、德使领馆前都发生了游行示威。在作家巴比塞和罗曼·罗兰代表法国的营救委员会要求下,两任法国总理达尔迪和赫里欧发表了声明。

“这些新的热心保卫中国法律的人完全忽视了现已由中国律师协会确认的事实……上海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是无可争议的……而被囚者所要求者仅仅是中国法律规定范围之内——不是超一出法律规定——的最基本的权利。”

她还拆穿了报上一则谣传,说她和前北京大学校长、教育部长蔡元培已撤回保释的请求,“以免干涉司法独立”。实际上,蔡元培博士赶到南京去再次要求保释牛兰夫妇外出就医,因为他们绝食已有两周。①

①消息及引语据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7月12日及18日。

法院拒绝转移到上海审判的要求,但答应“四十八小时内”交保——又硬说牛兰夫妇是用“绝食作为威吓的工具”。宋庆龄赶到南京,把他们接到早先为她准备的一所在中山陵园区内的屋子里。她记述这次遭遇的情景:

“在一辆满载手持武器、身着制服的歹徒的汽车伴送下,我们开车到那所屋子去,发现屋里空无一物,但窗上却钉了木条,布置得完全像一所监狱。我们最后把牛兰夫妇送到鼓楼医院。但保释还没有批准。”

她还谈到在此之前的“预备动作”:

“狱方用有意设置的残酷方式,连续四个晚上要这两个囚犯准备好离开南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们保证,他们获得暂时的解放只不过是几小时内、甚至几分钟内的事情。他们的身体衰弱、陷于半昏迷状态,有人帮他们从帆布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一点随身物件装入包内。每次都是好几小时的痛苦等待,最后仍然一场空。尽管早已提供必要的保证,最高负责官员也已一口答应,有关部门就是迟迟不发公文。”

因此,她预言:

“……现将在南京进行的审判比起前三次侦查庭来会更近于一场闹剧……被告将得不到辩护,因为律师们没有机会研究那些被用为‘证据’的材料,也没有任何证人……”

“法官将再一次变成检察官……关于……犯罪事实和判决……上头早已下了命令。”①

①同上报纸,1932年7月22日。

她还对上海租界当局的伪善面孔加以揭露。牛兰夫妇明明是他们抓到并转送给南京政府的,现在他们却用后者在牛兰一案审判权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作为保留“治外法权”的理由。(“治外法权”是不平等条约的产物,它使在中国的外国人不受中国法律的管辖,并只能由外国人设立的法庭检控或起诉。)①她指出,这种似是而非的推理,“两位囚犯作为进步分子已予以谴责和否定。”

①在撒布这种论调中最起劲的是在上海英国记者中最顽固的H.G.W.伍德里德。我们在前面已经领教过这位化名“人马星”的作者所写的恶毒咒骂孙中山的《孙逸仙博士的奇异的神化》,见第六章。

最后,宋庆龄直截了当地阐述了她的立场:“我要对鲁埃格(牛兰)夫妇昨天向南京政府提出的挑战表示完全支持……

“问题不仅是鲁埃格夫妇的释放,而是消除现在重压在中国人民身上的可怕负担和摧毁白色恐怖——这一白色恐怖使全国监狱里关满了成千上万优秀儿女和男女青年,他们的唯一罪名就是试图打碎把中国人民捆绑在帝国主义列强座凳上的枷锁。”①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9月10日。

1932年8月19日,在苏州的江苏高等法院,牛兰夫妇被判死刑——旋减为无期徒刑,在南京的江苏第一监狱单人牢房服刑。

9月10日,宋庆龄第三次赴南京为营救牛兰夫妇而斗争。她巧妙地同妹妹美龄(蒋夫人)同机飞宁,事先告诉报界,她将面见蒋,请求缓刑。①她有没有这样做无以考证,但她同美龄谒中山陵归途中,曾到监狱去同牛兰夫妇谈了一个小时。在这件事上,庆龄的同情心、韧性和策略思想都表现得很明显。即使蒋夫人不帮忙,也不向她丈夫求情,但看到这两姊妹在一起,迫害牛兰夫妇的那些人恐怕也不能不小心一点。宋庆龄从未为自己的事情利用过她同蒋氏的家庭关系,但为了正义事业,她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不过这一次没有取得什么明显的效果。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9月10日。

12月,牛兰夫妇再次绝食,要求改善待遇和重新审判。宋庆龄在12月30日为此致电南京政府及司法部门高级官员,再予痛斥:

“牛兰绝食已十日,牛兰夫人绝食亦已三日。此次请勿再以‘暂缓’、正式手续等等空言搪塞。……君等如不能完全对牛兰夫妻性命负责,请即时正式传令将之恢复自由……君等究将如何处置渠二人,请即时赐知。”①

①同上,1932年12月31日。

1933年1月11日,牛兰已绝食21天,医生认为他只能再活三天。英文《上海泰晤士报》在报道这条消息时还说,“……同牛兰夫妇在一个监狱里的20名青年妇女政治犯为表示同情,在六天前也宣布绝食……同时要求改善医疗、食物及其他待遇……”

这些女政治犯的姓名没有公布,她们又都没有名声,因而更易受到伤害。外界听到她们绝食的消息可说纯属偶然,但因此她们在狱中必将受到极野蛮的秘密报复。

这家报纸还报道了《中国网》主编伊罗生代表国际营救委员会和宋庆龄在南京活动时所受到的阻挠:

“伊罗生先生起草了一张委任书,由孙夫人担任牛兰夫妇六岁儿子吉米的唯一监护人。他在携带原来的文件离开监狱时遇到了一些麻烦。……他说典狱长钮(译音)某不准他下个星期六再来探视,因为……监狱条例规定每月只许探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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