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抗战岁月(上):香港,1937.12—1941年.2
①《为新中国奋斗》,第104—108页。
她高呼:“我们将不再是自己国内的封建奴隶,也不再是国外法西斯侵略者的奴隶。……我们将不仅在战场取得解放战争的胜利,而且在这个战争的过程中,将建立起一个新的民主国家。到时候,孙中山的主义便完全实现了!”
她向任何方面谈话都是直言不讳的。1937年10月3日在上海当英国工党派调查日本侵略的代表团来华时,她在《致英国工党书》①中,批评了英国政府(及国际联盟)自1931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以来无所作为的态度,因为日本的侵略撕碎了国际公约而英国及其他列强都是这些公约的签字国。现在,英国的畏葸苟安正在产生苦果——它自己的利益也已受到极大的损害和破坏。“日本轰炸机追击英国的大使,险些儿送了他的命旧本军舰拦阻英国的商船,坚持有权上船检查旅客和文件;他们故意扣留并破坏在香港领海中的海关巡逻艇。”同她对英政府的绥靖政策的抨击相对照,她热烈赞扬“香港商船‘塞文莱’号的英国水手曾经罢工抗议载运货物到日本去,因为这会增加日本的侵略力量……我们是何等地感激和欢欣啊!”
①《致英国工党书》原为英文,经上海《战时联合旬刊》译为中文,发表于该刊1937年10月1日第4期上。关于英国人民在三十年代对中国的支援。可参阅阿瑟·克莱格着《援助中国》,1937—1939:《一个被遗忘的伙伴的回忆》(英文),新世界出版社,北京,1989。
差不多在同一时候,她对美国人士发表了题为《中国走向民主的途中》的广播演说。①这篇演说谈的是中国国内的发展。她说,十年之前,“在孙中山先生的领导之下,普及全国的伟大的国民革命运动,将全国统一起来,而成为伟大的团结的民族的开端”,但在其后的十年内,“孙先生遗教与三民主义,在连年的内战中销声匿迹,自相残杀的结果,使国家受到破坏,人民大众的生活日益贫困。”现在,内战终于停止了,团结抗战挡住了敌人的进攻。过去的中国红军改名为八路军,“第一次与敌军接触,就获得压倒一切的胜利”(指山西平型关大捷,歼灭日军精锐扳垣师团1000多人)。
①原载上海《大公报》,1937年10月21日。转引自《宋庆龄年谱》,第106—107页。
宋庆龄再次指出,中国的战斗“不单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一切仍旧爱护自由民主的人们”。她表示相信美国对中国为自由和独立而进行的斗争是真诚同情的。
在美国方面,有一个有关宋庆龄的报告,是1938年10月间专门呈交给罗斯福总统的。写报告的人是美国驻华助理海军武官埃文斯·福代斯·卡尔逊少校(海军陆战队)。他是斯诺(后来又是史沫特莱)的朋友,通过斯诺的介绍,他深入在敌后作战的中共领导的部队,实地观察了几个月,看到士气高昂、作战技巧高超,并认为他们为中国抗战取得胜利具有极大的示范价值。他在香港曾同宋庆龄晤谈,这个报告就是在这次谈话后写的。他所以能够直接向罗斯福报告,是因为他曾是总统定期休假地乔治亚州温泉海军陆战队警卫队的指挥官,所以罗斯福总统认识他并且很喜欢他。他被派到中国来时,罗斯福要他把他的在华印象直接告诉他,不是通过军队系统逐级上报而是通过总统的私人秘书勒汉德“姑娘”。①
①这个报告的日期是1938年11月15日,存纽约海德公园富兰克林·D·罗斯福图书馆。旧金山的约翰·W·鲍威尔在进行其他研究工作时发现了报告原件,专为本书作者惠寄了一个复印件,供写作这本传记用。
卡尔逊给她写道(实际是给罗斯福看的):
“在香港,我同孙逸仙夫人有一次愉快的晤谈……她是一位可爱的妇女,在宋氏三姐妹中最平易近人……她以为中国共产党是孙博士三民主义的真正的拥护者……她也认为——同我谈过话的大多数外国人也这样看——八路军所创造的进行抗战的模式是唯一能使中国取胜的模式……”
在下一段里,宋庆龄对于美国对中国抗战的支持,表现得不像上面所引那篇对美广播演说中那么有信心——事实上远不如卡尔逊那样有信心,她特别担心美国政府和传播媒介长期宣传的反共主义。
“我告诉她,(蒋介石)委员长把一两位共产党领导人安排到政府中去的时机已经来到了。她反问道,如果采取这一步骤,美国的感觉将会怎么样。她指出,对美国人来说,共产主义仍然是一个妖魔,如果他们认为中国将‘共产化’,那末他们的同情恐怕就会减少了。我答道,我认为美国人对中国的共产主义有足够的了解,认识到这不是他们所熟悉其含义的那种共产主义。”
这次谈话的时间正好在日本占领广州和武汉之前,中国局势危急。卡尔逊的另外一些话反映了这种情况:
“我同孙夫人谈话是在10月20日,在此之前,就在那天上午,我同宋子文谈了话。他们都没有作出任何暗示,广州会在第二天陷落……
“从中国人的立场看来,目前的局势并不光明。但我仍然相信,中国有能力继续抗战。我持这个立场肯定属于少数派。但我的意见是以我对共产党领导人、(蒋)委员长及黄埔系军人的了解为基础的,他们谁也没有失去抵抗的意志。我的意见还以下述事实为基础,即:共产党人在北方成功地把抗战的意志以及为民族抗战的利益而自我牺牲的真诚精神灌输给了人民。”
卡尔逊虽然对蒋及国民党军队的核心力量仍然寄予一定希望,他从共产党进行的战斗中已经看到了中国不会半途而废或遭受失败的主要理由。
宋庆龄给卡尔逊的印象是如此深刻,在两年以后他写的一本关于这段时期的书中①,称这次同她的半日晤谈是他经历的中国的“伟大戏剧”中“非常合宜的最后一幕”。他写道:
①埃文斯·福代斯·卡尔逊着《中国的双子星》(英文),第316—318页。
“我在一间陈设非常简朴的房间里等她,从这里多少感觉到了一些这位妇女的精神。她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奢华。一会儿,她出来了……我顿时感到轻松自如,因为她有那种我在八路军中常见的‘不要客气’的态度。但她还有更多的内涵——内心安静、绝端自信而毫不自负……她心中充满了对人类的爱,特别是对那些不幸的、被压迫的人们。
“她从不装模作样,她的面容安详,在沉静中显得很美丽。”
他像别人一样感受到她也喜欢找快乐:
“她一点也不缺乏幽默感。当我告诉她我在北方的一些经历时,她高兴地插进来解释我所描述的人们的反应。”
他也注意到她的坦率:“很明显,她认为国民党没有实行三民主义,共产党领袖们则实行了。她相信,蒋介石所鼓励的是对他本人、而不是对政府和国家的忠诚。应建立代议制政府的时间早过去了……”
最后,卡尔逊深感她对人民大众(特别是农民)的生活和受到的待遇是非常关切的。他引宋庆龄的话说:
“……最严重的是政府未能实行民生主义。相反,它满足了上海的银行家……而忽视了人民……特别是土地问题……”
在同卡尔逊谈话一年之后,1939年7月,在中国抗战两周年时,宋庆龄发表了《展望战后——抗战纪念日致美国友人》一文①。她在文中详述中国抗战所遇到的内部和外部危险并尖锐地指出两者的联系。
①《保卫中国同盟新闻通讯》,第55—63页。此文标题或作(抗战以后的中国——抗战二周年纪念告美国友人》,见《宋庆龄年谱》,第119—120页。
在一方面,她警告说:
“背叛统一战线和试图限制民主的发展,不仅威胁着我们的抗战,而且也威胁着外国在华利益的保障……”
在另一方面,她对在主要西方国家中出现的类似倾向也毫不放松:
“我要求你们密切注意民主国家中的保守派,他们期望迅速结束远东的战争(牺牲中国以谋对日妥协),因为他们害怕中国将‘赤化’。”
她奉劝西方政府不要作这样的胡思乱想,而是看看日本人在他们的占领区怎样肆无忌惮地破坏外国的利益。制造或强使中国接受“和平”,而让日本获得它的侵略果实,将是对西方国家本身贸易及其他利益的打击。
除了西方的本身利益之外,她提醒西方记住自身的民主传统:
“我们抗战爆发的周年纪念日是7月7日。这一天在7月4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和7月14日(法国大革命纪念日)之间……我们的民族革命,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开始的抗战的推动下,已有了新的发展。我们的革命兼有解脱美国殖民地地位的美国革命和摆脱旧政权的法国革命的成分。
“只有在占人类五分之一的中国人民完全赢得了民族独立和民主自由之后,中国巨大的生产力才会解放出来,使整个世界受惠。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正在进行的民族革命,是全人类进步的必要和不可避免的一步。”
(七)西方的战争:对东方的初步影响
1939年9月,欧洲爆发战争,一方是纳粹德国(法西斯意大利后来参加),另一方是英、法两国。战争爆发前夕,在香港已出现扰攘不安的情形。英国人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的潜水艇战争记忆犹新,因而担心航运的安全。
9月3日,在给纽约的友人格兰尼奇夫妇的信①中,宋庆龄叙述了当地的情势以及她自己(包括她那点有数的财物)的处境:
①宋庆龄自香港致纽约格雷斯·格雷尼奇函,1939年9月3日。
“香港的形势很紧张。人们纷纷逃离,以免遭封锁(或封锁的威胁)……英国是否宣战或接受意大利的调停很难说……我多么希望有一个无线电收音机!你们看,我的所有邻居都有……只有我听不到新闻广播。
“我们的所有朋友都预期发生各种可怕的事情,都在准备撤离……人们争着出头等舱的钱去买三等舱的票……
“货币的比价大跌,这对我们这些必须在这儿住下去的人是个大问题。现在要4元钱才能换1元港币,你可以想像到我们的境况多惨……
“我想去内地,但朋友们认为到我该出去的时候大概就出不去了……所以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这里现对函电实行严格检查,但还不至于影响到我现在为我的国家所做的工作……至少在B国(指英国)外交政策改变之前是这样……”
不论有无危机,她还是像通常一样的忙碌:
“我正在写《维吉尼亚季刊》要的文章,进度很慢,就同我随便写什么东西一样。刚收到(伦敦)冲国运动委员会’来电要我写一篇周年纪念的文章……NMt纽约《新群众》杂志发表了我最近写的一篇文章,本来是作新闻通讯用的……”
接着是一段关于她个人的幽默话:
“NM的作者介绍中说我是1890年(实际上是1893年)出生的……我觉得很有趣——难怪所有的外国记者都说我看起来比他们原来想象的要年轻。”
如果宋庆龄知道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特务在密报中怎样描写她,准会觉得更加有趣——尽管也更有辛辣味道。这个特务偷进格兰尼奇所住的公寓,发现了这封信,就做了一个复本送给联邦调查局,但不知道写信的女人是谁,就说写信的人叫“苏西①,一个住在中国的中国共产党女党员”,从公寓里查到的照片看来,“显然是一个年在30至35岁之间的中国妇女”——这个估计比她的实际年龄小10岁,她当时是46岁。
①苏西是宋庆龄在威斯里安学院上学时用的小名。——译者
这个密探的“情报”都错了,只有一点是对的——在精神和体力上、同样地在外貌上,她仍然年轻。
欧洲爆发战争的前后,宋庆龄不断强调西欧和远东的反法西斯斗争是密不可分的。她呼吁,对前者的注意不要造成对后者的忽视。1939年在香港“三八”妇女节集会上她发表的题为《关于援助游击队战士的呼吁》①的演说是有代表性的:“我们中国人民已和这种恐怖的法西斯侵略作了一年半以上的斗争……同时也为着你们的和平作了斗争……如果中国投降,如果中国不战而沦为日本法西斯军事机构的一个物资供应基地和人力补充站,那末,请想一想,我们还能够在香港安静地坐在这里吗?!”
①《为新中国奋斗》,第110—115页。
像每次讲话一样,她没有忘记指出,最需要援助的是中国的游击队战士们,因为“在中国的最大部分的日军不是在前线上跟我们的国军作战,而是在徒费气力,镇压成千成万的、在所谓占领区内长成的游击队伍所组成的人民军队”,而“这些英雄们不仅是用老式的步枪、有限的弹药、土制的手榴弹、镰刀、刀剑、棍子和拳头,在跟具有各种现代战争的技术装备的敌人作战;他们不仅是连最起码的医药供应都没有;而且……迫切需要衣服和粮食……我们需要帮助这些无名英雄;他们不仅为着中国的解放而斗争,而且也为着全世界的自由和民主而斗争。”
(八)同印度的相互同情;与尼赫鲁的通信
在那些战争的年代里,宋庆龄不仅是对西方国家讲话。较少为人所知的是她积极表示对印度自由运动的同情。从她早年同孙中山在日本时起,她的这种感情一直是非常热烈和强烈的。她在香港表达这种感情,对港英当局来说,比她批评英国政府对日本的态度,更不受欢迎。她这样做又一次表现出她的有原则的独立性。
自1938年以后,她恢复了同尼赫鲁的通讯,他们最初是1927年在莫斯科认识的。她的第一封信①是托一位年轻的英国人约翰·利宁(保卫中国同盟创始会员)经印度回英国时带去的。她向尼赫鲁介绍说,这位带信的青年是一位真诚的朋友,“同中国的年轻人有密切的接触”,能向他介绍“在目前日本第一波侵略行动中及其后”的中国抗战形势。
①宋庆龄致尼赫鲁函,1938年7月7日。
她在信中接着说,中国人民“获悉印度人民所表示的同情和支持,深为感谢和极受鼓舞,我借此机会表示我们的感激和同志情谊。”这封信发出不久,她就在广州接待了印度国民大会党援华医疗队①。这个医疗队后来前往华北解放区。
①当时印度国大党援华医疗队成员都取了第三字为“华”字的中文名字,为爱德华(爱德尔)、柯棣华(柯棣尼斯)、巴苏华(巴苏)、卓克华(卓尔克)、本克华(本克吉)。现在,爱德华和柯棣华在我国仍为人所熟知。——译者
尼赫鲁当时不在印度,所以没有见到利宁。他很晚才看到这封信并在12月27日作复:
“我们以最密切的、最关切的心情注视着中国局势。我但愿能给你们一点实际的帮助。但不幸的是,我们备受束缚和限制,使我们帮助国外朋友们的能力极为有限。但我们举行了无数次大游行示威以声援中国人民,当中国人民处于患难时,整个印度的感情是同他们在一起的……我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
下一年(1939年),尼赫鲁访问重庆。在政府的接待委员会名单中本来是列上宋庆龄的名字的,但后来的实际情况显示,重庆政府并不想让他们两人见面。同年9月,她写给尼赫鲁的信中说:①
①宋庆龄致尼赫鲁函,1939年9月15日。
“匆匆写几行是为了告诉你,我因未能在你到达中国时去欢迎你而感到何等的失望……我刚知道,你在到达重庆时没有收到我给你的电报。我正打算乘飞机去看你,却在报上看到你离华回国的消息,真是遗憾。(因战争在欧洲爆发,尼赫鲁提早回国。)……
“但我深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是会见面的。我热切地期望著有一天我们能欢迎你到一个自由和独立的中国来……我将努力使自己随时了解你所进行的工作,并以最大的同情注视你们的事业的进步,因为你们的事业也就是中国的事业。”
她这封信不是通过邮局寄去,而是托印度医疗队年轻的木克吉”大夫回国之便带去的,还捎了个口讯。她在信上是这样说的:“我同木克吉大夫作了一次长谈,谈到医疗救济工作以及贵国如何支援我们,因为过去我们从欧洲得到的供应现在绝大部分都中断了。我相信他会向你详细报告我们的谈话内容,以及我提出的关于在印度建立保卫中国同盟分部的建议。由于复杂的形势,我们可能会把我们这个组织迁移到昆明或桂林去。”
这里说的“复杂的形势”当然是指欧洲的战事以及香港航运交通中断的可能性——甚至可能导致日本控制香港。昆明通过最近重开的滇缅公路,可以同仰光保持陆上的交通,因此是接收来自(或经由)印度的救济物资的较好地点。
几星期后,尼赫鲁复信道:
“木克吉大夫带来的信收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发了一个电报到重庆,是给我的,但我没有收到。我满心希望能有机会见一见你,但战局迫使我匆匆回国……我同你一样,希望不久的将来,当中国和印度都获得自由时,我们能够相见。
“我但愿我们能更多地帮助你们……但在目前,像在任何地方一样,这里的一切也都在变化之中。未来的几星期将会决定……到那时我们也许处境会好一些,有条件帮助,也许目前根本没有任何条件。
“我想附带提一下,我们在同英国政府讨论印度的未来以及战争的目的、和平的目的时,十分重视一个自由的中国。我们不期望英国政府会说什么可能得罪日本的话,但我们确实期望他们不要改变对中国的政策,使之不利于中国。”①
①尼赫鲁自印度阿拉哈巴德致香港宋庆龄,1939年10月13日。
随后,尼赫鲁送给宋庆龄一批他的著作,她复信表示非常感谢:
“……我曾在这里找这些书,但找不到。现在我终于能够读到这些书了,并且让许多人也来一起读这些书,他们都急于了解在同我们两国都有关的问题上您的思想和观点。”①
①宋庆龄致尼赫鲁,1939年12月16日。
她在这信上还说,她很高兴,尼赫鲁决定继续派遣印度医疗队到中国解放区去。她称这个医疗队的工作“很出色”。关于印度,她写道,“我以最关切的心情注视着贵国所发生的事件,愿您在为印度而作出的崇高努力中取得伟大成就。”
在同一信里,她悲伤地告诉尼赫鲁著名加拿大外科医生、国际主义者白求恩大夫不幸去世的消息。尼赫鲁复信表示哀悼①,并说,“你也许知道,我们国民大会党医疗队的医生已去了五台山”(山西省敌后解放区,白求恩大夫在那儿工作,后来印度柯棣华大夫接替他任国际和平医院院长,同样不知疲倦地工作,直到因病逝世。)
①尼赫鲁自印度阿拉哈巴德致香港宋庆龄,1939年12月25日。
尼赫鲁还告诉她,英国对于印度医疗援华也在加紧干预,木克吉大夫正准备去中国,“循新开的滇缅公路,经由腊戍……携带了一批医药供应品。”但一个多月后他来信说:“…木克吉大夫到达仰光时,他的护照被(当地英国当局)取走了,无法继续行程,只好返回加尔各答。他所带的医疗供应品……已交给仰光的中国领事。”
1941年夏,印度国民大会党工作委员会成员卡玛拉黛芙夫人——一位在外貌和才智上都出众的妇女——在周游上海、重庆、美国、日本途中,来到香港,拜会宋庆龄。她说,在东京时,日本人提出只要印度国大党公开反抗英国统治,日本就将给以援助,但她代表国大党拒绝了日本这种奉承讨好的表示——不是不想看到英国人走,而是因为这种“援助”有着不干净的动机。她说,尽管甘地和其他许多国大党领导人被英国人投入狱中,国大党还是这样决定。
但在香港,这位有原则立场的印度妇女,尽管她让日本人碰了一鼻子灰,仍然受到港英警方的严密监视。
与此成为鲜明对照,宋庆龄主持的《保盟通讯》发表了题为《中国和印度》的社论①,对卡玛拉黛芙夫人的来访,表示热烈欢迎,认为是“及时地显示了两个伟大的东方国家的人民之间十分密切的利益联系。”社论说:
①尼赫鲁致宋庆龄,1940年2月2日。
“欧洲战争爆发前夕,尼赫鲁先生曾对中国进行了一次令人难忘的访问。此后,印度人民的代表一直未有机会同中国的领袖们谈论他们斗争的前景。中国的抗战得到印度深切的理解……
“……卡玛拉黛芙夫人的访问,再度提出了两国目前关系的问题。……今后肯定会比一次偶尔的未加宣布的访问,有着更为经常的消息、情况和思想的相互交流吧。”
不久,宋庆龄代表保盟邀请尼赫鲁和印度医疗队队长爱德华担任保盟的赞助人。尼赫鲁代表爱德华和他自己复电表示“欣然同意”;①
①《保卫中国同盟新闻通讯》,第389页。
“……高兴地接受名誉会员的职位,作为印度同中国人民在他们争取自由的英雄斗争中团结一致的象征。”
概括起来,在香港时期,宋庆龄在反对日本的共同利益的基础上,寻求英国人——包括官方人员——的支持,但她从不奉承或乞求他们——在印度问题上,她对大英帝国的抨击不遗余力。这就是她的统一战线风格。
(九)对日本军国主义——抗击到底;
对日本人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抗战初起时宋庆龄曾写道:
“日本帝国主义者……只有引起我们的仇恨和抵抗的决心。……当然,中国人民对于日本的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并无恶感,因为日本的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是受了日本军国主义者和法西斯主义者的欺骗。”①
①尼赫鲁自印度阿拉哈巴德致香港宋庆龄,1941年10月13日。
她这样写,也这样做。对于侵略性的帝国日本,她主张进行无情的武装斗争——只要它还占领着中国的一寸土地。但对于日本这个国家及其人民,她有着许多美好的记忆——他们不是敌人。在上海,她有反法西斯的日本朋友。在重庆,如上所述,她探视过受伤的日本俘虏,并同他们谈话。在她的书房里,一直保留着一本有进步思想的日本女男爵石本(加藤静江夫人)①用英文写的自传《面临歧路》(“Faciny Two Ways”),是作者通过美国记者古尔德送给宋庆龄的,上面还有作者写的向来表示敬意的题词,当时中日两国已经开战。
①她的丈夫加藤勘十是日本大正昭和时期的工运活动家。——译者
加藤静江因为在日本收入微薄的女工中提倡节制生育(在法西斯的日本,这是不合法的)而被捕入狱,后来又因为被认为在所谓日本“国家危机”中是危险人物而再度入狱。古尔德在写到这位英勇的日本妇女时说:
“……她虽没有见过孙逸仙夫人,但认为孙夫人是一位同她属于同一类型的妇女……在动荡的30年代后期,她们两位都曾希望在较为中立的香港见面……但日本警方对加藤静江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她可以见客(她打趣地对我说,‘每一个到我这里来的人都;生了警方的档案’……)但不准旅行。”
还有一个关于宋庆龄对待日本友人的态度的例子值得纪录下来,那就是在她离开上海之前,她设法把两位日本进步人士(作家鹿地亘及妻子池田幸子)从这座城市安全转移到中国后方。这两位进步人士认为,他们为自己的人民及中日两国未来所能做的最佳奉献,就是支持中国人民的抗战,因此日本的军国主义者对他们必欲置之死地。
(十)保卫中国同盟的工作及其意义
现在叙述保卫中国同盟(保盟)本身。这个组织是宋庆龄进行战时救济工作的媒介,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这里。这也是她在香港进行其他活动的基地。它虽主要支援中国的进步力量,但本身也是国内和国际统一战线的一个组成单位。在从事救济工作的同时,它也向全世界宣传中国的形势。它在自身的组织上也是国际性的。
宋庆龄是这个组织的灵魂和神经中枢——没有这个独特条件,它的发展是根本不可能的。它的内部工作——她自己总是什么工作都亲自参加——的气氛反映出她的作风和品格。这个集体主要都是志愿人员,领薪的人极少极少,最多不过两三个人——他们没有其他收入,但也只领基本生活费。
保盟正式宣布成立是1938年仲夏,但实际创办要早得多。大约三个月前,在周恩来和宋庆龄这两位无与伦比的统一战线开拓者的创议下,事情就开始酝酿起来。第一个参加创办小组的外国人是杰姆斯·贝特兰。他是新西兰作家和记者(后在惠灵顿大学任文学教授),对于在华北敌后活动的中共领导的八路军,通过亲身观察,早就有所了解并极为赞佩。1938年2月在武汉时,周恩来曾同他谈到八路军伤员的医疗服务工作,并请他带一份报告给在香港的宋庆龄,内容是八路军在这方面的需要。
贝特兰于3月间抵达香港,应邀参加了八路军驻香港代表廖承志召开的一次会议。贝特兰曾到延安,认识廖承志。廖同姐姐廖梦醒一起,已经在香港组成了一个支援白求恩大夫的小组,现在他想成立一个规模更大一些的组织,以便向公众征集援助并同海外援华团体挂钩。它应有中外人士担任职务,由中国“著名人物”领导。廖承志想到的是请宋庆龄任主席和实际领导人。后来宋又建议请她的弟弟宋子文担任荣誉性的会长职位。
发起人在邓文钊寓所聚会。邓是廖家的亲戚,家境富有,曾在英国剑桥大学就学,有进步思想,在香港一家比利时银行任职。这一切都使他很适合于以后担任保盟的两司库之一。
大家请贝特兰推荐一位在香港有影响的外籍人士参加,他推荐了港英政府新莅任的医务总监司徒永觉的妻子海弥达·沙尔文—克拉克夫人。她有工党(费边社①)的背景,这在一个英国殖民地的上流社会妇女中是少见的。在结婚前(当时她用自己的姓名“海弥达·布朗宁”),她在“英国与苏俄文化关系委员会”任职时就同贝特兰认识。她后来担任保盟的名誉秘书。
①费边社(Fabian Siciety)1884年在伦敦成立,主张以缓进的方法实现社会主义,其名称源出善用缓进待机战术的古罗马将军费边·昆克塔托(又译费比乌斯),萧伯纳为主要领袖之一。1906年工党成立后,该社即隶属于工党。——译者
另外一位司库诺曼·法朗士是香港大学教授。他在中国出生,同情进步,有学者风度。他和邓文钊都是尽义务的。①
①《致英国工党书》(1937年10月3日)。
最初负责宣传工作的是约翰·利宁,就是曾将宋庆龄的信带给尼赫鲁的那位年轻的英国人。他曾主编过一本名叫《民主》的月刊,斯诺和贝特兰(后来还有本书作者)都曾是它的编委会成员,但只出了半年就因日本占领北平而停刊了①。
①古尔德着《中国在阳光中》(英文),第146—147页。
这里想插叙一些本书作者的个人回忆,以有助于读者了解当时的工作及其时代背景。1938年快到年底时,宋庆龄要本书作者负责香港保盟总部的宣传工作。本书作者本来在美国合众社工作,这时合众社认为日本实际上已经打赢了对中国的这场战争,所以要裁减在中国从事采访报道的工作人员,本书作者也在被裁之列。由于宋庆龄的推荐,本书作者在HongKong Daily Press(《(子子)刺报》)编辑部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样生活有了着落,就有时间和精力去为保盟尽义务。
(这里附带说明一下,不少书刊常把本书作者列为保盟的创办人之一,实在不敢掠美。保盟正式宣布成立是在1938年6月,本书作者是到9月间才在广州应邀参加的,在此之前还不知道有这个组织。同年11月在香港,本书作者接任了保盟的宣传工作。宋庆龄本人在1977年4月25日给本书作者的信中也提到保盟的名字是本书作者取的,这是老年人常有的记忆上的差错,本书作者在回信中说明了事实经过。)
人们也许会在发起人名单中寻找史沫特莱的名字,因为她曾同游击队在一起,并在武汉不辞辛劳地为他们征募捐款和医疗用品。但她不在发起人之列。这可能因为还在上海时,她同宋庆龄一度十分密切的关系受到了一些损害,也可能因为她有一种喜欢单独工作而不作为集体一员的难以克制的倾向。尽管在组织上没有关系,保盟同史沫特莱相互合作,而不是像有人猜想的那样成为竞争对手。印度医疗队的巴苏医生记述的一件事情可以作为例子。1938年在广州时,巴苏曾问宋庆龄她对医疗队打算去中共领导的军队中工作有什么想法:
“……她听了很高兴,并说……我们可在长沙或汉口会见史沫特莱,她会安排会见……周恩来……我们的要求必须向周提出。”①
①贝特兰的回忆根据他1987年2月20日从新西兰寄给本书作者的长信以及1986年12月在北京的晤谈。
至于保盟的名字最早起于何时,贝特兰在他的日记中找到了一点线索:
1938年3月某日,“S(指孙)夫人晚宴,保卫中国同盟。”这是在保盟发表成立宣言三个月之前。
实际上,在4月中旬,贝特兰已从香港乘船去美国和英国,宋庆龄要他到这两个国家去宣传保盟。他回忆说,他在伦敦曾访晤苏联大使伊万·迈斯基,他和海弥达·沙尔文一克拉克夫人都认识这位大使。他向迈斯基探询,莫斯科能否许可英国友人捐赠的医药供应品经由苏联铁路运往中国边境,再用卡车接运到西北,以便延安及其他抗日根据地应用(如经海运到香港再转运,旷日持久)。迈斯基当时的表示看来是同情的,但说要请示政府。①但这事后来没有下文——可能因为莫斯科已在用这条路线运送武器给国民党作抗日之用,不愿意让人说它实际上是在把东西走后门运给中国共产党。中共不论处境如何是一定会坚持抗战的,而编造出来的“赤祸”却会给国民党内部及西方主张对日妥协的人提供一个借口。在一些令人泄气的事情上,莫斯科的外交策略总是很谨慎的。
①巴苏著书,第36页。
在贝特兰从美国转赴英国之前,即1938年5月间,宋庆龄已带着感激心情写信给他①,告诉他保盟在香港已日趋活跃:
①贝特兰1986年12月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由于你的热忱和辛勤帮助,我们的保卫中国同盟终于开展工作了……我们很感激你推荐了沙尔文一克拉克夫人……一位了不起的帮手和有办法的组织者……我们在这里的圣约翰大教堂举办了一次英美中画展,甚至香港总督也偕夫人光临了……香港大学副校长邓肯·斯洛斯本来怀疑我和保盟是‘一群激进分子出来做宣传’,也专门发表了演说。”
由此可见,保盟那时不但已在开展工作,并且已在扩大——就像它在以后几年里继续做的那样。它通过艺术活动的接触面也在扩大。在当时的中国,最好的艺术家、作家、剧院主持人和电影制片人及影剧演员,都是进步分子。
这一年下半年和第二年,贝特兰在澳大利亚和他自己的祖国新西兰为保盟进行了同样的宣传工作。
1939年中,贝特兰护送一支运输救济物资的卡车队,从香港经由法属安南(今越南)深入中国腹地。①在这支车队里还有英国工业家桑尼克劳夫脱捐赠的新式救护车(附设有手术间)。尽管频频遭受空袭之险,并且“它那美丽的流线型车身去掉了某些东西”(贝特兰语,指这辆巨大车辆的尾部被去掉了不少,以适应公路上的急转弯和太小的渡船),它总算开到了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感谢同志们’,办事处的人们这样说。‘我们能用上它的’。”
①宋庆龄自香港致贝特兰信,1938年5月25日。承贝特兰向本书作者提供。
同车队一起抵达的还有新来的医生,其中之一是年轻的德国人汉斯·米勒。他同白求恩和几位印度医生一样,在抗日游击队中工作,不过他工作的时间要比他们都长一些——在随同游击队作战时,他有时成为部队里仅存的最高级军官,就由他担任指挥。他一直活到90年代,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任过各项职务,其中一项是北京医科大学副校长。
国民党的封锁越来越严,所以这成了载运保盟物资去延安的最后一支车队。下一支车队是由“公谊救护队”提供的车辆、由两位英国救济工作者押运的,但没有能到达目的地。本书作者多年前对此曾有记述:
“……八吨药品专门打上了美国和英国组织的标记,委托给了英国救济运输单位的埃瓦特·巴杰和菲利普·赖特,让他们送到延安去……听说蒋介石同意了。但到了陕西省一个封锁点三原,这批药物被阻。他们将药物存放在城里大英浸礼会,又与当局洽谈。国民党最后提出,药品不准运到游击队医院去,他们可以分给中央陆军医院。他们说,中国兵不就是中国兵吗,哪儿都一样。
“但这批供应物资终究也没有运到重庆陆军医院去。在争吵进行时,三原地方当局曾逼迫大英浸礼会交出药品,扬言要是不交,便对他们的传教活动进行报复。后来我看到这批药品在西安私人药房内以黑市价格出售。
“……要说在那些战争岁月,由于药物的封锁而造成成千上万人的死亡,并不夸张。几年以后,当外国记者们(本书作者也在其中)访问解放区时,他们发现三原县没收药物的事已成了典型象征……人们每提及此事,因为自己的同志缺少简单的外科器械或几粒磺胺药丸而死亡,就感到极大的愤怒和痛苦。
“……国民党,正如孙中山夫人一语道破,它划了一条横贯中国的虚构线,在虚构线一边的抗日战争伤兵能受到照顾,在另一边的伤兵则不然。”①
①贝特兰着《穿越中国战场,随救护车赴西北的行程(战地报告)》,《保卫中国同盟新闻通讯》,第116—126页。
要成为宋庆龄领导的班子的一员,必须同历史的主流同呼吸——保盟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有鲜明的原则性和统一战线的工作方法——如同宋庆龄本人一样。
保盟的任务,像她经常明白宣示的,不仅仅是人道主义的救济工作,而是为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服务。
保盟不接受当时在国外过份流传的观点,即:认为对中国的救济援助应该是一种在中国土地上由外国团体分发的慈善施舍,或者作为施加恩惠或影响的工具。它首创了一种全新的观念——捐赠者和受惠者之间应该是一种共同反对法西斯敌人的平等关系。
同时,在中国国内,它反对国民党政府企图把持同外国救济团体的联系。它认为这个政权不代表中国人民,而只是压迫人民、让人民挨饿;这个政权对侵略者的战斗不多,对那些正在战斗的人进行的干扰却不少;这个政权在分配资金和物资时对于那些抗日最积极的部队加以歧视,或者干脆排斥在外。更坏的是,国民党官员们经常盗窃救济物资(甚至分给他们自己部队的物资也不放过),并在市场上以高价出售,谋取私利。
因此,保盟——它的口号是“帮助中国人民进行自救”——提出,由它自己来担任分配救济物资的受托人,保证由它经手的援助一定按真正的需要来进行分配;如果捐赠者指定是给谁的,一定严格地按捐赠者的意愿办理。
宋庆龄对钱财方面的事情特别认真。每一笔给保盟的捐赠,不论数额大小,收据上都有她的亲笔签字。卡尔逊写道,“在她那鹰一般尖锐的目光下,没有发生过钱被无耻官员吞没的事情。”①
①爱泼斯坦普《中国未完成的革命》,第141—142页。宋庆龄的引语见《给中国在海外的朋友们的公开信》(1943年9月18日于重庆),载《为新中国奋斗》,第140页。
在她的领导下,保盟对于一切要它放弃、减少或不公开支持中共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压力,不论明的暗的、中国的外国的,都一概加以抵制。在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区域,保盟帮助建立和扩充国际和平医院,赞助儿童保育院(收养孤儿和父母在前线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建在延安窑洞中的“洛杉矶保育院”就是用美国洛杉矶华人捐款设立的。在延安的“抗大”(抗日军政大学)和“鲁艺”(鲁迅艺术学院)也得到保盟的援助,因为这些学校都是培养为抗战服务的文化工作者的,对它们的援助不仅是出于爱国主义,也是为了世界性的反法西斯斗争。
宋庆龄和保盟以最直接的方式——并肩战斗来促进国际团结。这在保盟对白求恩大夫和印度医疗队的支持上表现出来。几年前,也是由于宋庆龄的介绍,美国医生马海德参加了中国红军的医疗工作,成为保盟在延安的通讯员、同白求恩大夫(在华北前线)的联络员。
在印度柯棣华医生接替白求恩大夫担任国际和平医院院长之前,曾经还有一位人选,即捷克外科医生弗雷德里克·吉斯赫①。他同白求恩大夫一样,是西班牙反法西斯战士。但国民党不许他去解放区。像他这种情况的——曾参加西班牙国际纵队的反法西斯医务工作者、愿意去中国解放区工作而未能成行——还有约20位医生,属各种国籍(德国、匈牙利、捷克、波兰、罗马尼亚、奥地利)。后来他们被分配到中国红十字会的医疗服务队,在国民党控制的抗日前线工作。作为共产主义者,他们以统一战线的精神,提供了优良的服务。
①见迈克尔·布兰克福着《高大的美国佬》(英文),第260页。
保盟每遇到一个障碍和挫折——正如整个统一战线所遭遇的那样——宋庆龄总是鼓励大家付出加倍的努力并加强宣传,以使海外对战时中国的复杂现实有较好的了解。
1941年初发生“皖南事变”,保盟在促使全世界了解真相的斗争中所起的作用,已如上述。在行动上,保盟继续给这支已被正式宣布“解散”的新四军提供医疗服务,新四军也加强了它的对日作战。当时所用的办法之一是在上海的外国租界小心谨慎地采购医药供应品,然后通过巧妙的地下活动,偷过日本占领区。为此目的,有一个包括中外人士的保盟支持者小组在上海工作,直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这个小组的据点是耿丽淑所住的公寓,耿是宋庆龄的朋友、保盟美籍会员、上海女青年会总干事。)新四军卫生部长沈其震大夫有时秘密地来往安排,沈还曾前后三次赴香港,向宋庆龄当面汇报。
在香港本地,由于宋庆龄的独特地位,也成功地建立起一个以保盟为中心的统一战线。作为孙逸仙夫人——即使小学生也都知道她是“国母”——她不可能轻易地受到哪怕是最恶劣的国民党反动分子的直接攻击。尽管常有一些见不得天日的间接的恶意中伤和流言蜚语,但由于她为人所知的品格和个人的非凡魅力,结果受害的往往是制造这些流言的人自己。社会各阶层人士,不论他们的观点如何五花八门,都认为能同宋庆龄交往是自己的殊荣。
但是,也还是由于她的罕见的政治技巧和策略,才可能使这些特殊的有利条件被用于她所选择的事业。
宋庆龄要求这一统一战线应该在保盟的实际救济工作中得到反映。保盟一方面不遗余力地为援助被封锁的解放区而奋斗,另一方面也毫不迟疑地帮助任何地方的项目,只要它们对民族抗战有益。中国工业合作协会(“工合”)在国民党和共产党领导的区域都开展工作。还有上面刚提到过的中国红十字会医疗服务队也是在国民党区工作的。这同国民党对任何它所不能控制的东西一概排斥是明显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