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别离

这是女儿香，我们易家的女人都喜欢身藏这种香，祖祖辈辈都这样……相传中的‘女儿香’就是名出我们易家……每一片细致的木纹中，都浸透了易家女人的心思……

14

清晨，天下着小雨，整个寒溪河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雨雾之中。

寮步码头边，阿枝撑着把油布雨伞，雨伞下，她和邓知恩近在咫尺默默相望。

邓知恩深情而痛苦地望着阿枝，心中有万语千言想对阿枝说，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不止一百次地向上苍祈祷——如果上苍有意安排这一段生死相遇，就让这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嫁给我邓知恩吧！

昨天夜里，邓知恩向阿枝的父母请求，求阿枝的父母将阿枝嫁给他邓知恩，他此行回香港与家人见面，取得父母的同意之后，他将择日来娶阿枝。

阿枝的父母听了邓知恩殷殷恳求，却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已经在半年前将阿枝许给了麦家贵的大儿子麦耕，年底两家就要为这两个年轻人办婚事。

阿枝的父母十分为难，经过一整夜的商议，最后只好求得舅公的帮助。舅公也很为难，他觉得在东莞，男女定亲之后又退亲，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得罪乡亲邻里不说，将来阿枝的父母要遭骂名，阿枝也要被乡亲们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舅公思来想去，觉得退婚是万万不能的。

邓知恩看出了阿枝父母和舅公的为难，天一亮，他就去拜见阿枝父母，他对阿枝父母说：“请你们二老放心，我会一辈子爱惜阿枝，我的父母也同你们一样，忠厚善良，只是生活在香港那个地方，家父在生意场上，也是信义之人……知恩指望二老开恩将阿枝嫁给我邓知恩……”

邓知恩说到此，已是泪流满面，他突然觉得，他已经无法离开阿枝，如果一旦离开阿枝，将会永远失去……一种生离死别的痛憷从心底里涌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离开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心痛难忍。

阿枝的父母仍然以阿枝已经许配给麦家为由，拒绝了邓知恩的求婚。

然而，阿枝的父母哪里知道阿枝的心情呢，当他们把目光投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脸上时，做父母的都大吃一惊，他们在女儿苍白的脸上看到的是隐忍和悲伤。

阿枝知道邓知恩已经深深地爱着自己，自己内心也是深爱着这个在自己生命中奇遇的男子，但是她知道这是多么的不可能啊……

在十几个日日夜夜的相依相偎的相处中，这个男子带给她永生难忘的绻a{情意，那一次次让一个女孩儿心跳面热的呼吸相闻肌肤相触的接触，都将使她在回忆这个男人的时候，有着无法磨灭的眷恋和记忆。

邓知恩一下拉住阿枝的手，阿枝的手在轻微的颤栗，她没有把手收回，而是任他紧紧地抓住，她知道，她今生今世将与这个男子天各一方，永远分别……想到这些，一股强烈的悲怆涌上心头，堵在了她的胸口里，她哽咽了一声，泪水便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时起风了，风吹起了浪，浪拍打着岸边的渡船，叭叭的水拍声，紧一声慢一声地传过来……

船主在雾中冲他们喊：“开船了！”

阿枝眼里的泪水扑簌簌地掉在了邓知恩的手背上，她垂下头，将邓知恩手背上的泪水轻轻拭去，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紫荆花的红绸香袋，鼓鼓囊囊的香袋里，装满了阿枝珍藏的女儿香，她知道邓知恩迷恋这种香气，也一直想知道她身怀奇香的奥秘。她把自己精心珍藏的女儿香，装满绣花香袋，把它放在邓知恩的手里，说：“这是女儿香，我们易家的女人都喜欢身藏这种香……相传中的‘女儿香’就是名出我们易家，每一片细致的木纹中，都浸透了易家女人的心思……我感念您一番诚心要娶我阿枝，这已经使阿枝心满意足了，如果你将来想起阿枝，你就闻闻这女儿香，您就会知道阿枝也没忘记你……”

阿枝欲言又止，她低下了头。

听了阿枝的一番肺腑之言，邓知恩已是泪流满面，他双手捧住女儿香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垂下头深吻香袋，然后抬起头，对阿枝说：“阿枝，我会永远珍藏这女儿香，她让我今生今世难以忘记，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来报答你……”

阿枝满含眼泪，摇摇头，轻声说道：“哪里好说报答，这都是命啊……”

船主又喊了一声：“开船了……”

阿枝把雨伞递给邓知恩，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快上船去。

阿枝望着邓知恩渐离渐远的背影，上船之后邓知恩转过身，目光注视着雨雾中的阿枝，那双眼睛里包含着难舍难分的情意和痛楚……

阿枝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几天前，她从这个岸边把一个气息奄奄的陌生男子背到舅公家，二十几天后同样在这个岸边，她送走的是一个让她终生牵挂和思念的人……虽然二十几天的时间是那么短暂，可是对阿枝，却成了一生的牵念。

邓知恩走了。

阿枝望着在雾中飘然而去的客船，她站在岸边一动未动，她的身影被雨雾氤氲着，像一贴年代久远的老照片，镶嵌在风雨飘摇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