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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女儿痛

作者:曾明了 当前章节:8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觉得那是一个女人必定要接受的命运。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23

上官兰儿嫁到易家之后,家公家婆以及外人都叫她“阿璞屋的”。她的乳名只是她的丈夫在背着家人的情况下,才叫她兰儿。

娶亲那天,上官兰儿从花轿上下来的那一瞬间的情境,像一团火,一下就把存璞这个18岁男儿的心燃烧起来了。

当花轿刚一停稳,轿门的红锦缎帘子一阵拨动后,新娘子的红头盖便露了出来,一双小巧的绣花鞋随即就下了地。新娘穿着大红绸缎的婚袍,迈着闪闪悠悠的小碎步,被媒婆和伴娘搀扶着,跨过火盆,一对大乳房在胸前活勃勃地抖动,就这么颤悠悠地闪进了大门。

就在她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那对大乳房正对着存璞那双年轻的目光,存璞直愣愣地盯着看了片刻,脸颊顿时像着了火似的滚烫,心也随即狂跳不已。

这时就听见存璞的大妗姐说:“哎呀!睇睇新娘的屁股,多宽敞肥大,好生仔呐……”

大妗姐的话的确引来一片惊讶的目光,接着就是一片赞叹的啧啧声。

存璞目光随即就僵直了,新娘转身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那个宽畅的屁股,在长襟下滚动的情景,一股陌生的热漫过他狂跳的心。

就在众人的一片赞美声中,他与这个被众人认定为将来会生仔的女人,并肩站在了一起,双双向父亲母亲叩拜。

就在这时,存璞在母亲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满的笑容。这种笑容几乎凝聚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生的夙愿。母亲自然也是对这个有着圆浑的大屁股,将来会生仔的媳妇充满了殷切的希望。

就在这时,存璞真切地听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新娘,在红绸缎的盖头下发出轻重不均的呼吸声……也许她听到了人们对她的议论和赞赏,于是将一个女孩儿全部的羞涩和喜悦,都通过她急速的呼吸表达出来。

夜里,该是新郎为新娘揭帕的时候了,存璞在大妗姐的护拥下走进新娘屋,大妗姐端起一个果盒,放在新娘的头上,扯开嗓门就代存璞唱了起来:“揭头帕,打三下,食我饭,听我话,将来生仔叫我做亚爸!”

大妗姐的唱声十分夸张也很卖力,几句歌词,就唱的上气不接下气,惹得闹洞房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存璞忍住笑,用一对筷子把盖在新娘头上的红闪闪的头帕挑开,新娘羞涩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新郎一眼。

新郎却是吃了一惊,一股香气就在他揭开帕头的瞬间弥漫开,这是从新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在他闻到这种香气的刹那,神情便有些恍惚。这个从小就在莞香中熏染长大的男人,闻到上官兰儿身上这种奇妙的香气,他感到十分惊奇,这种香气与莞香的香气不一样,莞香的香气神秘而悠远,纯粹而厚重,莞香使人的心可以接近神,把人的思绪带到一种高远的境界,而上官兰儿身上这种香气,却使他产生一种柔情和依恋,想去靠近和俯首将其揽入怀中。

后来存璞才知道,这种香气来自上官兰儿家的玉兰花,这个自小就饮玉兰花茶,用玉兰花水泡澡,枕玉兰花枕头长大的女孩儿,自然濡染浑身的玉兰花香气。

恍惚中的存璞被大妗姐推了一下,说:“你发什么愣啊!娶了个漂亮媳妇,美得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存璞迅速地看一眼新娘,便转身要出去,却被大妗姐抓住,说:“快带着你的新娘到堂屋里去,该是‘告祖’的时候了。”

在大妗姐的带领下,新郎新娘双双来到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香案,香炉里冒出丝丝缕缕、似有似无的淡烟,在堂屋的空间里袅袅绕绕,香气格外纯厚和温暖。就连大妗姐也吸吸鼻子,对存璞说:“你阿爸真是舍得啊,把家里最好的香拿出来了,真香啊!”

八仙桌上摆着九碗大鱼大肉,除此就是酒和鲜果,五颜六色显得很是喜庆。

存璞妈挑剔的目光一直跟着新媳妇转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莞香第三代传人的儿媳妇,在易家连个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被叫着“天农屋的”女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却是莫以名状地由衷的满意,她觉得这个满脸福相,既有着勤劳人家能挑能扛的好身段,又有着会生仔的富态骨架,这是她乃至易家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个在易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除了生养儿女,相夫持家,还对易家祖辈相传的莞香,有着虔诚地热爱。她知道,在易家,只有两件事女人要做好,一是生孩子操持家务,二是要具有莞香那种温柔而强韧的品格。她自然是做到了。虽然自己一生只给易家生了一仔一女,这在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可是她却把易家的莞香家业操持得体面又得当,让丈夫对她没有什么埋怨和责怪。因此,这个处处受到外人和家人尊重的女人,在给自己的儿子讨媳妇时,自然就更加注重将来为易家传递香火,这种实际而久远的意义。

当存璞妈看到这个揭了头帕的儿媳,完全露出了真人真相时,她仿佛有些眼花缭乱了,她突然发现这个新媳妇不但拥有珠圆玉润的富贵相,而且也有眉目传情的女儿娇憨态,这使她心里猛添了几分不快,甚至是担忧……她担心这样的女子,将来如果是缺少妇道的低眉顺眼和谦忍,而是扬眉率性地张扬,往后势必会让她那个老实温和的儿子吃亏的,儿子驾驭不了生性无拘无束的老婆,令家境不和顺,这不是要让易家老少难堪吗?

这种瞬间引起的担忧,像一阵乌云挂在存璞妈的脸上,稍许之后,还是渐渐地被儿媳妇那种富态雍容的姿态给打消了。

儿媳妇那圆浑的臀,在长襟下隐隐闪现,在存璞妈严厉审视的目光下,晃来晃去,晃得存璞妈自然是眼花缭乱……

存璞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回到了最初见到儿媳妇时的好心情,目光也恢复到了寻常的温和和慈祥。

于是一种预感就在存璞妈的心里产生,她觉得这个拥有福夫旺子相的儿媳妇,将来能够使他们易家子祠兴旺的。

放下心来的存璞妈,忍不住地用胳膊肘子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丈夫,低声说:“存璞屋里的将来会生仔呐……”

易天农不动声色地望着香案上的香炉,说:“这个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新媳妇刚一下轿你就说过没有完啊……”

存璞妈听了丈夫的话,撇了瞥嘴,不以为然地笑了。

新娘新郎在大妗姐的指挥下,拜祭了天地和祖先,又拜了父母,夫妻对拜后才被大家拥进了新房。

大妗姐和阿牛嫂笑吟吟地看着新娘子,然后一人站在床头,一人站在床尾,两人扯着一床金花被面的四只角,平平地铺在床上,再把黄色被里拉开来,几床被一会儿就在两个女人麻利的手中,叠得整整齐齐。

接着大妗子双手拍打着床被,唱起了“铺床歌”。大妗子的嗓音尖利清脆,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她唱歌的声音灵灵儿脆,传出去,几个屋都能够听见,客人们正坐在堂屋里饮茶,吃糖果,听见大妗子的歌声,大家都聆着耳朵听……

打打东,铺锦被,洞房花烛情浓浓。

儿孙早早享富贵,吉祥如意年年同。

打打西,铺锦被,夫唱妇随两手携。

堂前屋后果树多,龙凤双胎一担担。

……

没有等大妗子把歌唱完,早已围挤在新房门口的孩子,叫嚷声打断了大妗子的歌声,几个男孩子争先恐后地爬上床,嚷着要摸床果。

大妗子看挡不住心急的孩子们,就顺手把放在衣柜上的盛满龙眼干、荔枝干的谷萁端起来,哗一声朝床上播撒开。

孩子们可乐开了花,在床上乱爬乱抢,大声叫喊,一会儿孩子们的口袋都装满了,纷纷从床上跳下来。

大妗姐就喊到,孩子们别光顾抢吃的了,唱歌啊!都跟我唱,大妗姐清脆的声音和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唱声:

笑呵呵,摸床果。弟兄声声唱喜歌。

明年后年抱两个,子子孙孙喜福多。

大妗姐带着孩子们唱一阵,又在床上抢一阵,堂屋里的一炉莞香都燃尽了,存璞的姑姑又上了一炉香。香气把整个易屋都熏香了。

大妗姐看闹得差不多了,就抱起自己最小的儿子满满,扯下满满屁股上的裤子,唆使他在床上撒尿,满满半天撒不出尿来,急得嗷傲叫唤,新娘听了禁不住笑出了声。

憨牛嫂说,算了,别为难他了,在床上爬爬就行了。

听了憨牛嫂的话,满满跳下床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翘起小鸡鸡就撒了一泡尿,惹得堂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深夜了,客人和亲戚都散了,父母也回房歇息了,存璞才进屋把门顶了,转过身来看着新娘,新娘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存璞茫然地走近新娘,他这才看清楚新娘的穿着打扮。新娘上身穿着大红绸缎长襟衫,缎面上绣着金紫色蝴蝶,襟衫边沿镶着玫瑰花边,枣红碎花的滚边缎子裤,将个珠圆玉润的新娘装扮的格外富态,虽不如富家女子出嫁时那种红长袍绿长裙那般富丽,可是新娘的俊俏,加上圆润的身段,穿着这样的新娘装也是十分好看和得体。

可是,存璞面对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穿戴严实的新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茫然失措中,他先把自己脱得个精光……

一到夏天就经常脱的精光,跟村里的伙伴们下河洗澡的存璞,突然赤身裸体面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下就懵了。

这时,新娘抬头一看,惊骇得尖叫一声,一头就钻进了被子,在被子里捂了半天,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发现那个赤裸的男人仍然像木桩似的立在床边……

新娘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阿妈在她出嫁前说过的话……

新娘坐了起来,轻声儿说道:“你就在那里站一晚吧,我睡了,说着就和衣躺下了。”

受了新娘启发的存璞,这才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像鲤鱼跃龙门似的跳上床,将新娘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直到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将新娘的衣物脱光,他说:“这是要穿一辈子吗?穿了多少层啊!”

新娘早已满头热汗,浑身发热,散发出女孩儿天然的乳香味,这种香味笼罩着婚床的空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忙乱得直喘粗气,心里很过意不去,便一下坐起来,三下两下就脱开了自己的衣服,只剩里面最后的红色绣花肚兜的时候,她双手把自己捂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把愣在一边的丈夫的一只手,牵过去放在自己肚兜的腰带上,存璞那只大手在她腰间摸索着,仍不得要领,新娘虽然羞涩得很,心里却骂道:笨蛋!

存璞摸索了半天,才把新娘腰间的那两根绸带揭开,这才揭开了一个女孩儿最后的羞涩。

这个跳进龙门的男人,像一只热锅里煮的鱼,东蹦西闯,找不到出路。

新娘自然也是懵懂不开,慌乱之中,她竭力去回忆阿妈的话,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觉得那是一个女人必定要接受的命运。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阿妈说:“女人如果不经历痛,就不会生儿育女,一生就不会有幸福。”

阿妈的话在上官兰儿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嫁前一天的情形便浮现在眼前……

出嫁前的一天,早饭过后,易家赠厨的队伍,在易家大妗姐的带领下,挑的挑抬的抬,热热闹闹地来了,送来的鲜猪肉,鲜鱼,鸡鸭鹅,海味,喜酒,糖果,满满地摆了一堂屋。

这时兰儿从她出嫁前的闺屋里溜出来看热闹,她看着满屋子的大鱼大肉,感到十分惊讶。当她发现这些礼物中有一竹篮白木香时,她感到很奇怪,对阿妈说:“这莞香是送来做什么的?”

阿妈接过莞香闻闻,说:“是给你煲水沐浴用的……”

兰儿自然还不懂得女儿家出嫁时要用莞香沐浴的习俗。

阿妈见女儿懵懂不知,就说:“女孩儿出嫁时的前一天,娘家要用禾绿叶和白木香褒了水给出嫁女沐浴更衣,然后穿上银衫,就是白衣白裤,这样就可以驱邪避秽,以示女儿家的贞洁……”

兰儿说:“男方也是要洗这样的澡吗?”

阿妈说:“男方家要比女方家要隆重,男方除了沐浴木香水,穿银衫吃白鸡,当晚还要请鼓手八音、南巫先生,抬着三牲、粉丸、果酒、香烛、纸钱等供品,新郎身上系上大红绸布,八音师傅吹吹打打,然后新郎被族人拥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神位前参拜,酬神,然后才回家祭祖,这叫拜横头墙。接着就是安辑大床的仪式,再点上火斗,让油灯一直燃烧到第二天新娘迎进门呢……”

阿妈述说时,脸上那种神圣的表情,使兰儿心里平添了几分神秘。她悄悄问阿妈,说:“明天的夜里,我就要住在易家大屋里啦?”

阿妈望着还是孩子气的女儿,不免叹息摇头。

夜里,兰儿妈煲了一锅木香水,盛在了一个大木通里,香气缭绕,水面上漂浮着清翠的禾绿枝,这让兰儿新奇又喜欢。

阿妈让兰儿脱去衣物,把身体泡进水里。

兰儿光洁玉滑的身体泡进香气袅绕的水里,感觉就像在云雾里,她双手戏玩着水,用柔软的禾绿叶轻轻沾水,漾撒在自己身上头上,水珠儿在女孩儿那张花朵儿般的脸上滚动,女孩儿浑身都如同缀满了珍珠玛瑙,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美妙声……

阿妈透过雾气怔怔地望着百合花般宁馨的女儿,听她还不喑世事的笑声,阿妈长长叹了口气,泪水溢满了眼眶。

兰儿仰起脸,望着为她一勺一勺添水的母亲,母亲的面容十分蒙胧,可是母亲那双饱含复杂情感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个在她身边生活了十六年的女儿。

尽管是母亲,这么看着自己无遮无拦的身体,兰儿还是有了几分羞涩。

兰儿撒娇地叫了一声:“阿妈……我羞呢!”

看着含羞撒娇的女儿,阿妈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更增添了几多的心酸和几多的担忧。

这一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孩儿的,也是属于一个母亲的,母亲要将一个女人一生的经验和教训,告诉她的女儿,使她的女儿在做女人之前,懂得一个女人最起码该知道的妇道。可是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忧虑地望着无忧无虑的女儿……她觉得女儿十六年在娘身边乖巧懂事,这一朝出嫁,令她既心酸又欣慰。

谁说女儿不是娘心头的痛啊,女儿走到哪里,娘心头的痛就延伸到哪里,那牵肠挂肚的痛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希翼和祈祷。

阿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兰儿啊,你嫁的这个易家,可是好人家,你的公婆是大岭山出了名的好人……到了婆家,可不能像在阿妈身边任性啊……将来除了孝敬公婆,就是要相夫教子。”

兰儿心酸地应了一声:“嗯……我懂。”

阿妈从自己头发tQ上取下银簪,把女儿的手拉过来摊开,在女儿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兰儿疼得叫出了声,把手缩了回去,说:“阿妈我好痛啊……”

阿妈一双幽怨疼憷的眼睛看着懵懂不开的女儿,说:“一个女人,一生不知要经历多少痛啊,出嫁那天女儿破身之痛,以后就是生儿生女的生育之痛,朝朝暮暮对丈夫、儿女的牵挂之痛,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之痛,女人一生都在痛里度过……”

兰儿懵懂的眼神里浮出了些许的恐惧,怯怯地说:“阿妈,我怕痛……”

阿妈说:“兰儿啊,你明天嫁到婆家,你会经历一个女孩儿最初的痛,你千万不要张扬……但凡是女人都要过这痛的一关,痛过了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了。”

……

新婚的这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夜晚。女人步履蹒跚,惊怵地探索着那条陌生的路……她在迷茫和困惑中回忆和感受着阿妈说的那种痛,阿妈说的那种痛是遥远的、陌生的、神秘的……当那种神秘的痛变成眼下现实的时候,痛便布满身体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她仿佛才明白了阿妈双眼饱含的幽怨和牵挂……

然而,经历着痛的女孩儿,仿佛在痛的尽处,看见母亲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使她明白了,女人之痛,是载动女人情感和血脉的船只,将女人一生的恩爱情怨,运载着,向前向深处的啊……

她的丈夫,那个在迷茫和混乱中像条鱼一样乱串的懵懂男人,却终于无师自通地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痛的滋味,却贯穿了一个女孩儿全身心的颤栗,她咬紧了嘴唇,丝丝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她嘴角溢出,她声声叫道:“阿妈……阿妈!”

也许正是阿妈对她说的痛,与她眼下的切身之痛,不谋而合了。

然而,这个游进了汪洋大海中的鱼儿,一下像开天眼似的,领悟了一个男人的本分,他突然搂紧了他的新娘,喊了一声:“兰儿,我的老婆……”

存璞很沉醉,嗅着兰儿身上的汗香味,令他的热血一次又一次地沸腾,直到他像一条迷路的鱼,串上了岸滩,才结束了新婚之夜的混乱。

平静下来以后的存璞,沸腾的青春血液,渐渐平静,像海浪退潮般宁静下来,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姑娘——爱娘。

存璞发现自己在拥有上官兰儿之后的短暂时间里,把爱娘生生地忘了。却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爱娘来……一旦想起,就很难入睡,爱娘那楚楚怜爱的样子,又回到存璞的脑海里……

25

存璞与上官兰儿定亲后的一段日子里,存璞曾好几次去到柳荫河岸边,坐在往常与爱娘见面的地方,等待爱娘的出现。可是从中午一直徘徊到天黑,也不见爱娘的出现,他内心的焦灼和不安,使他鼓起勇气要去爱娘家,要亲眼看看他日夜思念的姑娘,要亲口告诉她,他就要跟别的姑娘成亲了……可就是在他走向爱娘家的路途中,他的先生王清和却迎面截住了他。先生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存璞,沉默片刻后,说:“听说你要成亲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伦,以后你就不要再来见爱娘了,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情怀真挚,爱娘生来命运多舛,她不会给你带来幸福,你就从心里放开她吧,将来你是莞香世家的掌门人,要持家立业,就不能如此儿女情长了……”

先生的一席肺腑之言,说的存璞无言以对,他只是跟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存璞还是对爱娘放心不下,他想去见见爱娘,把自己心里的话告诉爱娘。

临到娶亲之前,存璞才见到了爱娘。可是存璞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他和爱娘的绝别。

在这新婚的夜里,存璞无法不想起那个曾让他情牵梦萦的姑娘,她的音容笑貌,她念诗颂文时的绻a{妩媚,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永远有说不尽的忧伤和深情……这一切都在这个夜晚浮上存璞的心头,让他难以平静。

他的辗转反侧和声声叹息,被一旁的新娘听见,新娘在昏暗的烛光中仔细端详这个将要托付终生的男人,心里便生出阵阵喜爱之情。自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爱慕之情便由心而出,她从心里发誓,她要为这个男人,尽极女人之命力,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新婚的夜里,新娘兰儿沉浸在自己懵懂、混乱和无尽的欢爱之中,哪知身边的男人正心痛地怀想着另一个姑娘,她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男人,轻声问:“我……可以对你说话吗?”

兰儿的话音如冥冥之中传来的呼唤,唤醒了沉坠于痛苦思念中的男人。

存璞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含欲、含情,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挚热可得。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兰儿,我喜欢你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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