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香胆

“香胆在人世间流传年代久远，上至皇宫贵族，衙门官府，下至民间百姓，都知道民间流传着此物，而且传说的神乎其神，这势必将许多的贪婪和欲望都挑到了极点……

47

一大早，麦耕的老婆菊花，一路小跑去到了寮步刘郎中家里。

菊花对刘郎中说了麦耕的病情，要刘郎中抓几副药给麦耕。刘郎中觉得麦耕的病不善，但只听菊花这么说，没有见到病人，刘郎中哪里敢下药。

刘郎中说：“麦耕怎么不来？”

菊花说：“走不动啊，肚子大得像快生孩子的女人……您就给他开点药吧。”

刘郎中本来年岁已高，这么多年已经很少出诊了，平时有人看病都是到他家里，可眼下麦耕肚子大得动不了，刘郎中只好随同菊花去了大岭山。

麦耕肚子里的怪东西越长越大，不到一年时间，就像十月怀胎的孕妇，刚开始还可以走动，后来连床也下不来了。

麦耕刚开始发现自己的肚子里长了一个拳头大的硬东西，以为过几天就会消散，也就不在意，每次菊花催他在市上卖了土烟，就去看看郎中，顺便抓几副药，可是麦耕不舍得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直到肚子一天天长大，行动都不便了，他无力支撑自己沉重的身体便倒床了。全家人都被麦耕的这种怪病吓坏了，麦耕更是绝望，他恨自己莫名其妙地患了这种怪病，又怕年迈的父母过于担忧，又怕自己的病让本来就穷困的家庭因他的病更加艰难，麦耕甚至想到了自杀。

这一天早上，麦耕对菊花说：“你去请刘郎中到家里来，我走不动路……”

麦耕打发掉老婆，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他从床上下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朝濂子崖的方向走，麦耕想从悬崖上跳下去，他想结束自己病痛的生命。

不知道为什么，麦耕家的那条养了九年的狗，一直跟着他身后狂吠，他怎么也赶不走它，麦耕就冲那条狗说：“你就放掉我吧，让我去……”

这个留恋生命，却又被逼无奈的汉子，禁不住伤心落泪。

狗的叫声很凄凉，长长的哀号传遍了山林，让人听了直发憷。

麦耕的父亲麦家贵在自家的竹林里捆柴火，听见自家的狗无端地狂吠，犹豫一阵便跟着狗叫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山路，听见狗的叫声是从山崖那边传来，他快步朝山崖方向跑去，快到濂子崖的时候，发现麦耕倒在山路上，双腿和双手都是泥，满眼是泪水。

狗见到老主人，就停止了叫唤。

麦耕抬起头看着走近的父亲，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

父亲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悬崖，一下明白了麦耕的用意，他扑过去紧紧地抱着麦耕。

父亲痛声说道：“儿子，你可千万不要这样啊，要死也要死个明白，就是卖房，卖地，我也要救你啊……就是我们家这条狗都明白，不让你走这条路啊……你从来不抓药看郎中，你却一早把菊花打发出去看郎中，我也没有想到啊！儿子，你心疼心疼你的老父亲，也心疼心疼这条从小跟着你长大的狗吧！”

年迈的父亲抱着儿子泣不成声，麦耕心如刀割，他知道自己是麦家的顶梁柱，他一但离世，这个家就会从此坍塌。

菊花和刘郎中来到的时候，麦耕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菊花和刘郎中都不知道。

刘郎中给麦耕把完脉，就对麦耕说：“这病得慢慢治，不要心急上火，我开几幅中药，先打打腹中的毒气。”

然后，刘郎中把麦家贵叫到隔壁，对麦家贵说：“孩子这肚子里长了瘤，这种瘤长得快，光吃药不能够消除，得开刀……我只能够把病脉把出来，但做不了手术，这种大手术要到广州的大医院去，如果拖下去，最多半年，人就没了……因为肚里的瘤子天天在长，把五脏六肺都挤破了，人是撑不住的……”

麦家贵直愣愣地望着刘郎中，嘴唇哆嗦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孩子真的是死路一条了啊……”麦家贵顿时老泪纵横。

刘郎中从麦家出来，顺便去了易屋，存璞正好在家，刘郎中就把麦耕病重的事对存璞说了，存璞大吃一惊，说：“难怪，这么些日子不见麦耕人影……”

存璞问：“舅公，麦耕的病有救吗？”

刘郎中说：“这病如果不抓紧治，半年时间就会把人拖死，看来只有到广州大医院开刀，取出瘤子，兴许有救。”

存璞打发孩子送刘郎中下山，自己去了麦耕家，看到麦耕挺着大肚子斜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眼深陷下去，完全没有了往日健朗的样子。

两人见面格外悲伤，麦耕强打起精神问了一些香铺的事，存璞也答所非问。

麦耕明白，一年中连续发生几件事，已经让存璞精疲力竭，香铺的存亡也是难以意料的。

看到自己几十年的好友转眼疾病缠身，甚至命在旦夕，存璞内心十分悲伤。

存璞说：“官府现在虽然把莞香税减免了，可是更大的忧患可能还在后面，因为这些年莞香的数量在迅速下降，可是衙门官府索要的香品数量却越来越多，看样子易家的香业是很难维持了……”

麦耕知道存璞的难处，他很想帮助存璞，但是力不从心，眼前自己病成这样，自知在世的日子不会长了，他心中有许多牵挂和忧虑，就想跟存璞说说。

麦耕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床沿坐起来，他对存璞说：“不知道你和香珠的妈，知道不知道，或者看没看出来？我们家麦良，和你们家香珠，从小就感情好，现在他们都长大了……看到这两个孩子，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忧愁，我们家这么穷，香珠到了我们家，是要受苦的，所以我准备打发麦良去船上打工，这样也就把他们分开一些……”

存璞没有想到麦耕跟他说这些，他只知道香珠从小受几个兄长的宠爱，与麦家的这个哥哥也是亲同兄妹，再加上这些年，他忙于香铺的事务，孩子们的事他也少管，他明白麦耕的担忧，是觉得自家的儿子不配香珠，怕伤了两家人的和气，所以才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存璞心里很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麦耕，就说：“下一辈人的事，留着以后再说吧，眼前是给你治病要紧……舅公说了，你这病一定要到广州的大医院去开刀，把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也许会捡一条命，我不能够看着你就这样下去，我要想办法让你去广州治病。”

麦耕蜡黄的面孔扭曲了，他连连摇头，说：“不要去花那个冤枉钱了，我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你不要为我的病着急，就让我安静地离开吧！”

存璞说：“你让我好好想想，想出办法来了，我就同你一道去广州。”

存璞离开麦耕，走出门外，麦家贵一把抓住存璞的手，声泪俱下，说：“存璞啊，你要救救麦耕，他今早要去死啊，爬到了濂子崖，我听见狗叫，才把他背回来的，麦耕他不想活了……”

父亲的话对存璞震动很大，怔怔的望着麦家贵，沉默片刻，他说：“阿叔，你和我父亲一辈子亲同兄弟，我和麦耕也是亲兄弟，我不会放下他不管，我要尽全力来救他，您老放心，平时把他看紧一点，我知道麦耕的脾气……”

麦家贵感激地直点头，说：“易家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你能够抗住吗？我很担心啦……阿璞啊，不管遇到再大的灾难，都要抗住，易家的香业不容易啊！……”

存璞重重点头，转身走了。

存璞先回家跟上官兰儿商量救麦耕的事，上官兰儿说：“家里已经拿不出银子了……”

存璞说：“我们不是还有香铺吗？”

上官兰儿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卖掉香铺？”

存璞点点头，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香铺，只是眼下我从哪里去找钱啊……我们不救麦耕，谁能够救他？”

上官兰儿说：“是啊，易家和麦家，是几代人的情义，不能见死不救啊！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上官兰儿愁苦地望着丈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一会儿，存璞对上官兰儿说：“我去寮步，去找几个商行的朋友借些银子。”

上官兰儿看着丈夫憔悴的面容，说：“你不要太过着急，啊？”

存璞刚要抬脚出门，大儿子树义急急忙忙地回来了。

树义从香铺回来，是接到了广州中药制品厂的王锦通老板，托人带来的口信，说王老板明天要到香铺与存璞有事相商，让存璞不要外出，务必在香铺等他。

存璞听了儿子的话，人立即就愣怔地站在那里，久久一动未动。他发愣不是因为王老板要来，而是他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令他浑身都打了一个哆嗦，他迅速地看一眼上官兰儿，但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天夜里，存璞吃过晚饭，把孩子们早早就赶去睡觉，他把屋外的一架木楼梯，搬进卧房，然后把门关紧。

存璞把楼梯搭在卧室的正梁下，爬上去，从横梁上去下来一个严密封存的小箱子，箱子是花梨木做的，盖口是用蜡封死的，存璞找来凿刀，轻轻启开箱子，露出了里面的金黄色的绸缎，他双手捧出里面的东西，然后一层层揭开——是那只祖传几代人的香胆。

存璞目光炯炯地望着这个上百年的莞香胆，虽年深久远，但是仍然不改原初的样子和幽香。

存璞在灯光下仔细地观看这个年代久远的传家宝，然后叫来上官兰儿，上官兰儿一直在忙活，不知道丈夫一到天黑就慌慌张张地在干什么，她一看存璞手中握着的香胆，惊得叫出了声：“天啊，你？你想干什么？”

存璞望着妻子，目光中有一种决绝的东西。

上官兰儿自然是猜到了丈夫的用意，她说：“你想把它卖掉？”

存璞直视着上官兰儿，上官兰儿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上官兰儿直摇头，说“存璞啊，不可以的，这样我们是有罪的，我们怎么跟祖先交代，不可以的，另外再想办法吧……”

存璞沉默一会儿，说：“我已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我本想去向商行找朋友借钱，可是这个年代，谁还敢借钱给别人，如果是借了，什么时候还？万一到期还不了，怎么办？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正赶上明天中药厂的王老板来，我把它……”

存璞声音哽咽起来，说不出话来。

这天夜里，存璞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他在祖先的神位下跪下，对祖先说：“饶恕我这个不孝子孙吧，我没能把祖传的香胆保住，可是我必须要救麦耕啊……我想，祖先的仁义和厚德，不正是易家的传世之宝吗？”

第二天，上官兰儿一大早就把早饭做好了，存璞匆匆吃了几口饭，便提着那只花梨木的小箱子要出门，刚走到门口，被上官兰儿叫住了。

存璞转过身，望着上官兰儿，上官兰儿一脸的惊异和悲伤，她心疼无比地摇摇头，说：“存璞，你知道不知道，你头上的头发仅这一晚上，就白了一半啊……”

上官兰儿伸手去抚摸丈夫鬓角的白发，说：“昨天白天还没有呢……”上官兰儿说着，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

存璞低头看着流泪的妻子，轻声说：“人总是要老的，你不要为我担心，你道是要问问香珠，她跟麦良的事，麦耕他……”

上官兰儿猛然抬起泪脸，说：“香珠跟麦良怎么啦？”

存璞吱唔了一下，说：“昨天麦耕想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就想把麦良托付给我们，也说到了香珠和麦良从小感情好，现在我们家香珠已经16岁了，也到了当年你出嫁的年龄……我们不得不为孩子们着想啊……”

上官兰儿呆愣片刻，说：“香珠嫁给麦良，我连想也没有想过，不过这两个孩子成天不是去莞城，就是去寮步，说是去看麦良比赛……我们家香珠天天在我面前夸奖麦良，说他武艺高强，比赛的时候好威风，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这些孩子都是从小在一起……但是香珠嫁给麦良，这合适吗？”

上官兰儿茫然地望着丈夫。

存璞思忖片刻，说：“眼下这么多事，顾不上商量这些，等把麦耕的病治好了再说，如果，麦耕有个三长两短，我想让树义和麦良去广州学做生意，今天中药厂的王老板来芽香街，我想和他谈点这方面的事。”

上官兰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望着丈夫，目光中浸透了一个女人对丈夫的深爱和理解，丈夫突然花白的头发，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她知道丈夫平时从不把忧愁和烦心的事告诉她，但凡大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实在扛不动了，他才轻描淡写地与妻子商量……这满头的青丝突然变成了斑白，内心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要耗干了多少心血啊……

存璞望着妻子，心里一热，弓起一根指头，蹭去挂在兰儿脸上的泪珠，说：“兰儿啊……你就放心吧，你给我生了三个儿子，他们都长大了，将来他们都有出息了，我们还愁什么呢，啊？”

存璞意犹未尽，深情地望着妻子，对妻子微笑着点点头。

上官兰儿抹着泪，笑着点头。

存璞提着那只从祖先易木鱼手里传下来的香胆，离开了大岭山。

48

存璞前脚进到香铺，王锦通紧跟着就进来了。

存璞见了王老板，虽然事先知道王老板要来，但是见了王老板之后，还是有些讶然。因为他与王老板的合作刚开始，就因莞香官税的猛然提高，香农就被迫放弃了，存璞与王老板只好无奈中断了合作。

这是存璞与王老板认识以后，第一次如此风尘仆仆，亲自来见存璞。

存璞心想，王老板必有重要的事情，才如此登门拜访。

存璞赶紧吩咐伙计薰香，泡茶，把王老板请到楼上的会谈间。

到了楼上，刚一坐定，王老板就说：“我今天来，一是来看望你，知道你前段时间，遭遇到很多难事……我很惭愧，没有助你一臂之力。”

存璞说：“不必客气，已经过去了，有些事，就是朋友也很难帮忙的。”

两人聊了一阵，王老板便把话题转入正题，说：“我今天来，有一很重要的事想与你商量。”

王老板沉吟片刻，说道：“目前中国北方各地战争频发，打仗就肯定要死人伤人，打仗的双方需求疗伤的药品就很急迫，前不久，有一个军队的将领亲自来广州找我，与我密谈，要我给他们提供止血消炎的药物，甚至带来了定金……因为我当时心中没有数，不敢接手，但是我又不甘心，就来找你，不知道大岭山是否还有大量的香叶能够聚集收购，我今天是来一探虚实的……”

存璞听了王老板的话，沉默一会儿，说：“不瞒您说，前几年东莞闹官税风波，几乎把香农逼到了绝境，香农怕遭到灾祸，纷纷都把香树砍了，不种香了……即便是有，也是稀疏零星的树，只是留给自己取香用的，如果要收购大量的香叶，恐怕一时很难。”

王老板说：“一般树苗移栽之后，几年才能够收成香叶？”

存璞说：“至少也得四年，树太小了树叶产生的药性不够，我们平时用香叶止血，是要寻找老香树上的叶子，止血才有效果……现在大岭山成年的香树，不是很多了，即便是收购，数量也不够。”

王老板默然点头，说：“这样吧……这个事，我们也不放弃，你还是发动乡亲们开始种香树，不管它什么时候长成，总是有用的。”

存璞点头，说：“我也这么想的，大岭山必须要种香树，这是一千多年，这片土地给于我们的启示和提醒……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放弃种香树的。”

存璞说完，用竹签拨了拨蒸在铜盘里的黄熟香，香气随着淡淡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满屋生香。

王老板深吸一口，赞道：“真是极品好香啊！大岭山真是一块奇地，能够产出如此奇香妙药，是一方水土的造化……可惜呀，可惜呀！”

存璞因为心中有事，眼神就很恍惚，见王老板已把话题转开，就想把香胆的事对王老板说了，于是，存璞先把家有祖传香胆的事如此这般地对王老板讲述了一遍。

王老板听后，立马眉眼闪亮，他连连说道：“过去只是听传说香胆一事，果真其实啊！”

王老板说着，神情立即警觉起来，说：“你今天特意告诉我易家的传家之宝，是不是另有意图啊？”

存璞很佩服王老板的精明，说：“不错，我儿时的一个朋友，我们几十年风雨共患难，最近他身患怪病，郎中看了也没有办法，说必须要到广州的大医院才能够治这病，可是我这个朋友穷得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钱来治病，只有等死……郎中说，这病不抓紧治的话，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啊，再说，你是知道的，我这些年衙门官府几次三番敲诈，我已是家无存银了，但是我这位朋友是等钱救命啊，我该怎么办？”

存璞忧伤地望着王老板，摇摇头，欲言又止。

王老板伸了伸脖子，“哦”了一声，似乎有点明白存璞的意思，他说：“是想卖掉祖传香胆？”

存璞说：“很惭愧，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只有这样了……”

王老板默然片刻，说：“为什么把这事对我说？”

存璞说：“因为您懂香，也懂莞香的药理和价值，这样的贵重的东西落到您的手里，是不会被辱没的。”

王老板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够让我看看吗？”

存璞说：“其实您今天不来，我也要去广州去拜见您，我想了一天一夜，想到最后，还是想到了您……没想到您却来找我了，真是绕来绕去，总是有缘分的啊。”

存璞拿出香胆，让王老板看，王老板看看，闻闻，然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双目习习有神，说：“还不瞒你说，我老丈人是中医世家，虽然几十年生活在澳门，可他对莞香颇有研究，也知道极品香胆，是世间难得之物，知道这种东西人世间也只有仅存几枚，而且这种香胆，只有上千年的香树才有可能凝聚成脉结……他跟我念叨过几次，意思让我帮他寻觅一枚。我说这人世间才有几枚，我从哪里去找啊……我每年在你这里为他购卖的莞香，他都视为珍宝，但凡心烦脑痛，熏上香品，人立马就清爽，他要是得到此宝啊……嗨！”

王老板很激动，话语就多起来。

存璞没有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便把香胆交给王老板，王老板没有马上接受，说：“今天没有带银子，不敢空手带走……这样吧，你这位朋友什么时候去广州治疗，什么时候带香胆来，我好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这样对你我也公平啊。”

存璞点头称是。

可是，存璞的脸色转眼就难看起来，苍白的面颊上冒出了虚汗，他突然感到了胆怯，他意识到，他作为易家子孙，是没有资格卖掉这个祖传宝物的。

然而，王锦通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是易家的传家之宝，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归谁的，要卖掉它，也是被逼无奈了，但是如果是把此物买到了手，将来是福是祸都很难意料。但是王锦通佩服易存璞的义气，为救朋友，能够做出这种牺牲。

王锦通对存璞说：“这样吧，你我都无法鉴定这个香胆的真正价格……我知道，卖掉这种东西，等于挖你的眼珠，我也于心不忍，我给你立一个字据，你把这个宝物暂时抵押给我，我出银子为你的朋友治病，待将来易家有了银子再赎回它，把这个宝物暂时放在我这里，你就尽管放心。”

存璞对王老板的善解人意，真是感佩不已，他没有想到王老板这一主意，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不敢奢望而已，王老板如此通情达礼地指出这条路，使陷入痛苦的存璞喜出望外。

存璞见王老板是个厚仁之人，就对王老板说出了心里话：“香胆在人世间流传年代久远，上至皇宫贵族，衙门官府，下至民间百姓，都知道民间流传着此物，而且传说的神乎其神，这势必将许多的贪婪和欲望都挑到了极点……我深知自己力单势薄，怕保不住它，您如此宽怀大仁，我易存璞真是感恩不尽！在这里请接受晚辈一拜，以致恩谢！”

王锦通赶紧扶起存璞，存璞眼里已饱含热泪。

王锦通感叹道：“世上的人贪婪此物，可不懂它不是一般俗物，上千年的精华凝聚而成，它所含的价值非同寻常，这种价值不是以多少银子可以计算的，而那些疯狂欲求的愚蠢之人，怎么能够担当起这份凝重。”

送走了王老板，存璞赶紧就回了大岭山，他去了麦耕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麦耕，麦耕一听就大哭起来，死也不肯去广州治病，说：“香胆是易家的香脉，不能就这么毁在他的手里。”

存璞给他解释，说：“这是抵押，将来我们一起挣钱，再把它赎回来啊！”

麦耕这才止住了哭叫，他求生的目光望这存璞，说：“存璞，你为了救我，把老祖宗都……”

存璞说：“别说这些话了，人总的要活下去吧……明天我们就上广州，菊花一同去，我守着你等你开完刀，我回来料理香铺的事务，菊花在医院照顾你。”

存璞第二天就随同麦耕和菊花去了广州，在王老板处，存璞将香胆郑重地交给了王老板，王老板亲笔写下了这样的字据：“大岭山易存璞将家传香胆一枚，抵押于王锦通，王锦通予易存璞银子五万两，作为香胆抵押金，易存璞如若在将五万两银子归还王锦通，王锦通将香胆归还易存璞。”

字据一式两份，一份王老板存留，一份让存璞存留。

王老板对存璞说：“住院的经费如果不够，再到我这里取，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那里的主刀的医师是我的朋友，你们去就行了。”

在王老板的帮助下，麦耕住进了XXX医院。麦耕住进去三天后就开刀了，一个重三十斤的瘤子，从麦耕的肚子里取出来，麦耕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直盯着那个被放在一个打铁盘里的肉乎乎的东西，他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麦耕的手术十分顺利，回到病房之后，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看着存璞，存璞见手术这么顺利，心里高兴，说：“你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你肚子里的瘤子取走了，好好养病吧，我回大岭山去，你等彻底好了再回去，啊？”

麦耕点点头，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他虚弱的声音说：“存璞，你救我了……”

存璞说：“不是我救你的，是我们大岭山的老祖宗救你……知道吧，要不是拿香胆给王老板作抵押，拿另外什么东西给王老板作抵押，恐怕都不行的……你把病养好，回去好好种香树，将来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要把香树砍了！”

麦耕认真点头，说：“听你的。”

存璞将麦耕住院治疗的银子交给了麦耕，剩下一部分银子拿回去打理易香园的生意。

麦耕说：“我这条命真是连累这么多的人，我这心里……”

存璞真诚地望着这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说：“麦耕，你是好人，我存璞帮你是应该的，想当年，你为了寻找我阿姐，连命快搭上了……”

两个男人说到此，把话打住了，默默望着对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49

开刀之后的麦耕，在医院里呆了半月就出院了。麦耕回到大岭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易家香园里的祖坟前，跪拜谢罪。

麦耕在易家祖先跟前发誓，一定挣钱赎回香胆，否则誓不为人。

存璞知道麦耕病愈回家，与上官兰儿去看望麦耕，哪想到一走进麦家的门，就看见麦耕满脸是泪水，怀里抱着他们家那条老狗。

麦耕抽泣着，说：“它老了，一直等着我回来，我回来它就看我一眼，就死了……”

存璞叹息道：“如果不是这条狗，把你救了，你现在的坟上都长草了。

麦耕抹去脸上的泪，说：“是啊，狗通人性，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奇怪，它怎么就知道……嗨！”

存璞夫妇本来是要和麦耕谈香珠和麦良的事，没有等他们开口，麦耕就说：“麦良这孩子……今天一大早我就打发他去船上了，我的一个朋友，开了一条货船，需要伙计，我让他去学点本事，麦良今年都18岁了，学武怎么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让他去船上学本事，他还不乐意，我是拿棒子赶着他去的，这孩子长得人高马大，除了学武，却什么都不会……再说，香珠也不小了，应该找一个好婆家……”

存璞和上官兰儿听了麦耕的话，感到兀突突的，夫妻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官兰儿说：“麦良这孩子胆大心细，和香珠从小就要好，你记不记得，有一年，香珠掉进池塘里了，那时麦良才六岁，旁边没有大人，况且池塘水很深，是大人也会淹死的，麦良硬是把香珠拉上了岸，有大人在远处看见了，说麦良这孩子真是奇了，不像才六岁的孩子，跟大人似的，把昏迷的香珠拉上来之后，将香珠放在一个斜坡上，头冲下，这样就把香珠肚子里灌进的水倒出来，大人赶到时，看到这种情境，都吃惊不小，说麦良这孩子才六岁，怎么就知道这样救溺水的人？就打那儿开始，这两个孩子天天形影不离，香珠每天吃过早饭，端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望着榕树那边的小路，一看见麦良一出现，香珠就高兴得直叫阿良哥哥……看到这两个孩子亲热的样子，我这心里也感到安慰……”

菊花说：“是啊，把两个孩子分开，我心里不好受，可是他们都大了……”

菊花忧虑的目光望着上官兰儿。

上官兰儿知道菊花心里的忧愁，她和麦耕生了五个孩子，其余四个都夭折了，就活了麦良一个儿子，面临儿子长大，又面临易麦两家的世代交情，怕因为孩子的事伤了两家人的和气。

上官兰儿心里很乱，没有了主意，她指望丈夫存璞来做主。

存璞没有想到麦耕把儿子送去船上当伙计，他知道麦耕的用意，是怕两个孩子常在一起，酿成事实，让存璞夫妇为难。

存璞沉默一会儿，说：“不用发愁，只要两个孩子愿意，过两年就给他俩办婚事，我喜欢麦良这孩子，香珠嫁给他吃不了亏……可是你把儿子叫去船上当伙计，也不跟我商量，我想让麦良和我们家老三，去广州跟老板学做生意……做生意是一个男人的正业，原来我想让几个儿子都在家种香，卖香，传承易家的香业，现在看来香业的前程渺茫，还是让他们干点别的吧。”

存璞的话让几个人的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可是，就在麦耕病愈之后不久，香胆的事陡起祸端，使起死回生的麦耕陷入更大的灾祸。

50

麦耕卖香胆治病的事很快就在莞城、寮步和大岭山传遍了，传到存璞耳里，已经是在家喻户晓之后的尾声了。

存璞听到这种谣传之后，大吃一惊，心想，将香胆抵押给王老板这件事双方都是十分隐秘的，知道的人仅限于麦耕两口子和王老板，可这事一下传得面目全非，使存璞忧心忡忡，这到底是谁将香胆的事传出去的呢？存璞思来想去，觉得麦耕和王老板都不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首先，存璞觉得王老板是商道之人，为人处世非常谨慎，香胆于世是非纷云，权势之人早对此物贪慕。王老板是深知个中世态险情，哪里还敢招惹这个麻烦。他用银子与存璞抵押香胆，一是想帮撑存璞救助好友，二是想暂时了却岳父对香胆的念慕，让老丈人先一睹为快，也算是对老丈人敬了女婿的一片孝心，没有参杂更多的杂念。

那吗麦耕呢？他更是知道香胆于易家意味着什么，他就是不要命也会对香胆的事保密的。

存璞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把这事对麦耕讲了。麦耕自然也是大吃一惊，因为他是香胆事件的当事人，人们不会将传说传到他那里，当他听存璞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情蹊跷，说：“我怕这事招惹麻烦，对家里人都压了口的，家人不会说出去的。”

正当存璞对这事郁闷不解的时候，麦耕突然被莞城衙门抓去了。接着就从衙门里传出话来，说麦耕家藏稀世珍宝香胆，却再三拒绝缴纳莞香官税，为了惩罚恶意抵赖拒交官税，不但要重惩罚金，而且还要麦耕交出家中另藏的香胆。

麦耕面对鲁大人的审问，心里知道这是天大的冤枉，可是决不能够说出香胆的来龙去脉，他怕连累存璞，存璞为了救他的命，把老祖宗都搬出来了……即便是是豁出命来，我麦耕也要守口如瓶。

鲁大人问：“你患了怪病，卖掉一个香胆就几十万两银子，可是次次去收你们家莞香税，你都是抵赖……香胆的事要不是从省府传下来，我哪里知道你麦耕家藏珍宝啊！这事省府传令要追查到底。”

麦耕说：“香胆已经卖掉治病了，家中没有，不信你们去搜查……”

其实麦耕被抓进衙门的当天，鲁大人就派人去大岭山，将麦耕家搂底地翻了一个遍，最终也没有查处什么香胆来，鲁大人一气之下，要对麦耕用重刑。

因为上次鲁大人去易家香铺当众出了丑，被逼无奈亲自签发免去莞香官税的事，他一直恼恨于心，还没有找到报仇的机会，又出了一个香胆的事。香胆的事是从省府衙门传下来，让他追查此事，自然他是不敢怠慢，查来查去，香胆竟然出自大岭山香农麦耕家——原因是麦耕前些日子患了怪病，到广州洋医院治疗，一个穷家穷舍的香农，哪里有银子跑到洋人的医院治病……据说是卖了家中一枚香胆，才保住了一条命。

这种传说，自然是合情合理，鲁大人对那个只是在传说中的香胆早已垂涎三尺，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事到如今，香胆一事，不管是人们的传说，还是官府的追索，都是事出有因的。

这要追溯到三十年前发生在麦家的一件事。

51

那一年的夏天，正处雷雨季节，麦家贵家的一棵上百年的香树，在一天深夜，被一个大炸雷，拦腰劈断。雷雨过去之后的清晨，麦家贵去收拾被劈断的香树时，发现雷劈断的树心里长有一个褐色的疙瘩，有鹅蛋大小，麦家贵心中大喜，立即用凿刀将其凿出。这个鹅蛋大小的疙瘩闻起来香味浓郁，麦家贵以为这就是人们一直在传说的香胆。于是，麦家得香胆的事一下传开了。四里八乡的乡亲翻山越岭，跑麦家来一睹这稀世珍宝。正在人们传得沸沸扬扬之时，麦家贵还是感觉心里没底，自然就要请来好友易天农，鉴定香胆是否真伪。可是这个从小就知道香胆是怎么一回事的易天农，看了这枚“香胆”之后，用凿刀在香胆的边角凿了一个小口，发现只是一个树结。因为树结的表面凝聚了许多的香脂，匝一看外形像香胆，其实内部只是一个木疙瘩。

这事弄清楚之后，也就不了了之，可是这个传说却不胫而走，在民间传得家喻户晓，直到传到官府里，官府便派香吏到大岭山向麦家索要香胆，说是要给皇帝进贡。麦家贵哪里拿得出什么香胆，他早就把所谓的香胆当香木卖给了一个收购莞香的商人。索香心切的香吏哪里肯信麦家贵的话，再三再四地逼索，麦家也拿不出来。香吏见麦家拿不出香胆，就要把麦家值钱的家当和粮食抬走，麦家贵的父亲上前阻拦，被香吏和衙役活活打死。接着香吏和衙役们又家家户户地搜查，易家自然也不例外。当时易天农把家藏的那枚香胆装在一只花梨木的小箱子里，表面用石蜡密封，得知官府在家家搜查香胆，便让存璞抱着小箱躲进自家的香园，藏进那棵老香树的树洞里，等风波过去之后，才回到家中。事过之后，易天农就将它捆绑在了卧室的横梁上。许多年过去，易天农去世多年，直到麦耕患病，存璞才从父亲亲手放置的地方，把它取下来。

这件事，在存璞心里留下极其深刻的记忆，那时他才八岁，父亲让他抱着木箱，躲进树洞里，一个整天坐在树洞里不敢出来，他竖起耳朵听山下村庄里的动静，直到姐姐阿枝送饭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他看见姐姐的眼睛哭得红肿，就问姐姐为什么伤心，姐姐告诉他麦耕的爷爷被打死了，姐姐说着又哭了起来，存璞也吓哭了。存璞自然是不明白香胆会遭来这么大的灾难，更不明白香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东西，他只知道他们易家有一枚祖先传下来的香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当天，存璞等姐姐离开之后，抑制不住内心对香胆的好奇，便把封好的木箱撬开了。当他揭开一层又一层包裹的黄色绸缎的时候，看到了那枚祖传几代的东西。他当时并没有对这个古朴的东西产生更大的惊奇，他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阵阵奇异的香气散发出来，他对着香胆狠吸几口，渐渐觉得心爽脑清，不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肺好像被清洗了一遍似的舒服。这时他发现褐色的香胆表面，有一条不轻易看见的隐纹，隐纹隐隐约约，似天上的云彩在浮动，那种景象好像蕴含着大千世界，这种神秘的意象一下就注入到了存璞的心里，存璞顿时激动的手指都在战抖，他赶紧把它放入箱子里，可是箱子原先的封蜡却无法复原了。一直等到夜晚，村子里搜查的官兵撤走，父亲才打着火把进山里来将存璞从树洞里叫出来。父亲一下就发现箱子的石蜡被打开了，虽然里面的香胆完好无损，但是对于存璞随意将封好的箱子打开，父亲非常生气，重重地打了存璞一个耳光。存璞没有哭，他只是被父亲的肃穆和威严吓坏了。

这事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但是在存璞的心里却烙印下了深刻的印痕，他哪里想到几十年之后，香胆风波仍然在麦家引发……这难道与几十年前那场香胆风波有关？

存璞立马去了衙门探听麦耕的案子，问看守麦耕的狱卒，放麦耕出来得要多少银子？看守麦耕的这个狱卒正好知情，说：“这事最先是在广州传出来的，传到广州巡抚大人的耳朵里，巡抚大人知道这事不出多日，就会传到京城那个贪恋莞香的皇太后的耳朵里，因为皇太后已经追问过香胆的事，皇太后曾说，这藏匿于民间的奇物，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开开眼啊？你想，那位身处生产莞香地区的巡抚大人，听了皇太后的唠叨，还不心惊肉跳？再说，巡抚大人给鲁大人下了死令，要追查香胆，这把鲁大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恐怕这个案子拿银子堆成山也没有用，这是京城的皇太后下令要的东西。”

存璞一听人就直发懵，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官兰儿从噩梦中惊醒来的样子，每次惊醒她都会说——那个女人又要来了，又来了……说着就寒瑟哽咽，神情十分凄楚地望着存璞。

存璞摇摇头，镇静片刻后，他给了看守一两碎银，看守才让他与麦耕见面。

见到被打得鲜血淋淋的麦耕，存璞悲从心来。两人泪眼相看，久久说不出话来。

存璞想，这次要救麦耕，还是要靠那枚香胆了——如果不交出香胆，麦耕这次是难逃一死了。

想到此，存璞着实打了一个寒颤，他回忆起麦耕爷爷因为香胆被打死的事，现在麦耕又为香胆的事身陷大牢，这香胆到底与麦家意味着什么？怎么总是逃不出这种因香胆引出的死亡阴影？

存璞越想心里越混乱，他看着频频遭罪的朋友，心痛不已。离开麦耕之前，他神情恍惚地对麦耕说：“你等着我来救你，你等着我来救你……”

麦耕挣扎着站立起来，咕嗵一声跪在存璞面前，说：“你不要救我了，我求你，你已经尽力了，让他们杀了我吧！存璞兄弟，我们兄弟一场，我已经满足了，你回去不要管我了，存璞啊，求你不要管我了……”

存璞伤心地直摇头，他扶起麦耕，对他说：“我怎么可能不救你啊，麦耕！”

存璞离开麦耕，疾步朝芽香街走去，一路上脑海里就一个念头——我从哪里去找银子？我从哪里去找银子？把香胆从王老板手中赎回来，赎回来啊？

可是存璞在手中没有足够赎回香胆的银子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广州见了王老板。

存璞见到王老板之后，将麦耕因为香胆陷入牢狱的事告诉王老板，王老板自然也大吃一惊，说：“让我想想……这事我没有告诉任何外人，我只是写了一封信将香胆的事告诉了在澳门的岳父，岳父专程到广州一趟，六天前离开广州，并将香胆带走，说等香胆的主人来赎时，才完璧归赵地送回……难道我岳父跟他的一些老友谈起过这事？”

王老板话到如此，人就愣住了，他曾将香胆的来龙去脉告诉过岳父，说是大岭山的一个香农，身患疾病而无钱住院治病，将其家中珍藏的香胆做了抵押，还了银子去治病，香胆的主人等有了银子，随时都有可能将其赎回。老岳父听了很是遗憾，在广州期间去拜访了药行的老友，在无意中将香胆的事对这些朋友说了……没有想到香胆的事竟然是从岳父大人口中传出去。这事自然很快就传到官府，再追查到东莞，而东莞大岭山的麦耕此前正好去了广州治病，这峰回路转的香胆风波，势必又将三十年前麦家发生的香胆风波联系在了一起。

存璞听了王老板的一席话，顿时脸色惨白，他本想此行将香胆赎回，把麦耕救出来，哪料香胆已经带走，而且目前持有香胆的王老板的岳父，正在英国度假。

存璞顿时心慌意乱，连连说道：“是我害了麦耕……是我害了麦耕！”

王老板深知情况危急，也无计可施，即便是远在英国的岳父立即将香胆送回，那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王老板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嗓门问存璞：“这枚香胆有谁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