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见了易木鱼,突然灿然一笑,苍白的脸上绽出桃花般的红晕。
公公见了西翠格格这个样子之后,大吃一惊,知道格格活着的日子不长了。
王公公悄悄对易木鱼说:“看样子,她不久了,有什么话,你快快对她说……西翠格格是我在宫中看着长大的,是个命苦的女子,我心疼她,所以成全她最后那点愿望,让你进宫里来见一面……”
公公让身边人退去,只留下易木鱼和格格。
格格伸出冰凉的手,握住易木鱼的手,深情而绝望地望着木鱼。
易木鱼望着不久就要离世的格格,泣不成声,他在格格耳边痛声呼道:“西翠啊,你不要离开,我带你去我的家乡,我带你去……”
格格只是痴痴地望着流泪的男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行冰凉的泪水,滴在木鱼的手心里。
自从易木鱼与西翠格格相识后,两人有了一段很深的恋情,他每次去京城,都要和西翠格格在宫外相见,俩人也知婚姻不可能,便在苦中相恋。西翠格格恋他恋得深,自然以身相许,两人次次相见便有交欢。他曾把一盒黄熟香送给了西翠格格,西翠格格喜欢之极,可是哪知西翠格格不久就在宫中传染上了肺痨病,本来可以请京城的名医治疗,可是她父亲因在北方犯了命案,皇上追查此案,搞得鸡犬不宁,格格的病就耽搁了。格格死之前,正好易木鱼进京,格格托王公公务必要见易木鱼一面。
两人相见就要面临死别,自然是痛彻心扉。
格格挣扎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包裹着红绸的香炉,对易木鱼说:“你送我的香,就用这香炉熏,真是香啊……你不敢娶我,我明白,不娶我是明智的,皇宫中尔虞我诈,哪里是你一个南方水乡之人能够涉足的……但是,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我已无憾了……”
格格说完,用纤细的手指指着用红绸色裹好的香炉,务必要让易木鱼当着她的面装进自己的行囊中。
易木鱼把香炉装进行囊中,西翠格格就去世了。
两人生离死别之后,易木鱼在皇宫外幽灵似的转悠了几天,一直等格格安葬完毕,一个人偷偷去西翠格格的坟上大哭一场。离开京城,回到家里才揭开那尊金香炉,发现上面刻有金文,有格格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易木鱼是重情之人,把西翠格格视为自己生命中第一个女人,虽然西翠没有与他完婚,与他生儿育女,但是这个女人却把他的心一起带走了。
易木鱼离开京城后,就不再做玉器生意了。
易木鱼把香炉供放于家中,从此销声匿迹,多年之后才在番禺李府出现。
可是由于易木鱼将莞香带入京城皇宫,皇宫中时时漂浮着莞香神秘的香气,令多少焚香沐浴的皇妃贵人贪恋欲求,这就有了后来历史中,从朝庭到各地官府夺香索香的悲剧。
……
到了清朝中期,易家的莞香已成大气候,易木鱼也到了垂暮之年,在他85岁那一年去世。
易木鱼去世的那一天,他的一个重孙正巧呱呱落地,婴儿响亮的哭声惊动了正要落气的易木鱼,易木鱼挣扎着抬起手指着门外,家人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把刚出生的重孙子抱来,让易木鱼看上最后一眼。
易木鱼定定的目光看着易家第四代重孙,从喉部里挤出一句话来:“易家的男人要种香树务农,香树是天降之物,就取名易天农吧。”
易木鱼去世之前,做了两件事,一是告诫他的子孙,要把易家那片香园传下去,易家是以香起家的,莞香是奇物,上通天界下接地灵人脉,是通三界之神物,要子孙们继承他的香业,代代相传。
第二件事,就是把那尊金香炉交给他的老婆,并立下遗嘱——易家香炉传女不传男。男人只管种香卖香之事务,女人专管烧香拜佛,传续香火。
易木鱼就这样带着生命中一段难以忘却的生死之恋,离开了人世,却留下了易氏后代,绵沿几代的莞香传续。易家女人把这尊凝聚着先人一段情义的香炉,一代一代从女人手中传下去。
易木鱼让后代把他的尸骨埋在了易家香园里的那棵老香树下,与他的父亲葬在了一起。
老香树年年开花结果,果实成熟时节,风一刮掉下一地来,来年地上又绿油油地长出香苗来,易家的人便把香苗移到别处栽种。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