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赫锦!
此刻的你,不是应该在大洋彼岸留学吗?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苏芒死死的盯着台上挺拔俊逸的人。
看着他在舞台中心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他把吉他抱进怀里。
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动着吉他上的弦。
看着他低头垂眸启唇。
低哑伤感的歌声压下了潮水一般的呼喊,酒吧内渐渐寂静,只有婉转的曲调、淡淡的忧伤在幽暗闭塞的空间里流转。
苏芒什么也看不见,她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个黎赫锦。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幕幕往事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她眼前晃来晃去都是粉色的花、鲜红的血和黎赫雨那张干净的笑脸……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痛的她难以忍受。
她用力的揪紧自己的胸口,却阻止不了那种撕扯的痛。
“苏芒,你怎么了?”江流云察觉到她的异常,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小声的唤。
苏芒恍如未闻,她的瞳孔中,只有台上抱着吉他的那个男子的忧郁的脸。
她看见有人冲上台去拥抱他。
她看到有人把鲜花从台下扔到他的身上。
她看到有人朝他暧昧的吹着口哨。
然后……
她看到一个画着烟熏妆、染着黑色指甲的长发女孩儿,妖娆的走到台上。
她不认识那个女人孩儿,但是她知道,那个女孩儿一定有些身份,因为她看到那个女孩儿穿了一身奢侈的名牌。
她看到当那个女孩儿站到台上、站在黎赫锦面前的时候,周围的人群不再哄闹。
她看到那个女孩儿将染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按在黎赫锦的吉他弦上时,黎赫锦的眼中有屈辱有隐忍,却只是坐着,一动未动。
周围已经没了声音。
她看到那个女孩儿接过别人递给她的一打厚厚的百元大钞,用钞票抬起了黎赫锦低着的头。
她看到黎赫锦眼中的屈辱那么明显,额上的青筋高高爆着,棱角分明的脸比冰霜还冷,却还是一动未动。
“黎赫锦!”
女孩儿长长的黑指甲从黎赫锦的俊脸上划过,留下一道淡白的痕迹,又由白转成血红。
那一道长长的血痕仿佛划在了苏芒的心上,她疼的想立刻冲上台去杀了那个女人!
112威信
可是,她却像是被噩梦魇住了,浑身冷汗淋漓,动不了半分。
她听到那个女孩儿的声音,娇俏甜美,却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和鄙夷,“黎赫锦,我知道这个场子你在撑,你这么有本事,是不是就靠这幅脸蛋啊?”
她用手中的钞票拍了拍黎赫锦的脸。
黎赫锦的双手在身侧握的死紧,可终究是闭了闭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起身。
“坐下!”女孩儿按住黎赫锦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语气冰冷,“你急什么?我可是慕名而来,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失望?看见没?”
女孩儿抖了抖手中的那叠钞票,语气更加的鄙夷轻蔑,“你要是把上衣脱了唱,这叠钞票就是你的了!”
黎赫锦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再次站起身来,却被十几个彪形大汉拦住去路。
女孩儿那张画着浓妆的脸庞冷若冰霜,“黎赫锦!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居然还敢忤逆我?”
黎赫锦怒目瞪着她,眼中平添了几分艳红的血色。
“黎赫锦,”女孩儿凑近他,声音放轻,“我知道你是个男子汉,有骨气,有傲气,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可是……你弟弟可没你这份儿傲气,我把这些钱往他眼前一晃,让他学狗爬、学狗叫他都肯……”
“你离我弟弟远一点!”黎赫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夹着隐忍的怒气。
“呵!”女孩儿眼波流转,玩味的轻笑,“我会不会离你弟弟远一点,那要看你的表现啊!你的表现要是让我不满意,我只能去你弟弟那儿找乐子了!除非你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要不然他那个傻子还不随我玩儿?”
“不许你叫他傻子!”黎赫锦暴怒,揪住女孩儿的衣襟。
女孩儿身后的人想要冲过来,女孩儿摆了摆手,骄傲的神情,仿佛笃定黎赫锦不敢把她怎么样。
“你到底脱不脱?不脱我就走了,本小姐的时间很珍贵的,没时间陪你耗!”
黎赫锦瞪了她许久,终于低了头坐下,脱下身上黑色的t恤,露出光洁的胸膛,引起台下人群的一片疯狂的尖叫。
低头忍下屈辱,黎赫锦重新抱起脚下的吉他弹唱,声音低颤。
苏芒终于可以站起来,虽然身子摇晃的厉害,还是挣扎着想要冲上台去。
“苏芒,你怎么了?”
江流云抱住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的身子,拖住苏芒的脚步,忽然间,他看到苏芒的眼睛猛然瞠大到极致,眼中的痛意撕心裂肺。
“怎么了,苏芒?”
江流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台上的女孩儿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香烟,她正将手中的烟头按在黎赫锦赤着的肩上。
黎赫锦的肩头泛起一阵烟圈儿,他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却没动,手中的吉他弹错了一个音调,说不出的怪异。
江流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朝身后的追风使了个眼色,追风会意,快步走上台去,在女孩儿耳边轻语了几句。
女孩儿还想纠缠,追风冷了脸色指了指江流云的方向。
113怒火
女孩儿朝江流云身上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惧色,不甘心的用力甩手,领着她手下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黎赫锦也朝江流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芒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
她只觉得黎赫锦的眼神冷的可怕,仿佛可以把她整个生命都冰冻住。
她看到黎赫锦漠然的穿好衣服,拎着吉他往外走,她跌跌撞撞的追出去,终于在酒吧外面追上他的脚步,她从身后抱住他的身子,放声大哭。
黎赫锦!
黎赫锦!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可以在这里?
那么优秀的你,那么骄傲的你,怎么可以在这里……任人欺辱?
黎赫锦掰开苏芒的手,转过身子看她,眸光冷漠,仿佛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赫锦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芒问了一句,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黎赫锦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苏芒冲过去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泪水很快打透了他的衣服。
“赫锦哥哥……赫锦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抽抽搭搭来来回回的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大洋彼岸人人向往的殿堂中学习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
“大小姐,放开我,我的衣服脏,别脏了您的手!”
他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字却打的苏芒痛如刀割的心更加的破碎。
“赫锦哥哥……赫锦哥哥……”
她固执的圈着他的腰身不放,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再次被他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疼的她整个身子都在抖。
“赫锦哥哥……”她迷蒙着泪眼看他,心痛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请您别这样叫我!大小姐!我只是您家养的一只狗,怎么配的上‘哥哥’两个字!”他额上青筋暴露,一字一字都是从齿缝中逼出来,恨到了极致。
“你胡说什么?”她眼泪落得更加的快,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用力的摇他,“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是我哥哥,现在是、以前是、活着是、死了也是,永远都是!你就是我哥哥!就是我哥哥!”
她哭的快要晕过去。
“放开我!”他冷眼看她。
她哭着摇头,抓的更紧。
“放开我!”他眼中的冰霜被怒气消融,仿佛要冒出火来。
“我不放不放不放!”苏芒用力抓着。
不放不放死也不放!
“不放?”他眉梢一挑,惨然一笑,“我知道了!大小姐在等着我乞求是不是?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放!是不是?”
他说着,竟然屈膝真的要跪,苏芒触电一般松开他的衣服,踉跄着后退,跌进身后江流云的怀里,哭的浑身颤抖。
“苏芒,没事!没事!”江流云紧紧的抱着她,不断的用手抚着她的颤抖的身子安慰她。
黎赫锦已经转过去的身子又猛的转了回来,抓住苏芒的手腕,把苏芒从江流云的怀里拽了出去,怒目瞪她,“苏芒!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怎么可以让他抱你?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知不知道?”
114无奈
苏芒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黎赫锦恨恨的咬牙,狠狠一巴掌扇在苏芒的头上,“你疯了是不是?知道他是谁还和他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陪多少女人来过这间酒吧?你知不知道他的怀里抱过多少女人?你知不知道他和多少女人开过房间上过床?你缺男人饥不择食了是不是?连他你也敢要?”
听黎赫锦在苏芒面前把他形容的那么不堪,江流云尴尬欲死。
那都是假的啊!
假的!
这暗夜酒吧是鱼龙混杂之地,收集消息最方便。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当然要要找个女孩儿在一起。
他也确实和很多女孩儿开过房间,但是进了房间之后,他就给女孩儿喝了放了安眠药的水,等女孩儿睡了他就去干他该干的事,那女孩儿就成为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谁也不会怀疑他这个混迹在声乐场所的浪荡公子哥儿,就是大名鼎鼎的“月首领”!
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一场情劫,如果苏芒不是这么在意他曾经的风流、在意他声名狼藉的名声,他以前的假面无懈可击。
可是……
如今……
曾经的无懈可击,成了今天的烦恼啊!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江流云在自己的哀怨中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听见黎赫锦一声狂怒的爆吼:“这是谁干的?”
江流云看过去,被黎赫锦握在手中的苏芒绑着绷带的手腕,因为黎赫锦的粗暴对待,伤口破裂渗出血来。
“到底是谁干的?”黎赫锦狂怒的吼,眼睛血红仿佛会滴出血来。
江流云唏嘘。
看黎赫锦这副样子,他是在乎苏芒的吧?为什么偏要装作一副冷酷的模样?
苏芒却根本不在乎她手上的伤,用另一只手揪着黎赫锦的衣服哭着问:“赫锦哥哥,赫雨呢?赫雨在哪里?”
这句话戳到了黎赫锦的痛处,他猛然松开抓着苏芒的手,用力把她推开,“苏芒!现在我已经自力更生了!我不再吃苏家的、住苏家的、花苏家的钱!我不再是苏家的狗了!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赫锦哥哥……你不要这样说……赫锦哥哥……”苏芒哭着摇头。
“别再叫我哥哥!我当不起!”林赫瑾血红着眼睛绝然转身,“以后别再到这里来看我!我这样下贱卑微的人入不了你的眼,别让我脏了你的眼睛!”
“赫锦哥哥……赫锦哥哥……”苏芒哭着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眼睁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苏芒哭倒在地上。
“赫锦哥哥……”
“苏芒……”江流云蹲下,把苏芒抱进怀里,苏芒搂着他的身子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却因为不知道黎赫锦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无从安慰,只是无奈。
忽然,苏芒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待手机接通之后,她哭着对着手机大吼:“苏瑾然!你就是个混蛋!我恨你!”
115哥哥
忽然,苏芒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待手机接通之后,她哭着对着手机大吼:“苏瑾然!你就是个混蛋!我恨你!”
吼完之后,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甩手一扔,手机飞出老远,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赫锦哥哥……”
苏芒的抽泣声渐小,江流云再低头看时,苏芒竟已在他怀中哭晕过去。
半夜时,苏芒发起了高烧,找来家庭医生给苏芒打了退烧针,江流云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床前,一遍一遍的给她擦着额上的汗,握着她的手,在她不安呢喃的时候安慰她。
“别怕……我在……别怕!”
苏芒一夜都睡得极不安稳,不断的摇头叫着“赫锦哥哥”或者“赫雨”,惊惧痛悔的样子看的江流云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他一定要弄清楚黎赫锦是谁,他和苏芒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并且为他们化解这段恩怨。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心目中最勇敢坚强的苏芒,也有这样敏感脆弱的一面。
爱怜的抚着她不安的睡颜,怜惜的发现,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十七岁的小女孩儿。
她也需要一个宽阔的胸膛,需要一个可靠的臂弯。
他会保护她。
一定会!
几近凌晨的时候,苏芒才渐渐睡的安稳,江流云仍不敢去睡,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陪她。
忽然追风蹑手蹑脚的进来唤他:“少爷。”
江流云知道追风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找他,看了一眼沉睡的苏芒,他轻手轻脚的随追风出去,“怎么了?”
“少夫人的哥哥来了。”追风回禀。
“在哪儿?”江流云想起苏芒昏迷之前打的那通电话。
苏瑾然被苏芒没头没脑的骂了,一定很担心,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夜赶过来了。
“在外面,门卫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敢让他进来。”
“你看着苏芒,我去见他。”
江流云匆匆走到别墅外面,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在焦急的来回踱步,见他出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瞪他,“江流云!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
江流云无语。
苏芒骂的明明是你,怎么会是我把苏芒怎么样了?
不过,苏瑾然好歹是他未来的大舅哥,他不好得罪,极“温柔”的把苏瑾然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扯下来,“然少,有话好好说。”
苏瑾然狠狠瞪他,“江流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一定活剐了你!”
“不关我的事!”江流云举起双手,“今晚苏芒会生你的气,是因为她在暗夜酒吧遇到了一个叫黎赫锦的人。”
“黎赫锦?”
这次换苏瑾然被雷劈了!
听到江流云说出黎赫锦这个名字,他一下子面无人色,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
江流云皱皱眉头。
难道黎赫锦和苏芒兄妹之间,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让苏瑾然听到黎赫锦的名字会失态成这样?
116心疼
“黎赫锦和我妹妹说什么了?”苏瑾然惨白着脸色抬头问江流云。
江流云陪他在台阶上坐下,“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他不再吃苏家的、不再喝苏家的,不再是苏家的狗什么的。”
苏瑾然有些失神,过了好半晌才喃喃的说:“他果然还在记恨我。”
江流云皱眉,“然少,昨晚苏芒哭的很惨、很伤心。”
苏瑾然一下子抱住头,懊恼的说:“完了完了!这下我死定了,妹妹以后一定再也不会理我了!”
“也没那么严重,”江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我看黎赫锦还是很在乎苏芒的,你们之间不一定是解不开的死结,好好聊聊,也许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也说不定。”
“不是死结?”苏瑾然苦笑,“怎么会不是死结!”
江流云蹙眉,“真的这么严重?”
苏瑾然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黎赫锦原本是我家老管家的孙子,他还有个弟弟叫黎赫雨,他们的父母早逝,从小跟着爷爷在我家生活,老管家去世的时候,把他托付给了我爸爸妈妈,我爸妈拿他们兄弟两个视如己出,非常疼爱,吃的穿的用的,和我和妹妹都是一样的待遇。”
江流云点点头。
难怪苏芒对黎赫锦有那么深的感情,原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原本我们四个之间的感情非常要好,就像亲兄妹一般,直到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苏瑾然抱住头,指尖轻颤,目光惨痛。
“发生了什么事?”江流云情不自禁的追问。
“赫雨比妹妹大两岁,原本应该比妹妹高上两级,可是,他为了照顾妹妹,故意退了两级,成了妹妹的同班同学,三年前的一天,傍晚放学,妹妹拉着他去爬山,一起去的还有他们的同班同学、妹妹最好的朋友宋灵犀,不知道怎么的,后来赫雨从山上摔了下去,被救到医院诊治后,医生宣布他摔坏了脑子,成了……成了……”
“成了什么?”江流云追问。
苏瑾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沉痛的说:“成了智障……他的智力不断退化,离开我家时只有十岁时的智商,医生说……他也许还会不断的退化,直到变成什么也不知道的白痴……”
“怎么会这样?”江流云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
苏瑾然又叹了口气,“赫雨受伤之后,妹妹很难过、很自责,一直失魂落魄的念,说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叫赫雨陪他去山上玩儿,不该让赫雨帮她到树上去摘花儿、不该让赫雨给她编那个花冠……最初的时候,黎赫锦还不断的安慰妹妹,说一切都是意外,不是妹妹的错,让妹妹想开些,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疯了一样闯进妹妹的房间里,拽着妹妹的头发把她拖进院子里,没命的一顿拳打脚踢。”
想起那天苏芒被黎赫锦打的惨状,苏瑾然紧紧的攥紧了拳。
117欺骗
“我妹妹天资高,我们四个里头顶数她身手最好,可是那天她就蜷缩在黎赫锦脚下,任他踢打,我想冲过去和黎赫锦拼命,被我爸爸拉住了,我爸说,那是妹妹欠黎赫锦的,不让我插手,结果那一天,我妹妹被黎赫锦打的鼻子嘴巴都冒了血,在床上躺了几天才能下地……”
苏瑾然转过头来看江流云,“你可以想象的到,当时我有多恨黎赫锦!妹妹她已经很自责了!她每天都在医院里照顾赫雨,寸步不离,直到赫雨能出院了,她才回到家里,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脱了形……”
“于是你过后又去找了黎赫锦?”
苏瑾然歪头看了江流云一眼,仿佛奇怪他为什么可以猜到。
“没错,我瞒着我爸和我妹又去找他了,不过,赫锦的身手仅次于我妹,我打不过他,反而被他暴打了一顿。”江流云闷闷的说。
“所以你就骂了他?”江流云又问。
苏瑾然又看了他一眼。
江流云知道,他又猜中了。
“没错,我当时气疯了,口不择言……”苏瑾然一脸郁闷。
“你骂他是苏家养的一条狗?”江流云皱眉。
苏瑾然把头埋进双臂里,无地自容,“我当时真是气疯了,要是让我妹知道我那么骂黎赫锦,她肯定这辈子都不理我了。”
江流云一脸同情的拍了拍苏瑾然的肩,苦笑。
他这未来的大舅哥真够混的。
比他装的那个风流大少还混!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怎么可以那么侮辱?
“事后你问过苏芒吗?黎赫雨为什么会摔到山下去?”
“没问过,”苏瑾然摇头,神情惨淡,“不敢问,那是妹妹的噩梦,别人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个字,就会让她惨无人色,那件事成了我们家的禁区,谁也不敢提。”
“苏芒为什么会说黎赫锦应该会在大洋彼岸留学,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江流云努力的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想帮助苏芒。
他不想看到他那么快乐的苏芒,心里永远藏着这样一个噩梦。
“我骂了黎赫锦之后,他就带着赫雨从我们家搬了出去,我妹妹大病了一场,正巧我外公回国看她,把我外公气的火冒三丈,说什么也要带着妹妹出国,妹妹不肯,外公气的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妹妹一向孝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依了外公,和外公走了,临走前,她不放心黎赫锦兄弟俩,我和她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让她放心。”
“后来呢?”江流云的眉头皱的更紧。
难道这位大少爷记恨黎赫锦打了他,再也没管黎赫锦兄弟俩的死活?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苏瑾然看出他在想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闷闷的低下头去。
“妹妹走了之后,我拿着钱去找黎赫锦,我知道赫雨需要一大笔医药费,离开了苏家,这笔钱就没了着落,可是没想到,我刚一进门就被黎赫锦给踹了出来,他说,他以后不会再做苏家的狗,苏家的钱,他一分也不会花!”
118愤怒
江流云沉默。
当时的黎赫锦,一定被苏瑾然伤透了心。
一起长大的兄弟,突然恶言相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任谁也接受不了。
“赫锦不肯原谅我,我也没有办法,妹妹那边没办法交代,我只能骗她,”苏瑾然苦笑,“这几年,我一直骗妹妹我送赫雨去了国外最好的医院治疗,赫锦一边在他身边陪他,一边留学,我还骗她赫雨的病情有了好转,医生说再过几年就可以痊愈。”
“苏芒没再找过他们兄弟俩吗?”
“找过,但是她找不到,”苏瑾然依然苦笑,“别说她找不到,连我都找不到,世界这么大,一个人要是想存心藏起来,让别人找不到,那简直太容易了。”
“苏芒不会怀疑吗?你说你在照顾他们兄弟俩,却没办法帮她联系他们?”
“不会,”苏瑾然摇头,“我对她说,赫锦不愿意见她,她只是沉默,我知道,她是不敢面对赫锦,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受了伤的赫雨,她在逃避……”
苏瑾然叹气,“我知道妹妹这几年心里很苦,所以我才会骗她赫雨快康复了,我不想她心里一直背着这份愧疚,她那么美好,她是应该幸福的,我不想让她因为赫雨的事情,一辈子不开心。”
江流云拍了拍他的肩。
苏瑾然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只是,恐怕黎赫锦兄弟俩一直都是苏芒心上的一根刺,她只是故意漠视它,装作它不存在而已,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根刺还是会痛。
江流云把苏瑾然的话反反复复的想了想,觉得有一件事情说不通。
“我觉得黎赫锦不会无缘无故把苏芒拽到院子里打了一顿,是不是他认为黎赫雨是苏芒推下山坡的,他对苏芒的行为才会那么激烈?”
虽然他和黎赫锦只见了一面,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黎赫锦是在乎苏芒的。
如果不是恨到了极点,他不会下狠手打苏芒。
“不会,绝对不会!”苏瑾然摇头,“我妹妹把黎赫锦和黎赫雨兄弟俩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有时候妹妹对他们好的让我这货真价实的亲哥哥都嫉妒,她怎么可能把黎赫雨推下山?”
“我当然知道苏芒没有做过,”江流云耐心的解释,“可是,也许黎赫锦不那么认为,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让黎赫锦以为是苏芒把黎赫雨推下了山,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黎赫锦对苏芒的态度从最初的安慰到后来的暴打。”
苏瑾然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黎赫锦不会原谅我,我妹妹也不会原谅我,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江流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安慰他,追风急匆匆走出来,“少爷,少夫人醒了,在哭……”
追风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两条人影闪过,刚刚还坐在台阶上的两个人瞬间失去了踪迹。
追风摸了摸鼻子。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爱情和亲情都可以让人练成瞬间大挪移啊!
看着尾随江流云进来的苏瑾然,苏芒神情激动的赤着脚跳下床,冲到苏瑾然的面前,狠狠一个巴掌甩过去。
119心痛
苏瑾然闭上了眼,苏芒的巴掌却在空中变成了拳头落在了他的胸前。
“苏瑾然!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苏芒一边哭闹,一边用力的捶打苏瑾然的胸膛。
“我知道我知道……”苏瑾然满脸愧疚的抱住苏芒,“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苏芒,冷静点,别这样,”江流云把苏芒从苏瑾然怀中扯出来,仔细的察看她的双手,“别这样……当心伤口再裂开了……”
苏瑾然这才看到苏芒红肿的双手和绑着厚厚纱布的双腕,把苏芒扯回怀里,瞪着苏忙的双手怒吼,“谁干的?这是谁干的?老子宰了他!”
怒气冲天发狂的样子,和昨晚的黎赫锦如出一辙。
江流云叹了口气。
要说黎赫锦是恨苏芒的,昨晚他的失态又怎么解释?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一定是!
“苏瑾然!你不是说赫锦哥哥在国外留学吗?为什么他在酒吧里驻唱?为什么?”苏芒仿佛看不到苏瑾然的怒火,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流泪悲伤凄惶。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骗了你……”苏瑾然黯然闭上眼,眼眶发热神情凄然。
“不……”苏芒摇头,哭倒在他的怀里,“是我自己在骗自己,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赫锦哥哥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那么疼赫雨,可是我……我害了赫雨……”
“苏芒……”江流云又把苏芒扯回自己怀中,捧住她的脸认真的看她。
“苏芒,你看着我……伤心不能解决问题,眼泪更无济于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帮助黎赫锦,对不对?”
苏芒抬头,茫然的看着江流云。
“苏芒,你好好想想,黎赫锦之所以会去酒吧驻唱,一定是缺钱用,他之所以忍辱负重,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我们要帮助他,对不对?”
苏芒猛的想起酒吧中,那个女孩儿尖锐的指甲划过黎赫锦的脸、想起她手中的香烟烫在黎赫锦的肩上。
她的心脏剧烈的痉挛,疼的她不断的颤抖着身子。
“我不会放过她的!”苏芒握紧了拳,“我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绝不会!”
“对!苏芒,就是这样,冷静下来,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可是我们可以让他以后的生活过的很好,对不对?”见苏芒的精神渐渐平静,江流云继续温言软语的劝她。
“可是我怎么才能帮赫锦哥哥?他恨我……他不会接受我的帮助。”苏芒抬眸望着江流云,忧伤盈满美丽的眸子。
“别担心,我会帮你!”江流云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苏芒,你现在要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黎赫雨为什么会掉到山下,黎赫锦又为什么恨你?”
苏芒闭上眼睛,那粉色的花、红色的血、凄美的晚霞再次排山倒海满铺满了她的整个世界。她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声音虚弱的春风中即将消融的雪,一阵微风就可以吹散。
120恐惧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傍晚,放学后,我拉着赫雨还有宋灵犀一起去爬山,山上有一颗大树,我不知道那棵树叫什么名字,只是看见那树上的花儿开的好美好鲜艳,赫雨见我喜欢,他爬上去,摘了一大把的花儿给我做了一个花冠戴在我的头上,然后……他和我嬉闹,花冠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心疼的去捡,再抬头时,就看见……就看见赫雨摔下山去,我吓懵了,眼睁睁看着他滚下山,头磕在一块石头上,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仿佛又看见了那吓得她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她的身子抖成筛糠一般,惨白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
江流云怜惜的抱住她,来回的抚摸她的脊背,“别怕别怕!都过去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好后悔!好后悔!”苏芒抱紧江流云,埋头痛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着赫雨去爬山,不该让赫雨给我编花冠,更不该让宋灵犀和我们一起去,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苏芒,只是这样吗?”江流云捧起苏芒的脸来,认真的盯住她满是泪水的眸子,“苏芒,你没说实话对不对?赫雨已经不小了,他会照顾自己,而且他还练过武功,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自己跌下山?”
苏芒怔住,随即别开江流云逼视她的眸子。
“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摇头,泪水一串一串的落下。
“江流云,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妹妹把黎赫雨推下山去?”苏瑾然用力把江流云拖到自己面前,怒目而视,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黎赫锦这么认为!”江流云不理苏瑾然,只是看着苏芒,“苏芒,你知道黎赫锦为什么恨你吗?如果只是一场意外,他那么疼爱你,他一定舍不得责怪你,所以……我想,他一定是误会你把黎赫雨推下山去,所以他才会那么残忍的对你……”
“不!我没有我没有!”苏芒疯狂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我宁可自己死,我宁可那天摔下山去的那个人是我……”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可是你没有说实话!”江流云毫不退让的逼视她,“你的沉默让黎赫锦认为黎赫雨是被你推下山的!你让他恨你,让他痛苦!”
“住口,别说了!”苏瑾然一拳狠狠打在江流云的脸上,狂声吼他,“你为什么要逼她,你看不到她在难过吗?”
江流云擦了擦微微破裂的嘴角,依然注视着苏芒,“苏芒,你要想清楚,现在最伤心、最痛苦的人不是你,是黎赫锦!他的弟弟傻了,他以为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把他的弟弟害成这副样子,他的心里该有多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不会的不会的……”苏芒摇头,满眼惊惧,“赫雨不是我推下山的,赫锦哥哥不会这么想的,不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疼你的黎赫锦,为什么会把你拖出去暴打一顿?为什么会那么决绝的和你苏家一刀两断?难道他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只是因为你把黎赫雨叫到山上去玩儿、只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他就会那么恨你?苏芒,我知道你爱他,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爱,可是你有没有试过去了解他,去了解一下他心里的痛?”
121五百万
苏芒傻住了。
她没有想过这些。
可是她听得出,江流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最初赫雨被救回的时候,黎赫锦一直在安慰她。
他说,别哭别哭,没事没事,赫雨不会有事。
后来,一声宣布赫雨大脑受创,以后会有智力障碍,她差点哭死,他还是惨白着脸色安慰她,他说没事没事,有我们在赫雨身边,即使赫雨以后不聪明了,还有我们照顾他。直到有一天,赫雨已经出院了,病情也渐渐稳定,他突然发疯了一般跑到她的房间,把她拖到院子里暴打了一顿。
她没有还手。
因为她觉得,他打她,她心里反而好过些。
可是她没有想过黎赫锦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对她,她只是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即使黎赫锦杀了她,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打她的人,在打她的时候,心里比她还要痛。
“苏芒,”江流云扶住她的双肩,认真的看着她,“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要坚强,要勇敢的面对一切,错了就恕罪,没错就勇敢的照顾身边的人,黎赫锦现在需要你,你不能再哭下去,你要帮助他、你要解开他的心结、你要让他不再继续恨你!你和然少已经是他和黎赫雨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如果你让他恨你,他要怎么办?他还有什么希望?他会用多痛?”
苏芒怔怔的听着。
江流云说的对。
她一直在逃避。
她一直觉得黎赫锦应该恨她,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可是,她忽略了黎赫锦的感受。
恨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那该有多痛?
“我想见他,”苏芒看着江流云,“江流云,我想见他!”
江流云点头笑笑。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他当然知道苏芒相见的人是谁。
两个小时后,某西餐厅的雅间内,苏芒和黎赫锦面对面坐着。
苏芒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黎赫锦说,可是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她只是想哭、只是难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是,她不能哭。
她记得江流云的话。
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黎赫锦比她更痛。
黎赫锦盯着苏芒,忽然自嘲的笑笑,“你有钱吗?”
苏芒愣了愣,连忙点头。
“五百万!”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
苏芒记得以前他从不吸烟。
“赫雨的病不能再拖了,我需要五百万送他去国外做手术,去年我联系到国外一个专家,他说只要有五百万,再给他两年的时间,他可以把赫雨的智力恢复到十六七岁的水平甚至更好。”
“真的?”苏芒猛的抓住黎赫锦的手,狂喜的问:“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黎赫锦点头,吸了一口烟。
即使在烟雾中,他脸上的伤痛依然那么清晰。
“是真的,”他淡淡的说:“可是,我没用,至今我也没有五百万。”
“我可以的!我可以!”苏芒用力的点头。
不要说五百万,即使是倾家荡产,她也在所不惜。
122窘迫
黎赫锦自嘲的笑笑,“我知道你可以,可是你知道吗?我曾对苏瑾然说过,即使我以后饿死,我也不会再花苏家一分钱!可是,你看,我做不到!多可笑!”
他是个骄傲的人。
他有傲气、有自尊,一身的傲骨。
可是自尊和骄傲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没有钱他就没有办法送弟弟去治病,他的弟弟一辈子都会是个智障,没了他,连基本的日常生活都不会。
他要钱,所以他没了自尊。
“也好!”他嘲讽的笑,“总归我是在苏家长大的,做苏家的狗总比做祁艳的狗好。”
“赫锦哥哥,你别这样说……”他的自嘲像一把刀狠狠的插进苏芒的心里,撕裂一般疼,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满眼乞求,“赫锦哥哥,我求你,你别这样说……你知道,在我心目中,我一直把你和赫雨当成我的亲人,当成我的亲哥哥,在我心目中你们和我哥哥一样重要,不管你们哪里受伤我都会痛,你这样贬低自己,只会让我痛……”
“苏芒,你会心疼我们吗?会吗?”黎赫锦看着她,满眼痛楚,“苏芒,你不会!不管你平时好像对我们多好,不管你平时对我们笑的多甜、多灿烂,当我们冒犯了你,你还是会一样的绝情!在你的心里,我们只是苏家下人、只是苏家的狗,仅此而已!”
“不!不是的!”
苏芒拼命的摇头。
说好不哭的,泪还是怎么也忍不住的流下来。
“赫锦哥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赫雨,你可以打我骂我报复我,可是你不能这样冤枉我,我不想听你诋毁自己,你和赫雨都是世界上最好的,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黎赫锦的唇角弯起自嘲的弧度,“我不是,我就是个废人而已!我以为离开苏家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你看见了,离开苏家,我依然是一只狗,一直被人追打的落水狗,被人逼被人侮辱,我窝囊的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