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冲冲出来,被风一吹脑袋就清醒了,苦笑。她还不会自大到以为天下无敌,怎么办?先找到西葵再作打算,只不知如何与她解释。
心里憋着一口气,闷闷不乐,这皇宫也不乐意再待。
怕被皇后的人暗算,只管往热闹繁华处钻,遇到阻拦就乱闯,动静越大越安全。
“什么人!护驾!”
全世界的太监和疑似太监都喜欢大惊小怪,凑到主子面前表忠心作以身挡剑状。梁阮斜睇过去,一贵气熟男端立在前,身边‘太监’环绕。对他老婆印象极差,连带着对他印象也不好,夫妻同体嘛。
梁阮收敛火焰,躬身行礼。“姑射真人座下弟子,登峰阁诗小然。”
“小友免礼,我与你师傅是故识。”话音刚落,梁阮很自然地直起背。皇帝看她一眼,挥手让侍卫退走。
“你师傅在终南山遇难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
皇帝龙颜萧条负手而立:“八月十五决战昆仑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梁阮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师傅武功盖世,怎么可能……”
“睿长老、姑射陨落,天下皆知。”
“那,那椿长老呢,青丘师叔呢,他们都……”皇帝倏地扣住她胳膊面容大变:“你刚刚说谁?青丘师叔,雪梨?”
忍痛颔首,皇帝扔下她匆匆离开。
梁阮使劲揉了两把胳膊,力气真大。坏心地想,瞧他一副被踩到痛脚的样儿,美女魅力不凡,婚变吧婚变吧。
“师妹!”西葵闻讯赶来,脸色也不太好:“母后太过分!”听前一句心里稍安,后一句又提起来。“卢螺羽都告诉我了。”
“她跟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母后会……把你关起来。”
安抚性拍拍她的手,“没事没事。”不过,即刻离开的话,就不好意思提。
西葵领着她回寝宫,一路上梁阮越想越不对劲,卢螺羽是皇后的人,这么好帮她说话。
“师姐,你听我说。”
西葵反手抓住她,眼圈一红:“你听我说。师傅死了。”悲从中来,姑射为人真心不错。她们见证了睿长老的死,强大如睿长老尚且如此,姑射恐怕……
“囚禁三年还协商交换条件,我以为这次也像上回,早知道,早知道。”说不下去了。
早知道什么呢,冲上全真教大闹一场?有什么用。
暗叹一声故意道:“下月十五约战昆仑山,我们替师傅报仇!”西葵不迭点头,握紧拳头:“让他们血债血偿!”
皇后并没有再露面,梁阮与西葵同吃同住,积极为战斗做准备。修炼、比斗、提升装备和充实丹药。
符咒也需提前准备。朱砂、黄纸,沐浴更衣,凝心静气。符咒由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脚和符胆五个部分组成。梁阮走的完全是道士那一套,妖界传统符咒一般以血、火等通灵介质为媒,席地而书,就像灵兽契约或者召唤咒那种五芒星式样。
画符必须精神集中,花纹丝毫不错,一笔而就。高级符咒极耗费心力,一天只能画个五六张。
梁阮沉腕提笔,完成一张惊雷震天咒,脑海中不期然插入与旱魃对敌时迟砚尘单手持剑,从容专注写符的画面。全真教,全真教……默念两遍,心绪难平。
赤玉宫旁有片湿地,生长一种叫“离人”的小花,南水国独有,据说此花酿酒有妙效。年份超过300年后,酒酿醇厚色泽金黄,取名“离人醉”。
在这片湿地,遇到故人,实属意外。
严格来说这里并不算皇家领地,只是鲜少有人涉足。西葵领着梁阮抄小道经过这里。远远有人伏在水洼边摘取花露,梁阮还没意识到异常时,西葵已经停步。
细看去,半跪在地上的人是涂山山。苍白、瘦削,美貌惊人。
小师妹坐在不远处,脸色比他更坏。他小心采摘,她目光跟随,像田园油画般恬然写意。唇边含着整个春天的温柔,无需对视,两个人相生相连,光线和时光都停滞。
他们没有发现旁人,或者说,旁人已无法涉足他们的世界。
破坏画面和谐的是身体孱弱,涂山山压抑不住掩口咳嗽,沉沉的声音仿佛从脚底传出。小师妹担心,回头说了什么,俊朗的眉眼舒展开,笑意晕染。两个人全身上下透着一种名曰幸福的甜味。
梁阮拉着西葵转身,她安静地走,没有回头。半晌低声道:“师妹,我觉得好心疼,是不是不对。”
闻言莫名酸涩。拍拍她的手:“没事,会好的。”
卢螺羽番外
更新时间2013-6-3 16:21:18 字数:2329
我有许多仇人,懦弱的父亲、冷漠的母亲、卧床的弟弟、自私的姨母以及其他冠以亲人名义的恶棍。哦,不,血统如此,我当然好不到哪里。
事实上,我是双面间谍,通俗说就是墙头草。
端坐镜前,望着铜镜左顾右盼,发髻左侧插一朵芍药,搔首弄姿摆出妩媚妖娆的模样。臭美够了,拔下花扔在地上踩烂,抬手轻抚眼尾泪痣。喜欢花,却不能戴着招摇,因为我的表妹,南水王室唯一的长公主西葵,长相普通,也不是难看,就是不够出色。不过,公主只要有身份就够了。
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的公主,为什么是唯一?
哈,这个问题恐怕与帝后不合有关,结论不难推断,几个分居的夫妻能和睦亲密。恰巧,碰上个自私善妒的妻子而已。
姨母从小养尊处优,被保护得太好,养出来的女儿也一样。任性刁蛮,天真武断。想想就觉好笑,竟然会以为权势压迫可以收服一颗心。鞭子下的屈服,哪一个不是在暗处曲爪磨牙。
那一天,我的机会来了。记得是在冬季,南水稀罕的下雪天气。
青丘涂山氏少主受邀出席宴会,一个知名病秧子,如果不是留意到随侍,恐怕我也会轻视忽略他。
领会主子眼神动作,沉稳体贴,聪明的随侍都能做到,可是没几个会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看主子。下人们的小动作小心思我最熟悉,哪怕他极力掩饰。
不由悄悄打量涂山氏少主,奇怪他何德何能。
这么一观察,发现他衣服主料是棉布料子,舒适而不够华美,手炉不离身,每半个时辰服药一次。国主似乎有意让小辈们多亲近,令公主全程作陪。
她哪是拘得住的性子,果然迁怒于涂山山。
撅着嘴朗声道:“听说你身体不好,要注意休息。”多在家躺养,少去别人家溜达。
国主脸色不郁,西葵瞪涂山山一眼扭脸,不料他“砰”地掀翻面前满桌酒菜,硬邦邦扔下一句:“涂山氏身体不适,告退。”
西葵目瞪口呆,留在原地被家法伺候。
作为贴身侍女站在公主身后,差点没笑出声,他故意的。可惜国主的家法被闻风赶来的姨母阻止,没能行刑。我被招去问询,跪着反复回忆细节,姨母对涂山氏格外在意。
“阿宁,你说会不会……”宁嬷嬷眼神扫来,我低头退下。
寝宫外姹紫嫣红大片罂粟花,喜欢那种艳丽张扬的美,贪婪地深吸口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旦十七拦住我。“可以带我去偏宫吗,我迷路了。”我直视他的眼睛,慢慢笑了。
雪花瓣徐徐飘落,猩红色披肩上星星点点,他眯眼远眺的画面一直留在我的记忆深处,生动鲜活。涂山山问我想要自由吗,彼时正跪在地上,心头一跳以为露出马脚,他接着说或者财物权利……抬起脸万分真诚:“请您救治我的弟弟。”
见鬼的弟弟,我恨他们将我抛弃。可是谁都有弱点,那么,希望他以为亲人就是我的弱点。仰头狂笑。
涂山山的目标针对西葵,了解她的脾性喜好,进入她的视线。
看到的越多,本能的感到敬畏。这是个喜怒无常、习惯深谋远虑的智者,我找不到他的弱点,或许只能寄望他破败的身体,某天“嘭”地爆炸。眼看着西葵生气烦恼不解,看着她芳心暗许,追着涂山山远赴薄山求学。
出发前,我决定投靠另一位主子。国主大人。
墙头草,命更长。
至于亲爱的姨母,没脑子的主子,只有没脑子的家伙才会青睐。
我不知道国主是否有意促成婚事,不过这个消息无疑是假。西葵看完密信欢天喜地,同样的流言也传到姨母耳里,十二金鞭快信送到我手:暗中监督涂山山,严禁公主与其接近。信件随手化成灰。
相比较而言,姨母更信任我这个表侄女。
秘密向国主汇报,他只回复一个字:等。
于是,我饶有兴味地演起青衣,咿咿呀呀念着韵白。期待骗局被揭穿后的喜剧。
有些同情西葵,亲爱的表妹,姨母教导她万物苍生都是蝼蚁,唯我独尊。她挥向我们的鞭子如同打在木桩上,无须犹豫,姨母不仅这么教导她,也教导我们。所以没有人觉得羞怒委屈,一切都如日升日落,顺应自然。我蓬勃生长的怨恨和深埋的扭曲一样,显得无理取闹,罔顾伦常,疯狂。
涂山山不姑息一丝一毫忤逆,片刻之前,我们秘密约见,他忽然倾身靠近,近得闻见一股清香和药味,大脑瞬间空白,他揽住我腰凑近:“不要惹我生气,这是小小教训。”
西葵突至,一个耳光挥来,已习惯性麻木。心里暗暗叹息,身份暴露了。
如果他有心置我于死地,就不会离开,所幸只是教训。涂山山抽身而去,留下愤怒的西葵瞪着我。“公主,你听我解释……”
我该庆幸,还有利用价值,禁不住心里漫起无边无际的失落。
与西葵的关系降至冰点。虽然这个傻瓜相信了我的说辞,仍然心里膈应,我完全理解,涂山山也有许久不与我联系。有时候看见她,心里忍不住猜测,以公主的身份、南水的国力,他说不准真的娶她,她会欢天喜地出嫁吧,他虚情假意将她搂在怀里,软言温语……
捏紧香包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罂粟花瓣抚慰我心。
旦十七的意外身亡,对他是个打击,最起码无血可饮。涂山山先天体寒,需要纯阴血温补。纯阴血种十分难寻,恨不得自己可以,可惜不行。令人恼怒的西葵是纯阴血,我没告诉他。如果有天他死了,我会去追寻自由吧,彻底解脱。
还来不及实现自己的利用价值,涂山山失踪了。一个月,半年,一年……看着西葵一次次失望,搜寻无果,死了吧。掌心贴在心口,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嘴角苦涩。
一找找了三年。后来的事,让我觉得,倒不如死了。
整个天空都是灰色,望着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两人,那真是他吗,我忽然不知道身在何处,想笑更想哭。西葵像孩子一样哭泣,我躲在远处,那一刻特别理解她,却哭不出来。
季萌站在旁边:“走吧,跟上公主。”他是国主的暗哨,专为保护西葵。我静静目送涂山山护着那个女人走远,腿脚提不起一分力气,季萌嘴巴张合说什么全听不清,耳朵里只有风声,孤寂咆哮充斥,声声撞击我的神智,有个小小的自己歇斯底里地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
如果说,这辈子有什么事情让我后悔,我后悔没有掐死自己。
故意将西葵的心事告诉姨母,故意将涂山山的行踪透露,搜集宫外散落花酒,焚烧湿地,提议以离人醉为要挟……逼着他同意赐婚。
当我一遍遍回忆往事,只能苦笑,咽下涩意。
养蛊
更新时间2013-6-9 23:58:06 字数:2872
梁阮盘腿坐在地上,试着伸出左手手掌,五指轻触地面,掌心离地拱起。闭目念咒完毕,倏地睁眼,一团明火凝聚于掌心,从中指、食指、无名指各流出一缕,3股真火顺着地面向目标漫延。
面前一只半人高鼎炉,青黑色外皮,腹大中空。她的本命法宝,取名‘须眉’,正接受第七次回炉淬炼。
默默运转火绛诀,催动火焰,兹拉兹拉的声响。
收功,出炉,抬手。法宝随心念而动,静静躺在掌中,隐有光华流动,她很满意。执笔凌空划了几下,威力更甚从前。
微微一笑,法宝消失于眼前。
“你们公主呢?”赶到西葵寝宫发现她不在。
侍女朝她行礼:“公主吩咐过,请您宽坐片刻。”正说着人回来了,随侍们排排跪伏,西葵径直走到梁阮身边坐下。
“怎么了?”抬手在她眼前晃一晃。
“啊,没事。”西葵扯出个笑容。
梁阮深深看她一眼,不动声色。“你不是约我去集市?”
“哦……现在出发吧。”甩甩头。
出了宫,左突右绕找到一家宽敞明亮的宠物店。照例所过之处齐刷刷满地人头,掌柜的安排清场歇业。
“有什么新鲜的,拉来看看。”
端着架子往主座一坐,掌柜捧出只匣子站在中间,打开盖,镜面似的光幕在眼前树立。“当康,又叫牙豚,这只刚从翅翼山捕获,骨龄约30岁,獠牙长27寸。”画面里一只长牙猪仔精神抖擞地四处乱撞,小眼珠愤怒而慌张。可以看见它满嘴交错碎牙和厚实舌头,后腿有力,当然,最醒目的仍是一对朝天獠牙。30岁在妖兽里算幼年,培养提升空间较大。
又听完几只其他的介绍,西葵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扭头悄悄给梁阮使眼色。
下一刻,举袖打呵欠:“本宫忽觉困乏,你们都出去。”
掌柜面有为难,西葵杏眼扫过,不敢迟疑流水般退出。
“跟我来!”一咕噜翻爬起身,拉着梁阮转到角落,左拍一下右踩一脚,掀开地砖潜下去,熟门熟路的模样。“外面是普通货色,好东西全藏在下面。看上的尽管牵走,不过小心被咬。”她说的不全是玩笑,地下通往饲养室,跟地牢似的间间密封。脚步声引得室内妖兽骚动。
耳边砰的撞击声响,簌簌掉落一层墙灰。
梁阮双手抱胸跟紧西葵:“里面关着什么?”
“舅舅搜集的各种妖兽,概不出售哦,他宝贝得紧。”每间门楣上挂着号牌,西葵走到其中一间站住,打开门板上预留的窗口,巴掌大,必须凑近才望得见里面。梁阮远远看一眼,不肯走近。
“这是鬼车,又叫九头鸟、九凤,人面鸟身,喜食人魂气。当年舅舅为抓它,负伤养了半个月。可惜咱们不到出窍期,收服不了八阶妖兽。”言下颇为遗憾。继续往下走,遇到稀罕的品种便停步介绍两句。
这个地牢式宠物仓库汇集了攻击、防御、辅助类多种高品阶妖兽,有些是普通兽变异种,有些是罕见兽幼崽,兽蛋也有。
“师姐,你是惯犯吧。”
西葵吐吐舌。
“看这个怎么样?”回头向梁阮招手。
“是什么?”
“这是火光兽变异种,它呀……”
瞳孔倏地收缩。西葵的声音越来越远,渐听不见,盯着不远处牢笼里蜷缩的火光兽,恍惚中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唤:诗小然。
重重拍她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啊!没,没有。”
西葵不以为意继续往前几步,回身狡黠一笑:“有没有闻见什么气味?”她这么一说,确实有股香气。有点像兰花香,亦淡亦浓,容易让人忽略,味道独特。
压低声双目熠熠:“重头戏来了。跟紧。”她的动作变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梁阮踩着她的脚印前进。
屏住鼻息,两人不再交谈。慢慢接近尽头一间孤零零的牢房,不知是不是错觉,从密闭的房门后散发出一种阴翳幽暗的危险气质,诡异莫名。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梁阮五指握紧。
西葵打开小窗口,从储物袋取出一只香炉,轻揭开,朝着窗口以手扇风。梁阮并没有闻见其他气味,不过片刻之后,室内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精神一震,西葵比个噤声的手势。
四四方方的小窗口,以薄水晶为罩,为的是方便观察内部,或许还有其他机关。梁阮惊异地发现,水晶罩边缘慢慢被黑色覆盖,像月食一样,残缺直至全黑。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好像是虫子。数不清黑色小虫覆盖,细细的摩擦啃咬声传入耳。西葵改为双手捧住香炉,竖起对着窗口。
第一只虫子从水晶罩面钻出身,“嗡嗡”振翅飞向香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水晶破口扩大。
西葵笑眯眯数着数。香炉是件法宝,再多虫子都装得下。
乐极总是要生悲的。
一条藤蔓忽然从破口处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她们,西葵首当其冲,惊呼一声身体后仰,藤蔓上尖利的刺险些擦过皮肤。她双手捧着香炉不及应对,梁阮手持‘须眉’挥臂而上,金光乍闪斩断藤蔓。一张镇灵符拍在水晶罩上。
“师姐,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
退到安全区域,阖紧香炉盖子心有余悸:“刚才吓死我,好在你反应快。”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哈努曼花。”西葵指指香炉:“罗刹刹是它的主食,我就想抓些小虫,没想到还是惊动它。真是凶险,刚才要是擦破皮,哪怕一丁点,只能切除受伤部位。”
“有毒?”
西葵摇头喟叹:“比毒更厉害,是蛊。藤蔓刺里的种子我们叫哈努曼蛊,见血则生。哈努曼花是肉食性植物,它的种子就在蛊主体内生长,喝血啖肉,最后开出艳丽的花。说起来,蛊主不会死,从此百毒不侵,哈努曼花还能散发香气,召唤驱使一些厉害毒虫,比如罗刹刹……但是把花养在身体里,听上去就挺可怕。”
梁阮蹲着看那截被她削落地上的藤蔓,用笔戳了戳,枝条还很新鲜,断口处有透明液体溢出,刺尖是圆头。“蛊主真的不会死?身体养分迟早会枯竭吧。”
“不会。哈努曼开花前吸食蛊主血肉,开花以后吃别的。”
梁阮起身走向她,“罗刹刹又是什么来历?”
闻言弯起眼:“罗刹刹又叫吞天蚁,个体攻击力不算最强,可是只有6阶,咱们能驱使,上百只实力不可小觑,到时候昆仑山决战……”西葵兴致勃勃领着她离开,没留意地上那截藤蔓悄然消失。
梁阮回到住处,清理设置防御,然后招出王后爱。他自从缔结契约后,情绪恹恹虚弱许多,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被驯服的关系。
忽然被召唤,他机警地打量四周是否有异样。梁阮没有多说,隔空将哈努曼花藤蔓一抽,身体不能躲闪,王后爱瞪着伤口片刻,抬头望她。
“这是哈努曼蛊,以后会长出一朵花。”
她轻轻笑了一下,真残忍。心里涌起一股厌烦感,勉强压下,催眠般默念:为了生存,为了生存。转念自嘲,真TM伪善。
有人触碰禁制,是西葵。
“来了。”
梁阮去开门,她直直走进屋,蠕动嘴唇喊了声“师妹”,欲言又止。梁阮挑眉:“被你舅舅发现了?”
摇摇头垂下眼睛。
“那是什么麻烦上门了?”西葵只会摇头,咬着唇不说话。
“师姐,你一脸失魂落魄地来,有事就说,没事请回。”叹了口气:“以前火爆干脆的脾气哪儿去了?”整得跟林黛玉似的未语先含泪,是要闹哪样。
“父王,为我赐婚…涂山山。”
梁阮愣了一下:“那不正好。”
西葵如霜打茄子般委顿,脑袋无力地靠在墙上:“不是的,我,不想……”
“你不是喜欢他?”
半晌才听见一声“嗯”,梁阮挨着她坐下,双腿盘起。“你在纠结什么,以涂山山的性格,如果不接受,这事迟早得黄,如果他接受,选择权在他,无需愧疚,欢欢喜喜出嫁就是了。”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自己先喜欢自己,然后才有人喜欢你。”眨眨眼朝她喂了一声:“你喜欢自己吗?”西葵看着她,慢慢地,露出两颗虎牙。
梁阮嘻嘻一笑,就地翻个身:“这就对了,走路哪会没个坎坷,跳过去高高兴兴。”
结果没高兴多会儿,找茬的上门。
偷药
更新时间2013-6-20 22:39:04 字数:2776
寝宫外大片空地上铺着白色细沙,旁边一湾水,种着睡莲,水边还有夹竹桃、云杉等乔木,简单却生机勃勃。傍晚落霞时分景致如画,霞光万丈,褪去了热闹喧嚣,天地只剩隽永美好。
“公主。”卢螺羽跪下,目光垂地。西葵视线越过她往前,立刻发现涂山山站在屋外。斜靠着宫殿圆柱,望着远处。微风拂起发梢,整个人清晰可见地刻入瞳孔,他却望着别处。
“怎么回事?”
卢螺羽小声答:“皇后娘娘请驸马过来。”
惊讶一瞬涨红脸,跺脚:“真是的。”欲言又止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跑。放弃近在咫尺的正门,特意从侧门离开。
室内一时静寂。卢螺羽维持跪姿,当梁阮经过时半抬起眼皮,余光淡淡投去一瞥。
梁阮直朝着涂山山走去,微弯下腰低语,说完起身斜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只说了句:西葵是无辜的。
涂山山笑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默默吐槽:你不在的时候。
表面装作一副深沉,闲闲看向别处,余光仍然锁定涂山山。见他若有所思,梁阮心中不无得意。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在群狼围绕的环境里,开始装傻是因为你太弱,不能吸引敌人注意力,有一定实力则装深沉,迷惑敌人让他吃不准摸不透,真正实力匹敌后继续装傻,那叫大智若愚,等待KO对手的时机。
“小师妹还在赤水?”
涂山山不答反问:“白师傅可还好?”
梁阮心中一紧,表面不动声色:“不太清楚,终南山一别后音信全无。”
拖长尾音轻轻“喔”了一句,嗓音温软带着弯弯绕绕余韵,引人意念丛生。该死的狐狸精。
梁阮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聪明人应该及早退却。“不打扰了,先告辞。”说完不理他径直走开。涂山山自然不能像她一样轻易离开。
本是找个借口假装看风景,被眼角异样吸引注意力,轻咦一声举步走去。寝宫大门两百米外,围水池种着云杉,有几株藤本植物攀附,西番莲就是其中一种。绿色的果实酸甜多汁,远远飘出一股诱人芬香,梁阮凝神看去,挂枝的果子凭空被一口口咬食。那个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隐身术?
屏息,抓一把朱砂在手,运气轻轻送出,红色的粉末附着毛发并未惊动目标。一个小家伙逐渐显形,团身抱着西番莲吃得正起劲。
“猴子?”梁阮又惊又喜绕到树下,小家伙愣愣抬头,显然有点不明白她怎么看得见自己。
样子没什么变化,确实是她认识的那只。梁阮掏出一瓶灵丹,拔出瓶塞微摇晃瓶身,树上的家伙伸长脖子咽口水。“下来,给你吃。”
扔下半颗果子,嗖地跳到她肩膀上抢灵丹。梁阮抬手,趁它只顾着吃的功夫拽下两根毛,迎着太阳光细看,前半截被染成红色,后半截全然透明。这跟变色龙隐身的原理不同,货真价实纯天然隐身。多瞄它两眼,小家伙莫不是进阶了。
自从强迫王后爱签订宠物契约后,她有些食髓知味尝到甜头,看见猴子不由多了层心思。重新掏出一瓶红色瓶塞的丹药递给它,猴子甩掉空瓶欢欢喜喜接过。事实证明,贪吃容易吃出问题。
脑袋无力下垂,药瓶在草坪上滚了两下。抱着小家伙往僻静处走,放倒地上,以它为圆心画出五芒星阵图。‘须眉’在指尖转出个笔花,梁阮盘腿端坐。明明是观音眉目,却描摹出修罗神情。
建立契约有两种情况,一是驯服,一是自愿。驯服也分两种情况,宠物等级弱于主人,征服之。碰上强于主人的灵兽,可采用兽蛋认主或者幼年压制,当然也可以效仿梁阮对待王后爱那样,趁人之危。
昏迷状态不能开始缔结,梁阮准备好定身咒,再辅助阵法,仍然没有十足把握制住清醒状态下的它。
冷水泼醒后不知为何呆呆的,暗自窃喜加快动作。
“……以兽神之名,结永世盟誓!”一滴精血渗入猴子双目间。
非常顺利地完成缔结步骤。梁阮闭目沉气,顺着契约纽带将感知分出一丝移到猴子身上,没有遭到太大阻拦,验证了妖兽和妖修灵宠的巨大区别。
透过灵宠的眼睛,看见外界。这种感觉很奇特。
有人闯入结界,倏地回神转身,迎面西葵以乳燕归巢之姿扑过来,梁阮及时躲闪。
“……师妹。”泫然弱泣。梁阮翻白眼。
两步挨近她揽住胳膊:“你一定要帮我!”
视线上下一打量,斩钉截铁:“不行。”
西葵闻言理都没理,扬起下巴洋洋得意:“咱们夜闯藏宝阁!”
梁阮脚下发软,扶着她的手狠掐一把。“哎哟!”龇牙咧嘴呼痛,西葵毫不示弱地报复掐回来。
“求我帮忙还敢掐我!?”梁阮瞪圆眼。
“敢掐本宫,全族剁手!”沉下脸威压滚滚逼人。
一二三,两人同时笑出声。
年轻甜美的脸庞洋溢欢愉,细碎的阳光穿过树枝斑斑点点落在皮肤上,如星光如湖水般澄澈闪亮的眼,梁阮目睹她脸上笑容和光彩一点点收敛消失。如开始一般突如其来的离开。
“他不同意赐婚,娘亲问我喜不喜欢他,我没回答。”长出口气故作轻松:“所以只有尽快把离人醉偷出来,放他们走!我听说,听说那女孩……再不配齐药方,就没救了。”
“你想,帮他们?”
半晌,垂着头说“嗯”。
抬手帮她理理鬓发,柔声道:“那我们就帮帮他。”
偷药并不是件简单事。梁阮含笑看着她计划行动细节,没有出声打断。就让她放手去竭尽所能成全他人,圣母一样完成想做的傻事,心痛亦幸福着。
梁阮求见南水王上。
在赤玉宫待了一段时间,叩拜礼仪学得几分相像。
“平身。”南水皇帝高高在上,目光沉静看着她。
梁阮爬起来站好,开门见山将西葵夜闯藏宝阁的计划和盘托出。皇帝听完眼神依旧平静,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她并不是皇帝的耳目,只是聪明地选择将明显不可能避过的对手拉到己方阵营。“王上,请体谅她的真诚善意,成全公主一片拳拳之心。”
皇帝对于情意和权力的理解恐怕与皇后不同,梁阮想。因为他看着自己微微颔首:“先下去吧。”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退出殿堂。心思一动,悄悄招出猴子,试探地引导它进入大殿。感知力寄托在它身上,透过它的眼睛看见一切。
大殿里,皇帝独自坐在刚才的位置。
直直端坐不动,表情像面具一样维持威仪,周遭的气氛却悄然变化。喟叹一声,肩膀慢慢放松向后靠,表情陷入光线晦暗的角落。
探头再走近些,皇帝忽然出声:“谁?”猴子受惊倏地瞬移回到她怀里,梁阮也有些心虚,拍拍它的头。
偷药的过程很顺利。西葵选在日正当午动手,梁阮等在藏宝阁外接应,照她的原话,自己暴露没有危险,梁阮进去就不一定。梁阮听完觉得很温暖。
“这就是离人醉?”
西葵转过身,怀里紧紧抱着只土瓦罐,左顾右看神情难掩兴奋:“我们成功了!快走!”
梁阮点头跟随,不动声色地回望空地,隐约似乎看出点什么端倪,微微勾唇。
顶着真容奔出宫殿群范围,西葵略有喘息,腾出一只手拽住梁阮,眸亮如星子:“师妹,一会儿离开赤玉宫,咱们……出去吧。”
“出去,去哪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西葵咬唇只看前方,梁阮挑眉慢慢品出味道,迟疑道:“涂山山?”她没吭声,算是默认。
涂山山身在宫外,原计划是偷药交给他完事,现在……西葵想好人做到底,护送他与小师妹胜利会师呢。
梁阮哭笑不得:“姑娘,你真傻到家了。”
“大胆!”瞪她一眼吐吐舌:“傻就傻呗,只有他好,我才能放心。”
“你倒想得开。那昆仑山决战怎么办?”
“送他一程,咱们直接去昆仑山,赶得及。”
深深一看她眼,吁口气:“也好,仁至义尽。”但愿从此不再相干。
西葵笑靥如花:“就知道你会答应!”
京娘湖
更新时间2013-6-27 21:34:00 字数:3024
远远瞧见一人大热天窝在纱幔垂曳的竹椅内,膝盖上搭盖薄被,毋庸置疑是病罐子涂山山。以拳掩口一连串咳嗽声。
西葵快步迎上:“你怎么样,吃药没有?”
涂山山报以一个完美的微笑:“咳咳,没事。”视线转到她怀中,双目一亮。
“这是离人醉!”赶忙递出,笑容满面。
涂山山说谢谢,优雅如贵公子。梁阮撇撇嘴。
青丘随侍四人立在身侧,暗哨不知还有多少,真心觉得他并不需要她们多此一举。
“师妹担心近期局势不稳,我们送你一程。”
瞬间想撞豆腐,迎上涂山山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眼,越发觉得悲愤难当。
“那就……有劳两位。”
“客气客气。”假笑着扶住西葵胳膊,两指掐起一块皮肉。
西葵脸皱成包子,推开她正色:“师妹,我们分开走。”逃也似的跳上飞行法宝跑开。梁阮哼声取出飞行符。
飞行通道一路畅通无阻,涂山山没说明目的地,防心甚重。梁阮不熟悉地形,索性不再记路线,随他九转十八绕。第二日离开南水境域。
八月六日,离大战还有九天。
八月八日路过蜀山山脚,一个久违的地方“合阳镇”。涂山山指挥侍从清理场地,从平凡无奇的树林里‘挖’出一处密室。机关卡擦卡擦转动轮轴的声音托起沉重的石门,室内装置完好,展现出全貌。“这是?”
“传送阵,直达永兴军路。”
梁阮神色一动,难怪。所以当初大家注意力集中在离合阳镇不远的正一道,没有联想到千里外的全真教。
启动传送阵需要时间,一行人站到阵法中央耐心等待,刺目的金光闪烁,空间出现扭曲,再睁开眼周围景色已变。又是一个山洞。阵法光芒逐渐黯淡,伸手不见五指,侍从“呲”地点亮火把。
“走吧。”涂山山领路向前,一行人像穿越隧道似的,在晕黄火光下静静徒步,偶尔爆出一声火星。许久后,涂山山示意停步,摸索山壁拨开交错的藤蔓枝桠,光线一缕缕投射进来,照亮他的表情和轮廓。“找到了!”他率先出去。
矮身尾随钻出洞口,清新空气扑鼻而来,梁阮不禁深吸口气举目望去——山水掩映,一片波光风景。
秀美深幽的一湖潭水,碧绿澄澈,两侧峰峦叠嶂,群山环绕,深浅不一的色彩生机点缀山林,隐约传来鸟鸣。
“真舒服~!”
什么疲乏阴郁都被涤荡一新。
“这是哪儿?”西葵问。
涂山山目不转睛凝视水面:“京娘湖。”像是怕惊动湖水,那种近似含情脉脉的眼神,专注,灼热。
西葵一直注意着他的细微表情,下意识低喃:“水里有什么?”他视线倏地扫来,西葵吓一跳:“我,我是说…那个…”涂山山莞尔,眉眼跟着放柔和,温润中透出容色逼人,疏朗中描摹几分亲近。“别紧张,我们去那边看看。”神色自若地隔着衣料牵起她的手举步,西葵垂头呆呆盯住手腕,耳朵慢慢变红。
梁阮冷眼旁观,美男计,太无耻了。
沿山路蜿蜒下行,洞口离湖不远,站在水边可以清楚看见水面上一层薄雾水汽,袅袅蒸腾浮动,看似平静,不知藏了多少暗涌迷离。
梁阮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涂山山拉着西葵站在最前面,她想走近,被几名侍卫拦住去路。眯眼,提气纵身跃起却被无形防护罩挡在三丈之外。“涂山山!”不知他什么时候设了阵法。
西葵丝毫没有注意到异常,所有聪明才智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神经敏感,心跳如擂,连呼吸都让人快窒息了。
“谢谢你。”涂山山突然开口。
“啊!不,不用,我也没做什么……”空闲的那只手里满是汗,局促地攥住衣角。
他轻叹一声。美人叹气就跟西子捧心一样,让人揪心又惊艳。是什么让你忧愁烦心?恨不得为你生为你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西葵有满肚子话,欲言又止,着急地蹙眉望着他。
狐狸精最擅长什么?
涂山山松开她的手,西葵怅然若失。他垂眼望着水面,低声道:“我活不长了。”勾唇自嘲一笑:“这破败身子,撑到现在,也是奇迹。”
“胡说!”
如叹如诉,低幽靡靡:“没胡说,真的。……原谅我不能娶你。”
西葵怔住,看着他眼睛慢慢瞪大。原来,原来他……难道……西葵难以置信。涂山山含笑回望。惊喜来得如此突然,没有什么更能让她喜悦。
不能自禁地捂住嘴,下一秒扑身搂住他颈项,喜极而泣。
涂山山有那么一瞬间迟疑,这纯粹强烈的情绪毫无掩饰,炽热真诚得几乎能灼烧震撼任何人。然后,他伸手揽住她的后背,好听却虚假的话语轻柔吐出,一句句,一声声,欺骗着少女诚挚的感情。
“我当然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也想好了应对关于小师妹的解释,可是西葵压根没问起,徒自傻笑。
“湖心冰,可以救我的命。”终于,他说到正题。
“湖心冰?在下面吗?”她望着水面急问。涂山山点头,修长的手指直指眼前,声音低缓流淌:“在京娘湖湖底,需要很好的水性,可能还有妖兽守护。”
他先天体弱,哪能潜入千年寒潭取物,自然要借他人之手。
“我去取,你等我!”她松手转身,他鬼使神差拦她,西葵回头露出疑惑表情,他惊醒,扯出笑容:“你,要小心。”
“嗯!”甜甜一笑。纵身“扑通”跳入湖面,像一尾鲜活鲤鱼落入死水。幽深的水面荡漾起涟漪,沉沉扩散,水汽似乎更浓重。
梁阮眼瞧着西葵跳入水中,忙冲到湖边张望,墨绿色的潭水深不可测,什么动静也看不出。
“别担心,她水性很好。”涂山山双手拢在袖子里走过来,眉目如画。梁阮朝他脚下啐了口唾沫,双手合十默念避水诀,闭眼跳进水里,扑通一声。
她不会游泳,却无碍。歪歪扭扭在水里好不容易稳住平衡,狗爬式扒拉四肢朝深处游去。他们在结界里的对话无法听清,看神情也猜得出大概情节。水里必定有异。
西葵那头猪,游得倒快。左右张望毫无线索。
对了,梁阮右手握着本命法宝‘须眉’,左手探进储物袋摸索。京娘湖这个名字一听就有熟悉感,刚才落水时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传授她火绛诀的那个女鬼提过。
找到了!秋香色的香囊躺在手心。记得那女人说,帮她把它投进京娘湖。梁阮看看四周,水里能见度很低。她捏捏香囊,轻轻一扯袋口便松开,灰白色的粉末抖出一些摊在手心,两指撮起揉搓几下。
不会是骨灰吧。打个冷颤,系香囊的绳线从手中滑落,绳上有挂坠,带着绳线悠悠往下坠落,梁阮看着它在水中缓缓下沉直至完全消失。
结论是:水很深。
没有出现阿拉丁神灯一样的奇迹,将粉末尽数抖出,空香囊还捏在手里。呼口气,先找西葵要紧。又往深处游一截,寒潭水散发出沉沉凉意,以梁阮的水性无法再下去,有水压阻挡。西葵仍然不见踪影。摊开手脚大字型静止浮在水中,一群小鱼游过,灵活地绕开她。
忽然从水底传来一波动荡,梁阮被冲力震得身体歪斜,身边鱼群惊慌乱窜。水波带动潭底的老泥,将整个潭水搅得浑浊。
“师煤!坏跑!”一道水红色身影窜进视线,在昏暗沉闷的水底显得十分亮眼。西葵舒展四肢破水而来,嘴里咬着一根丝带,口齿不甚清楚。梁阮大喜转身,奋力划水,水性不比西葵,没多久就快被她追上。
一个大块头黑影紧跟在后,乖乖什么玩意,梁阮紧张地回头瞧,西葵身姿矫健轻松快出她一头。随着距离拉近,怪物的面貌逐渐可视,一只成年虎鲸大小的黑色水怪,圆头阔口,满嘴尖碎牙齿,嘴角两侧延伸到后脑各有一排触手似的胡须,在水中伸展。它速度非常快,梁阮每次回头都发现自己离那口碎牙更近了。
“分开跑!”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策略明智,可惜在水里,梁阮高估了自己控制方向的能力。小腿忽觉打在水怪鼻子上,梁阮慌神,脚下用力乱蹬,扭身将手里攥着的香囊砸它脸上,小小的香囊落入大嘴。动作分散了怪物注意力,速度微不可见地停顿。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右手执‘须眉’熟练地画阵,字字金光闪烁,水怪被迫止住身形,暴躁地张大嘴晃动脑袋撞击阵法罩。
“你先上去,我有办法脱身!”
西葵犹豫一下,想想果断游走。
水里不能使用符咒,那玩意不防水,梁阮储物袋里一大半武器无用武之地。水怪用力一撞,裂纹布满防御罩表面,刺啦一声脆响,梁阮气血翻涌,在完全破裂前抓住时机召唤出王后爱,往前一推。
胭脂铺
更新时间2013-6-29 23:58:13 字数:2875
西葵破水而出,冲岸边的涂山山挥手:“湖心冰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