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天气突变,下了场不小的雨,虽然不久后停歇,然地面湿滑还起了雾。他们制作的火弹没被淋湿,但要点燃黄铜谷内的植物显然难度很大,这便少了样依持。其次,洞冥草生长在峭壁,采摘同样造成难度。
98支队伍有半数采用联盟合作,据说最多的一个团队有10个组即100人。西葵组选择与另外2组合作,一组擅长身体搏击,一组擅长术法运用,在妖力低下的聚丹期,身体本能往往比术法更奏效,所以功法班的队伍非常抢手。
西葵、卢螺羽和另外3个鸟族2个鹰族的队友负责空中保护,指定2名猿族队友采摘洞冥草,其余队友留守山崖负责防御和支援。猿族队友腰上系着藤绳,绳索另一端系在黑熊队友腰间。
黄铜谷不算小,显而易见的峭壁只有这么几块,近千号人挤在一处地方造成拥挤,而更糟糕的是大家都赶时间。于是在峭壁上小心翼翼提防率然攻击的时候,猿族队友与隔壁采摘队伍同时发现一株洞冥草并出手,结果不难想见……峭壁下的争斗很快波及崖上留守人员,准备用来对付野兽的术法符咒用到了对手身上,而打斗时殃及池鱼不明状况,争斗演变成混战。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某一支队伍能够控制的场面,谈防御和冷静不容易。
画面可以用四个字简单概括:鸡飞狗跳。大家显然忘了不得恶意攻击的游戏规则,不过规则也没说遭到主动攻击时能否自卫反击。
组长当机立断指挥大家退出战场,留下2名接应峭壁下的队友,自己带领大部队离开。等到峭壁下的队友们汇合,清点人数少了1个,还有5个挂彩。少的那1个是功法班的队员。
这时候出现意见分歧。掉队的肯定要分人去找,这事于情于理都没二话,31个人分2个寻人还剩28个,不能干等着吧。问题的分歧点在于,洞冥草没采够,刚采2株就打起来了。这时候山崖上还一片乱,想回头去采就得等着,有人提议由找人的2个队友加上被找的那位负责采一株,3人等上面消停了慢慢摘,然后赶上大部队,其他人去第2战杀水虎,现有的2株归术法和机巧队。乍一听挺有道理,细想后功法队不乐意了。
少的那1个是功法队的,急着寻人的自然是他们,万一找不到,损失的是他们,并不影响另外2队资格。刚才那么多人才摘到2株,万一那3人不能完成任务或者耽搁太久,功法队岂非要输。而负责采摘的猿族队友属功法队,洞冥草现如今正攒在人家手里,于是队长说了,方案同意,不过洞冥草先由他们保管,最后再分配。
另外2队的人脸色难看,东西在别人手里终归是隐患,若有意外亦没时间回头,他们都不嫌功法队减了3成实力地继续合作,凭啥还被提防算计着。这时候要求对方交出洞冥草也不妥当,总不能撕破脸硬抢。
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队伍继续往第二站前进,然终归有了顾虑和间隙。
5名伤员有3人行动不便,躺在梁阮制作的担架车上。担架中央铺了一块厚牛皮,像吊床似的舒适,减少颠簸磕碰,外围支架和2个轱辘用胡桃木,坚固耐用,连接用骨质半圆头铆钉,除了运用杠杆、斜面、滑轮的机棙原理节省力气,还在轱辘上添加倒刺和反向刹车槽增加安全性。牛筋绳索套着黑熊肩膀行进,看上去有点像双轮牛车,额,熊车。
听见卢螺羽轻呼:“公主你胳臂受伤了!?”西葵甩开她放下袖子:“没事。”
卢螺羽欲言又止,西葵已快步上前与另两队队长商量捕杀水虎。
水虎是一种两栖动物,虎头四爪,身有鱼鳞,夏天喜欢脑袋浮出水面晒太阳,旁人不招惹它就不会主动攻击,战斗力不可小觑。
普通刀箭伤不了它,妖兽锋利的爪子牙齿如果不附上妖力,估计也拿它没辄。
他们已经瞄好几只,潜伏一侧,在岸边用木机关、符咒设置禁制,准备来个请君入瓮。水虎三三两两在水中休憩,准备了十来个绳圈,抛出套住水虎头颈收紧往岸上拖,为防止它们逃散潜人水底,必须同时抛绳,一击必中。
水虎被圈住的同时,冰雹、水、火、沙石夹带破防内劲一股脑往它身上砸,激得水虎猛力挣扎,梁阮使出吃奶的劲抱住一块大石,身上的绳子差点没把她腰勒断。上岸之后早有各种妖兽等着撕咬搏杀,尧是皮厚也经不起众人折腾,“嗷嗷”痛叫。
与之扑打的队友也不同程度被它利爪所伤,眼见逃生无望,水虎一声悲鸣,身上鱼鳞喷射而出,猛的翻身跳起,一口血水朝人面门喷去。
“小心!”傻子也知道垂死挣扎的杀招必定凶险,忙不迭避开。你推我搡东躲西窜,阵型立刻乱了,眼瞧着圈绳松动,水虎往水面扑去,西葵解下腰间捆仙锁套住它头一拉,水虎摔倒地上,扭头一口血水朝西葵吐去。西葵侧身避过,腿上仍被溅上几点,娇叱:“焰火弩!”众人这才被惊醒,继续攻击。等到水虎终于无力垂首,己方阵容狼狈委顿,喘着粗气四顾,又是惊险又是兴奋。
西葵吩咐卢螺羽收拾尸体,自己招呼几个帮手加入旁边战斗。成功猎杀三头水虎,完成第二件任务品收集。大家忍不住露出笑意,气氛缓和许多,边整装边交谈说笑。
西葵长相娇俏,平时横眉冷对不觉得,此时不经意抿唇而笑,双眸盈盈竟甚为甜美。
卢螺羽轻轻扯拉住西葵,目露担心:“先看看伤口吧,让人替你包扎。”西葵表情不豫,半晌才退到一旁没反对。手肘上的伤口经过打斗裂开,敷了止血药无大碍,腿上的伤口却狰狞,水虎几滴血水竟是强腐蚀伤及筋骨,揭开伤口附近衣物时疼得她“咝咝”抽气。
这时行来一支队伍,相比己方浴血战斗后的狼狈,他们整洁轻松恍若春游踏青,其中一熊背负一架竹椅,椅中窝着一精致人儿。西葵脸色阴沉,冷冷啐了一口:“没骨头!”
涂山山歪头伏在椅背上望天,瞧也不瞧旁人,队伍径直而去,渐行渐远。西葵抿唇胸口起伏,美目环视一圈盯住梁阮道:“你,去跟着他们,终点处等着。”梁阮傻眼,躺着也中枪啊,西葵眼刀飞来,慌忙领命小跑而去。
明路
更新时间2012-9-9 17:54:08 字数:2958
跟踪的活不好干。
涂山山歪在椅中,状似神游,可是面孔终归朝后,她只能远远跟着,隐身林木草丛,可这里是黄铜谷右侧野兽出没的地儿,随便一只要命的畜生她就跑不脱。
心惊胆战跟了一柱香,队伍只是闲庭信步朝着终点前进,没有停下的意思。梁阮下意识数过人头,心头一跳,少了1个。这时涂山山喊停,靠边休整。
风声破空,梁阮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尾巴被揪住整个倒提离地。
被提到涂山山跟前,他懒洋洋横过眼,四目交错一瞬,梁阮低头哆嗦一下。涂山山低笑:“别怕,西葵让你来的?”她抖得更厉害,所幸这么浅显的问题并不需要回答。他半眯着眼沉吟片刻,眸光一转:“我对那辆车更感兴趣,再造一辆需要多久?”梁阮垂着头答:“三日。”
“加以改进想必很有意思。”一个手势,梁阮被提溜到队伍中间,脑袋朝下。以为有所依持而略微活络的心思被无情地镇压,技术人员显然没有得到尊重和珍惜,估计是技术实力还不足。这一推测在之后得到证实,然而此时此刻,梁阮仅仅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毕竟她努力学习实践的机关术,得到了一定认可,证明付出有价值,或许在某一刻汗水换回尊重,或者混口饭吃、保一条命,谁知道呢。
抵达玄蜂的出没地,涂山山点名:“十七,十五!”,2人出列,
他们队并没有与其他队伍合作,连上梁阮10个兽头晃悠悠摇到距离终点不到300米的地方,转进旁边树林。一改之前散漫作风,紧凑地分派任务,很快搭建起一个具有简单隐藏防御功能的迷阵,沉息已待。
终点前临时搭建了登记台,穿着书院工作制服的勤务小妖翘首以盼。涂山山侧脸望去,一片平静空旷。
半柱香后,道上出现第一支收齐任务物品的队伍,随着越来越接近终点,疲倦中透着克制不住的喜悦激动……然后,异变突起,地面弹出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捕获,埋伏在暗处的抢夺者同时现身,各种控制技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熟练利落,前后不过弹指,扬起的风沙缓缓归于平静。目光定格在那方静立的登记台,面无表情的勤务小妖。
梁阮打了个寒颤,偷偷瞄向涂山山,发现他饶有兴致地弯起一抹唇角,侧脸扬着下颌,目光凉薄偏生容色极盛。梁阮心头一跳,强迫自己垂下眼。
最先抵达的队伍稀疏,反而容易遭暗算,寡不敌众,眼瞅着七八支队伍落难,这边只顾看戏,不动如山。归队的十七和十五带回了了玄蜂,他们却耐心等到大部队络绎而至才混进其中,安然抵达。第十一名,不错的名次,既不打眼也不平庸。涂山山队从一开始就没准备与其他队伍合作,更没老老实实按照书院路线猎取任务物。任务品分派给个别队员完成,大部队轻松悠闲前进不停,涂山山脚未落地却掌控全局,有条不紊按着己方的节奏和预期进行,投机取巧中不乏稳扎稳打,一派游刃有余。
旁观胜利队伍的各种情形,梁阮默默缩在角落,背后生出一种发毛的异样感,回头四处张望又瞧不出异样。怎么回事?两次三番有种被注视的感觉。正在犯嘀咕时,旦十七走到跟前双手递来兽皮:“这是主子交予您的设计图,三日后相邀商讨制造细节。”愣愣地接过,兽皮上描画一驾双轮马车,线条简单轮廓粗略,多了车顶帘罩设计,车轮比梁阮的牛车体型小,车前添了几个把柄。
西葵队最终没能进入前三十名,另外两支合作队伍也没出现。
梁阮望眼欲穿,从笔直站立、重心左右交替、踱步、踮脚、蹲、坐……到团身抓住自己的尾巴摇晃玩耍,她到底是等呢,还是等呢,还是等呢?回去怕被大小姐迁怒,西葵绝对一肚子火,因为涂山山队成绩斐然。
这么一犹豫,直等到登记台撤走,人烟荒芜也没见队友身影。一阵凉风袭面,举头望望天色,月朗星疏,生出几分懊恼。竞技赛终点位置深入黄铜谷右侧,肉食捕猎区。聚丹期小怪没有内丹,吃了也补不到灵力,可是毫无顾忌地出现在陌生妖物面前,总觉得是件很悬的事。
粱阮思来想去,蹲下身刨洞,预备混一夜再走。白天林子里人多些,再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心里更踏实。
犰狳有一双利爪,片刻埋身进泥土,地面堆出个小土包。
与此同时,旁边大树上探出一个瘦削脑袋,巴掌大小,眼睛占了三分之一,目不转睛盯着洞口,小兽“吱吱”叫了几声,猛地从树上跳落,手舞足蹈将松软稀疏的泥土踩实,貌似觉得有趣。
梁阮僵住。她当然听见了动静,一时不知洞外什么情况,该作何反应。过了一会,地面突然传来对话声,由远及近。
“婚约的事已经透露给她知晓……国主未首肯,现在提是否妥当?”
“无妨。找机会调换暗卫,留两个王后心腹。”
“是。”
“她今天受伤了?”
“不严重,脚踝扭伤可能要歇几日。”
“做的好,记得不要亲自出手。”
“是。”
“明日巳时我去探病,你找借口避开。”男子絮絮交代,女子恭敬应声,这时另一男声介入:“主子。”
男子被打断,平静答:“知道了。”顿一顿:“你弟弟很好,姨母亲自为他诊治过,慢慢调理即可。”
“谢谢主子。”女子哑声。
“我不会亏待手下,去吧。”
耳边恢复静悄悄。
怎么听都充满阴谋味道的对话,梁阮心惊胆跳,屏息一动不动静候大半夜,即使外面寂静也不敢动。隔着地面泥土听到的声音似曾相识又分不真切,隐隐生出丝烦躁,自己也说不清理由。爬出地洞时日头还未升起,鼻翼扇动两下,经过一夜山风,空气中再无气息残留,若有所思又内心惶恐,顾不上黎明前最是黑暗,匆匆离开。
回到宿舍小隔间,关紧门,大字型横躺地上,悠悠舒出口气。
睁着眼发了半天呆,一骨碌翻爬起身,来回踱步。不行,那种不安的感觉,压也压不住。脑子里浮出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时候,不是你想与世无争,世就会放你自生自灭。
蹲下身,指甲无意识在地上划,划出道道浅痕。得尽早做安排才是。叹气,不管时空如何转变,角色如何替换,连种族都变了,仍然不能扭转压迫和掠夺的生存法则,弱者依旧朝不保夕举步维艰。曲起手指在东南西北方画四个圈,圈内歪歪扭扭标注人妖仙鬼四字,妖字和仙字圈之间拉出一个双箭头,四个小圈外再画一个大圈。
人妖鬼仙是同界域的存在,就跟地球是圆的一样,作为常识被学子们熟知。以前她是人,鬼神属于迷信愚昧,不科学,后来借尸还魂成了畜生,见识大小妖怪,再不敢提无神论。现如今,不想死就得奔着妖仙而去=_=!!再死一回恢复人身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同一BUG在同一人身上应验,概率应该极低。
最初计划是随波逐流混吃等死,伪装成大众模样对她来说不难,学会吃生肉哪怕吃屎,也不是不可能。泯灭在群众之中,就像前世为人时,在现实面前各种麻木妥协。可是,可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至关重要的问题——犰狳的寿命能有多长?
当人们二三十岁每日虚度时,摇身一变成为八十岁垂死老妪,想必不会再大呼无聊,开始惜命。梁阮正是这样,掰着手指头算算阳寿,不行,得赶紧成妖。修仙,不是一般人能胜任,她已经不抱希望走正常途径。至于非正常途径,绝对有,却轮不到她。
吁口气,人生不在于拥有一手好牌,而在于将一手烂牌打好。
好吧,她认为自己不是个软弱的人,遇到挫折会轻易认输,若不尽最大努力坚持到最后,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碳笔在妖圈上慢慢描画一圈,再一圈,干脆将整个小圈涂黑,一层层加深。精怪到妖,只需临门一脚,纵是肉体凡胎,也有机会,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老天一向偏爱她,虽然也有倒霉的时候,但大是大非上没含糊过……是吧?梁阮有点心虚,强迫自己挺胸昂头,不怕,距离明年毕业还有9个多月,不成功便成仁!
眼中精光闪现,涂山山也是个契机,不是号称人形废物吗,对非正常途径修炼方法该有些研究吧,况且这些个富二代修二代,法宝丹药口诀啥的,不能叫穷吧。心中有了计较,握拳,瞬间充满力量。
帝流浆
更新时间2012-9-14 14:04:45 字数:3590
西葵心情不佳,阴沉的小脸和方圆三丈内低冷气场昭然若揭,除了卢螺羽认命地跟着,但凡有眼色的都主动避其锋芒。黄铜谷比赛奖励物品她并不稀罕,可是一想到结局,似乎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嘲笑,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耳光。南水孔雀王族家的小公主,没谁敢扇。
卢螺羽仔细跟随,垂目中时有光华掠过,不动声色。
这时安插在住所外的暗探报告消息说,涂山山带着侍从出门去香墨堂了。涂山山据说从娘胎里带病,一向娇气,学堂的课不大露面。
“今天是班导的专业课,迟了不妥。”卢螺羽低语。
抿唇停顿,“不去!”
上前扶住她手袖:“公主不好奇十天不见的班导要教什么新鲜,不好奇他们队比赛计划,咱们疏忽在哪里?”声音渐渐压低:“听说,涂山山也受伤了。”
“胡说!早上碰过面,那家伙好着呢,可恶!”卢螺羽垂头,顿一顿道:“涂山氏惯会装模作样,虚虚实实那套,恐怕伤了也会装着无事。”西葵轻哼一声:“装模作样耀武扬威是真,受伤倒不会。”紧握捆仙索朝空中甩出一鞭,“九尾家暗哨可不是吃干饭的货色,别说区区黄铜谷,就算独苏密境、太乙废墟也伤不了他丝毫,何况那家伙半点亏不吃的性子,如何肯涉险!”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围侍从俱敛目垂首大气不敢出,自家主子可是负伤在身呐。
她们住在山顶,踏进香墨堂不过片刻功夫。公共课大讲堂后面盖了一排小房间,用作专业授课。教室里有学子因言语口角发生冲突,歪倒扭打成一团,旁边有惊呼的,有起哄看热闹的,正在此时白佩踏进教室,视若无睹坐到讲台上,底下迅速罢手坐好。“黄铜谷竞技赛时大家表现不错,狐狸队的迷阵和孔雀队的牛车都算咱们机巧的实战应用,虽然水平次了点,制作粗糙、漏洞百出、缺乏变化、不堪一击,总之还是值得表扬。”
全场默。她真的是在表扬吗。
一手支头,一手搭在膝头上轻轻敲击,身后是长发随意披洒。突然从指间转出一枚识别玉佩,两指用力“啪嗒”一声碎到地上,白佩神情不变:“这是昨天黄铜谷竞技赛丧生学子的命牌……之一。”梁阮心下大骇,不是说涹山很安全?
狭长丹凤眼由左望到右,目光澄澈平淡:“无需惊讶,明年今日,在座诸位也大多如此。”
有些人坐不住了。白佩沉下脸:“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学子尸首白骨垒起来只怕比山高。”话音停顿,神情平静:“我读书那会,大家以编号命名,化形后才有识别玉佩,倒也省事。”
梁阮汗毛一根根立起来,省事两字无限重复在脑海,细想只觉毛骨悚然。
白佩自嘲一笑:“我没工夫吓唬你们,只有短暂的一年,以后你们会发现没有比涹山更安逸的居所,但是一年很短。”顺手拾起一只草编蛐蛐,那是今天交上来的功课。“大家编蛐蛐的手艺越来越熟练,我很高兴,也很抱歉。”单手一挥,一箩筐蛐蛐无声化为粉齑。深呼吸一下,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浪费时间在专业课,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七月十五,恭喜你,今年是庚申年。”
鸦雀无声。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将所有人定身,梁阮心下诧异,庚申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佩继续道:“庚申年算不上特别稀奇,只不过有些人恐怕没有下一个60年,活到现在可能都是上次庚申年的造化。今天是五月二十,还有不到2个月,书院为你们制订了详细计划。”每人面前浮出一本书册。
“上一次吸收帝流浆时大家可能只是简单舒展四肢沐浴月光吧。当然,吸收帝流浆的过程可以更精细,让一夜的效能无限放大。”
梁阮摊开手掌,书册轻轻落到其手心,翻开第一页。
庚申夜月华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
简言之,六十年一度的庚申年七月十五夜,月华中蕴涵帝流浆,食之大补。如何个大补法?普通草木吃了它直接成精,普通动物和已经成精的草木妖兽吃了也大有裨益。
KFC的炸鸡腿,每一步骤都有详细说明,专业厨师和美国总统做出来一个味儿,中国的菜肴,适量、少许、大约等字眼导致同一道菜风味各异。说明中国人喜欢含蓄而富有余地,一句“大有裨益”,效果弹性很大,书院无疑希望将这种效果发挥到极致。
不止他们,七大院阁乃至整个妖仙鬼界都在着手准备迎接庚申夜,当然,梁阮并不知道,只是认真读着书院发的手册,逐字逐句再三咀嚼。
月华大概持续5个时辰,净身静气,须以虔诚之心仰面打坐,双手掐指平置于膝上,口中颂念:“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流盼无穷降我光辉上投朱景解滞豁怀,得驻飞霞腾身紫微人间万事令我先知,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轩……”
这个可以称之为口诀或者经文的东西,梁阮先是精读,后是粗看,再一目十行,最后忍不住往后翻页,好家伙,洋洋洒洒一二三四五六七……13页,手册封底,没了。一口气背诵13页拗口的经文是多浩大的工程,尤其对于智力较弱的妖兽,超过5分钟的课程他们都难以吸收理解……忍不住深呼吸,目中泛出星芒,又一个机会,不是吗。
“下课!”
旦十七不知何时挪到梁阮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请跟我来。”
出门没几步远,卢螺羽闪身拦住两人,温和而强势,身后西葵悠悠道:“站住。”
“你们要去哪儿?”
旦十七低头不答,梁阮跟着避开视线。
“好大的胆子!跟你主子学的吗!”
卢螺羽在旁边帮腔:“公主问话还不老实交代,顶撞之罪可要连累你家主子落不是。”旦十七不为所动的样子把西葵点燃了,“啪”的一声鞭子擦身而过摔在旁边墙上,她胸口起伏杏眼圆瞪,握鞭的手指都隐约颤抖:“好,好的很。”又是一鞭,这回却朝着梁阮挥去。
鞭声很是响亮。“啪!”旦十七挡到身前,立刻皮开肉绽血淋淋,梁阮呆住,西葵也一怔,怒道:“谁让你挡的!?”
卢螺羽飞快掰开他的嘴巴喂药,然后撕开伤口处衣服洒上止血粉,起身轻声道:“没有大碍,别担心。”梁阮瞪着她的背影哑然,一鞭子打掉半条命叫没有大碍?眼是瞎的吗!西葵闻言脸色回缓,蹙眉盯着旦十七不知想什么。“算了,你守着他们,我,我去找他主子。”
涂山山很快赶来,惯常挂在嘴角的笑意不见了,查看完伤势,面无表情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葵脸上。
忐忑逐渐被怒容取代,一张粉脸忽红忽白:“看我干嘛!他硬往鞭子下钻,我,我不需要跟你解释!”扭开脸甩袖而去,涂山山冷冷目送她走远:“带走。”
被带走的除了旦十七,还有梁阮。涂山山的住处自然宽敞明亮,她站着他靠坐着,旦十七被带下去疗伤。以手支下颌听她一五一十讲完,半眯着眼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唔”了一声,单手慢慢敲打节拍,一下又一下,等得她手脚发麻。终于眸光微转望住梁阮,开口却是另一件事:“图纸你看过了,可有把握?”
梁阮按捺住心跳,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兽皮和自己的纸笔铺开:“车驾的制造初衷是节省劳力运输物品,图纸上的车驾体型略小,增加了帘罩设计,应该是用作私人坐驾,建议保留担架车的牛皮铺垫设计,牛皮之上再铺垫厚棉絮,长途搭乘更为舒适。”她琢磨着这车是涂山山自用,看平日脚不落地的作风,使劲往舒适精致上下功夫准没错,果然他听得颔首。
“车体用料以胡桃木为主,枫木贴面保持外观明亮大方,主要连接用骨质半圆头铆钉,部分用木质沉头铆钉,车轱辘也用胡桃木,因其坚固耐磨的特性……”
涂山山出声打断:“如果是黄花梨的木纹,或者紫檀呢?”
梁阮赔笑:“黄花梨和紫檀是很名贵的家具木料,它们质地均匀细密,耐磨抗腐,但是红木木材重量不轻,作为车驾可能不太合适。黑胡桃也是相当名贵华美的木材,或者用更昂贵的楠木、柚木替换部分车体也可以。”见涂山山没有反对,暗吁口气:“车驾的结构比造型和用料更为重要,传统马车由车轴、车轮、平板、车辕、缰绳、马具等部分组成,甚至四轮比双轮更舒适平稳,但对行驶路面的要求较高,遇到坑洼陡峭的坡地山林就束手无策,我想,您需要的是一辆轻便结实、翻山涉水、攻防兼惫的车驾。”忍不住偷覷涂山山,见他并未反对。
“压缩车身体积并不会增加太多负重,车轮尤其是轮面和轮槽需要重点设计,以适应诸如泥泞、尖利等路面及水面条件,若将指南针的原理加入其中,遇到迷阵或者浓雾环境……”
“等一下,你跟我来!”涂山山起身拾起图纸往外走,梁阮正讲得眉飞色舞,愣了一下跟上。出门左拐右转绕到一间茅屋前,门也不敲推门直奔内室,梁阮见到半个身子埋在石头堆里的白佩,灰头土脸发钗凌乱。
“别说话。”头也不抬继续捣鼓,半晌才懒懒站起来,偏头说:“迟早把你的千破幡赢走。”
涂山山笑眯眯把图纸递上,示意梁阮再说一遍。
“我不是让你们专心准备庚申夜吗,还分心研究这些。”嘴里不高兴,眼睛却盯着图纸专注起来。
白佩渐渐露出几分思索几分兴趣,涂山山适时插上一句“是否可行?”,小孩子摆家家式的马车,逐渐向坦克靠拢,再过一会儿,白佩大手一挥决定摆脱外力,设计一架地面飞行器。
目前的法宝分为法器、宝器、灵器、仙器、神器,威力越大需求的妖力也越大,遇到结界限制不能使用法宝,或者使用者能力达不到开启条件时,机巧的妙处便得以凸显。果然应了那句话: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白佩的想象力和实践力绝佳,思路清晰开阔,时常让人咂舌叹服,梁阮怀疑涂山山把图纸交给白佩的动机,不过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绿秋
更新时间2012-9-16 21:32:56 字数:3367
有没有注意过大胃王比赛,规定时间内吃的最多的人获胜。仔细观察会发现,比赛时不能讲究餐桌礼仪,双手齐上、满脸残渣,和马拉松一样需要掌握节奏,匀速而持久最佳。帝流浆是一个道理。
七月十五前,书院会指导学子提高“容量”。想在5个时辰内边吸收边利用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提前通过药物和人为锻炼把经脉和胃口撑开,吃进尽量多的食物,容纳压缩,最后消化吸收。现在要做的事有三件,一是背咒语,二是挖草药炼丹吃,三是增肥。增肥不是变胖子,而是指放大体型,比如阿萝的本相是白兔,十公分长,如今可以放大5倍,正在向10倍努力。老虎的肚子肯定比鸡大,如此一来,猛兽先天占便宜。
先天体型急于改变怎么办呢,书院相当奸诈,特设丹药局,经营改造骨骼经络的药丸。一筐草药换一颗特制丹药,梁阮蹲在便盆前,吞下,闭眼,肠腹一阵绞痛……
带上一沓草稿纸出门朝山顶行进,梁阮去找涂山山。
山路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猛地回头张望一无所获,不由加快脚步。自从那日黄铜谷竞技赛起,隔三差五莫名浮现被窥视的错觉,梁阮都要以为自己神经过敏。实际情况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兽在跟踪她,当然她不知情。
找到涂山山,再一起去找白佩,白佩屋外有防御法阵,涂山山的法宝能轻易破解。白佩随时都在忙碌,并且乐在其中。他们的地面飞行器刚开始制作就遇到障碍,好不容易把设计图纸敲定,材料又出了争端,涂山山坚持要用最好的材料,每个细节,造价成本且不说,许多材料手头都没有。白佩列出材料清单,建议先把想法付之行动,稀缺部分用常见的材料替换,毕竟需要多次实验才可能落实他们的天马行空,涂山山则认为替换材料会达不到设计效果,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实用价值也没有参考意义,常见材料有些也算得上珍贵,还有上百的法阵和咒印……每一件作品都耗时耗力。
“你以为凑齐材料就能一次成功?成功需要先失败,失败一百次无所谓,步骤越熟练手艺才越好。”
“做一辈子板凳也造不出船,不同的材料质地效能不同,你用普通材料成功的,换到特殊材料也许就是失败,何必浪费资源,备齐材料随你实验,失败一百次只能证明你蠢,方法却没错。”争论无休止,谁也说服不了谁。
忍不住嘟囔道:“备齐要等到猴年马月。”
涂山山莞尔,容光扑面:“急什么,时间精力有限,好玩的事物却多,我是舍不得你浪费。”说着将手炉递给梁阮,梁阮双手环抱,差点掉落。话说涂山山手炉不离身,每见都不重样。他展开一卷兽皮凑过去,白佩似笑非笑斜睨道:“好你个涂山山,原来是算计我来了。”
笑着拂拂袖子,赖皮却不让人反感,甚至有清雅真挚之意。
白佩没好气:“还不快走!”大步往外。
凤眼偏头扫过梁阮,眼珠一转:“烦你顺路给十七捎个口信,就说我与白师傅一起。”说着伸手,梁阮楞了一下赶紧递上手炉。好嘛,把她当丫头使唤。
白佩屋离涂山山屋不远,悲剧的是,离西葵屋也不远,捎完口信出来就被堵,堵人者卢螺羽。素色春裳的清秀小佳人眉色淡淡,唯左眼睑下一颗小痔沾染妩媚。佳人谨慎四顾,视线回到梁阮身上:“你叫诗小然是吧?跟是非走得太近可不是好事。”
佳人轻叹一声:“入学三个月还在聚丹一层,以后可怎么办。”类似的话阿萝也说过,口气截然不同。美目灼灼盯着她,抬手抚过鬓发:“瞧你经常出入这里,公主正好有些事想听听,你可懂我的意思?”
梁阮摆手作惊恐状。
“别忙着撇清,我们可不好糊弄,涂山山身边暗哨无数岂是等闲。将有关涂山山的事情回想一遍好好交待,仔细你的皮。”
梁阮苦着脸,慢吞吞从黄铜谷开始挑拣无关紧要的事,本来也没什么机密,只是不知道她想听什么,哪些又是说不得的。
西葵突然从旁边树上跳下,双手叉腰:“谁耐烦听这些鸡毛蒜皮,讲重点!”
……重点,本来就是鸡毛蒜皮,哪来的重点。
“说!你们鬼鬼祟祟找白师傅干嘛!”谁鬼鬼祟祟了,梁阮敢怒不敢言,将地面飞行器系列计划细细陈述一遍。捆仙索轻轻敲打手心,凤目斜来:“以后但凡有关涂山山的情况,主动找她汇报。”纤手一摆,指尖对准卢螺羽。梁阮乖巧点头。
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连着许久涂山山都没有传唤过她。梁阮走进黄铜谷左侧,靠着棵树干发呆。右手熟练掐出一个兰花印,凝神提气,指间毫无动静,不由失望。
“小然,你杵那儿干嘛呢!”
阿萝蹦蹦跳跳挂着草药篓子凑近,梁阮干笑:“没,没干嘛,来采药啊?”
“是呀,青儿不见影,正巧遇到你,咱们一块去吧。”不由拒绝拽上就走,来到一片矮草前。影木一叶百影,暗绿色叶脉纤细,放眼一株尤其娇嫩欲滴,梁阮伸手,有只细爪比她更快,扯住飞快往后拉,视线顺着爪子上移,毛发稀疏,躯体瘦弱佝偻,眼睛占了三分之一张脸,一兽炯炯与她对视。这是什么玩意儿?梁阮喊不出名字,扭头招呼同伴:“阿萝你瞧。”
回头,没了。
“什么?”阿萝四处张望。
“……没什么。”
神出鬼没冒出来与她抢夺影木,开始只是抢,后来竟然无耻蹲在身后染指她采好的草药,梁阮目瞪口呆,小家伙却似乎觉得有意思,有的随便啃两口,有的抢过去直接扔掉。
“小然你采的草药呢?”阿萝眨巴大眼。
无言以对,那家伙总能在阿萝眼皮底下消失。“算了,心神不宁的,回去吧。”
阿萝苦脸:“又回去背书啊?你最近好勤奋!”每天把13页通读一遍,然后抄一页,逐句背诵,再通读13页,一遍又一遍,十多天下来小有成效,日夜听着身边的哀叹,却是越来越有信心。
梁阮挠头笑笑。
人要学会发挥自己的天赋,当某件事做起来得心应手似乎比旁人都强,便会不自觉喜欢上那种顺畅和酣然感觉,甚至事后的赞叹称颂,自信心则让你发挥时沉稳镇静,神采飞扬。自此13页之后,梁阮渐渐养成背书癖好,攻克连篇累牍带来的成就感冲淡了身为弱者的各种失意和沮丧,当然,这是后话。
阿萝打听了不少关于帝流浆的小道消息,她不介意说上三五遍,只要听众配合。
“据说帝流浆是活物,像蝌蚪一样,游荡在月光里,一夜生一夜亡。它们拖着金色长长的尾巴,从皮肤钻进我们体内,颂念经文是为了收服它们,化为己用,要不天一亮就死了。”
回到宿舍合上房门,脑海中回想着阿萝的话,梁阮出了会儿神。
不知过去多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猛地扭头,瞧见窗户上露出一张脸,皱巴巴,正是黄铜谷里捣乱抢影木的家伙。梁阮从床上跳起来指着它:“怎么又是你!”
那家伙裂嘴吱吱叫了两声,干脆整个身子爬进来,蹲在床头。梁阮慌忙用果子砸它,它接住嗅嗅,大口啃食,扬声呵斥,丫根本不理,喊来帮手,这家伙玩消失,过会儿又出现,死活赖着,在房里安营扎寨。梁阮心想总要进食吧,把房里食物收走,几天后回屋见它大摇大摆睡在自己床上,窗子封死也不能阻挡入侵……所幸并没有攻击行为。这么耗了几日,有天突然不见,梁阮也不在意。
如今夜里打坐练功的学子颇多,差不多恢复刚入学时恨不得12个时辰修炼的勤奋劲儿,进入七月每夜人满为患,随处有人或默念或呢喃的静坐。梁阮已将经文背得滚瓜烂熟,用不同语速颂念许多次,有回阿萝信誓旦旦说听见她梦里在背书,把她逗乐。还有些人抱头哀叹记不住的时候,梁阮已经心平静气开始试验默念,最快的语速也赶不上无声,熟练以后默念速度越来越快,过一遍13页只需要半柱香不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闭目全心沉浸时,脑海中白光一片,那些字句飞速闪过,时不时有金光乍现,还没抓住就错过。有种停不下来的旋转感,眩晕中偏又十分清明,也不知究竟念了多少遍,睁眼时浑身虚脱,竭力里透着酣畅和满足,天亮了。
七月十五。
山涧里洗完澡寻一处头顶无遮蔽、有山风吹拂的地儿,静候夜幕降临。苍树顶、静水边和山崖侧属于黄金位置,留给有权有势的爷。
戍时一刻,银月升起,金丝坠落,无数橄榄状光团拖曳着丝丝尾芒扑向人间。相比喧嚣热闹的天际,地面静谧成祥,生灵虔诚迎接洗礼。
与此同时,山顶一处山崖边身影窜动,旦十七等一众侍从各自持法宝,脚踏乾、坤、巽、兑、艮、震、离、坎方位,有规律地交替位置,在静坐的涂山山外围形成一道扩张的光影,周围的帝流浆隐约被吸拢,使得涂山山头顶较之别处明亮许多。他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用朱砂画满符字,帝流浆吸收一分,衣服上的符字便闪亮一分,渐渐膨胀化为光团包住他,光团之内,涂山山现出本相——雪白的九尾狐。
荧荧光芒大盛,侍从们迅速变换手印和阵型,结成一道张开的无形网洒向天空,此光网的目的,是在亿万帝流浆中搜寻一抹绿,那是帝流浆的精髓。金光深处一丝暗绿潜伏穿梭,那是绿秋,浓缩了月精能量,十分罕见与狡猾。光网寻到了它,却被它几番闪躲成功,加快速度奋力一伏,绿秋嗖地闪开,撞进梁阮体内。
升学选择
更新时间2012-9-18 22:34:45 字数:2941
梁阮直接虚脱晕过去,刚好碰上结束修炼的白佩。绿秋误打误撞进入梁阮体内,第一反应是要出去,成功还了得,默念经文形成的念咒护体关键时刻将绿秋挡住,其中凶险便是梁阮也不知道。若非白佩帮她疏通经脉引导气息,只怕世上已无此人。
镇压绿秋足足耗费三日。所谓富贵险中求,好处也显而易见,梁阮腹腔内成功凝结出拇指大一团光晕,虽然尚不稳定,可是实打实的一举进入聚丹期九层。这是奇迹。
经过庚申夜的洗礼,修为皆大进,甚至有人直接进阶化丹期一层,梁阮的幸运掩盖在诸多光芒之下显得并不起眼,只有她自己明白那份狂喜。
剩下是耐心磨练控制光晕,引导妖力听从己令,三个月后光团渐趋稳定,按部就班进入化丹期一层。再三个月,大部分学子都已是化丹期,去留的选择题摆到大家跟前。
二月十五前必须撤离涹山,要么搬到隔壁脱扈山,要么离开书院。梁阮没有去处,刚刚修行起步的兴奋尚未平静,她想选择升学。
“我不同意。”
白佩表情严肃:“脱扈山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最近半年常一起相处,梁阮难得见她如此郑重的模样,仿佛脱扈山是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让人心有余悸。“你怕死吗?”不等梁阮回答又道:“不管怕不怕死,都会恨不得离开那里。”
梁阮捡去一小块石墨,看着称重天平趋于水平,记住刻度,仔细将盘子里的石墨装封好放到一旁,开始称另一盘。
“不信?”白佩视线从她脸上划过,望向头顶,勾唇角,目光深处似乎映射出一幕幕血色,猛地闭合,再睁开恢复平静。“那是个,让人毕生难忘的地方,你要想清楚。”
见梁阮无表示,似叹似惜:“我最好的朋友、对手、伙伴一一留在那里,目睹死亡过程,束手无策。后来常常想,如果自己更强大更聪明,是否可以避免悲剧,答案当然是否定,我无法扭转宿命改变规则,无论如何都会如此,唯一可改变的,是不去在意这个事情本身,忘记。”
“当然,客观事实是我享受着那些痛苦得来的成长。”自嘲一笑:“刚才心境不稳,让你见笑了。”
梁阮摇头:“那些不好的事,都已经过去,别难过。”
白佩笑笑:“说的对。”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放下,就好了。”边说边动手,写好一张竹简,指尖轻画,一道光芒沉入封面,将竹简贴到一只木桶上,前肢推着桶滚到墙角。拍拍手干完活,咧嘴冲白佩笑:“白师傅,你看我帮你干了那么多活,又即将去个水深火热的地方,那个,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白佩提脚将她轰出门,瘫回地上睡着,望天花板出神。
没想到梁阮又折回,站门口探出个头:“白佩。”
白佩抬头看去。
“忘了件事,你缺不缺杂役什么,有个朋友性格乖巧善良……”
“不需要。”
“她还会种灵草喂养灵兽,陪你聊天解闷!”
“不需要。”
“再考虑看看嘛,阿萝不想升学,如果没有师叔收留,就得离开书院,或者有熟识的师叔需要杂役……”
“没有!”白佩啪地关上门,一个静音咒还世界安宁。
没清净多大会儿,有人敲门,白佩头疼:“你怎么……”开门站在外面是涂山山,好笑地望着她:“以为是谁?”
白他一眼:“你来干嘛?”涂山山一双春水明眸不以为意,翩翩然负手入内,盘腿坐到她身边。“一个小家伙,看你着急上火的,比对我还关心。表姐,人家不依。”白佩斜眼过去,嗤笑:“勾魂摄魄术别用到我身上,谁是你表姐,我家在暹罗,离青丘远着呢。”涂山山莞尔:“那不管,暹罗也在南水。”话说完识趣地起身,挨着窗子站好,不动声色扫视窗外,转身正色道:“看你状态不好,准备闭关巩固境界?”白佩没有反驳。涂山山慢条斯理:“必要的话,把它杀了。”白佩欲言又止:“不关她的事,你别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