喟叹一句:“她和我有些像。”许多小细节,都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慨。记得一次制造机关齿轮部件,涂山山不明白长短支架的作用,白佩性急起来越发讲不清楚,梁阮就从旁边抽出根绳子,握住一端垂地,另一端打个结,手指推绳结,绳子左右摇摆,收短绳线,再推,摇摆幅度小了许多。即是相同齿轮力道带动不同长度支架转动频率有差异的演示。她有悟性,在妖兽中很少见。
“她不像妖修。”白佩忍不住叹气:“我想帮她。”涂山山听后果然哈哈大笑。獍生而食母;母蜘蛛吃掉公蜘蛛养胎;杜鹃将蛋藏在别人窝里,孵化的小杜鹃第一时间把养母的蛋和其他雏鸟推出鸟巢;饥饿的北极熊袭击北极熊幼崽饱餐一顿;最先破蛹的蜂王会杀死王台里尚未出世的兄弟……这才是生存。帮?什么是帮。
“你现在也不像个妖修。”轻飘飘一句,白佩表情狼狈。
涂山山双肘搭在窗棂上,微微偏过脸半明半暗:“四大书院已经决定提前开启独苏密境,就在今年。”
“什么!?”瞪大眼。
“往年最多一成学子升学,因为庚申夜,平白多了四成。”
四大书院合起来大概每年招收3千名学子,其中3百名进阶化丹期并选择留下,继续在书院进修,如今3百变成一千5,书院的容纳有限,于是十年一次的独苏密境提前7年开启,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聚丹期学业为期一年,视为普及教育,课程内容浅显温和,结业后遣散学子,再做下一个周期招生。化丹期则不同,它没有明确的结业时间限制,每年有一批升学新生补充,而队伍规模多年维持不变,原因便是残酷的折损率,以及更加残酷的升学率。
每十年四大书院联合举行一次竞技赛,被戏称为“飞升竞技”,参赛要求为化形期,前20名胜利者有资格升入云境居和登峰阁,这是四大书院唯一一个自愿报名的比赛……言下之意,除此之外所有比赛竞技历练,都是强制性参加,不论你实力如何、是否有把握获胜,失败等同于死亡。并且,涹山禁止残杀同门的保护令在脱扈山刚好相反,那座山不是书院,更像“黄铜谷”。这就是四大书院地狱阎罗式的教育方式,大家称云境居、登峰阁的学子一声师叔,实在是满怀崇敬和钦佩,因为他们都是从地狱飞升入天堂的强者。
是的,相比四大书院,云境居、登峰阁堪称仙境,因为化形期、出窍期的妖修是我族昌盛的中坚力量,舍不得轻易折损。他们有资格拜长老院长老为师,自由选择参与比赛和历练,享受皇家供养,当然,也有一些轻松的任务和责任需要承担。
吸食帝流浆使大批聚丹期学子进入化丹期,造成书院拥挤,化丹期学子同样因为帝流浆而修为大进,这时候开启独苏密境,让新生与历届学子一同接受考验,活动结束时,增加的人口负担大概可以减少一半。
妖族一向如此简单粗暴。
白佩早已习惯妖族作风,却还是忍不住骂娘,TMD太无耻。“不行,升学摆明送死,我不想她死。”
涂山山背对着她,单手托腮望向窗外,半睁半闭的眸中氤氲一丝清明:“你不是神。”
窗外落霞染红云彩,绯色光线镀金一般映在他的脸庞上,五官越发清晰夺目,绚烂精致。他唇角微勾,瞳中慢慢燃起火苗,冷艳又狂热的蓝焰。
彼时梁阮与阿萝、青儿围坐一团,阿萝红着眼睛咧嘴:“放心吧,就在集市开间杂货铺,你们有空来看看。”
历来温柔的雀鸟青儿挥翅膀狠拍她后脑勺:“学机灵点,别被人抓去卖了!”阿萝嘿嘿道:“修为这么低,谁肯买我做灵宠,吃都嫌素。”青儿怒目:“呸!就会说昏话!”梁阮扑哧笑出声:“万一人家觊觎兔精美貌呢。”阿箩耸耸鼻子答:“被收之前自杀!”
集市不如书院禁制森严,鱼目混杂更多凶险,捕杀妖修的事不是没发生过。笑过之后不由黯然。青儿搂着她哭起来。
相识一年,平日亲昵,总会产生感情。梁阮伸手摸摸她的长耳朵,她很顺从。“陌生人给的胡萝卜不要吃,打坐前关紧门窗。”阿萝乖乖答应。将预备的储物袋塞给她,青儿准备了丹药,梁阮准备几样机巧和聚灵珠。
书院生活的第一年,结束了。
耳朵盟
更新时间2012-9-20 23:16:28 字数:2964
从一座山头搬到另一座,进入化丹期,开始学习辟谷。
每天吃辟谷丹,胃中空虚总觉得难受。
住宿区临时扩建,托庚申夜帝流浆的福,书院人满为患。不过无需担心,拥挤只是短期现象,粱阮不无冷酷地想,脱扈山鼓励学子比斗,刀剑无眼。
“小然,盟主传召,我,我带你过去。”梁阮应声爬起,屋外灰褐色大田鼠红扇冲她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十分谨慎地停在一座院子外,红扇缩着脖子小声叮咛:“盟主喜欢懂事听话寡言少笑的属下,他问你什么你都答应就是了,我在外面等你,进去吧。”
院子敞亮,两道门半掩,似是专门等着。梁阮站在院中扬声:“新生诗小然求见盟主。”右侧门走出只螃蟹,瞟了她一眼,敞开身后:“这边走。”
映入眼帘一只大木桶,里面坐着一少年,光着膀子面孔朝门,梁阮微愣,偏开眼不看他。少年甚为自如地端坐桶内,眼珠子上下提溜一圈:“叫什么名字,几岁,修为如何,有没特长?”梁阮一一作答。对螃蟹说:“看着倒像个懂事的,记下吧。”然后对她说:“你,过来帮我搓背。”
粱阮自然站着没动。
少年勃然大怒:“胆敢违令!”
剑拔弩张之势逼人。少年表情骤变,嘻嘻笑道:“没关系,你不过来我过去。”从桶里站起来,哗啦老大一声水响。
“噗!哈哈哈~”指着梁阮大笑不已,原来他下身穿着裤子,螃蟹递过外衣给他披上,面露无奈。少年拍着大腿笑弯腰,上气不接下气,有这么好笑吗,无聊。
出其不意伸手揪住梁阮的尾巴提起来,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接:“居然难为情,还瞪我,有意思!有意思!”
梁阮愤怒了:“放我下来!”
少年笑得打颤:“还,还敢恐吓小爷,噗噗!锤子,帮我记下。”锤子是螃蟹的名字。
转眼板起脸:“你要下来?”梁阮抿唇不说话,少年吐舌,拽着她尾巴“咻咻”两圈飞甩脱手,梁阮挥舞着四肢掉进浴桶,呛入一大口洗澡水。耳旁笑声猖狂。
吐出嘴里脏水,梁阮抹了把脸,定定神,怒气也就消了,爬出桶朝他鞠躬作揖。笑声顿时停歇,少年绕着她走了一圈啧啧:“有意思。”螃蟹引着梁阮往外走,轻声说:“小仙勿怪,盟主只是喜好作弄,并没有坏心。”
“我现在是正式成员了吗?”
螃蟹领她来到一截枯木桩子前,教她将手指弄破,血涂抹到树干上。“欢迎加入耳朵盟。”
耳朵盟和新月教是脱扈山两大“民间组织”,没有第三。耳朵盟现任盟主名叫季萌,正是刚才调笑她的家伙。
十年一次升学机会,每次有20个名额,按照寿限每人最多可以参加30回,身边皆是竞争者,每年有新生加入,而书院对流血斗殴事件并不限制……将两大团体变成唯一是双方的共识。民间组织的存在意义重大,把学子们从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个体战斗引导向良性竞争团体合作,既消灭了竞争者,又解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耳朵盟只有3条规定:一禁止损害自家成员,二论功行赏,三按期缴会费。
“会费怎么缴法?”
螃蟹耐心讲解,一路将梁阮送到门口,冲红扇颔首,红扇候在院外屋檐下,笑容谄媚。回去的路上梁阮突然开口:“表姐,介绍新生入盟有贡献点吗?”红扇一哆嗦,上下牙齿发出细微声响,弄得梁阮反倒不好意思。“别紧张,就随便问问,没有怪你。”颤抖未止,粱阮暗暗撇嘴,见过胆小的,没见过这么胆小的。“我只想多了解些这里的风土习俗,自从搬到脱扈山总觉得凶险非常,心里不安。”
红扇吸吸鼻子,深有同感地点头:“像地狱一样,我写了十七封信,恳求退学回家,族长就是不准。”
梁阮心头一动:“表姐你住这里多久了?”
“82年。”闷闷的。
“族长希望你升入云境居登峰阁?”
“家长都这样想,也不掂量子女几斤几两。”幽幽长叹一声:“再熬百年我就可以回家了……”尾音一颤:“尸身化成灰地回去。”
梁阮缩缩肩膀:“为什么不悄悄离开?”
红扇摇头,一言难尽。
耳朵盟住山南面,新月教住北面,自觉划线而居。
回到自家小院,目前她与红扇住一处,拖着步子边走边好奇:“每个新生都要选择站队,有没有两边不从的?”红扇先摇头,想想又点头:“除非你想要与众为敌无畏围攻,这样的人,听说过一个。”说完指向远处:“第十五峰,登峰阁首席大弟子,王后爱师叔。”
梁阮顺指望去,云雾缭绕哪能瞧见什么十五峰,倒是让她想起白佩,云境居就在旁边。“云境居首席大弟子又是谁?”红扇回答:“武灵川师叔。”
哦了一声,学红扇搬着蒲团到院子空旷处,晒月亮打坐,闲聊时间结束。
妖丹位于腹腔中部,挨着胃,一团柔和。如果说聚丹期的修炼目的是吸收灵气、化为妖力凝结成妖丹,化丹期的修炼目的就是将妖丹从雾状夯实为固态,当妖力压缩到最大值,就能化成人形。梁阮不明白,人在妖兽眼里是食物链底层,却以人形为喜,这是否算另一种形式的崇洋媚外?
月光触及皮肤,沁入毛孔,温和的点点能量顺着血管经脉游向妖丹,雾状的明亮光团悄然旋转,旋转,旋转。梁阮发现打坐时默念咒文极容易进入忘我状态,清醒时浑身舒畅,除了庚申夜背诵的13页经文,也背其他白佩处借来的咒书。
这样与世无争一心打坐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书院举办新生入学仪式。上方椿长老为首整齐庄严一排师叔,情景似曾相识,下方耳朵盟与新月教人马划道而立,阵营之间空出条小道,西葵在己方阵营,涂山山在另一方。
四大书院总共化丹期新生5729名,静观书院1817名,椿长老长袖一挥,分班开始。班导依然从云境居、登峰阁师叔中抽调,白佩混在其中悄悄朝她眨眼。
梁阮怔了怔,悄悄踱到她的‘摊位’,递出识别玉佩。
“你不是要闭关吗。”
白佩埋头登记:“申请提前服役,谎称准备闭关。”这次她很低调,除了冷门的机巧,还打出炼丹、炼器特长,爽快地收了83名学生,6位师叔中拔得头筹。本来炼丹炼器也争不得第一,毕竟不如术法、召唤术有吸引力,幸有涂山山率领一众亲信捧场,西葵跟进死嗑。
抱着名册唉声叹气:“人死光了任务才结束,你可给我争气点。”
梁阮唔了一声。忍不住窃笑,胸口暖暖的。
最初的日子与聚丹期并无大异,打坐、上课、白佩处打杂,平静没多久,脱扈山忍不住开始展现它的狰狞可怖,镰刀劈开月色。
同班的两名学子夜里外出失踪,尸首天亮后被发现。梁阮第一次认识书院里一群特殊的工作人员——化尸妖,他们最擅长的法术是焚烧和清洁,很专业。据说骨灰和识别玉佩会根据入学登记信息通知家族认领,有些没人来领,有些尸骨无存,年久搁置的骨灰会被洒入泥土,山脚种了许多花草树木。
身临其境的景象,发生在开学第四天。虽然划分在不同阵营,仍未具备与昔日朋友敌对的意识,遇到青儿自然驻足问候几句。青儿提起阿萝,梁阮还有几分遗憾,两人都怀念过去八卦闲散的日子。突然从旁冲出几人,在她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利爪划开青儿的肚腹胸膛,梁阮挨太近,被血和内脏碎片溅了满身。领头一人取走内丹,另两人蹲下身囫囵吞食内脏脑髓,梁阮呆立忘记反应。
这仅仅是序幕,血腥味诱发更多本性暴露,这时候才体会出联盟的好处,至少可以假设盟友不会突然拔刀刺入你的背心。每杀死一名敌对阵营增加一点贡献点,围剿最划算,一人份许多人受益,于是经常出现群殴,下狠手争命,杀红了眼。
开始闻着血味就吐,白佩等她吐完,再丢进人群。杀鸡杀鱼而已,为了生存,一切都是正义,梁阮如此安慰自己,冲进尸体堆一阵乱砍。睡不着觉,上课学习搏击和术法实战,晚上通宵打坐,一遍遍颂念经文平复突突的神经,这样的情况下修为居然进入了化丹期二层。“我没事,放心。”梁阮如此回答白佩,也告诉自己。白佩还是有些担心:“不要留下阴影,易生心魔。”心魔?梁阮笑,要生早生了,怕也无用。杀戮是必经之路,出神片刻,轻轻拾起一册经文,安静背诵。
密谋
更新时间2012-10-12 21:35:44 字数:3196
日正当午,西葵倏地跃过一道墙,杏眼回望,身后静谧安然。顺着树干滑至顶端,一息移出数丈,唯有风声。在妖界,顶风作案不能挑夜黑风高的晚上。
伏在树冠视线翻过数院停在远处一座,那是涂山山的住所,她半眯起眸子轻哼一声。声响惊动了天空,一颗石子从旁迅猛袭来,腾身避过,另一颗又攻至,西葵相形见绌左右躲闪,小小的石子角度刁钻力道诡异,惊慌之后也看出些门道,忍不住娇叱:“季萌!”少年再也憋不住笑出声,一道黑影跃到西葵头顶,不慌不忙应付背后反击,噗笑道:“好了好了,再闹腾被发现咯。”
西葵轻哼,伏到一侧压低嗓音:“什么时候开始?”
“你问我我问谁去。”偏头避开袭击,抓一把树叶片片弹开,嘴里讨饶:“姑奶奶你悠着点,咱是来当贼的,哎哟~”季萌爱玩闹却知道分寸,西葵手上那件法宝精妙,虽然妖力不足发挥,也是不敢沾身。偏生这两人一个皮痒嘴贱一个骄纵易怒。
西葵恨不得抽死你丫,想起正事勉强压抑,比起季萌,还有更重要的BOSS等着料理。耳朵盟与新月教的私斗从未停止,却因为书院提前开放独苏密境的消息暂时偃旗息鼓,谁都明白硝烟平息不过是假象。台前械斗戛然停止,潜伏隐秘的浓雾更让人惴惴不安。
视线所及平静而安宁。
“消息准确吗?”
季萌披头散发趴在树梢,嗤笑一声:“等等看呗。”
据线报,今日新月教重要成员集会商讨独苏密境行动方案,集会地点就在新任副教主涂山山的宅院。“还等什么?再不进去会都开完了。”看她一眼:“就是进不去才在外面等么。”一副你要进去请自便的表情,西葵气结,涂山山的院子她吃过不少亏,别说偷偷摸摸,就是光明正大她也没本事闯进去。季萌笑:“急什么,进不去又不打紧。”
约莫一柱香工夫,院门半开,七八道身影闪出后四散。季萌飞身追上其中一道,西葵随后。那是只化丹期九层的白猿,闻风先向后拍出一道飞沙走石诀,回身瞧见季萌顿时脸色大变,又惊又惧又跳脚,恨不得立刻遁地千尺,实际上它也使出了遁地诀,只是季萌早防着这手,口诀半路被破。白猿抱胸靠墙哭丧脸:“你别过来!”
“噗~!”季萌抱肚蹲地,西葵抬脚踢他屁股:“先办正事!”于是顺势旋身腾起,动作利落潇洒,站稳时单手掐紧白猿的脖子,笑眯眯朝它吹口气:“你懂的。”
正想摇头,季萌指甲倏地长出一寸,幽幽泛蓝光。它咽了咽口水,眼珠子直转。
嘴角笑意渐淡,眸中寒光闪过的瞬间,白猿嗷嗷痛叫:“我说我说!”捂着肩膀伤口抽气,噼里啪啦把会议上通过的行动计划复述一遍。季萌与西葵对视一眼,手下用力,白猿失去意识软倒地上。
抬脚要走,西葵下意识拉住他:“不用魂术洗脑?”
“你会?”
西葵摇头。
“我也不会。”
“……”
季萌笑嘻嘻扯着她往前走,嘴里安慰道:“没事,又不是头一回。”可怜的白猿。
如法炮制放倒另一只山鸡,他们得到了一个与白猿所言完全不同的行动计划,季萌皱起眉头,继续去找第三个老相识,新月教与耳朵盟长期作对,双方高层都很熟悉,然后,他们得到了3个完全不同的行动计划。
皱眉摩挲下巴:“收工,我回去泡澡,今天问不出什么名堂。”西葵抿唇唔了一声,当即分道扬镳,却没有回自己住处,抓了粱阮直奔涂山山处。
“我要进去。”
梁阮看看她,又看看院子周围,摇头。
“为什么不行?”
“上次是迷阵配合天雷阵,这回又改进,用了叠加阵法,阵中阵,阵眼在里面,解不开。”
“阵中阵不能从外到内依次解吗?”
“可以,但我不行。”
西葵歪头想想,声音微不可闻:“我也不知道进去干吗,只是进不去,偏要去瞧瞧!”抽出腰带卷起梁阮一扔一放,任她骨碌碌落到院内哎哟痛呼,自己纵身一跃跟着落脚:“在外面解不了,在里面破阵总要容易些吧。”
梁阮不知该说什么。古老神秘的河图洛书据说蕴涵宇宙奥秘,河图为体,洛书为用;河图主常,洛书主变;河图重合,洛书重分;方圆相藏,阴阳相抱。伏羲氏从中参悟出八卦,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上合天星,下合地理,可谓精妙。阵法源于五行八卦,应用分两种,一种是行军布阵,各种开阖变幻的作战队形,暗合八卦衍生;一种是法力阵,以元素、图腾排列组合成特定效力的阵法图,比如持续性的聚灵阵、封印阵,临时性的召唤阵,法器上附着的触发性攻防阵法。简单来讲,就是天地中无规则散落的五行元素,通过特殊手法处理,引导其运转,化为己用,该力量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所有的阵法都有破绽,关键要找出阵眼。
梁阮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忽然指向桂树树干上一道疤大喝:“那里!”无声喷出口鲜血。
珍爱生命,远离西葵。迟早被她害死。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西葵甩出法宝攻击桂树,另一侧飞出一袖白绫横空,挡住她的五色鞭,双方一触即分,卸去力量,收放自如。涂山山踏开一步现身,歪肩往旁边斜靠。
“好眼力。”
视线在梁阮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到西葵,脸上似笑非笑。
西葵下意识挺腰,面上一派凛然。
“若不提前封了死门,这么冒失闯来,有个什么闪失可怎好。”
西葵张张嘴说不出话,只觉一阵气闷。“我问你,你们偷偷摸摸开会密谋,是不是要对耳朵盟不利。”涂山山含笑不答,微微垂下眼帘。
走到桂树旁举手抚过树疤,迅速将疤痕内藏着的物件取走,旁人只觉眼角一花,院内景物似乎没有变化,气流和氛围却大不同。涂山山自己把阵收了。
“新月教现任教主是西荒贵族,无论如何,总还不会对你不利。”顿了顿:“公主金贵,这种是非之地,奉劝一句少来。”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拦不着,还有,还有你少自以为是!”绷着脸飞上院墙离开,脑子里数个画面闪过,高深莫测模糊不清的笑容下,那些蛛丝马迹渐渐理清,想想那张面孔,口中嚼出几分怅然若失。讨厌,真讨厌。
抬脚踢飞石子,低喃:“我就这么惹人烦吗?”甩甩头呸了一声,堂堂南水长公主,谁敢烦她,明明是涂山山不识好歹,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西葵姑娘满腹心事地离开,这厢梁阮缩了缩肩膀,与涂山山单独相处不是件轻松愉悦的事,你说这姑娘用得到你的时候杀过来直接抓人,不问当事人意愿,用完立刻就扔,不带犹豫,真是。涂山山静立不动,梁阮提着胆往后一寸寸地挪,向着墙角。
眼波横来,梁阮僵住,他气定神闲:“白师傅费心顾全,你也该学聪明些。”
梁阮没吭声。
“十七。”旦十七静立听候。“送她回去,再看看白师傅在不在屋。”
“是!”
旦十七比了个请的手势,刚准备提脚,涂山山又出声:“啊,差点忘了。”于是两人停下动作,涂山山径自望着虚空出神,怔怔然烟雨朦胧片刻,双眸恢复清明,转而看了梁阮一眼:“你还是留下吧,随我来。”
梁阮脑袋一空,警铃大作,瞪大眼手足僵硬。
涂山山有些好笑:“过来呀,我又不吃耗子。”
梁阮晕忽忽跟着去,好久以后才想起来,骗子,狐狸明明是吃耗子的。
涂山山进屋找个舒适处窝伏上去,愉快惬意地弯了眼尾,然后才托腮望向梁阮:“你也坐呀,别拘束。”当然,这话纯熟客套,谁也没当真,粱阮老实站着。
侍从进屋递了只红泥小火炉,恭身退出。屋内静悄悄,温暖中透出一丝凉意。
涂山山盯着梁阮,左看右看没看出来有甚特别。
“独苏密境即将开启,你知道吧。”
梁阮迟疑地点头,在其注视下不自觉开口:“据说,所有化丹期、化形期、出窍期学子都会参加,密境内地形特殊,有前人遗留的废弃洞府,有各种奇兽异草,也有许多未知危险……”脱扈山几个月的生活已经让梁阮见识血腥,竞争残酷,独苏密境注定不会平静祥和。两人对视,眼中的深意昭然,梁阮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好。
“以往每年化丹期新增学子约1200名,今年新生数字为5729,经过半年淘汰,如今四大书院还剩3861名新生,而到年底,这个数字必须压缩到一千以下。”
他气定神闲:“白师傅想保你,而我们都明白,一人之力有限,密境惊险,终归有意外。”顿一顿,语速减缓:“我可以帮忙,只是要确定是否值得。”
什么叫值得,无非是以此要挟,恐吓加施恩的表演罢了。她想嗤笑,大声拒绝,不知为何,拒绝的话从胸腔驰骋到咽喉,消弭无踪影。
“我需要做什么?”
涂山山略直起身子,露出几分赞赏,识相,真识相。唇边笑意也不由真实几分。
“很简单,只需要照我安排。”
独苏密境 上
更新时间2012-10-17 20:57:55 字数:3351
独苏山靠近薄山山系西北侧,并不大的一座山,三面环水,一面与甘枣山山脉绵连。山势陡峭,青葱难掩裸露的深浅红色砂砾岩层,无论是郁翠植被或碧波河水,都只映衬着山石嶙峋的红色情怀,古朴,浓烈,艳美,那些经过风化崩塌侵蚀而成的特异形状,引发阵阵惊叹和对丹霞地貌的赞赏。
入山有两条路,一由甘枣山山脚出发,攀爬至顶;一由水路蜿蜒,荡舟至山的背面峭壁。独苏密境封印解除,历练宣布正式开启,时间持续一个月。
梁阮站在山脚,目光顺着山路上扬,深深凝视顶端片刻,方才举步跟上队伍。
静观、青霞、雪堂、桂林四大书院化丹期以上修为学子,连同云境居、登峰阁部分师叔,浩浩荡荡五千多人马兵分两路,安静地向独苏山汇聚,乍一看密密麻麻如蚂蚁搬家。前头的队伍最先接触到攻击,来自独苏山原住居民的抵抗,惊起声声鸟鸣枭嘶。习惯了杀戮和搏命的队伍并没有放慢行进速度,挡我者死,后面的队伍匀速跟进,一切显得那么平静而整齐。有人受伤,有人掉队,更多的人面无表情留下背影。
天空霞云散布,淡淡的粉色。
耳朵盟有将近8百成员,每百人划分为一小队,每队再各自划分出数个行动组,分工合作,统一指挥。群体行动是最基本的行为模式,为了存活。表面的平静按捺着脉搏下膨胀的杀欲,被随风飘来的血腥味一勾,“嘭嘭”巨响。
脑海里回荡起涂山山的脸和声音:“五月初五端午日,取一只大瓮缸埋入地下,抓百种毒物封于其中,缸内没有食物,毒虫彼此啖食,次年开封,瓮缸里最终剩下一只颜色形态不同于前的毒物,就是蛊王。”
如果不想被吃,就得活到最后。
梁阮偏头瞧去,白佩正好抬头与之对视,目光淡淡转开。
附近纯人形队伍并不多,白佩组恰是一队,有些鹤立鸡群的优越感。白佩所在,自然是云境居师叔的队列,款款衣裳上印着云朵标识。白佩小队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八个,但是化丹期百人围攻也不是他们对手,俱是精英。
聚丹期有100年元寿,化丹期有300年,化形期达到千年,而出窍期2千,白佩已有五百岁,正是化形期六层,剩下五百年,差不多该收收心准备进阶。修行不易,相比起化丹期学子的放任残杀,书院对高阶段学子的管理态度宽松谨慎,精心栽培妥善维护,云境居登峰阁学子即是国之栋梁,族之希望。
云境居并不强制要求学子参加历练,只是白佩年岁不小了,要准备闭关冲级,必须来独苏寻机缘碰运气,再不济,也采些灵草异宝回去。
初看不觉远,等爬到山顶,花了大半天。山顶尖柱状红色巨石耸立,队伍不得不打散,挨个依次通行,羊肠小道穿行不易。历练的路线必须穿过这片石林,独苏山内空,从山顶中央爬下山谷。
探头朝下张望,层层石壁,有断层有青苔,就是没路。谷内雾气浮荡,深不见底。或飞或爬或悬落,大家各凭本事。
红扇猛的抱住梁阮一边胳臂,抖声道:“你,你要去哪儿。”
梁阮被吓一跳,缩了缩肩膀不动声色:“表姐你做什么,快松手。”红扇稍微减轻力道,并不松开,漆黑的小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你要去哪里?”
失笑:“我能去哪里。”
心下暗叹,好敏感,刚才她不过放慢几步。这样一来,倒不敢有所动作,悄悄瞥一眼白佩。按原计划,趁乱脱离队伍与白佩汇合,他们的目的地是核心地区,梁阮实力太弱,随白佩到一处隐秘地潜伏,躲一个月,待他们回程再接她一起出谷。
轮到他们顺序下谷,红扇亦步亦趋,梁阮咬咬牙,推开她率先抱住绳索滑下,红扇还想跟上,梁阮几步之后扯紧绳索双腿蹲蹬,拉着绳索荡出一个幅度,半空果断松手坠下。红扇惊呼。
忍不住投去一个歉意眼神,正对上红扇又怒又急扭曲的脸,只一瞬,相隔遥远。
白佩紧随其后,后发先至抱住她。
开始时降落很急,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睁不开眼,后来有意识放慢速度,落地时轻柔平缓。谷底是一片沙砾,坑洼不平。
小队七个人里有2个见过,之前聚丹期教过课,还有五个面生得紧。见他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梁阮自觉缩在白佩胸口处外衣内,无限降低存在感。
八人小队男女各半,一人尤其与众不同,梁阮不由多瞧两眼。那人赤脚短打,大饼脸浓眉小眼扁鼻大嘴,倒也不是丑,只是在妖精堆里太扎眼。
队伍急行约一柱香,驻足。
白佩举个罗盘四处端详:“是这里了。”
平凡君颔首:“开始。”
4人分站四方,抬手划天带出一片光彩,光芒相连成罩,口中念念无声。白佩掌中掷出一物,斜飞插入光罩正中位置泥土,成45度倾斜角,原来是柄乌色手杖。紧接着曲指向虚空一抓,双手合十结印,大喝一声:“呔!”,掌心向手杖方向缓缓平推,手杖顶端慢慢发光,冰蓝色的光辉耀目。梁阮半眯眼不能直视。
剩余3人也没闲着,纷纷祭出法宝。一张八卦图,飞悬于空,随着持宝师叔的念咒放大体积遮住光线;一把满缀宝石的匕首,刀刃泛白光,刀身挂一串葫芦坠子,叮咚作响,黄裳少女持刀轻吹口气,匕首飞出光罩绕圈乱窜;平凡君的法宝则是一尊方形铜鼎,单手平举过顶,凝视前方片刻,左手往前状似随意一扔,铜鼎落地无声,却切豆腐似的嵌进山石大半,右手再照着裸露部分一掌。
屏息。
山石四散龟裂,“轰隆”尘土喧嚣飞扬,一整壁石块崩塌。
“跟上!”平凡君率先踏入尘土。
梁阮睁大了眼,目瞪口呆。好美!
谁能想到,山石之后别有洞天。入目是一湾静谧幽蓝的潭水,掩映在漫天尖锐倒挂的钟乳石之下,石壁呈现半圆形,水面温柔地伏在沙砾边。不忍呼吸,怕惊醒了它。
无暇欣赏美景,平凡君一脚踩进水里,溅起水花:“动作快!”说完猛一头扎进水底,身后数道身影跟随。白佩朝门口撒一把小铁球,两指夹符迅速燃尽附着东西两方位,脚踏天罡步法,念念建起一个简易天罗地网变阵。完工后拍拍手纵身跃入水中。
别担心,她早念了避水诀,不会成落汤鸡。
顺着隧道水流,游向此行的目的地。
他们像鱼儿一样摇摆身体,漆黑的水中没有光亮,也不允许制造光亮和声响。八人中有一人似乎经验不足,被突然擦过身体的海鳗吓了一跳,惯性抬手横劈杀之,动作太快,众人想阻拦都来不及。有人压低声音怒斥:“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你难道不知道?”
那人怯不作声,只有加快速度前进。
也不知游了多久,梁阮在白佩怀中昏昏欲睡,平凡君顿住身形,比画几个手势,众人散开,同时紧盯前面上方。有束光,穿透水面传来热度。
一首歌有许多个节点,有铺垫有高潮有转折有起伏,需要配合和烘托,莫忘细节,留神功亏一篑。胆大心细是成功的本质,平凡君正是这样一位领导者。
这条水道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当然也有别人知道,出水口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若无陷阱岂非浪费,若有,怎样也防不胜防。再完美的埋伏也终究有破绽,一时找不到破绽亦无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手段都是花哨。
是的,他们决定暴力硬闯,凭着强大的自信,以及对未知的理性判断。
换作是他们,埋伏设置也不过是杀、困、缠、引、毒,玩不出新鲜花样。简单几个手势,众人已站到恰当位置,祭出趁手的法宝,有些法术需要触发和准备时间。
众人先各自服用解毒药,白佩也给梁阮喂了一颗。上岸之后随时可能遭到攻击,没有万能的解毒圣品,吃两颗普通丹药护住心脉不影响比斗还是必须。在水里施展不出召唤术,却不影响白佩的机关人,作为炮灰营的先头部队,丢一串出去吸引火力甚是划算,白佩不吝啬地掏出一把金属球等待指令。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已经安排了4人结防御阵,剩余4人当然要全力攻击。
平凡君示意,白佩手中物件连发射出,金属球遇水则燃,嗤嗤响着飞出水面,出水时爆炸,球内浓烟腾起,一个个机关人笨拙僵硬地从烟雾中现形,四处行走。前后脚的工夫,八人顶着防御罩飞出水面,半空中“叮咚”激响,兵器交战锋芒相争。
果然有埋伏。
扫过对手,平凡君眼中精光大放,来得正好。
大家心知肚明,埋伏者自然是利益之争,自家师兄弟还可以商量个一二,登峰阁的哥们可就刀剑无眼咯。顶住第一波攻击,防御罩撤下,4人招出法宝加入战局。以梁阮的眼力是看不出精妙处,只见色彩斑斓的光线呼啸飞腾,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眼瞧着利刃扎进一人心窝,来不及惊呼,那人身影破散,却原来是幻象……如此种种眼花缭乱又精彩纷呈,缩在白佩胸口不虞安危,比亲身上阵悠哉得多,只差没吆喝鼓掌。当然,她还不至于忘形。
八人小队实力略胜一筹,半盏茶后胜负已分。
最后一人满身鲜血望着他们,双方从始至终未曾废话半字,这一刻又何必多言。男子莞尔,下一瞬自爆内丹而亡。
梁阮被他的表情震住,呼吸微窒。
“检查一下。”平凡君说。黄裳女子挨个探视尸体,内丹未毁的便伸手从其腹腔内取出,尸身焚灰,也算尽了道义,一共十一具。她扬了扬手:“有3颗。”
平凡君目光向前:“继续。”
独苏密境 中
更新时间2012-10-21 22:39:25 字数:4965
屋顶是中国古代建筑最为醒目的部分,《大清会典》将27种房屋规格划分等级,级别最高的庑殿顶,出现于先秦时期。庑殿顶的屋檐向上微翘,四面坡略有凹形弧度,用金碧辉煌、雍容华贵来形容最贴切不过。眼前这一幢青瓦红墙,正脊短小、四面坡深俨然是典型的唐前建筑。他们的目的地并非这幢一看便很值钱的屋子。修道之人讲究天人合一,追求自然古朴、天地和谐,金银粪土最是不入眼。白佩酷爱奇门杂艺,对这建筑人文还关注几眼,其他人直接视若无睹,转向殿堂之后,那才是此行终点。白佩将梁阮放到地上,指了指宫殿正门:“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我出来。”梁阮点头,迈开小短腿几步钻进门缝。
小眼睛迅速扫视一圈,没工夫研究屋子结构是抬梁式或者穿斗式,台基是土质或者石质,窗棂和隔扇雕刻如何精美,檀木家具或者铜洒金香炉如何名贵,怀着某种惊惶和执着的虔诚沉着,集中全部意念直奔视野中的某处——三足立地毫不起眼的青铜鼎。殿堂内久不见光,若非天生夜视,乌漆麻黑灰尘积厚中很难瞧见角落里这尊器物。比起柜子内床底屏风后之类地点,她的想法十分简单,金属的声音传播速度快,屋外若有异响,能尽早知晓。
压根没想过,一尊形貌接近粗糙简陋的青铜鼎,怎生出现在这幢处处富贵寸土寸金的宅子里。
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小心吸上一口发现并没气味。在墙角放妥后迅速折回,轻手轻脚揭开铜盖,钻进缸内,脚底猛蹿起一股阴寒,生生打了个哆嗦。
这时正是密境开启后第5日,距离修行结束尚有25天。
梁阮所在位置东移千米,西葵带领的百人小队,与涂山山小队狭路相逢。入山谷没多久大家便开始撕杀混战,仇人见面格外眼红,放开了打,有人阵亡有人逃跑,胜利的队伍挂彩继续,还有新的对手或者陷阱等候。就这样走了几日,相遇时西葵队还剩半数,涂山山队只有十几人。
稍一打量,有的人心里活络,有的人表情骤变。
涂山山漫不经心地歪在一边,容色怡然气息平淡,身下是白佩制作的陆上飞行器,取名“白驹”,终是集齐天材地宝做出来,外型像是单人沙发加个顶棚,垂纱坠流精致唯美处且不表,两方人马方一照面立刻剑拔弩张不敢妄动。
卢螺羽悄悄看了眼西葵,只见她凝视那方久久不语,顺着目光望去,涂山山气定神闲,恰如山花烂漫,装点着风景。
“坛主,此时不宜节外生枝,盟主的安排要紧。”
“唔!”西葵干脆答应,扭头领着队伍避走,卢螺羽刻意放慢脚步,望着西葵匆匆背影若有所思。
“诸位且慢。”
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回身,西葵一鞭子抽在地上:“你别欺人太甚,以为我当真怕你!”
涂山山哑然。“……公主说笑了,某是好意提醒。”
“提醒!?提醒什么,好意什么!”难以克制地情绪激动,胸脯微微起伏。瞪他一眼,吆喝队伍:“我们走!”
转身便懊恼,小巧的五官挤皱,恨不得掌自己嘴,奇怪为什么老冲他发火,不能好好说说话。
大队人尚未行出几步,惊呼声起,一条身长三四十米、粗壮狰狞的钩蛇蹿出,张着獠牙大口,数人转瞬丧生。它冷眼望着众人吐信,分叉的尾巴尖时不时拍打地面,利牙上的血迹滴答滑落。
独苏山曾经是一处妖仙清修之所,不知为何逐渐凋零落寞,甚至被封印闭锁。仙人不见了,废弃的洞府、机缘和守护兽残存,就算是凡兽,宿在深山几百年,功力也不可小觑。
“摆剑阵!”
西葵朝钩蛇挥出一鞭,鞭子没打到它,拍地激起碎石沙土。前几日没遇到这样凶悍的妖兽,她强压住慌乱,想起之前排练准备的剑阵,吼完眼尾一扫,心凉了半截。原来这几日死伤半数,刚才又落入蛇口十几人,士气早败了,剩下的队员七零八落只顾逃命,人员不齐、人心不齐,这个剑阵彻底没指望了。
“公主小心!”卢螺羽适时挡到西葵身前,随侍4人将她们围住退向涂山山处,想看戏,没门儿。
西葵是南水王室的长公主,青丘涂山氏是南水皇族,虽然没有明确职责,又岂能见死不救。涂山山看了她们一眼,果然扬声道:“大家莫慌,钩蛇畏火,前后夹击必可杀之。十七、十九绕到背后偷袭。”
“你们也去帮忙。”手指轻点,把站着没动的人都安排出去,卢螺羽示意4名随侍听令,自己则纹丝不动护着西葵。
“我也去。”西葵提脚要冲出去,被卢螺羽死死拽住。“您是队长,哪有事事争先的道理,抢了大家的功劳和机会白遭人怨,区区钩蛇一尾,就算咱们的人不济,还有青丘高手呢。”
视线转向涂山山,他似笑非笑看着前方作战,不置可否。西葵扬起下巴,眼角余光悄悄锁定他。
只要方法得当,50个化丹期学子围攻一只钩蛇还是绰绰有余,涂山山坐镇偶尔出声指点,并不急攻猛打,双方胶着一阵钩蛇渐渐焦躁露出败象。他半眯着眼,不动声色掐算时辰,援军差不多该到了。
钩蛇一声尖啸,目露凶光张口喷出毒液,本该严密的阵型在变幻时巧合有死角疏漏,倒像这畜生垂死瞅准时机,黑色液体如箭一般射向外围,卢螺羽忍不住惊呼。西葵回神时,毒液已爆成细碎直扑她面门。
大脑正空白,身体忽然被扯开,跌进一具温热胸膛。抬头,撞进他幽深温软的眼眸,知觉意识罢工。一瞬间,喧哗嘈杂远去,再移不开视线。平生不懂心动,只是看到你好看的眉眼,就好像看过了万水千山。
钩蛇颓然倒地,被断成七八截,血流满地。经过一番辛苦,众人望着蛇尸满是喜悦,高级妖兽内丹可值钱了。
“有没有伤到哪儿?”魔咒终于被打破,西葵退开两步,结巴道:“没,没有。”
“公主!”卢螺羽上前扶住西葵,“谢天谢地,幸好没伤到。”看了涂山山一眼,迅速转开。
不远处山道上传来动静。
耳朵盟的成员刚刚露出点兴奋神情,琢磨着是不是顺手把新月教十几号人干掉独吞战利品,刚才不动手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小九九还没敲几下,有队伍朝这边汇聚,待看清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