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妖妖其灼》作者: 阿炊【完结】 > 妖妖其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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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炊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0

梁阮装模作样摸摸衣襟水袖,苦着脸赔小心:“忘,忘带出门了。”眼神狐疑地扫过迟砚尘。

守卫脸色不好看,墨迹半晌勉强同意,她这才知道,迟砚尘精通医术,负责料理这里的病患。

跟着进到甬道,心思在胸口转了转,是巧合吗?她没问出口。

失踪学子三五人一间被看守,八间牢房来回查看两遍,每个旮旯角落都不遗漏,目光透出焦急:“其他人呢?还有被关在哪里?”

“都在这儿了,一共30个。”

“30?”梁阮抿唇,脑海里浮出一条线索。他说的不对,失踪学子总共31名,白佩不在这里,难道她就是少的那个1?不对,涂山山也不在。

正苦思不得解,视线下意识偏朝一边,与牢房里某人相撞,怔了一下不由走近:“表姐。别来无恙。”

狼狈形貌差点没认出来,红扇埋头哆嗦不答腔。

真是报应。梁阮心情愉悦。

“我们走吧,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他看她一眼,慢吞吞转身。

走出地牢,暗暗长吐口气,抬起头左右四顾:“多谢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你要找的是谁?”

“……一个朋友,亦师亦友,对我恩重于山。”

迟砚尘并不打算深究,让她松了口气。

“顺着这条路下山,亥时三刻值勤比较松散。”

真心莞尔,眨眨眼表示明白,在目送下潜入树林。

绕了个圈折回,迟砚尘已经离开。她当然不会去劫狱,除非脑壳被门夹了。

在路边树干上画下标记,顺着烟火味儿而去,已经看见远处青烟直上。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杂役学徒却不能免俗。厨房最多是非口舌,乃信息集散场所。

“动作麻利点儿!”肥硕大婶叉腰吆喝,眼中精光凶光各种四射,几个少年扛起麻袋来回小跑,丁点儿不敢松懈。

梁阮顺屋檐悄无声息滑下一堵高墙,就着树木光影斑驳掩护,闪进内厨房一座宽敞食堂,稍作打量后,飞上横梁潜伏。这里应该比较安全。

中山国主派出一支营救队直捣终南山全真教大本营,怎么可能没有严密准备安排。应对意外走散,以不暴露行踪为首要原则,标记特殊符号后等待救援。当然,比较孬种丢脸而已。

仆役们端着空碗筷陆续进来,包括刚才在外面搬货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坐好。等菜上桌的当口,忍不住开始闲磕牙。声音不大,梁阮支起耳朵旁听。

大多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什么楚真人弟子高价收购白石散,人间战乱瘟疫猖獗,新一届收徒选拔即将开始,只等掌门和长老们回来……

暗暗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此行由睿长老、椿长老和姑射真人三位带队,成员包括王后爱、武灵川在内8名化形期学子。她一直对这个配置耿耿于怀,会不会单薄了点儿?毕竟在人家地盘上踢馆……师傅摇头叹气不肯解释。

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趁着大人不在家,上门行那偷摸拐骗之事,难怪姑射不好意思明说。咂咂嘴,三大长老够翻天了,心下不由大定。

现在的问题是,白佩在不在终南山。如果在,不在地牢又会藏在哪里;如果不在,为什么与大部队走散,滞留不回书院且音训全无。

脑子里思路很乱,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甩甩头抛开。

注意力回到下方,这时仆役们已经在狼吞虎咽专心致志,那阵势跟部队里差不多,容不得细嚼慢咽。梁阮已经辟谷许久,看着别人大快朵颐颇觉有趣。忙着吃饭的嘴自然顾不上八卦,一时没有壁角可听,她懒懒四顾,正瞧见一名少年被同伴推搡歪倒,汤饭淋满身。顿时来了兴致,调集妖力倾身细听,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子嗓音忒刺耳:“市井泼皮参加收徒选拔,撒泡尿照照,你也配!”旁人配合着哄笑。

本以为被欺压的少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没想到人家只花了半秒钟调整表情,点头如捣蒜接话:“众位爷教训的是,小子就是那市井泼皮癞蛤蟆,污秽不堪肮脏龌龊,泥巴屎尿不如狗娘养的,下贱东西……”语速极顺溜滔滔不绝一段说辞,比之受到的贬低严厉恶毒许多,配合少年言笑晏晏的表情,看着别提多难受。众人神情不自然,为首少年出声打断:“行了行了,谁耐烦听你扯东扯西。收徒选拔不准去!”少年满口答应,点头哈腰,却在众人洋洋离开之后,掸掸被弄脏的衣服嗤笑一声,拣起地上的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梁阮有些感慨,下意识多看了少年两眼。仆役里也是藏龙卧虎呢。

忽然感觉有异,扭头发现横梁上多出一人,赫然是身着玄色斗篷露出面孔的王后爱。“大师兄!”梁阮大喜,可算找着组织了。

不对,是可算被组织找着了。

尽数被囚

更新时间2013-1-11 21:15:34 字数:2606

 王后爱领着梁阮离开厨房,不久即被巡逻弟子发现行踪。单手划开结印,上前一步,冷风猎猎扬起银发。

“快去通知迟师伯。”领头弟子低声吩咐,随后怒视他们大喝:“大胆妖孽,擅闯我派,四合剑阵!”十多名弟子迅速散开半圆型围住他们二人,执剑肃穆。

无须废话,梁阮背对王后爱迎上全真教巡逻弟子,撒出一把铁莲子袭击面门,“叮叮叮叮”徒劳打在防护结界上未伤到人。她不以为意,暗器不过是幌子,为吟唱咒文争取些时间。天空中聚集起云雾,遮挡阳光炽热,几道闪电划出尾芒,迅猛砸向敌人,一阵焦糊味儿滋滋作响。背面王后爱动作更犀利,眸光转为血红色,周身透出浓郁黑气包裹并蔓延,所经之处化为空洞虚无,像被吞噬一样,攻击也好,生命也罢,如石沉大海,迫得全真教弟子狼狈躲避,剑阵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他们还想摆出防御,梁阮暗暗摇头,下手更狠辣。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有那时间不如加紧进攻,躲是躲不过。

你会为了慈悲而茹素向佛吗,因为心地善良而放过到嘴的鸡鸭鱼肉,同理,他们不会心慈手软,敲晕不杀这种事不会发生。王后爱手下生灵直接爆碎成血雾块状,梁阮稍好,只将人脖子砍断或者掏出心脏,至少尸首还齐全,保留狰狞惨烈的死不瞑目表情。

有人撕心裂肺怒目哭嚎,冲上来博命,梁阮眼睛不眨拦腰挥开,鲜血如雨喷洒,下一秒,迟砚尘的双眸直直撞进视线。是惊疑或者失望吧,都很正常。

修罗地狱般血腥激烈的场景冲击着视觉,赶来救援的全真教教众瞋目裂眦,怒斥道:“妖孽纳命来!”情绪瞬间爆发,迟砚尘迟疑一瞬,尾随师傅师兄们加入战斗。

垂眼望着手上未干涸的血迹,梁阮失笑,建立在生存基础上的杀戮无比正义,如果这双手不染血,她早就尸骨无存,不作恶只吃素的妖也是妖,这群道士成天喊着收妖除孽,谁手上没断过几条命。抬起头眼神冷漠,凌厉招术迭起。

迟重华是全真教长老级别大将,功力深厚疾恶如仇,他们应付起来顿觉吃力,这时候想藏掩行踪也不可能,索性往天空射出一枚信号弹告急。明黄色粉末呼啸蹿出,在空中爆成艳丽花朵。

小臂粗细无形光柱“咄咄”插入地面,两人左闪右支转瞬挂彩,光柱带着疾风微微擦过皮肤,效果如同强硫酸浇过,梁阮忍不住大口吸气。咬牙竖握毛笔狠狠插进掌心,就着血液划空挥墨,迅速而清晰地依次写下“奉降罡执厉壬枢端”几个大字,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以虚空为幕布,笔下横竖撇捺劲透腕力,入木三分一气呵成,笔画闪过光芒后消失,却隐隐构成一副网络框架暗示着风雨欲来。

迟重华瞧出不对劲,扭头攻击梁阮,王后爱迅速迎上,受到重创而不挪分毫,为她争取了时间。

收笔画完最后一道花纹,清声扬喝:“起!”

熊熊火焰随着她双手高举的动作从地面凭空蹿出,吐着火舌喷薄,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喧嚣着深重怨愤。梁阮的眼珠闪过血红色,瞬间恢复浓黑,闭上眼压抑胸口不适。熟悉的火绛诀飞速运转,妖丹里好象燃起一团火,源源不断涌出力量支持阵法,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渴望,那种燃尽一切粉碎一切的欲念燎原贲张,碾压过每一寸经脉神经,叫嚣着毁灭。

想靠近她而不能,王后爱不得不支起防御结界勉强躲远一些。正面对立的全真教弟子情况更糟,功力浅的直接吐血倒地不起,迟重华果断指挥弟子后退,避其锋芒侧伏准备,暗暗冷笑,化形初期也敢召唤八荒业火。他料定梁阮已是强弩之末,控制不住阵法只怕即将遭到反噬,届时业火第一个燃尽的将是她自己。

扫了一眼迟砚尘:“你们退后,再避远些。”

火焰猛地爆发,长出一尺又转瞬黯淡。梁阮呕出一口血,血液落地处燃出一朵火莲花,摇曳生姿。她知道撑不住了,头疼欲裂。苦笑着想,一直以为自己沉稳老练,遇事却冒险蛮撞学不乖,看吧,又冲动了,眼高手低挑些不自量力的术法,活该把小命玩没。

半仰起下巴眼神涣散,微微弯起唇角。也罢,一把火烧干净。

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呻吟转醒,捧着脑袋蹙眉,浑身哪哪儿都痛。随着动作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梁阮视线往下,发现腕间垂着一条铁链,眨眨眼瞬间清醒,腾身跳起没成功,跌倒地上倒抽冷气,手脚提不起力气。环顾所处之地赫然是地牢。

这下慌神了。大师兄呢,师傅呢,其他人呢?她预想自己要么被火烧死,要么被老道士打死,若没死成必然被赶到的同伴搭救,无论如何没想过这般情景。

吃力爬到栅栏边往外张望,空荡荡的甬道里悬着灯盏,场景很眼熟,心情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有没有人在?”回答她的是静默。提高音量又问一遍,不死心再问第三遍。

“别吼了,烦不烦!”

从隔壁牢房传出声音,梁阮似乎看见一线曙光使劲抓住铁栏:“你是谁?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有没有瞧见睿长老、椿长老还有姑射真人!”她问的急促,隔壁一声冷笑不搭理,梁阮只好闭嘴。

轻咳,这样不是办法。胸中翻腾吐出口沉血,反而舒服些,静下心思考。

她会在地牢,说明性命暂时还有利用价值。那么其他人呢,是否也被囚在某处,又想用他们的性命要挟交换什么?

事实上她的猜测不无道理。千里之外的中山国国主张正秉正独处室内,手边放着密报,十指交叠闭目深思,不远处香炉里袅袅燃起一线。半晌后突然睁开眼,精光乍现沉入雾霭,起身大步离开。行动如风带动桌上的薄纸,轻轻颤抖后恢复平稳,摊开的纸上只有一句话:全真教教主周茗柏及时赶回终南山,救援小队尽数被擒。

众人不知道的是,目前正有两拨人马火急火燎赶到终南山,已经在山脚。一拨是不让人省心的西葵季萌卢螺羽,自以为帮忙出力尾随而来;一拨是得到涂山山消息从南水出发寻来的青丘半数精锐。他们并不清楚山上情况,不知道救援小队已被擒获。

两拨人一前一后沿山而上,此时正是子夜,皎洁月亮静静挂在天际。

月光为万物镀上银芒,朦胧柔美凄清惨淡。一顶垂幔十二抬肩舆幽幽穿梭于林木间,帷幔半掩,若隐若现轿内人一抹赤色衣角。行至半山腰,门派牌匾已远目可见。

轿内伸出一只手,指腹白嫩圆润,指甲染着豆蔻红,撩开帷幔松松搭在一边。

“停轿。”

轿内跳下名少女,月光打在脸上,照出她艳若桃李的精致容貌。“姑姑小心。”少女转身恭敬抬手,一名女子扶着她袅袅步下。女子面上覆着轻纱看不见五官,只瞧那身条姿态,从容中透着婉约,沉静中淬出韵味。少女的清丽与她一对比,高下立见。

“我们走。”轻摆手,随从连带空轿子撤退,独留少女与她,迎着山顶缓步前行。从涂山山失踪至今,三年了,每一个日夜都胆惊受怕,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

“姑姑,表哥真的被困在这里吗?这些臭道士好大胆子,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们!”

拍拍少女的手示意少安毋躁,女子笑意未达眼底:“别出声,咱们悄悄去。”

月光下的事物似乎随着她袅袅的步伐沉醉,幻化出琉璃般梦幻闪烁,微醺。

越狱

更新时间2013-1-12 17:16:30 字数:2914

 迟砚尘负责治疗囚犯,是的,沉默着仔细包扎好伤处,静静起身。

过程中梁阮一直垂着眼不发一言。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温度,或许仔细观察还是能揪出一丝责怪吧,或者是怜悯。迟砚尘缓步往外走,她用余光目送着远离,一步,两步,三步。

这样持续下去,他们将相忘于江湖湮没在记忆洪流中,终成陌路。像两条平行线,她预想的结局。

扣好门锁,一声闷响,药箱散落。梁阮闻声抬头,正看见迟砚尘双脚离地被掐住咽喉按在栅栏上,控住他的是一名妩媚少女。骇然扑到栅栏边,少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回头望向身后:“姑姑,这里没有。”

赤衣女子慢慢走过来,隔栏居高临下望着她,掀起面纱。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眼似水杏,一对石榴红水滴耳环贴在耳垂上,微微颤抖。眉梢眼尾不经意流淌出的风情,动人心魄,梁阮被深深地惊艳,回不过神。她不知道眼前人是数千年不老的妖族第一美女,青丘知名狐狸精,雪梨。人家烟视媚行扬名六界时,她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还没出生。

雪梨直视梁阮,眸中似乎有小小的旋涡吸人灵魂:“你是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许久以后梁阮清醒过来,雪梨正对着迟砚尘故计重施,只见他略微呆滞地滔滔不绝:“地牢由师傅负责看守,牢里的妖族是师傅和师哥们从合阳镇捉来……”

“全都在这里吗,有没有见过一只纯白狐狸?”

迟砚尘蹙眉思索:“都在这里,没有见过,不,在疏华院厢房…见过一回,通身白毛的狐狸……”

“再仔细回想,那只白狐狸。”温软的嗓音徐徐引导。

迟砚尘面上沁出汗丝,眉头拧得更紧,声音也断断续续:“厢房…那是,小师妹住处,她说……她说,狐狸,在后山…捡的。”头一歪晕过去。

雪梨放下面纱起身:“我们去疏华院。”施施然举步,少女亦步亦趋尾随离开。

梁阮松了口气,迅速探手从迟砚尘腰间拽过一串钥匙,打开牢房跪到他身旁,东摸摸西看看似乎没有大碍,应该是被施展摄魂术或者搜魂术之类,短时醒不了。

梁阮举目四顾,两侧牢房中还关着许多人。此一时彼一时,扬手丢出钥匙。

用不着扛沙包似的花大力气,一个咒语将迟砚尘浮起,轻揽着快步离开。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梁阮扶着他举目四望不知该去哪里。被道士发现,她惨,被妖怪发现,他惨。胡乱选个方向钻进密林,再过不多会儿牢里的妖怪就会出来,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对他不利。走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离厨房很近。

干脆将迟砚尘安放在食堂门口,背靠门柱,退开几步望着他。这时离破晓日出已经不远,晨起劳作的仆役会发现他。

再见,默默地说,转身跃上高墙。

右前方一片火光闪烁,人声鼎沸。她蹙眉疑惑,小心翼翼靠近那方一探究竟。远远瞧见一干全真教巡逻弟子手执火把团团围成一圈,凝神细看,被围在中间的赫然是西葵等人,梁阮又惊又气。偏头往旁边望去,有2人隐在不远处,估摸着和她一样被动静吸引而来。梁阮没打算深究,收回视线后,对方却紧盯着让她产生一种芒刺在背的不适。再度偏头看去,眯眼,发现其中一人赫然是红扇。

表姐。梁阮默念。

红扇同伴与她耳语几句,拉着她悄悄退走。

梁阮半垂下眼,看看西葵他们,再看向那两人的背影,脸色一白。他们的方向,是朝着迟砚尘那边,天还未亮。

生死有命,与她无关。握拳,可是她将人安置在那儿,真能无动于衷吗。身形“嗖”地滑出十几米。

果不及然,那两人发现了毫无抵抗的迟砚尘,森森利爪快碰上其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住手!”梁阮使劲掷出法宝,同时一道闪电劈在两人中间。

他们轻松躲过攻击,扭身双双迎上。地牢里又惊又怕过了三年,早憋得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以二对一,梁阮根本不是对手。

妄用术法召唤八荒业火已经耗空了她的丹田,别说二对一,就是一对一恐怕也没胜算,梁阮处于绝对下风。那两人并不急着打杀,眼见她被动挨打无力还手,便停下缓口气,见她不理他们,又戳她下脑袋拍一巴掌故意撩拨怒火,玩的不亦乐乎。这就是虐杀的恶趣味,书院里这样的变态很多。

“哈,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红扇咬牙切齿。

梁阮摊在地上不动,踩她脑袋也不抬头,红扇同伴境界与她相仿,走到迟砚尘身边,一脚将他踹倒地上:“臭道士,瞧爷不撕吃了你!”

“周老大,书院不准采补人修。”

“呸”了一声:“谁说我要采补,光杀不吃不行?”眼珠子一转露出贪婪光芒盯着梁阮:“丫头,把内丹献出来,我们就放了他。”不准采补人修,没说不准采补妖修,妖丹可是大补,何况是化形期妖修的内丹。以商量的口气威胁,是担心梁阮玩自爆内丹。

“我师傅是姑射真人,你们不怕追究?”色厉内荏瞪他,胸口大幅度起伏。

惊了一下看向红扇,似是要验证话的真伪。红扇与他一样被全真教关了三年,姑射收徒的事自然不知。“谁信你的鬼话!”红扇恨恨道:“姑射真人神通广大,座下千年无徒,会看得上你?笑死人了。”笑容扭曲道:“哼哼,就算是真的,只要手脚利索,真人如何知道是谁吃了她徒弟。”伸手扣紧迟砚尘的脖颈,微微一动划出血痕。

“放了他,我同意。”目光平静:“不过我信不过你们,所以先放人,我跟你们走。”按说如今梁阮的境界远高于他们,奈何妖力耗尽,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就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过梁阮会答应,妖丹于妖修何等重要。

“周老大,恐怕有诈。”

周老大眼神闪烁不定:“怕什么,不听话就了结她,我们也不吃亏。”红扇放开迟砚尘,一把拎起梁阮。冷笑,打定主意取走内丹再毁约。

“麻烦把他抬进屋。”看着周老大将他搬进食堂,梁阮自嘲地笑笑。仁至义尽了。

三人都没发现,本该不醒人事的迟砚尘,此时双眼慢慢睁开,一片清明沉静。轻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片用指捏碎,不出三秒,屋外传来惊呼。

“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离开,对着突然冒出的光网罩子面面相觑,墙壁之上连接头顶,180度圆罩无死角将他们困在里面。

红扇两人对视一眼,鼻息沉重,拖着梁阮冲进食堂。迟砚尘已经坐起身,黑暗中静静望着他们。

“臭道士!原来是你搞的鬼!”凶狠冲上前,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退两步。

“放我们出去!否则,否则……”虎着脸搜肠刮肚想不出把柄,视线落在梁阮身上,大喜:“否则把她杀了。”这真是张好牌,可以两面打,一会儿威胁女的,一会儿又威胁男的。

可惜迟砚尘不吃这套:“请便,我会录下影象送交姑射真人。”说着取出一面精致铜镜对准他们调试起来。两人怒极。

正在僵持中,咯吱一声,食堂侧门被推开,一名少年睡眼惺忪提着扫帚进来,抬头傻眼,火光电石间尖叫一声飞奔朝迟砚尘。反应速度不错,可惜动作如何快得过他们。迟砚尘心下叹气。

少年踢着腿涨红了脸,被卡住脖子提在半空,想出声而不能。

“嘿嘿,这下怎么说?”桀桀怪笑。

梁阮想笑,却岔气咳嗽不止。红扇不安地扯扯他胳臂:“周老大,天快亮了。”

迟砚尘缓缓起身直立,执一枚玉片凑到嘴边,唔唔地吹出啸鸣,声音清越直上,传出很远。周老大脸色大变,举起仆役少年砸向迟砚尘,嘴里痛骂粗口,这下他们真慌了,可不想再被抓回去关三年。梁阮杀不得便是累赘,抛下她扭头往外跑。

迟砚尘赶紧撤去屋外网罩放他们离开。神经还未恢复灵活,推了少年一把:“快,把她扶过来。”

两人冲到屋外,平地射起一道光壁拦路,大怒,各显神通攻向障碍物。光壁反弹力比想象中霸道,红扇两人奋起突围,光壁颜色暗淡片刻,忽然炙热暴起数寸。“啊~!!”红扇痛苦尖叫,火球一样满地打滚,几圈后静寂不动,面目全非烧焦成碳。

交锋在即

更新时间2013-1-18 16:00:24 字数:2839

 三人互相搀扶着匆匆赶路,清晨露重,鬓角沾染些晶莹水汽。不久迟砚尘经脉恢复通畅,主动承担起梁阮重量,杂役少年健步如飞跟随。迟砚尘悄悄避过岗哨,领着他们直奔净心台。

“师哥!”石壁边孤零零一座茅屋,屋门虚掩,屋内男子维持打坐姿势看着他们推门而入。“砚尘?”剑眉高耸入鬓,目光扫过三人,再看身后无人:“你怎么来了?”

“小师妹可在这里?”

“没啊,她在疏…华……”看着迟砚尘脸色变化,不觉皱眉:“发生什么事?别急,细细说给我听。”

听完奔出茅屋,顾不上门规祭剑飞行。

“你们待在这儿。”匆匆一句欲追出门,梁阮使劲拽住他手袖,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带上我。”

迟砚尘尚未回答,旁边少年大声道:“我也去!我不怕死!”

梁阮瞪他一眼,果然迟砚尘扔下他们。闷闷走到墙角坐下,叹了口气。瞧着少年越发碍眼,忍不住道:“谁让你多嘴多舌!”

少年挨着门边站,闻言一哆嗦,赔着笑脸。这一笑很是眼熟,火光电石间想起,原来是那个蹲在食堂吃脏馒头的少年。

承受打量目光,少年不安地调整站姿。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眼也不眨脆声道:“小的邹靖宝,13岁。”

“撒谎!”沉下脸威压扑面而袭,少年立刻抖得跟筛子似的,“仙子饶命!”跪地求饶不迭:“小的马云,12岁!”想想补充道:“这回是真的。”

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讹他一讹,没想这小子果然不老实。

“知道疏华院在哪儿吗?”

“仙子,那个……”

梁阮好整以暇:“你知道我是妖吧?”少年不吭声。

“带我去疏华院。”少年果断蹦出“不行”两字,铿锵有力,然后哭天抹地跪下磕头。

伸手拎起他厉声道:“你要是贪生怕死呢,就乖乖听话领我去,要是大义凛然呢,就把戏做足收起眼泪鼻涕,丑死了。”

一张脸脏兮兮似花猫与她对视,突然伏身抱住她小腿哀号:“我不想死~~求求你。”

包子脸生来让人掐的,小丑生来让人嘲笑的,卑躬屈膝生来让人踹的,梁阮花了很大克制力才没有给他一脚。

“起来,站好!”不理她,很好。

揪着耳朵拎起来,“你给我听好,男儿膝下有黄金,如果一个人轻易退缩轻易下跪,那他就是没骨气,一辈子站不起来,孬种!父母蒙羞,兄弟蒙羞,后人蒙羞,师长朋友蒙羞。”他怔怔听着,突然甩开她的手:“我没有父母兄弟,没有师长朋友,也不会有后人!”后退一步,青涩的面孔上要笑不笑,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讥讽:“是不是可以跪了?”

梁阮被噎住。

桀骜只维持片刻,缩到门边赔笑脸,估摸着又想起她不是人了。

席地而坐,摆个舒适的姿势淡淡道:“开口求饶的下场通常更惨。”双手托腮低喃:“今天帮你不代表一辈子肯帮你,有心帮忙也可能力有不及或者时机不巧。真的被帮了,又是欠一份债,得还。”斜着眼看他,招招手:“我保证不吃你,过来吧。”

期期艾艾挨到身边,刚盘腿坐下就揉肚子。

“饿了?”

赧然点头:“干完活才开饭。”想想补充道:“也不是很饿。”

“到这儿几年了?”

“一年半。”

“不错嘛,一年半就混上山。”她知道大门派仆役弟子是抢破头都没门路进,从外山到内山,山脚到山顶,层层门槛。

目露星光:“因为我要拜师学艺!”

梁阮打趣:“斩妖除魔?”

一本正经摇头:“有肉吃,有衣穿,有床睡。”

喷笑:“你不知道修行第一步就是辟谷?”笑着笑着慢慢嚼出苦意,自己努力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初衷不也是活下去么。没有伞的孩纸,生存二字不可谓不艰辛。

再看他布满青春痘的脸,似乎比之前可亲些。

“有什么打算?”

“努力干活,参加收徒选拔。”

“说实话。”

少年一窒,细声道:“……赖着迟真人。你怎么看出来的?”表情有一丝懊恼,梁阮畅怀大笑。

拍拍屁股起身:“走吧。”

“去哪儿?”

“疏华院呐。”

“啊?!”苦着脸如吃黄连,不情不愿往外挪。梁阮真诚地说:“没事,待不下去跟我去妖界混。”少年马上摇头如拨浪鼓。

整个全真教沐浴在晨光中,宁静恬淡,偏安北侧的疏华院从外面看不出端倪,内里却剑拔弩张,人妖两拨人马对峙。一方是以全真教掌门周茗柏为首的牛鼻子老道,一方是睿长老、姑射、雪梨等大妖。

高墙之外,梁阮与马云慢慢缩回脑袋,对视一眼。

“修真者都很厉害吗?”马云压低声音,望着貌似威风八面气势不凡的高手们心生向往。梁阮唔了一声:“你若刻苦修行,肯定厉害。”嘴里答着,眼睛四处溜达,修行除了勤奋刻苦,成就跟天赋和机缘都有很大关系,不过马云听不出话里敷衍,颇为振奋激动。

没瞧见迟砚尘和涂山山,当然更没有白佩。比了个“撤”的手势,猫腰蹑手蹑脚后退。

远处西葵一众声势浩大飞奔而来,躲都来不及。

“师姐…”

她也瞧见梁阮,眼中一亮,“交给你了。”脚下路线稍微偏转,露出后面坠着的一群道士追兵。卢螺羽紧随其后,咻地从跟前掠过,季萌嘻嘻笑道:“辛苦了。”人已经冲到远处,直奔疏华院。

梁阮手中不停结印,“咄咄咄”三根泥柱破土而出挡住去路。马不停蹄从怀中抽出一副卷轴抛上天空,电闪雷鸣轰然撕开眼前时空,声势浩大震慑人心,无形的电墙横在众人面前,铭文金光闪烁流淌过阵法纹路,一看就是高档杀器,止住追兵脚步,虎视眈眈。

她的朱丹砂,她的狄绢丝,她的半月心血,就这么随风而去。有些忧伤的想。

符咒只能维持1分钟效果,对敌作用其实比较鸡肋。准备拉上马云退回疏华院,谁知手刚伸出,少年倏地往后缩身体被弹开,像武打电影特技一样后空翻两圈大呼“哎哟”,摔倒后惯性滚出很远。梁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满头黑线,好家伙,只差口吐白沫血溅三尺了。

背着巡逻弟子竖起大拇指,眨眨眼,不再管他。

这时疏华院内已是一片混战,冲击波及周围建筑,人仰马翻好不热闹。绕着墙侧走,零星攻击落在防御罩上带起光波涟漪,不时瞄一眼场中。高手对决首要清场,术法施展时谁顾忌得了阿猫阿狗,像西葵这般大张旗鼓冲进去实属不智,暗自摇头叹气,不过她保守谨慎反而不正常。

悄声闪进后院,连排宿舍房门紧闭,挨个推开进去,前院起火两拨人马互相牵制,正好便于搜查。迟砚尘口中的小师妹,她依稀记得模样,没头苍蝇般搜寻时压根没想过会那么巧找到。

少女纯净秀美的脸上露出紧张恐惧,抱膝坐在衣柜内,腮边挂着泪。

梁阮僵着手维持打开的姿势,脑子里一阵发懵。她绝对不是第一拨赶到疏华院的人,夜里闯地牢的妖族美女,清晨赶回的郑礼江、迟砚尘,前院对峙的全真弟子和睿长老等……数拨人马折腾半宿,怎么可能让目标藏在衣柜这么明显的地方等着自己,情况很诡异。就像周末在渔场钓鱼,那种喂饲料长大的罗菲鱼见饵就叼,没想到收线捞起一只海豚。揉眼瞪眼左看右看,好象这个东西就是叫海豚吧,千真万确又难以相信。

“小师妹?”少女盈盈水瞳躲开注视,肩膀微不可见抖了一下。

好吧,事实摆在眼前,半眯起眼居高临下,伸手快如闪电将人拖出衣柜。跌跌撞撞扑倒地上,少女惊得泪在眼眶内滚,屏气不敢出声抬头望她。其实梁阮暗暗提气提防着防御法宝反弹或者机关陷阱发作,谁知什么都没有,小师妹被轻轻松松抓到手。

这么简单?

警觉地四顾,半拖半推领她躲进池塘边树丛,这才开口发问:“你怎么会藏在衣柜里?”

“放开我。”将手腕挣脱控制,水瞳直直望进梁阮眼里,闷声不吭。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把你扔出去。”下巴指指前院,那方光影交叠杀声震天。少女并不畏惧,乌黑莹亮的眸子只警惕着她,不说话。

煮茶论命

更新时间2013-1-28 17:54:22 字数:2880

 池塘一湾水幽深,水面零星浮着几片大大圆圆的莲叶。

梁阮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看着她,突然开始搜身。

“你干什么!”少女惊呼却躲不开。

从衣襟袖袋储物袋里摸出七八样东西,铃铛、手镯、匕首、符咒……“这是什么?”一颗猫眼石似的珠子被捏住递到跟前,少女咬唇不语。

梁阮轻轻扇动鼻翼,一股狐狸骚味儿。

两指夹住珠子微微用力,“嘭”地一声白色烟雾蹿出,赶忙屏息。烟雾迅速向四周飘散,眨眼的功夫已无一丝痕迹。

梁阮暗暗戒备,不像毒也不像信号弹,闻气味无疑是涂山山的东西,不可大意。

其实打心底不想多事,她的目的在白佩,抓住小师妹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个麻烦,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种直觉,此行的突破口在这里,少女至关重要。

“原来不是妖怪假扮的,真是小师妹!”执起她手将搜出的物品归还,表情轻快:“刚才是谨慎起见例行检查,不好意思吓到了吧,你师兄们清晨就来寻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没碰到吗?”

有些傻眼,细声道:“…你认识我师哥?”

梁阮点点头,笑容婉转:“这事说来话长,你师哥是不是在净心台闭关?还有个师哥负责照料地牢囚犯?他们感情特别好,小师哥叫迟砚尘?”小师妹不明所以地点头,每次颔首便多一分困惑少一分敌意,梁阮笑得越发亲切:“他们对我有恩,我虽然是妖,也懂得报答。”

少女没说话,神情却渐渐松动,梁阮暗暗好笑,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件事,你若知晓请务必帮帮忙!”面露哀戚:“三年前在合阳镇郊外与你师兄对决很厉害的那个女孩,知道被关在哪里吗,伤势重不重?”

“啊”了一声,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接口道:“你怎么不问小师哥,他最清楚。”怎么没问,地牢里可没有白佩。

“那你见过她吗?”少女不答,梁阮暗暗着急:“见过对不对,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我找了她很久,请你告诉我,拜托!”

“别急呀,我,我没说不告诉你。”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梁阮松了松手殷切望着。

“她一直待在这儿,前天晚上还瞧见呢。”少女天真浪漫。

“在哪儿?”

抬手一指:“就蜷在荷塘边晒月亮。”瞬间心跳停滞,又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天光破开乌云的畅快喜悦,顺眼望去,恍惚间似看见白佩久违的身影,静坐在水边神情专注。

两道白练悄然袭来,梁阮灵巧闪开,错步旋身回首,小师妹已被涂山山护在身后。

快语道:“我没有恶意,白佩是不是和你一起?”

涂山山淡淡扫过一眼,徐徐后退:“找到迟砚尘你就明白了。”

梁阮追上前一步,火花兹兹在脚前炸开,这是他的警告。

轰然巨响,喷涌热浪从前院滚来,梁阮被吸引注意力,再回头已不见他们身影,稍作犹豫转身往前院。妖族长老和全真掌门的对决破坏力极强,前院建筑已被推平,断瓦残垣血迹斑斑,空气中烟火尘嚣弥漫。

对峙的两拨人马阵营分明,姑射真人坐在后方,形容憔悴显是受伤,西葵在旁照顾。梁阮大吃一惊:“师傅!”

姑射真人闭目不答,西葵快速道:“没有大碍。”

全真弟子在掌门周茗柏指挥下迅速摆阵。全真教大大小小各种剑阵和变阵一百三十七种,名声响亮,盛名之下威力可以掂量,必不容小觑。睿长老天生一副慈眉善目,站在最前排突然出声:“周老头儿你不是热衷茶道,差不多该烧水上茶吧。”

周茗柏从容一笑,慢慢道:“睿长老是要休战请降?”

众人脸色有变,睿长老依然笑眯眯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非也非也,有朋自远方来,连盏茶水都不招待,岂非吝啬。”周茗柏哈哈大笑,却听不出几分真诚:“有朋自远方来,说的在理,重华。”

“是。”一人应声出列。

“准备一下,我要亲自煮茶论命,与客人们叙旧。”顿了顿,“设在这里吧。”疏华院已被武力摧毁,残破不堪,却无人表示异议。迟重华指挥弟子有条不紊地收拾打扫,很快清理出一隅素雅整洁。周茗柏抬手示意,翩然入坐,睿长老紧随其后。

端坐桌旁,长方形橘木茶碾置于前,将烤炙好的散茶放入碾槽,周茗柏双手握住碾轴上的横木,轻轻来回碾压,若有若无的香气随动作溢出。睿长老抽抽鼻子闭目:“好香。”

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

说是煮茶,其实不然。茶叶最初被当作药材,摘下后生嚼,后来发展成煮汤,茶末加上葱、姜、桂、薄荷、橘皮、枣、盐等配料,久煮熬成“茗粥”,俗称吃茶。再后来,传统的煮茶法逐渐被煎茶、点茶、泡茶法取代。煎茶法实际是茶末煮茶法,由传统煮茶法发展而来,南宋以后,煎茶法亦失传。

红泥风炉上支个十字支架,架上一口釜,木炭火红,火焰轻舔,釜中水声作响。周茗柏沉静专注,揭开布盖依次取出茶器,敛袖用滚水清洗。梁阮眼神发直,盯着桌上那四只小巧茶盏。

黑釉底起气泡状斑点蓝纹,像夜空一般低调绚烂,充满想象力。就算喊不出“曜变天目盏”的名字,也一定见过网上图片,国宝级宋代建窑瓷器,现存日本东京静嘉堂文库美术馆。曜变天目花纹烧制率只有百万分之一,仅供皇室使用,桌上四只茶盏比后世那只更精致小巧,难得四只一模一样。梁阮不是爱茶之人,却难保不是爱钱之人,视线胶着舍不得移开。

煎茶讲究茶、水、火、器“四合其美”,两名全真弟子托着一罐雪山顶峰的密封泉水出现,瓶口悬空半倾,一股细流自行注入釜中。一沸水嫩、三沸水老,近三沸时将茶末投入釜中,静候片刻出汤。

“睿长老尝尝明前的白牡丹。”周茗柏低头斟茶,茶盏像有意识一般,各自飞到客人跟前徐徐停住,姑射真人也分了一杯,杏黄明净的汤色与黑釉茶盏相得益彰。梁阮想代接,被她阻止,抬手接过一饮而尽,略微蹙眉。

睿长老细闻慢品后喟叹:“八分茶,十分水,张紫阳可一直惦记着你这壁雪山。”

周茗柏笑笑起身,换个位置坐到睿长老对面。从他身后走出三名弟子,开始席地默默煎茶,重复他刚才步骤。原来周掌门决定招待所有来客,可并不是每位都够分量由他亲自伺候。迟砚尘在三人之中靠右,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沉静优雅。

这时日头已完全升起,再无一丝昏暗。一张张面孔轮廓清晰,神色有紧绷有深沉,笑容与言语像湖面的薄冰或者面具上的水汽,越发恍惚。

茶盏送到眼前,梁阮接下自己的份,扫一眼迟砚尘,举袖佯装豪饮,快速倒扣杯盏浇在地上。把玩空杯,同样是建窑黑釉瓷,只是兔毫纹。

郑礼江托着盘子过来收茶盏,像是检查客人有没有喝。放下杯子礼貌回笑,大家心知肚明。虽然言笑晏晏,但都在等着一触即发那个燃点,一双双精光锐目暗暗紧盯中央两位老大。

“诸位客人可休息好了?”

声音温和缓慢,话音刚落,梁阮立刻感到身体绵软,周围倒地声络绎不绝,姑射及时扶住她和西葵。中毒了!?她明明没有喝,难道茶水才是解药,喝了反而没事?

雪梨轻声笑起来,曼步上前:“周掌门果然无趣得紧,辜负牡丹情意。”不动声色带出一片微风,散出浓郁花香压制清淡茶味,细若游丝的雨线从指间疾射开,睿长老手中摇扇同时攻向周茗柏。

一场大混战再度爆发,不管在地理上还是人数上,妖族处于绝对劣势,车轮也得把他们拖死,所幸睿长老、姑射、雪梨都是顶尖高手。“守卫门派,为惨死同门报仇!”全真弟子修为良莠不齐,低阶弟子冲上前等于送死,放眼望去死伤倒更重些,源源不断有人红着眼上前补充空缺位置,妖族也颇觉头痛。

又捏爆一颗心脏,梁阮收回手,指甲已剥落,上面也有自己的血,垂臂悄悄活动僵硬的手指,这个周掌门不是什么好东西,完全不把弟子的命当回事,由此可见一斑。

错身避过攻击,意外与迟砚尘照面,双方都有撕杀过的痕迹。面无表情转身回归队列,继续战斗。

睿长老妖丹

更新时间2013-1-30 12:46:54 字数:2698

 重兵突围。“往这边!”季萌一左一右扶着西葵和卢螺羽,梁阮在前开道。终南山正门山道一路被封锁,只有从后山突围,下到山腰,王后爱静静追上来。

“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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