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几步走到前面,身后两名学子互相搀扶着道:“其他人还在后面。”
梁阮回头张望,暗暗焦急却不好多说。师傅吩咐他们先行撤离,终究来的人太少,力有不及。耽搁久了恐怕更危险。
垫后和开路都不是轻松活,有四位长老垫后,全真教怎会分神关注小虾而错过大鱼,这一路下来几乎没遇到阻碍。很快冲到山脚,再过去就不算全真教势力范围,想布置阻拦也晚了。松了口气。
“我回去接应,你们先走。”说完转身,王后爱一步挡在她面前。梁阮愣了半秒果断改口:“我们回去接应,你们先走。”
“我也去!”
“…师姐,你伤势不轻。”
“但我必须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大小姐,您就别操心了。”季萌拖着西葵往外。
“松手!”踹不到他,干脆一口咬在手上,疼得季萌怪叫,西葵得逞后迅速拽住梁阮:“走吧!师傅他们撑不久。”扭头指着季萌和卢螺羽昂起下巴:“别跟过来,我自有分寸。”众人表情难看,虽没明说,都觉得她不懂事。
王后爱领着西葵梁阮原路上山。主战场仍是疏华院,四位长老突围未果,被困在里面。此时疏华院被一个明亮的光网整个罩住,长老们在内,全真弟子围在外,三人躲在暗处注视。
180度全方位防御光罩,光壁破土而出,看着比之前在厨房遇到那个更厚实牢固,透过光罩可以看清内部,椿长老和雪梨委顿在地,姑射摇摇欲坠,睿长老神色倒还轻松。
梁阮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绕开围守,靠近后院。试着抚摩光壁,手掌毫无障碍地穿过:“这个可以进去,只是出不来。”
举步走进光罩,直奔前院。西葵想也没想,王后爱犹豫一秒跟上。
“师傅!”
姑射表情复杂:“你,你们……谁让你们回来!?”
睿长老先笑起来:“看把你们师傅感动的,想笑又不敢。”接着沉下脸训斥王后爱:“小丫头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这地方能随便闯进来?”
王后爱垂首不语,睿长老叹气:“知道你们大了,不爱听,罢了罢了。跟着我走。”西葵扶姑射,雪梨身边的小姑娘并没走,梁阮瞥一眼王后爱没有伸手的意思,上前扶起椿长老。
睿长老领着他们往后院,找了间墙体相对完整的屋子,目的不过是避开监视。
进屋一口黑血喷出,“别声张!”
梁阮赶紧关门,王后爱抱着睿长老,没想到他伤这么重。
“周茗柏这个小人!”
一口淤血并没有缓和伤势,睿长老越发面如金纸,亏得前一刻没事人似的。
雪梨喂了他颗丹药转身环视,目光滑过王后爱落在姑射脸上,黯然,姑射怔一下,面色趋于苍白,雪梨朝她摇了摇头。
身体晃动,抓住她胳膊厉声道:“不可能!你……”眸光盈盈颤抖破碎,凄然:“你再仔细……”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未尽之意已然明白,膝盖发软坐倒地上,怎么会这样。
睿长老稳坐长老院第一把交椅,妖族高手名列前十,五千年功力,谁曾想,一次普通的营救活动,区区终南山会要了他的命。
“师姐…”雪梨蹲下身握住姑射的手,目露怜惜:“节哀。”
姑射甩开她手,垂头不语。姑射与雪梨师出同门,睿长老也是她的师傅。
“先准备后事吧。”
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她,气得说不出话。雪梨所说的后事,指睿长老妖丹归属。长辈亲友死前献出妖丹是妖界惯用传承方式,雪梨直视姑射毫无愧色:“若今日死的是你我,也一样,当保存我族实力。”
姑射冷笑:“不用急,周茗柏岂会放过机会,抽筋剥皮生啖其肉的事,也不是没有。”她现在就恨不得如此。
眼尾扫见椿长老躺在一侧昏迷,慌忙扑过去查看,若他也遭遇不幸,她不敢往下想。
雪梨悄悄抹去唇边殷红,踱步走到窗边,冷然睥睨。
这时睿长老已转醒,表情严峻目光如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目前状况。“姑射、雪梨为我护法,我把妖丹传给小爱。”
“师傅…”姑射哽咽含泪,王后爱身躯僵硬。
雪梨淡然走到左边盘腿坐下,结出一个不动明王印,掌心一束柔光照在睿长老眉心。
“……师傅!”王后爱艰难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师傅。
姑射在右侧结出一个日轮印,同样一束光打在眉心。睿长老面上红光涌动,一阵气息战栗,张口徐徐吐出颗几近透明的白色珠子,光彩流溢内敛。这就是妖丹,凝结月华精髓与他毕生修为。功力越深则妖丹颜色越淡,五千年修为已是极品。
屋中一共八人,除了椿长老昏迷不醒,剩下西葵、梁阮与雪梨带来的少女三个靠在角落惊恐不安,她们头一回经历这样场景。
伴随妖丹出体,室内光芒大盛,睿长老气势爆涨,一瞬又委顿衰弱,仿佛生命力被抽取枯竭,一眼万年。白色珠子徐徐飞到王后爱头顶旋转落下,眼看快要触及皮肤,黑血从睿长老眼角唇角溢出,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还差一步,半步,他撑不住了。
“噗”地爆炸,房间内弥漫血雾,女孩尖叫,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血污喷了满身满脸。睿长老爆体而亡,姑射再也忍不住大声号啕。
妖丹传授失败了,雪梨只觉可惜。掩着口鼻推开门,新鲜空气灌进房间,血雾很快被吹散,她有一瞬间走神。
“姑姑。”少女走到身旁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别怕。”
在王后爱身边停顿一秒,走向姑射:“师姐,此地不宜久留。”
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些,手背在脸上抹两下站起来:“你说怎么办!”言语中有种金戈铁马的肃萧冷凝。
“紫金乾坤罩只能从地下突破,地面有镇山结界,破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们在商量行动细节,没有人注意到梁阮。她隐在角落暗处神色有异,手心交叠握着一颗珠子,是的,白色,只不过光华尽失,半透明化为实质,像颗桂圆大小的珍珠。
睿长老爆体前一刻,妖丹脱离控制,谁也没发现它斜飞撞在梁阮身上,只当珠子与睿长老同时毁了。换作普通妖丹确实没了,就算没毁也失去妖力,只能入药或者当当装饰品,可是睿长老五千年修为并不普通,内丹已经固化,不再是血肉身躯的一部分,爆体前与原身斩断联系,强大妖力压缩收入核心,被凝结封存。
梁阮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她明明可以告诉姑射,把珠子还给王后爱,神思恍惚一瞬,悄悄将它藏进储物袋。
旁边西葵突然靠近,梁阮紧张出一身虚汗:“师姐!”
西葵凑近低语:“你有没有找到白佩?”梁阮摇头,西葵吞吞吐吐:“那,涂山山呢?”梁阮一僵。“你见到他了!?在哪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梁阮脑海里浮现涂山山挡在小师妹身前那一幕,看看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西葵却单纯为这条消息兴奋欢愉,涂山山果然在终南山,安然无恙,谢天谢地。
她忘记控制音量,雪梨横过视线,梁阮匆忙垂下眼。
“就在外面见过一面,兴许早下山了。”
“怎么不喊住他等我们一起,一个人下山多危险!”危不危险不知道,反正不是一个人。梁阮呐呐:“没来得及。”
“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不等回答又失笑:“瞧我,你只见到一面,哪看得出这些。总之,没事就好。”唇边浅浅绽开一朵笑靥。
姑射突然唤她们过去,视线从昏迷的椿长老身上移到她们,沉声道:“为师有事交代你们。”
真相
更新时间2013-2-3 16:01:33 字数:3210
梁阮抽抽鼻子,侧身躲进乱石缝隙中,特意多走几步,让出位置给王后爱紧挨着藏身。
“跟上,往那边去了。”细碎脚步声由远而近,待气息远去他们才现身,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疲倦狼狈。王后爱背着椿长老,梁阮眯眼望路,很快决定方向匆匆而去。
按计划,姑射和雪梨引开大部队,西葵和青丘家小姑娘一路,梁阮和王后爱一路,重伤昏迷的椿长老由王后爱照顾。
脚下速度不变,眼角扫过一下又一下,忍不住道:“大师兄,你还好吗,要不换我背会儿?”王后爱看上去出奇虚弱,梁阮怀疑他不到山麓平地就会被压垮。
他抿唇直视前方,如若未闻。
又走一段,一块石碑拦路,面上朱砂红字刻着几句诗:
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梁阮暗暗吁口气,左右瞧瞧蹲下抚摸泥土岩壁,已经离烟火民居不远,也就是处于全真教势力范围边缘。
决定了,今晚就这儿吧。认真顺着岩层走势挖掘,预备刨出个容身处。
两手血肉淋漓,伤口干涸又裂开,神经不受控制地隐隐抽搐。
被困疏华苑时西葵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挖地道逃走,令人哭笑不得。终南山地处秦岭中段,西段太白山,东段华山,都是不折不扣的花岗岩山,区别在于太白山和华山是比较典型的I型花岗岩,终南山是S型花岗岩,前者由岩浆侵入地表风化形成,后者由板块运动挤压造成。
假如将地球一刀破开,可以由内而外划分为内地核、外地核、地幔、地壳和大气五个部分。地幔上部和整个地壳部分覆盖着一层岩石圈,平均厚度约100千米,由沉积岩、岩浆岩和变质岩三大类构成。其中花岗岩为常见的岩浆岩,特点是硬度高、耐磨,乃露天雕刻首选材料。天然硬度比之更甚者,恐怕只有表哥金刚石。
试问如此坚硬一座山峰,如何人工凿出条隧道。
“今晚先宿在这儿,明天再走,行吗?”钻进刚挖好的简陋地洞,回身接过椿长老小心挪放,王后爱没反对,靠坐一侧表情木然。
没有交谈,没有光线,身心疲惫下很快陷入睡意。不知过去多久,朦胧中被吵醒,梁阮眨眨眼彻底清醒,王后爱在身边小声抽泣。定神观察发现他闭着眼,似乎是被梦魇住,泪水爬满脸。更加不敢乱动。直到哭声渐息,天快亮了。
经过一晚休整,梁阮还是很累。
现已下到翠华山,距离西安城约30公里,约定碰头地点正是西安城外。两人闷头赶路,小心避过道士和路人。
转过一个弯道猛的打住身形,空气中飘来股熟悉的狐臊味儿。与王后爱对视一眼,敛气缓步往前。
最先撞进眼帘的是西葵侧脸,鼻尖微红,紧咬下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涂山山扶着小师妹,青丘家小姑娘拦在前。往前几步,话语声越发清晰。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女孩委屈,指着小师妹呵斥:“狗道士欺负我姑姑,你又哄骗表哥,好不要脸!”
“程绒绒!”
被唤作程绒绒的小姑娘在涂山山积威之下条件反射抖了抖,想想又挺起肩膀,用更大的音量反驳:“就是不要脸不要脸!”
“啪”一声响,万物寂静无声,程绒绒捂脸说不出话,半天才嘤嘤哭起来。
涂山山脸色铁青,待训斥几句却先大力咳嗽起来,恨不得把肺一并咳出。满山只剩剧烈急促的咳嗽喘息声。
“表哥,快吃药!”脸上还挂着残泪,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凑上前,慌张间抖掉两颗。涂山山从小身子骨弱,固本凝气的药丸每个身边人都装一两瓶,以防万一。
吃了药缓过气息,轻叹,抬手替程绒绒擦泪:“别哭,姨母不会有事,你先下山。”
“那你呢?”睁着红彤彤大眼睛小声问,换来沉默。
旁边小师妹使尽全力推开涂山山,不过推开一小步,自己差点站不稳。涂山山赶紧抱她,怎么推都不松手,气得她涨红脸:“放手,不要你扶。”声音细若游丝,涂山山哪里肯。
小师妹咬唇垂下头,泫然若泣:“这又何必。”抬头对着他的眼睛:“我要去找哥哥,你跟他们走吧……”垂下眼睫:“你身体不好,省得,省得拖累我们。”别过脸泪水滚落,来不及掩饰,被扭过肩膀面对。涂山山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灿烂夺目让人不能直视。除了彼此,世界都是陪衬。年轻男女间的情深意长,瞎子都看得清。
梁阮忽然不忍心看西葵的表情。
“咳咳”大声清嗓现身,涂山山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挡在小师妹身前,静静望着他们。梁阮心中一冷,淡然对程绒绒点点头:“程姑娘,此地离西安城不远,咱们抓紧赶路吧。”上前扶住西葵,果断转身,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西葵身体微颤。
“不要,我跟着表哥。”程绒绒拒绝她的建议,梁阮无所谓,脚下加快速度,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走出一截,西葵猛止步:“不行,我要回去,还没…跟他说,说,我…喜…欢他。”抖音泄露了情绪。
一股火气嗡地烧着,怒斥:“脑子被门夹了!?”梁阮气不打一处来:“热脸贴冷屁股也要有个限度,不准去!”扯着她往前走,西葵哪是服软的性子,遇强则强,甩开禁锢拔腿往回跑,梁阮大怒,飞身从后面扑倒她,滚地几圈下来两人形象惨不忍睹,又是污泥又是杂草,梁阮骑在西葵腰上,扬了扬右手拳头:“你要不是女的,今天一定揍得你找不着北!”
西葵被吓住,“哇”一声大哭。
一直默默背着椿长老跟在身后被忽略许久的王后爱同学目瞪口呆。
然而今天注定不得平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真教弟子追了上来,郑礼江和池砚尘带队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只蓝眼黑耳的暹罗猫从池砚尘肩上跳下,神奇之处在于前一刻是猫,落地化成人形。
“师傅!”焦急扑到王后爱身前,他错步避开,露出鄙夷神色。
猫女抬头,望向王后爱背上的椿长老,面孔赫然是白佩。
梁阮恍惚上前,被王后爱拦住:“别碰它,你看不出已经签了契约?真是丢脸,快滚!”后一句是对着白佩。
激动欢喜之情被一盆冰水浇灭,梁阮目光数变,难怪,难怪地牢里没有白佩,难怪她见到自己不肯现身,难怪小师妹让她去问池砚尘……真相就是白佩自甘堕落与道士签订灵兽契约,舍弃了妖族和修道。这是作为妖修最大的耻辱!她难以置信。
白佩垂头,片刻后冷然抬起,故意忽略梁阮望向王后爱:“白佩不敢自称弟子,只求…椿长老安然无恙。”说着从怀里掏出只玉瓶,底朝天仅倒出一粒拇指大黑色药丸,药丸清香扑鼻,白佩双手呈上:“这是太乙九阳丹,有解毒疗伤的功效,对紫金风雷掌和天玄剑阵有奇效。”只差没明说,此药针对治疗周茗柏掌门看家功夫。
“大胆孽畜!竟敢偷我派丹药!”看热闹的郑礼江怒从心生,竖起一剑出击,白佩本是跪在地上,随风飘开一步,“接着!”丹药向后一抛,扭身迎上,招招凶狠。郑礼江越打越气,一时拿她无可奈何,错身瞪了假装背景的迟砚尘一眼。靠,他的契约灵兽居然敢偷东西还敢还手,迟砚尘扭头装没看见。
梁阮接过药丸往椿长老嘴里塞,王后爱想阻止,停顿一下晚了。
“快走。”梁阮悄声说,拉上西葵飞奔。
哪有这么便宜。十六七名全真弟子迅速围住他们,人人手执清泉剑,脚踏星珠熠耀罡,转瞬摆出剑阵,齐声大喝:“启阵!”
王后爱放下椿长老,沉目默念术法口诀,眉心一点泛红,掌心朝下拍向地面,地表龟裂,破土而出沙石荆棘袭向全真弟子。十六七条身影飞速旋转起来,影影绰绰真真假假,攻击却是落空。沉下脸交代梁阮结界,自己纵身突围。
一道黑色蛇影蹿入剑阵,风驰电掣间惊叫连连,转眼五六名弟子被他偷袭杀害。剑阵讲究团体合作,伤了小半弟子,整个剑阵再不成威胁。王后爱跃回场中,肩上腿上血迹斑斑,几柄断剑还在身上,他冷然直立,断剑“叮咚”射出掉落。
“大师兄!”梁阮扶住他险些颓然跌倒的身子,一秒后手被他推开:“没事。”表情淡定,嘴角却流出一线腥红。
梁阮心中焦急,面上不显。
那边白佩被击飞跌落。他们俩功力本在伯仲间,她不敢伤郑礼江,他却无须顾忌,胜负早已是定局。
突然一颗烟雾弹平地炸开,梁阮蹲身没有摸到椿长老,一刻不停往后急退,这是难得的机会,能逃一个算一个,回头再图其他。凭借灵敏感知力躲开障碍物,手腕忽然被扣住,心头惊跳,曲指反抓无果,躬身弹出一脚,对方灵巧躲闪开,牢牢扣住她的胳膊,一拉一扯转了半圈,将她困在怀里无法动弹。
熟悉的杏花香,梁阮心下一片凛然。
烟雾散去后,梁阮、西葵双双被擒获,王后爱不知是被伤势还是时机拖累,竟然也在,唯一逃脱的白佩带走了椿长老。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苦笑。
梁阮仰头望天,将脑海里乱糟糟白佩的身影一一抹去。
割肉喂鹰
更新时间2013-2-19 23:39:31 字数:2763
从秦始皇统一币制后两千多年至清末,流通辅币一直由圆形方孔铜币扮演,俗称“孔方兄”。什么是辅币?这是相对于本位币而言,比如人民币元是本位币,角、分是辅币。古代一枚铜币叫一文钱,一千文约等于一贯,一贯约等于一两银子,十两银子约等于一两黄金,兑换比例随朝代、物价浮动。相比金银而言,铜是贱金属,更便于流通使用。
“一贯二十文。”随着掌柜一声低喝,长生库伙计利落地数好钱,单手抬着托盘出来,门帘一掀一放阻隔视线。掌柜沉着脸搁笔,将未干的字据连同托盘推向外,再将夜明珠轻轻放进一个精致木盒内,示意伙计抬走。
眯眼假意咳嗽一声,似笑非笑道:“三日内赎,过时不候。”梁阮将铜钱一股脑扫进怀里兜着,头也不抬走出长生库。
“小哥~~等等!”掌柜叫住她,摸摸胡须小眼聚光:“下回来给你高价。”梁阮笑笑转身快步离开。
果然是无奸不商,婴儿拳头大夜明珠居然才值一石米钱。撇撇嘴,幸好不是她的夜明珠。
一路埋头走出商业街范围,脚底打个转绕进另一条巷道,左右无人纵身跃上树顶,视野可及宝通长生库后门。不消片刻,后门打开一扇缝,刚才见过的伙计鬼头鬼脑溜出门,往一方匆匆而去。梁阮悄悄跟上,看他路线迂回兜圈,进进出出不时回望。
南北朝时期出现的“质库”,宋代称“长生库”,后来叫“当铺”。典当行业相当于高利贷,非普通商户HOLD得住,必然需要一个强硬后台。这个后台么,梁阮摩挲下巴,那人最终钻进一户高门大院。
视线转到正门,门前一对石狮门墩,嘴巴一张一合,怒目而视。汉白玉石阶光可鉴人,大门上扣着两个错金银八角环形铺首,门正中挂一块门匾,上书“赵宅”二字。说起赵家,在整个永兴军路也是大名鼎鼎,原因无他,现任永兴军路诸州水陆转运使姓林,恰好与赵家是姻亲。
像后世28个省份划分版图一样,北宋实行路制,目前全国划分为十八路,各路由中央下派官员委任为转运使,相当于今天的省长。刚开始“转运使”就是地方老大,一言堂多拉风,后来皇帝大笔一挥多出“提点刑狱使”和“安抚使”两个司职,互相监督制衡,形成帅、漕、宪三司分权格局。总之赵家是当地背景极硬的人家,地头蛇。
梁阮盯着朱门上那对金属门环瞧了半晌,沉着脸原路折回。
闪身进入结界,挥手再合上。如果有人在身后,将目睹一个普通少年走在山间,突然凭空消失的一幕,眨眨眼以为眼花。
候在门口的马云眼尖瞧见她,伸长脖子朝里喊了一声:“姑娘回来了!”梁阮大步进门,将兜里一贯二十文铜钱丢给马云,少年乐呵呵抱在怀里两眼冒光。
“什么情况?”屋内郑礼江起身往前两步,顺手接过当票扫了一眼递给旁人。
“赵宅,跟到宅子外进不去,椒图守门。”原来门环上两只凶恶狰狞的兽面是椒图,龙生九子之一,镇宅利器。
郑礼江微微皱眉。
旁边有人提议:“大院进不去,马云倒是可以混进长生库当个学徒工。”
郑礼江摇头:“长生库只是幌子,东西肯定藏在府里。”
梁阮敛眉。郑礼江只说要寻一样宝贝,顺着通宝长生库这条线索摸到赵家,至于具体是件什么宝物,他不说,她也没必要知道。
“关起来。”郑礼江吩咐,立刻有全真弟子动作,被迟砚尘拦下,亲自递上颗丹药,梁阮乖乖吞下,随他走进另一间屋。
迟砚尘从袖中递出另一颗丹药,梁阮默默接过。
房门合上,咔嗒一声封死。屋子被设了结界,形同牢笼,王后爱和西葵被关在另两间。他们一行在终南山下被擒之后,全真教弟子奉命将他们押往别处看守。途经西安城,郑礼江忽然提出停留,说是发现多年寻找未果宝物的线索,他是师兄,理直气壮地以权谋私。许是瞧着梁阮一路不吵不闹,竟然支使她去打探消息。虽然被喂了药,不得不说这个点子极蠢。梁阮撇撇嘴。
今天在城里城郊绕了两圈,没有发现妖族标记,和师傅交代的情况不同。不过没关系,她留了些痕迹。
第二日又被提溜出去,郑礼江丢来一身女装,赵家在招粗使丫头。
“椒图镇宅,进不去。”
“我有办法。”不知郑礼江脑子里想什么,梁阮瞪着粗布衣裳愣了半天。其实她错怪郑礼江了,不是人蠢,实在是没法。修仙者达到一定境界后气势逼人,能完全收敛气息装成凡人的是高手,他们修炼不够。潜伏吧,一群道士哪学过偷鸡摸狗的隐身术,内宅女眷又多。唯一像凡人的马云机灵归机灵,实力太弱自身不保,况且赵家正在招丫头,机会难得嘛。
赵宅。
梁阮埋头跟在管事婆子身后,与其他丫头一起,穿过长长的回廊。她身上戴着截铁精木,衣服鞋帽上沾着迟砚尘的气味,居然将门神糊弄过去。迟砚尘天赋异禀,别说体味特殊,血液都跟黑狗血似的能驱鬼。
照理大户人家招丫鬟小厮都有专门的人牙子渠道,既要身世来路清楚,又要经过培训调教,断不会收她这样陌生面孔。应聘程序简单粗糙得透出古怪,梁阮没有太在意,不过一群凡人,奈何不了她。
丫头们换了新衣服被领到后院空地,内管事一通训话,几个婆子进进出出挑人带走。梁阮和另一个女孩被选走,兜兜转转穿过花园水榭来到一处偏院。
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鼻孔,梁阮神色一动。
赵家背景深厚,宅院占地面积极大,雕梁画栋楼台水榭荷塘回廊自是少不了,会专门辟出个院落养养鸟兽也是平常。小院池塘里养着丹顶鹤,还有两对鸳鸯,若只是喂喂鸟养养鱼,也算极轻省的活儿。
可惜府里主子喜欢威武活泼的宠物,专门寻来两只猛兽,珍贵异常,也就份外呵护。一头东北虎,一只海东青。
梁阮身旁女孩瑟瑟发抖,上下牙齿打架,样子好不可怜。管事婆子的话很直白,刀已磨好,撸袖子割肉吧。
小巧的匕首递到眼前,女孩哧溜一声晕倒。梁阮接刀,手腕微转,刀刃闪过白光,小臂上一片嫩肉落进食盆,有些好奇那两只野兽敢不敢下口。转念间蹙眉换上一副痛苦表情,死咬下唇逼出一脑门虚汗。婆子端走食盆,吩咐丫头替梁阮上药包扎。
喂肉丫头没什么活计,吃,睡,下刀,其他杂务一概有人接手。用障眼法变了个自己假装熟睡,真身出门倏地飞上树顶,四处查探一番。
赵老爷出身不高,往上三代都是农民,从商发家后日子过得富贵起来,修身养性苦心经营,三个儿子都送去读书,奈何不是科举的料。好嘛,正经的官身诰命路没本事走,还有捐纳。可是捐官也得讲究权势门路,不比拍卖,价高者得。
赵老爷做梦都想抬高门楣,光宗耀祖。可算心诚则灵让他如愿,林转运使一门远房亲戚娶了赵老爷的亲孙女为妻。这关系攀得,高,实在是高。
如今有了从六品官衔,赵老爷也是名正言顺一乡绅,走路时肚子上的肥油都抖擞些。按照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祭于寝。赵家终于有资格建立祠堂家庙,供祖先,修谱牒,赵老爷老泪纵横。对正厅那座祠堂可谓重视,逢年过节领着儿子上柱香,家中妇孺不准靠近。
当天夜里,封闭无人的祠堂里透出烛光。
第二日清晨,有人发现池塘里的鲤鱼全翻着肚皮漂在水面。
大家都说闹鬼。府上气氛沉重,通宵巡逻执勤,勒令下人们关门闭户警惕口舌。
第三日,井水浑浊不能食。这下赵老爷慌了,赶紧派人去请高人,镇宅堪舆的,降妖除魔的,诵经念佛的……能请的都请来。仆从奔出去不久折回,郑礼江手托罗盘,领着小弟子马云大摇大摆进府。
山有扶苏
更新时间2013-3-2 0:09:49 字数:3406
如果说自学成才,有招摇撞骗的嫌疑,道教派系众多,全真教掌门与紫阳真人不太对盘,郑礼江果断自称紫阳派弟子。
一派浩然正气仙风道骨磊落倜傥侃侃而谈下,赵老爷不敢怠慢。
“王真人”先去事故地点绕了绕,再托着罗盘四处晃荡。
“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郑礼江瞅问话人一眼,蹙眉不答。两缕花白胡须贴在脸上,翘手假意顺了顺。
“事关重大,贫道不可妄言。”扬手一指:“走,到那处看看。”
整个宅院差不多逛遍。饲养鸟兽珍宠的小院取名“意趣园”,位置较偏,转了许久才轮到这儿。郑礼江指着笼子里东北虎摇头:“凶气太重,不妥,不妥。”
赵老爷冷汗刷地下来,狠狠瞪小儿子一眼。以人肉饲养猛兽的事,多少知晓,擦汗连忙问:“道长,可是这大虫凶煞,犯了忌讳?”郑礼江严肃地点头又晃脑:“不止,不止。猛兽未成精,此番异常根源不在它,只是也莫再养着它助长煞气。”众人受教点头,东北虎瞧在眼里再不如往日威武讨喜。
郑礼江摸着胡须,偏头貌似不经意提起:“当日建宅时请的哪位高人堪舆?”
“希夷先生亲传弟子,穆修,穆参军。”赵家小儿子扬声得意道。
郑礼江面色如常:“那祠堂呢?”小儿子脸色一突,郑礼江心知有戏,话锋急转,抓住祠堂风水一通猛踩,什么孤阳宅,路弓加箭,长石当道,金木相克……林林总总十几样弊端,有凭有据朗朗上口。本来占据财位运道的风水旺宅,因着祠堂修建不妥,大大的凶险,血光之灾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啊。风水名家不好编排,无名小辈可就嘿嘿。
赵老爷越听越惊,一脑门虚汗,听到家破人亡时腿软,听到断子绝孙扑通跪地,拽住郑礼江衣角涕泪纵横:“求大师救命~!”
得,道长不喊了,升一个档次。身后众人跟着磕头哭求,好似天塌一般。
摸摸鼻子,假意咳嗽两声:“诸位放心,贫道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老天垂怜,菩萨保佑!”郑礼江黑脸,这群道佛不分的家伙。递出一张白纸:“作法需要这些东西,尽快准备。”步出意趣园,暗中比个手势,马云机灵地退开。
马小哥左转右拐摸到园角,梁阮等在僻静处。乖巧行礼后,凑近她絮絮低语,梁阮挑眉回视,半晌点头答应。
入夜,她隐在暗处,看着赵老爷偷偷摸摸去到隔壁花园假山,拿钥匙开启密道。化成一道暗光紧随其后。
密道并不长,类似地窖,胜在隐秘。赵老爷取出一枚新得的夜明珠,婴儿拳头大小。揣进怀里,仔细锁好箱子出门,爬出密道匆匆回屋。
梁阮全程看在眼里,取一张白纸,以指书写,再叠成纸鸽子抛向天空,纸鸽变成活鸟,拍打翅膀飞走。
郑礼江连夜赶到赵府,咚咚咚敲门声惊醒所有人。赵老爷本来就睡不踏实,一骨碌起床披着衣服出来。
“老爷!意趣园起火了!”有人来报。
“什么!还不快救火。”赵老爷大惊,另一边仆从领着郑礼江走近,忙巴巴迎上:“大师,您怎的来了!”
“情况有异,赶紧准备道场!”郑礼江身穿金丝银线的道袍,头戴混元巾,箭步如飞,赵老爷只能小跑跟上,一边吩咐管事们动作快。
道士做法叫做斋醮科仪,法坛设在空旷处,正对意趣园大门。扬手摇晃道士铃,叮铃铃清脆声响划过夜空,郑礼江让人把院子大门拆了,入眼红色烈焰,一桶一桶水泼上去不见火势减小,夜色中有些妖异狰狞。
“拜请三清三境三位天尊,太上老君,张赵二郎,岳王祖师李公真人,东山老人,南山小妹,南海观音,伏羲神农,轩辕皇帝,雷神大帝,盘古圣王,地母元君,玉皇大帝,横山七郎,罗山九郎,三天开皇,五岳大地,神霄王府,龙虎玄坛赵元帅,三茅真君,五星二十八星宿……”郑礼江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黄符纸跟不要钱似的扔向天空。
梁阮摸把脸,换一副赤目獠牙面孔,轮到她出场了。
按计划,作祟的妖从火焰中现身,一番惊险搏斗后逃走。梁阮刚迈出脚,一股阴寒杀气从后方袭来,下意识退步避让,一团黑影划过鼻尖,落地怪叫,从火堆飞身跳开,体毛被撩糊了一片。
眯着眼,上下打量这家伙。它四足着地仰头朝她龇牙,獠牙已经退化,满脸血迹。长发杂乱纠结,脏得看不出脸孔,从体貌分辨应该是人类,或者化形的妖。梁阮很快否定了妖的可能,因为它口里嚯嚯出声,不会人言。
纵身朝梁阮扑来,阴风阵阵血气扑面,张大嘴散出一股恶臭。
“啪!”隔空挥掌拍飞,梁阮毫不留情对着倔强的它,一下又一下。怪物战斗完全凭借本能,快速跳跃,爪子锋利,会从不同角度攻击,可惜不是她的对手。
外面郑礼江道士铃摇了又摇,好似道法不怎么灵验,围观群众的视线也有轻有重多了揣摩。心中大骂梁阮,等不及提着桃木剑冲进火堆,怒目大喝道:“呔!何方妖孽,速速现形!”抬头一愣,什么情况。
怪物被他吓一跳,扭头朝郑礼江扑去,欲打他个措手不及。可惜事与愿违,片刻后仰天“嗷嗷”痛呼,手捂额头退出老远,郑礼江嘿嘿晃动手中印章,章面上四个九叠篆大字:道经师宝。
有道是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招摇撞……不是,斩妖除魔,怎能没几样看家法宝。这枚道经师宝印从他师傅处偷来,端是件宝贝。郑礼江偷瞄梁阮,本来准备在她脸上印几个戳,便宜了外人。
梁阮退开半步,警惕回视。他摸摸鼻子,咳嗽一声:“不用你了,把这家伙丢出去。”说着曲指凌空一抓一甩,怪物挣扎着飞出院子,落入人群,引发一阵惊恐骚动。
想挥爪子却被束缚,被控制着东奔西窜吓唬人。郑礼江见时机差不多,上前一步横剑在胸:“大胆妖孽,看招!”舞剑几个来回,动作行云流水,挥扫间自有一派恣意风流。
束缚力忽然消失,怪物机敏逃窜。郑礼江目光尾随片刻,抬手在嘴角抹把鸡血,捂胸颓然坐倒。
赵老爷颤巍巍跌到跟前:“大…大师……”
惨白着脸叹道:“可惜让它逃了。”
赵老爷欲言又止,郑礼江正色:“我让准备的东西呢?”
“在在!”忙不迭左一样右一样掏出摆在跟前,他锐目扫过,不动声色:“这妖物委实厉害,以猛兽脑浆为食,今日院中东北虎已遇不测,待到明日,只怕是……”目光轻轻打量赵老爷,看得他一哆嗦:“大师救命!”
郑礼江满意地颔首,一方手帕递上前:“做法还需这些物件,速去准备。”
扶苏花,扶苏花,没想到近在咫尺。右手握拳再缓缓松开,唇角不由抿紧。
山有扶苏,隰有荷花。相传扶苏树长在蓬莱仙岛,百年花开,朝夕花落。赵老爷很快凑齐东西,其中有他心心念念的扶苏花。
郑礼江怀揣扶苏花露出笑容,正是得意,马云匆匆跑来,凑在他耳边低语。犯人逃跑……什么!?小师弟失踪。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前。
众道士押解着怪物回落脚点。怪物被五花大绑,梁阮跟在队伍中间,迟砚尘和马云垫后。
“陆师兄,你看……”牢房只有三间,小道士为难地望着头儿。为首道士沉吟片刻,拍板将怪物与梁阮关一处。
“啪”地一声,两张符咒封门。室内陷入漆黑。
若有若无一股香气飘过鼻端。梁阮缓缓睁眼,眸子静静滑向一侧,墨色流转。空气中无端生出几分紧张,怪物警觉地后背贴墙,屏息倾听风声。没有丝毫征兆,下一瞬咽喉猛被扣住,后脑大力撞击墙壁,欲反抗,发现四肢绵软。梁阮动作利落不给它喘息机会,右手指甲暴起刺破肌理,小臂顺势插入下颌骨,“噗”地穿透头颅,往外扬臂,脑袋和身体分家。
无头身体倒地,四肢抽搐,很快便无动静。蹲下身,忍着恶心将腹腔内摸了一遍,并没有内丹,穷鬼。
梁阮踱到门边,凑近门缝往外偷窥,金光刺目火辣辣的疼,扭头将全真老道挨个腹诽一遍。舌尖轻顶,摊开手掌吐出一颗犬牙。不无得意地想:谁规定储物袋只能是首饰法宝。
从中取出几枚弹药,单手提起怪物尸体向门板砸去,弹药飞射相随,尸体触发封印禁制,“刺啦”焦糊冒烟,“砰”地一声半面墙坍塌,梁阮结印闪身而出。
“有妖怪跑了~快追!”巨大的爆炸声惊动全真道士。梁阮躲在暗处,将准备好的白纸撕成条状,呵气落地化为小虫,伪装成她的气味,往不同方向飞去。
郑礼江一共领来十三名道士,三人在赵府,剩下十人追出去一半,四人守在西葵和王后爱房门口,独独未见迟砚尘。
烦躁地吁口气。搭救西葵明显不自量力,正在犹豫间,耳边声音把她吓一跳:“跟我来,别出声。”两根温热的手指搭在腕间,梁阮不由自主跟着他走。
迟砚尘领着她避开耳目逃跑,期间放心地将空门留给她,梁阮瞪着他后脖子数次臆测重击效果。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扎。
逃到山脚,面朝大道。梁阮开口:“你干嘛帮我?”慢吞吞松开手没回答。她利爪曲张猛地掐住他颈,阴沉沉道:“说。”迟砚尘脸色渐涨红,目光始终柔和相视,未曾反抗。她倏地收手转身。
“你要去哪儿!?”默然大步往前,风沙扑面。声音追上来,几分迟疑,几分清软:“你,要去哪儿?”梁阮向后伸手摊开掌:“我的东西。”迟砚尘摸索衣兜乖乖交出她的毛笔和储物玉佩等收缴物。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去一截,她大可施展遁地术甩脱尾部,余光观察他许久,终是忍耐。
迟砚尘番外
更新时间2013-4-13 1:20:02 字数:3027
燃香缭绕让室内更显昏暗,周茗柏闭目静坐,身板笔直,上首是原始天尊塑像。四周静谧安详,“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迟重华张着嘴踏进一脚,瞧见屋内光景,另一脚不由放轻动作,小心走到周茗柏身侧,待他半晌后睁开眼,才开口:“掌门,人带回来了。”
半阖的眼抬起一寸,望向迟重华:“如何?”
对方郑重颔首,周茗柏停顿片刻起身:“安置在何处?”
迟重华搓着手掌始露出笑容:“疏华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婴儿床前,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徒自睡得香甜。周茗柏右手食指凌空指向婴儿额头,微不可见一滴半透明液体破体而出,食指轻划,液体沿着无形轨道落入左手金钵,两人紧盯钵体变化。
“成功了!成…功了。”第一声高音激荡,第二声在逼视下转为低喃,赶紧瞧瞧婴儿,好险没醒。
周茗柏收起金钵,掏出只金环扣在婴儿细嫩手腕上,金环内壁刻画复杂纹路,看上去做工普通,实则是顶级防御法宝。
忽然身形一顿,抿着唇微微皱眉。迟重华慢半拍反应过来,黑脸冲出屋子:“给我滚出来!”重物落地声,紧接着孩童鬼哭狼嚎围院子跑:“师傅饶命!师傅饶命我知道错了~!师傅~!”
周茗柏衣袖轻挥,隔音罩落在婴儿上空,小家伙蹬蹬腿,闭着眼吧唧一声,浅粉色肉嘟嘟的上下唇瓣无意识吸吮,憨态可掬。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静,试图从婴儿身上寻找故人剪影。然后哑然自嘲,转身步出屋子。
迟重华打发走孽徒,惴惴跟上周茗柏,并没有多作解释。当然,已经打好腹稿,回头如何给他们好看!
“以后由你教导。”惊得差点跳起来,嘴巴张张合合,周茗柏气定神闲继续往前走:“让他跟着你姓,取名…迟砚尘。”
迟重华憋红脖子望着一步之遥的掌门师兄。
迟砚尘5岁时,容刯12,郑礼江13,两个半大少年勾肩搭背成天捣蛋闯祸,气得迟重华跳脚不迭,打骂不断。
“师傅,我们带小师弟去练功。”少年相视偷笑,当着迟重华的面一本正经牵起迟砚尘,出门转个弯,往后厢房一锁,谁耐烦领个奶娃娃到处跑。小师弟不哭不吵,睁着一双蒙雾含水的眸子看他们。
这事不是头一回干,两人驾轻就熟关门下锁离开。当天却出事了,被师傅逮个正着。
迟重华怒喝:“你们小师弟在哪儿!?”
郑礼江一哆嗦,扯着容刯悄悄后退:“在后厢房好好的,小师弟困了,所以我们…我们…”迟重华踢出一脚,被他灵活闪开,再想跑身体却被定在原地,迟重华上前几脚踢得过瘾。
“师傅,你耍赖……”
虎目瞪圆:“闭嘴!”
两个少年恹恹走在前,迟重华负手随后,靠近后厢房迟重华觉出异常,飞身破门而入,破口处阴风阵阵鬼影四散,少年大吃一惊,扑过去查看,只见迟砚尘抱膝蹲在屋子中央,扬起白皙的小脸望他们。
“师傅,刚才那是…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