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二招呼中年汉子坐了下来,又给他介绍我们俩。
“徐师叔,这位是阴阳行者风烛,沧海就是跟他交手没打过,差点儿把自已废了。这坨肥肉是禅云寺的罗三川,最擅长打嘴炮。”
罗三川又要暴走,被我给按住了。
“徐师叔,幸会。”
我站起来给徐行施了一礼。
“快请坐快请坐,真是不好意思,又来给你们添麻烦。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本事不济,不得已来这里求助。”
徐行也慌里慌张的站了起来,愁容满面。
“徐师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当年你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小辈,被善恶道的杂碎暗算受了重伤,现在的修为差不多也得是任师叔那个层次的,哪还用得着找我们?”
吴老二给徐行倒了一杯茶水,埋怨他太客气。
“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换做是谁,也不能看着你们这些小娃娃受委屈。”
徐行喝了一口茶水,开始慢慢讲述他遇到的麻烦事儿。
山庄往北八十多公里,有一座千狐山,山下有个村子叫徐家岭,是徐行的老家。
徐行因为早年受重伤损毁了根基,一身本事所剩无几,不愿意留在灵宝道观给同门添麻烦,回老家种地了。
他多少还会一些道术,闲暇时间也给村子里解决一些小问题,赚点外快。
比如谁家孩子丢了魂儿,谁家老娘被鬼上身了,只要不是太棘手,徐行还能应付。
徐行这次遇上的麻烦,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
十三年前,有个刚出生的女婴被偷走了。
偷走女婴的不是人,而是狐狸。
千狐山、千狐山,白起了这么个名字,实际上偌大的山头,连一根狐狸毛都见不到。
偏偏在女婴出生那天的早晨,村子里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狐狸,黑白黄棕红,什么毛色都有。
这些狐狸也不怕人,大白天在村子里乱窜,东闻闻西嗅嗅,好像在寻找什么。
有时甚至会一下子直立起来,小眼睛泛着绿光,直勾勾打量过往的村民,别提多瘆人了。
山里人都觉得狐狸有灵性,也不敢驱逐,遇见了只能躲着走。
碰上闯进家里的狐狸,还会给一些吃的。
当天傍晚时分,漫山遍野的狐狸一下子消失不见,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同时失踪的,还有襁褓中的女婴。
女婴的妈王翠花在屋里抱着凌晨刚出生的孩子,打盹的工夫怀里空了,床前布满了一只只凌乱的狐狸脚印,被褥上还粘着一些狐狸毛发。
一时间,王翠花慌了神,不顾自已还在坐月子,跌跌撞撞跑去了徐行家里。
徐行外出刚回家,还没搞明白村里发生了什么,听王翠花说她刚出生的女儿被狐狸偷走了,赶紧去她家查看情况。
王翠花的公公很快也知道孙女失踪了,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很迷信的老头儿,早上见了那些狐狸也绕着走。
可徐猎户一听说自已的孙女儿被狐狸偷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忌讳,背上弓箭猎刀就要上山寻找。
徐行不放心徐猎户自已上山,也带上家伙事儿跟他一起出发了。
顺着狐狸群留下的蛛丝马迹,徐行和徐猎户一路追踪到深夜,爬上了千狐山最高的一座山头。
还没站稳脚,两人就被眼前的一幕景象给惊呆了!
这天恰是十五满月,清冷的月光下,数不清的狐狸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头。
更为诡异的是,所有狐狸都呈跪伏的姿态,齐刷刷冲着同一个方向。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在夜色中辗转飘忽,像是狐狸叫,又像是人在说话,凉飕飕的钻进耳朵里,听得人心里发慌发冷。
徐猎户胆子大,没被这阵仗吓唬住,猎刀提在手中,悄悄打量着狐群。
顺着所有狐狸朝拜的方向看过去,一块椭圆形巨石上,蜷缩着一只浑身皮毛乌黑锃亮的黑狐,正昂头对着满月,有节奏的晃脑袋。
而失踪的女婴,就躺在那只黑狐的怀里,小手抱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睡得正香。
徐行正发愁怎么从狐群手里把女婴救出来,徐猎户脚下一个不稳,踩落了一块石头。
动静很小,可在死寂的夜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尤为刺耳。
成千上万只狐狸,猛然间的一齐回过头来,眼中两点幽幽绿光连绵成片,整座山头都蒙上了一层惨绿,显得更加诡异邪乎。
“他奶奶的,拼了!”
徐猎户一看暴露了踪迹,咬牙发一狠,张弓搭箭对准了大石上的黑狐,擒贼先擒王。
狐群也骚动起来,一只只狐狸浑身长毛炸起,喉咙里发出嘶哑尖锐的低吼,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
徐行也没招了,也打算动手。
“嗖!”
徐行刚把剑拔出来,一团白芒突然撞进了他怀里
低头一瞧,竟然是被一张白色狐狸皮包裹着的女婴!
“下山,快!”
一个急促的女人声音在徐行耳边响起,他顾不上多想,抱着女婴,拽着徐猎户往山下冲去。
身后,狐群如海啸山崩一般汹涌追击,整座山头都在嗡嗡颤动。
跑到半山腰时,身后的动静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两人没敢停歇,一直跑下山进了村,和拿着火把接应的村民们碰了头,才停下脚喘了口气。
再看被徐行抱在怀里颠了一路的女婴,正窝在白狐皮里头,不哭不闹,瞪着眼四处打量。
“这娃命大,白狐仙救了她!”
徐行啧啧赞叹。
他不清楚白狐和黑狐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不过要是没有这张白狐皮,凭他和徐猎户两个人,不但救不回女婴,还得把自已搭进去。
能用狐皮救人,说明这背后的狐狸肯定实力不俗,早就跨入了保家仙的门槛。
在徐猎户一家的强烈请求下,徐行给女婴起了个名字,叫徐念狐,记念白狐仙的救命之恩。
徐念狐无病无灾,长到了十三岁。
那张白狐皮,至今还在她房间里,她每天都抱着睡觉。
前几天,徐念狐和闺蜜黄桃一起上千狐山的半山腰采蘑菇。
突然,徐念狐感觉到头皮发炸,抬头一看,头顶的树上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狐狸,两只绿幽幽的眼珠子正冷冷盯着她!
对视了一两秒钟,那黑狐突然龇牙咧嘴冲徐念狐扑了过来,张开的大嘴里,粘着涎液的獠牙泛起着寒光,湿热的恶臭扑面而来!
“啊!”
徐念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连人带筐摔倒在地。
“怎么了,摔伤没有?”
黄桃跑过来扶起了我,关切询问。
“有…有只大狐狸…”
徐念狐不敢抬头,哆哆嗦嗦的指着头顶,眼角余光却瞥见,树上长了很大一簇木耳,轮廓像只趴着的狐狸。
“哪有什么狐狸,这不是木耳吗?你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眼花了?”
黄桃帮徐念狐拍打身上的尘土。
“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徐念狐也犹豫了。
可刚刚的一幕,却那么真实……
毕竟是孩子,下山以后,这事儿很快就被俩小丫头抛到脑后去了。
结果,徐念狐晚上睡觉的时候,和白天相同的一幕,又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第二天,徐念狐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眼前不时闪过那只黑狐的身影,恶狠森冷的眼神,凶相毕露的嘴脸,吓得她时不时的失声尖叫,遍体生寒。
“小狐,我看你是被吓到了。咱们去黄大娘那儿一趟吧,他最会处理这个了。”
母亲王翠花看女儿不对劲,带着她去了黄大娘家里。
这黄大娘是黄家的出马仙,最近几年才搬到徐家岭,本事平平,靠给人看事儿维持生计。
徐行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一身的伤病。黄大娘一搬过来,他一看这人本事比他还强一些,如释重负,马上就洗手不干这一行了。
王翠花带着徐念狐去了黄大娘家,黄大娘从屋里出来,看到徐念狐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往后跳跃了好几步,身手敏捷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