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娘按照约定,比我早来一步,一群黄鼠狼已经把斗笠人团团围住了。
“风小哥,我刚刚跟村里人盘算过了,一共丢了六个孩子,最多的七岁,最小的才五个月大。这是他们的八字,还有你要的头发和贴身衣物。”
黄大娘递给我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六个包裹,每个包裹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失踪孩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他们的父母都在家等着,随时可以叫出来。你看看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我虽然顶着黄家出马仙的名头,但没什么本事,好歹能多出些力气。”
“黄大娘,还真是得麻烦您再跑一趟,让这六个孩子的父母,都到徐猎户家里等着。我收拾完这边,过去作个法,他们就能找到自已孩子了。”
“不过一定要叮嘱好,我去之前,他们不能说话也不能乱动,老老实实坐着就行,不然影响我作法。再就是帮我准备一些扎灯笼用得着的材料。”
之所以让那些孩子的父母别说话别乱动,倒不是挑灯寻人的术法有什么忌讳,主要是担心他们迁怒于徐猎户一家,再起了冲突。
“好,这两件事儿就交给我了。”
黄大娘点了点头。
目送黄大娘离开,我捡回铜锏,一脚把戴斗笠那人从迷魂阵中踹了出去!
“你是想跑还是想打?想打的话我就打到你服,想跑的话,被我追上先废你两条腿。”
铜锏往肩上一搭,我一步步走向斗笠人。
对方动作迟疑了一下,突然伸手一摸帽檐,头上戴着的斗笠打着旋儿飞了过来。
我一脚踢飞斗笠,一双粗糙的拳头也到了面前。
铜锏一横挡下突如其来的拳头,踢飞斗笠的脚还悬在半空,改变方向踢在了对方胸口上。
对面那人结结实实挨了我一脚,往后跌坐在地上,贴着地面擦出去五六米又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摘了斗笠,他也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儿,粗浓的一字眉格外显眼,目测八十岁上下,脸上皱纹横生堆满老人斑,头发几乎掉光,一口牙齿也剩了没几个。
一字眉老头儿捂着胸口咳嗽两声,迅速爬了起来,身手往腰后一摸,手里多了一把带着些锈迹的柴刀。
这么大年纪了,挨我一脚竟然还能爬起来,体格子是真不错。
一字眉老头儿打量了我几眼,穿着草鞋的双脚贴着地面滑行,在周围搅起一团团尘土,笼罩了我们两个人。
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划破扬尘,直砍我咽喉。
翻转手腕,铜锏往上一抡,柴刀被崩飞,一字眉老头儿再次挨了我一脚。
“老登,你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尘土散去,我走到一字眉老头儿面前,铜锏压着他肩膀。
“告诉我那只黑狐妖在哪,你还能寿终正寝。我给你留着后路,等黄大娘走了才让你露脸,你别不识好歹。”
一字眉老头儿低着头不说话,右手悄悄往后腰伸,左手按在地面上,抓住了一把土。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铜锏穿过他腋窝,把他整个人挑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又落地。
“你既然什么都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最后提醒你一句,我抓了你,等村里人都知道你帮黑狐妖偷他们的孩子,就算你死了,你家里人以后也没法在这地方立足了。”
我一步步走向一字眉老头儿,故意放慢脚步,给他做选择的时间。
“仙爷,你救救我!救救我!”
一字眉老头儿爬起来朝我下跪,崩溃大哭。
“你有什么苦衷,说给我听听。”
我停了下来,没有靠近他,省得他再偷袭我。
一字眉老头儿抹了一把鼻涕泪,讲起了他的事儿。
他名叫徐老根,也是这徐家岭的人,祖上是开镖局的,世代习武,徐老根也从小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家里的镖局做镖师。
后来镖局行当没落,徐老根年纪也大了,和老伴儿一起跟着儿子儿媳在城里养老。
徐老根两口子属于老来得子,老伴儿流产好多次,唯一的儿子出生时他已经快六十岁了。
二十年前,徐老根的儿子和儿媳刚生了个女儿,三代同堂,日子也过得美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徐老根的儿子儿媳做生意碰上了杀猪盘,债台高筑,变卖了所有家产,又掏空了徐老根的积蓄,也没能还上所有的债务。
徐老根的儿子儿媳成天被追债的骚扰殴打,还威胁要卖掉他们不满一岁女儿抵债。
走投无路之下,苦命的小两口在借贷公司门前上吊自杀了。
借贷公司的老板也被这样的做法给吓傻了,没敢再找徐老根老两口追债。
儿子儿媳拿命抵了债,徐老根老两口在城市里没有立身之本,带上孙女徐莉莉回了老家。
家里好歹有几亩薄田,老两口种着地,好歹有口饭吃。
徐老根的老伴儿出身自大户人家,还能教徐莉莉读书写字。
祖孙三人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其乐融融。
前些天,徐莉莉上山采蘑菇,看到悬崖边上有一颗脸盆大的灵芝,想着把灵芝摘了能换好多钱,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就冒险去摘灵芝。
结果,借力的藤条绷断,徐莉莉失足坠崖了。
徐老根漫山遍野找到了半夜,也没发现孙女的踪影,无奈之下跪地乞求山神,许诺只要他孙女能平安回家,让他干什么都行。
后面的剧情就很好猜了,黑狐老妖救了徐莉莉,可能本来是打算当预备口粮的,听到徐老根的乞求,借机跟他谈条件。
黑狐老妖的条件很简单,让徐老根帮他办事,只要他答应了,就送徐莉莉回来。
徐老根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千狐山下的山村更加了解,在其他山民看来也不起眼,很适合打探消息。
而且,八十多岁的徐老根只是看上去老弱,其实他从小习武,虽然年纪大了,体格却很不错,能跑能跳还能两步上墙,并不是真的老到动不了。
黑狐老妖正是看中了这几点,才出面跟徐老根谈条件。
徐老根没得选,为了孙女,不得不答应黑狐老妖的条件。
随即,一群狐狸把昏迷的徐莉莉抬到了徐老根面前。
紧随而来的,是黑狐老妖的第一个要求。
黑狐老妖让徐老根去打听一个出生时被狐狸偷走,又被救回去的女孩。
当初偷孩子的几只狐狸,都死在了黑狐老妖和白狐仙的交锋当中,黑狐老妖又养伤好多年,等他伤愈后,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个女孩了。
徐老根恰好也是徐家岭的人,知道徐猎户家的孙女出生时被狐狸偷走了,徐行和徐猎户又连夜上山把孩子带了回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黑狐老妖,毕竟帮这妖精就是在作恶,徐老根过不去自已心里那道坎儿。
徐老根打定主意,下山后就带着老婆和孙女连夜离开,躲得远远的,坚决不给黑狐老妖当枪使。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黑狐老妖的狡猾。
黑狐老妖告诉徐老根,什么时候找到了当年的女婴,它就什么时候让徐莉莉醒过来。
经过一整宿加一个白天的心理斗争,徐老根最终选择了救孙女。
他半夜在徐猎户家门口磕了一百个头,连夜上山把徐念狐的身份告诉了黑狐老妖。
然后,就发生了徐念狐和伙伴上山采蘑菇看见黑狐狸那件事。
“我本来打算收手,可后来……”
徐老根不住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