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
墙上的万年历却告诉我,我并不是昏迷了半天,而是昏迷了四天半!
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好像绑满了沙袋,每动一下都沉重无比。
尤其是我的左胳膊,几乎都没有知觉,只有手指头能勉强动弹一下。
以自身为阵基,果然是一个很不靠谱的做法。
我本来还以为,能让自已开一个外挂,靠着封阴绝阳阵法,碾压一切对手。
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再来上这么一次的话,我的左手就彻底废掉了。
“风哥,你终于醒了!”
罗三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好几份外卖。
“这几个哥几个轮班守着你,就怕你撑不过去。你也真敢弄,一百零八块刀片,插胳膊上也就算了,竟然还插进骨头里去了!你知道吗,你胳膊上缝了五百多针,我编个裤衩子都用不了这么多针线。”
不管什么时候,罗三川还是一如既往的贫嘴。
“霍无疾吴老二他们呢,在休息吗?”
只是说了句话,我都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了。
“哪能闲着,我会跟你讲,最近我们碰见一哥们儿可有意思了,跟你还是邻居,就住在隔壁。”
罗三川放下外卖,调整了一下病床的倾斜角度,让我坐了起来。
“这人碰上一件邪乎事儿,总觉得自已是天选之子,都魔怔了。我们研究了两天,才大致搞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打住打住,你先让我吃口饭。”
眼看罗三川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那架势,我要是不拦着,好几个小时都说不完。
眼巴巴等我吃完一份黄焖鸡米饭,罗三川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话匣子。
我住院这地方是市中心医院。
撞邪的人叫郑强。
郑强三十一岁,是一名建筑工人。
半年前,他不小心从楼顶坠落,陷入昏迷。
治疗了好几个月不见起色,家里的积蓄被消耗一空,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半个月前,病房里的郑强生命体征消失,被医生宣告死亡。
冰冷的尸体被推进了太平间。
然而,郑强的魂魄早就飘出了身体,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我的儿,我的儿啊……”
太平间外,一个瘦削驼背的老人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人郑顺晚年丧子,饱经沧桑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儿子去世的噩耗,郑顺没敢告诉重病的老伴儿,担心老伴儿身体撑不住。
只能暂时把遗体放在太平间,瞒一天是一天。
“哈哈哈,郑强这废物东西终于咽气了,看来这几年我天天咒他还是有用的!”
嚣张的声音由远及近。
“临死前留下老弱病残的爹妈,五岁的女儿,还有何秀这个多少男人惦记的俏寡妇和一屁股烂账,郑强死也死得不安心吧?!”
气质猥琐,瘦猴一样的年轻男子,搂着一个妖娆的女人,大步走到老人郑顺面前。
“啧啧,郑顺叔,你怎么变成这德行了,又老又瘦的,断子绝孙的打击这么大啊。”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郑顺,话里的讽刺挖苦,丝毫不加掩饰。
郑强认识这家伙,叫单明,老家跟他是一个村的。
单明从小就是个混混,靠着投机倒把却赚了不少钱,混的有模有样。
郑强的老婆叫何秀,以前是公认的村花,单明追求了好几年都没追上,最后嫁给了郑强。
这件事让单明怀恨在心,经常找郑强的麻烦,最后郑强被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放弃家里的小生意,来这里做了一名建筑工人。
“单明,我们家再怎么落魄,也没让你这小人帮过一次,滚出去!”
郑顺抹了把脸站起来。
“是吗?”
冷笑一声,单明掏出一沓票据,“啪”的一声,狠狠摔在郑顺的脸上。
“看清楚了老东西,这是你家二十多万的债务,全都转到我的催债公司了。现在,我就是你家唯一的债主!”
“这!这……”
老人郑顺看着一地的票据,满脸错愕,仅剩的一丝骨气荡然无存。
“对对对,我就是要看你这样的表情,太精彩了!这钱花的值哈哈!”
单明放肆的拍手大笑。
“老东西,你也别说我不念旧情。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儿上,你现在跪下给我磕头,磕一个头抵一百块钱。”
“欠你的钱,我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的还给你。让我给你这畜生磕头,做梦!”
郑顺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到了极点。
“哦对了,你家那个病秧子老太婆还不知道郑强死了吧?要不我去通知一下?就是不知道那死老太婆能不能受得了!”
单明斜眼看着郑顺,一副猫戏老鼠的姿态。
“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好,我给你磕头!”
对方的威胁,让郑顺不得不低头。
他身躯颤抖,咬紧牙关,膝盖吃力地一点点弯曲。
“这就对了,一个响头一百块,多少人想磕都没有机会,便宜你这老东西了。”
单明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这么精彩的画面,我得让家人都瞧瞧。”
这一幕幕画面让郑强怒不可遏,发了疯一样的扑向单明,却一次次从单明身上穿了过去。
他只是一个魂魄,什么也做不了。
……
“人死后七魄消散三魂离体,有时候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第三视角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这种事超度一下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无疾跟吴老二都去?”
从罗三川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我分析出一点信息。
“真要这么简单就没意思了,我先给你透个底,这个郑强没死,又活了。尸体都冻得梆硬,他竟然死而复生了。”
罗三川清了清嗓子,又讲述起来。
被逼无奈的老人郑顺刚打算跪下给单明磕头,一个女人赶过来扶住了她。
女人穿着粗糙的车间工装,也没有化妆,却依旧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五官俏丽。
这人就是郑强的老婆,何秀。
“嫂子,几天不见,更漂亮了。哦不对,现在是小寡妇了。”
单明舔了舔嘴唇,下流的目光在何秀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
“再重申一下,我现在是你们家的债主。你们已经穷的叮当响了,不跪下当狗,拿什么还钱?”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们要是赖账,不仅那个病秧子老太婆会知道郑强完蛋了,几天后的追悼会上,也别怪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单明搂着妖娆女子转身离开。
“何秀,你该庆幸我对人妻有几分兴趣。中午十二点前,到盛华酒店6969号房间来找我,这是你们家最后的机会。”
“秀秀,单明那畜生心怀不轨,你千万不要去!我们已经拖累了你半年,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郑顺显得更加苍老,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小汐,在这离婚申请书上面签个字,以后你就自由了。”
“你是个好姑娘,追求者也多,带着诗诗找个好人家。家里的麻烦,都跟你没关系了!”
“爸,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看了一眼离婚申请书,何秀眼中溢满了泪水。
“傻孩子,爸也舍不得你。可你还年轻,有大好前途,不离婚会被我们拖累死的!”
郑顺也泪流满面。
“爸,您不要再说了,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我要去接诗诗放学,您也赶紧回家照顾妈吧。诗诗想吃您做的可乐鸡翅,您别忘了。”
交代了几句,何秀走进停尸间,掀开了盖在郑强身上的白布。
“强子,你安心去吧。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的,爸妈还有女儿,我都会照顾好。”
摸了摸郑强冰冷的脸庞,何秀擦干泪水匆匆离开,眼神当中带着一股决然。
……
“小汐,回来啊,不要去找单明那个杂碎!”
“爸!妈!我还活着,我还有意识!”
“郑强你这个废物,全家人都在为了你受苦,你怎么可以继续躺着,醒来啊!”
“该死!该死!为什么醒不过来!”
郑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是堪比凌迟的折磨。
现在,自已的身体死亡了,意识依旧清醒。
向来要强的父亲在自已面前被小混混单明折辱,颜面尽失!
挚爱的妻子为了照顾家人偿还债务,要送上门被单明那个杂碎玩弄!
“小子,你想再活一次吗?”
冷漠低沉的声音,在郑强耳畔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