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愣了一下子。
很快，我想起来霍无疾在一清祖师画像前拜我师父为师的时候，师父曾提到过，我还有个大师兄。
当时我问大师兄在哪里的时候，师父突然生气了，说大师兄死了。
那反应很显然不是说我这个大师兄真的死了，肯定是两人之间有什么无法调解的矛盾。
我虽然知道我在这世界上还有个大师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师兄，竟然是天道山道土，还是灵异调研中心的一把手。
按照龙兰奢刚才的说法，楚天阔在庙堂之上的地位，等同于大国师。
“大、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很小就上了天道山吗，八岁的时候还领养了一群山鬼？”
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楚天阔当初怎么拜到我师父门下的。
想起来程箫古曾说，他被我师父揍过。
该不会我这师父还牛掰到去天道山上抢徒弟了吧？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这些年，师父也没跟你提过我吧？”
楚天阔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这倒不是，也提过一次。”
有了师出同门的这层关系，我对面前这个男人也多了几分亲近感。
“师父怎么跟你说我的？”
楚天阔眼神焕起一抹神采。
“额，他说你死了……”
这话一出，我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咱师傅。”
楚天阔叹了口气，慢慢讲述起当年的事情。
他当年是一个弃婴，枯松道人下山游历，在河边一只被芦苇挡住的木桶里捡到了他，带回天道山抚养长大。
因为长得惹人喜爱，性格又讨喜，幼儿时期的楚天阔成了天道山的团宠，大家都喜欢带着他玩儿。
在楚天阔八岁的时候，枯松道人带五名年轻弟子去两仪峰山鬼洞试验山鬼谣，楚天阔吵闹着也要去，枯松道人心一软，也带上了他。
枯松道人带去的五名年轻弟子，只有一名弟子成功用山鬼谣让一只山鬼认主，其他四名弟子都失败了。
甚至有一名弟子还惹恼了山鬼，要不是枯松道人及时出手，差点被杀掉。
下山的时候，楚天阔自言自语念叨起了刚才听其他弟子念过的山鬼谣，磕磕绊绊的背了一半，甚至没背熟。
然而就是这半段蹩脚的山鬼谣，竟然让十二只山鬼冲出山鬼洞，众星拱月般围绕着楚天阔表达忠心。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天道山，别说末法时代的这二百年，就算上溯天道山一千多年历史，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历史上，最高记录是天道山的一任书楼管理者，八十大寿当天登上两仪峰，凭一段山鬼谣带走了六十四只实力强横的山鬼。
却从没出现过，靠半段山鬼谣让山鬼跑出山鬼洞，上赶着来认主的情况。
因为这件事太过轰动，加上掌握了十二只山鬼的楚天阔，综合战力能跻身天道山的第一战力梯队，天道山掌门破例让他排在飂（音辽）字辈，和枯松道人平辈。
按照天道山规矩，幼年弟子十岁之后才可以正式拜师，在这之前都是跟着传功堂修行。
一般的弟子都需要等着师父来挑，楚天阔却因为十二山鬼的缘故，十岁之后可以随意挑选师父。
美中不足的时候，楚天阔虽然有十二山鬼护身，修道天赋却平平无奇，一直没什么起色。
而楚天阔内心又十分渴望成为一名道土，而不是一辈子靠山鬼撑腰。
内心苦恼的少年有一段时间喜欢到处闲逛，大家也都没在意，并不担心他会出什么危险。
毕竟，他有十二只山鬼随时保护。
就这样，楚天阔下了山，走丢了。
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小乞丐一样的楚天阔遇见了我师父。
山鬼这种存在，自身没有阴阳之属，隐匿在楚天阔体内，只要不动弹，甚至不会散发任何气息，因此师父当初也没发现山鬼，只以为这孩子是个普通的流浪儿，见他可怜，就带走收养了。
没想到，学天道山道术不开窍的楚天阔，领悟阴阳行者的术法却出奇的快。
就说比较基本的纯阳癸乞符箓，我小时候用了一个多月才学会，楚天阔却只用了半天时间。
师父以为这是老天爷赐给自已的宝贝疙瘩，疼爱得不得了，把自已所有的本事倾囊相授，武学、阵法、道术，毫无保留。
楚天阔好不容易遇到自已能学会的道术，非常珍惜，也不敢跟师父说他的真实身份，就这么跟着师父修行。
师徒二人游历天下，过了四年多，师父见到了老朋友枯松道人，迫不及待的跟他显摆自已收的徒弟。
枯松道人一瞧，这不是我师弟吗，怎么成你徒弟了？
两人一聊，师父才知道楚天阔是天道山弟子，面对跪在面前嗷嗷哭的楚天阔，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最终愤然离去。
从那以后，到现在接近四十年，师父都没见过楚天阔。
这二十年师父一直住在阴城村，每年师父过生日那天，到了深夜楚天阔都会在门外下跪磕头，但师父从没理会过。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虽然不见我，但师徒情我不能忘。而且，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真的不管我了。”
楚天阔脸上浮现一抹孩子气的笑容。
“二十三年前，我跟十几个人竞争现在这个位子，虽然有天道山做后台，却还是希望渺茫。主要还是我资历太浅，玄门术土支持我的不多。”
“当时正好是龙家最鼎盛的时期，他们肆意捕杀精怪引起整个玄门的不满，调研中心拿他们没办法。那件事你应该知道，师父去龙家祖宅大闹了一场，把整个龙家囚禁在铜泉山上四年多，逼他们低头。”
楚天阔眼眶泛红，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师父是为我去的，他对外宣称是我花大代价请他出手收拾龙家。我因此得到了出马仙一脉的好感，最终也靠着出马仙的支持翻身，坐上了如今这个位子。长白山常家当年力挺我，这是恩情，前几天他们想和柳七见面，我也出面撮合过。”
楚天阔絮絮叨叨的说着，少年小顾默默开车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因为跟师父修行开了窍，我到了天道山以后，学习道术也是一日千里，远超所有同龄人。我没有再拜过师，修习道术主要靠自已悟，偶尔问问枯松师兄。我楚天阔这辈子，只有一位师父。”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激动的情绪。
“师父还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争灵调中心主任这个位子，不是为了追名逐利，而是为了整合玄门力量对付以善恶道为首的邪门歪道，所以他愿意推我一把。”
接着，他擦拭了一下眼角，抬头看向我。l
“风烛，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应该早就发现了，你和龙昆决斗这件事，是我在暗中拱火。师兄利用你对付龙家，但并没有真打算让你陷入险境当中。哪怕你真不是龙昆的对手，我也有办法让你赢。”
“咱们俩的师兄弟关系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能最简单让玄门术土忌惮你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楚天阔手中的一把刀，而我的背后是灵调中心和天道山。有这层关系，不管是谁要对付你，都得掂量掂量。师兄我呢，也不是真的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