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一枕黄粱阵法中的世界都是虚构的,人也都是假的。
可从周雅的表现来看,她们都是一个个有自主意识的,活生生的人!
再想到刚刚餐刀捅进沈梦雪心脏时,那种利刃割裂皮肉的触感,一切都那么真实。
甚至,对虚构世界的人来说,这一切本就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却亲手抹杀了一个世界。
不,不止一个。
从秦渊开始,已经连续有好几个世界在我手中毁灭了。
“我、我做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
恍惚间,这双手似乎沾满了血水,血水汹涌如汪洋,无数冤魂在里头挣扎嘶吼,痛苦无比。
冤魂中,有燕国长公主燕疏影,有一身戎装的楚尘,有心脏破碎的沈梦雪,绝望落泪的周雅……
“你们想要报仇是吗?”
我看着那些似真似假的冤魂,喃喃自语。
“把你们害成这样的,是一个叫长谷川雄的小八嘎,你们要报仇就去找他。”
说完这些,我再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或者说,本来就没有。
恶因恶果,都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是困在其中的受害者,干嘛要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已家里哭?
长谷川雄这是发现阵法一时半会儿弄不死我,改用攻心术了。
“长谷川雄,你要是没点别的本事,还是老老实实放我出去吧,这些虚构世界被我毁掉之后,应该是没法再复原的吧?这样耗下去,你这座阵法只会越来越弱,得不偿失。”
我在黑暗中大步往前走。
黑暗退去,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一家玄学咨询工作室里,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秦涵在前台百无聊赖的翻阅一本杂志。
“姑娘,请…请问,陆大师在吗,我我我找……”
一个头戴安全帽,穿着破旧工作服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询问。
站在明亮开阔的前台大厅里,他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大哥,我们老板没在公司,你先坐一下吧,我打电话找他回来。”
秦涵放下杂志,起身引导男人去接待室。
她看了几眼,也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一点问题,明明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看上去却十分孱弱不堪,好像轻轻一推就会摔倒。
“不了不了,我我我去……去外边等!”
男人紧张得连连摆手,不等秦涵走过来,就踉踉跄跄的转身跑出了工作室,在路边绿化带找了个阴凉地蹲下,躲避烈日暴晒。
往日里,进出这家玄学咨询工作室的人非富即贵。
即便是论身份地位资产最垫底的一类人,也能够随随便便拿出百八十万作为酬劳。
而现在这个农民工,卑微、惶恐、窘迫,怎么看都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想来走进这家工作室,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喂,老板……”
秦涵看着男人,心底升起几分同情,赶紧打电话把情况跟她的老板陆佑说了一下。
她也很好奇,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人遇上了麻烦,陆佑会如何面对他们。
“知道了,我再有五六分钟到公司。”
挂了电话,陆佑深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提速。
几分钟后,陆佑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前的停车位上,刚下车就听到了一长串尖锐的叫骂声。
“你个臭打工的,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种又脏又臭的垃圾,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快滚快滚,别在这里影响本大小姐的心情!!!”
一浓妆艳抹,衣着华贵,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站在一辆宝马x6前,手挽着一个脑满肠肥头发稀疏的老男人的胳膊,正趾高气昂的呵斥蹲在树底下农民工打扮的人。
老男人的咸猪手在大波浪女人身上不老实的游走,眯着小眼睛,一副看戏的姿态。
“我我…我也是来找陆大师的,又没碍着你们,你们二位大仁大量,就…就不要跟我过不去了……”
农民工声音怯懦,毫无底气。
“你出现在本大小姐的视线里,已经让本大小姐心情很不好了,再不滚,让我干爹打断你的腿!再说了,陆先生结交的都是上京十大富豪张君儒贾正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见你这样的臭垃圾,也不看看自已什么德行!!”
大波浪不耐烦地继续驱赶农民工。
“我不走,我儿子等着陆大师救命,陆大师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农民工倔强的不肯挪动脚步。
“算了小嫣,我们别跟这种贱民计较,外边这么热,再把你这小脸儿晒黑了。”
老男人搂着大波浪往东流居大门走去,胖手挥了挥。
“大东,打断他的腿,扔远点,记得给我拍个照发来。”
“是,马爷。”
一个西装墨镜,高大魁梧的保镖从宝马驾驶座下来,狞笑着走向农民工。
“你走开,我要等陆大师回来,你你…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不客气了!”
农民工攥紧了拳头,却被那保镖一拳打翻在地。
“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已得罪的是谁,今天算你倒霉!”
保镖抬脚狠狠踩向农民工的膝盖,这一脚下去,一条腿就算是废了。
“嘭——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倒下的却是那保镖。
陆佑几步上前,一脚将其踹飞,保镖脑袋磕在花坛上,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没事吧,李贵?”
陆佑扶起了农民工,刚刚下车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农民工的身份。
这人正是陆佑帮一个叫贾正的富商解决一座散财风水局时,给他打下手的几个农民工之一,叫李贵。
李贵朴实憨厚,责任心又很重,拿了贾正的奖金,尽心尽力的跟在陆佑身后,有危险第一时间不管不顾的往上冲,把陆佑护在身后。
因此,陆佑对这个人印象非常深刻。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马彪的人?”
老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自已的保镖头破血流的晕倒在地,瞪大眼睛恶狠狠盯着陆佑。
马彪是来找陆佑占卜财运的,不过他只是听说过陆佑的大名,并没有见过。
即便现在面对面,他也只认为对方是一个路见不平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老狗纵容狗崽子跑出来乱咬人,还不让我们这些热血青年为民除害了?”
陆佑云淡风轻的整理了一下衣摆上的褶皱。
“你这小杂碎好大的胆子,敢骂我是老狗,真是活腻了!”
马彪脸色阴沉。
陆佑不理会,掏出手机给一个叫张凯发了一条消息。
“张公子,有个叫马彪的我看不顺眼,来公司帮我处理一下?”
“巧了,正好我要找你,拐个弯就到!”
张凯几乎是秒回。
“哼哼,热血青年?老子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这小杂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见对面的年轻人根本不鸟他,反而悠哉悠哉的玩起了手机,马彪更加火大,咬牙切齿的放狠话。
“你的马子看谁不顺眼,你张口就是断他的腿,我不过教训了一下你那仗势欺人的保镖,你竟然要我的命?”
陆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寒意。
“怎么,你的命还挺金贵?也不打听打听我马彪是谁,别说你的一条贱命,就算让你全家从上京消失,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跪下学狗叫,再把老子的车轮舔干净,老子一高兴,说不定就只砍断你的手脚,饶了你的小命。”
马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不嘛干爹,我要你挖了他的眼珠子,把他拴在我们别墅门口当看门狗!”
大波浪扭着身躯撒娇,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吱——”
不等陆佑开口,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兰博基尼横在了陆佑和马彪之间。
“那里来的狗东西,停车不长眼睛是吗,信不信我干爹打断你的腿!?”
兰博基尼刚刚停下,大波浪就尖着嗓子叫嚷起来。
“你安静会儿!”
马彪瞪了一眼大波浪,谨慎的等着车门打开。
他虽然不太懂车,也知道这款上亿的定制豪车整个上京也只有三辆,都在上京十大富豪家的公子哥名下。
那些人,随便哪个就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我当是谁在跟陆先生过不去,彪子,你好大的威风啊!”
鸥翼车门缓缓打开,一脸肃杀的张凯从车上下来,冷冷盯着马彪。
“凯…凯爷!”
看见张凯下车,马彪的跋扈气势荡然无存,点头哈腰的到了张凯面前,十足的哈巴狗姿态。
“凯爷,你刚刚说陆先生,是,是这家工作室的陆……”
马彪僵硬的扭过脑袋看着陆佑,眼神中瞬间被惊恐填满。
“陆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瞎了我的狗眼,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马彪跪着爬到陆佑面前,两手不停抽自已大嘴巴子,很快把自已打得嘴里流血,却还是不敢停下。
“陆大师?怎么会……”
大波浪女人也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恍惚中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比自已不过是想戏弄一个穷酸的工人,竟然会惹上陆佑这尊大神。
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非常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