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鬼并不能在大白天现身,而且她的身体也并未散发出鬼气。
难道她是借尸还魂?
我定了定神,直截了当问道:“其实你就是故事里那个女孩,是吗?”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随即坦然承认:“是。”
“但你身上并没有鬼气散逸出来,所以你是借尸还魂?”
“我就是我,为何要借尸还魂。”女孩反问。
“既然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借尸还魂,如何死而复生?”
“谁说我是死而复生。”
“你不是……”
我立刻拔出铜钱剑,往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女人,有些不敢相信。
我设想过玄阴魁魔的形象,可能如同地狱恶鬼,也可能与僵尸或是傀尸类似,总之必定是面目狰狞可怖。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真正的玄阴魁魔竟然与常人无异。
“你……你已经修成玄阴魁魔?”
女人说道:“你就是残年道人七年前收的那个小徒弟吧,难道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你……你知道我?”我愈加震惊。
“当然知道,因为他什么都会告诉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冲我反问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年我母亲刚刚诞下我,身体正是虚弱,又怎么能够带着我从一户戒备森严的大户人家里逃出去?”
“难道是有人从旁协助?”
“没错,协助我们母女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生父亲。是他亲自把我们送出家门,在那之后,他为了弄清楚我的妖瞳究竟是怎么回事,开始修炼傀术,直至成为一代傀术大师。”
我恍然顿悟,脱口而出:“所以你是师父的亲生女儿?”
“是不是很意外?”
“这……这怎么可能……”
我彻底懵了,师父的亲生女儿竟然是玄阴魁魔,然后他把我培养成材,又让我来对付他的亲生女儿。
虽然我知道师父喜欢布局,但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女人继续说道:“在我失踪后,父亲一直在找我,他找了我整整三十年,直至二十多年前,才终于找到我,但当时我已经成魔,而且已经杀了吴家很多人。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吴家后人。最终父亲制止了我,他念及血脉亲情没有杀我。
只是在这村子里布下一个风水大阵,把我困在这里。他说过,终会有一个人来结束我的罪孽,而你,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人。”
听了女人的讲述,再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剑,我终于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
毫无疑问,他很爱自已的女儿,但造物弄人,在他终于找到女儿的时候,女儿已经被吴家人逼成十恶不赦的玄阴魁魔。
于理,他应该斩妖除魔。
于情,他不忍对自已最爱的女儿下手,哪怕对方已经成魔。
他在那座道观住了二十多年,名为看守魁甲村的邪魔,实则是为了守护自已的女儿。
但他知道,他女儿终究将为自已做过的恶付出代价,于是,他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
我沉吟良久,抬起头来冲女人问道:“你叫什么?”
女人莞尔一笑:“我五十多年前就死了,既已非人,叫什么重要吗?”
“鬼也应该有属于自已的名字。”
“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活着的时候,叫黄颜秋。”
“颜秋?是师父给你取的吗?”
“是。”
“你既然是师父的女儿,论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姐。”
黄颜秋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啰嗦,我就想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笑了笑:“我可没打算对自已的师姐动手。”
黄颜秋有些惊讶:“残年道人把铜钱剑都给你了,难道不就是叫你来杀我的吗。”
“师父是给了我铜钱剑,他只说让我来一趟魁甲村,可没说让我用这把匕首杀你,我想他也不希望我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用铜钱剑杀你,你将魂飞湮灭,你觉得这会是师父想看到的吗?我能感觉得出来,如果你死了,师父也绝对不会苟活,他会陪你一块上路。”
我并不是在瞎说,我想到了早上离开道观时师父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我们今后是否还会见面,既看缘分,又看我的选择。
这句话其实是在暗示我,倘若我杀了已经变成玄阴魁魔的黄颜秋,他和我的师徒缘分也就尽了,因为他会随同他女儿而去。
黄颜秋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冲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你应该问问自已,你有什么打算?”
黄颜秋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打算。”
“还想找吴家后人报仇吗?”
“报仇?”黄颜秋摇了摇头:“不报了,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我害死了太多人,这二十年来,其实我一直在向吴家列祖列宗忏悔。”
“看出来了,我想这也正是师父想看到的,因为只有放下了仇恨,你才能解脱。师父不希望你魂飞湮灭,而是希望你的灵魂得到解脱,再入轮回。”
“好,那你这个师弟我认了,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呃……,请问是什么礼物?”
“就在这座祠堂旁边的大槐树下面,往西南方向走五步,掘地六尺,就是我的棺材,礼物就在那里。”
“师姐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你真要送,不如送给师父。”
“残年道人眼界高,一般的礼物他可看不上,所以,我会送他一件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礼物。”
黄颜秋话落,一道白雾从她头顶冲出,在半空中化作人形,冲我挥了挥手,随即消散开来。
紧接着,黄颜秋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赶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再一看她的面容,已在顷刻之间发生变化,相比刚才,似乎一下子变老了许多。
我立刻意识到,她的灵魂终于离开她的身体,去了她该去的地方,算是得到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