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出了事,大不了回去找师父想想办法。
让我杀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弄死个朱传虎,已经是我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杀人的事儿,当然得我亲自动手,你帮我找到那个人就行。”
老妪揪着身上的毯子,往上一拎,露出了自已的双腿。
竟然是两条木头做的假肢。
假肢的脚底有轮子,围着一圈壮硕的黑耗子。
老妪来回走路,就是靠那些耗子推着。
刚才看老妪走路跟飘着似的,我还以为是她功夫高深步伐玄妙,没想到是个哪吒。
“我这两条腿,就是被那人废掉的,三十多年了。要是腿脚利索,倒也还能跟你过两招。”
老妪一松手,毯子垂落,重新盖住了她的风火轮。
“你有手段找到这丫头,帮我找个仇家应该也不难。”
“我找人,得有那人的贴身之物才……”
话没说完,我突然察觉到,老妪正狡黠的打量着我,目露精光。
我这才意识到,特么说漏嘴了!
真不愧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套出了我的话来,让我把扎纸匠这层身份给暴露了。
“你也不要紧张,我和白嗣庵相识五十多年,自然能一眼看出这找人的纸灯笼,是不是出自他手,你这技术比他还差得远呢。”
老妪解释道。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跟你这后生耍些阴招儿。”
“不过,说起找人的能耐,灰家出马仙应该比我擅长吧?”
我突然想到,灰家出马仙成天和耗子打交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耗子出没?
那可都相当于是灰家出马仙的一双双眼睛。
“我那仇家养了只老猫,灰家不敢招惹。我只能大致锁定,他在大潍县城的城区内。具体位置,还得你操心。”
老妪说话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至于贴身之物,我们结仇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你要另想办法。他当年的名号叫黑伞陈,白猫黑伞是他常年傍身的行头,今年七十五六岁。”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
黑伞陈,七十五六岁,人在大潍县的城区,带着黑伞,身边有白猫。
有了老妪提供的这些线索,要找到这个人,嗯——倒是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玛德!
城区足足有二十多万人口,找个打伞遛猫的老头儿,这不要我命吗?
“让黑煞跟着你,只要你找到了黑伞陈,告诉黑煞,咱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老妪指了指趴在脚边的那只特大号黑耗子。
“你这大耗子天生被猫克制,就算我找到了黑伞陈,他也有可能再跑了吧?”
为了防止老妪耍无赖,我又问了一句。
“只要让黑煞看见了他,他就跑不了。你也大可放心,就算跑了,那也不关你的事,你随时可以把这女娃娃完整的带回去。”
老妪说道。
“好,一言为定。”
没有多说废话,我起身离开。
那只名叫黑煞的大黑耗子,亲昵的蹭蹭老妪双腿,跟了上来。
余光瞥见这一幕,我寻思这耗子别叫黑煞,叫黑傻得了。
那老妪两条腿都是木头疙瘩,拿来磨牙还差不多,你丫蹭个什么劲呢?
离开小木屋,我回到车上,周雅母亲已经醒了过来,脖子上一片淤青勒痕,抬头看到我之后满脸的畏惧,着急想询问却没敢开口。
“小哥,我闺女她——”
周雅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
“暂时安全,不过现在还没法带走她。”
我把发生在周雅身上的事情,大致跟他们两口子讲述了一遍。
不过关于周雅损耗了几年阳寿的这方面,我没有提。
“我家老四在县城有些势力,找人的事儿他能出力。我没带手机,回去就给他打电话!”
周雅父亲赶紧说道。
“这样更好,有个照应。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县城。”
我点头说道。
“这憨妮子,怎么还干这样的傻事儿!”
回去的路上,周雅父亲又急又气,不住地念叨。
“前天晚上经历了老羊闹祟,还有她弟弟诈尸,换做是谁也会想点办法自保。而且——”
我扭头看了一眼周雅父亲。
“那两样东西上都刻了字,护身牌上刻着潘秀丽,羊角刀上刻着周大成,应该是给你俩准备的。”
“傻闺女哎……”
这夫妻俩一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
回到家,师父正在院子里跟霍无疾喝酒。
师父一点事儿没有,霍无疾这小子已经开始打晃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跟师父讲了一遍。
“这事儿该你倒霉,赶上了。”
师父喝了一盅酒,慢悠悠说道。
“岭下村外的那个灰家出马仙我听说过,她给人制作护身物件有些年头了。抽人一魂一魄,在清风堂暂存三天三夜,这是一个必要步骤。”
“擦踏马的,也就是说,我不去找,再过一天周雅也能自已回来呗?”
我突然想给自已两个嘴巴子。
难怪师父说我倒霉,本来是周雅跟那老妪商议好的事儿,有头有尾。我今晚上横插一杠子,反而让那老妪顺水推舟,把我给绕进去了。
要是我能沉住气再等等,也就不会惹上黑伞陈这档子麻烦事儿了。
“师父,黑伞陈这人你听说过吗?”
虽然说很窝火,可这事儿答应了就得做到,基本规矩还是要守的。
“天底下那么些个术土,我能哪个阿猫阿狗的都认识?”
师父摆了摆手。
“正好,你也借这个机会出去历练历练。这点破事儿别指望我帮你,最多让你带着土狛。”
“我…我也去…弄死那老王八!”
霍无疾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挥着筷子朝空气一阵劈砍。
“快歇着吧你,舌头都没地儿放了还喊打喊杀的。”
我拽着霍无疾坐下。
这小子打架不如我,道术方面的造诣却着实比我强不少,可我真没胆子带着他一起去县城。
也不知道鲁湛奎那死胖子怎么教的,让霍无疾养成了这么个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的混账脾气,我要是跟他搭档,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我…我一定要去…杀…杀一个我就赚了!”
霍无疾又挣扎着站起来,被凳子一绊摔倒在地上。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鲁湛奎是你唯一的亲人,危急关头却撇下你独自逃命去了。你觉得这世上没人在意你,孤苦伶仃一个人,所以一心求死,是吧?”
师父倒了杯酒,慢慢开口说道。
趴在地上的霍无疾似乎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