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夜色中,突然跌落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个竹竿一样又高又瘦的灰发老者,脸上趴着一只比猫还大的黑耗子,正一边灵活躲闪老者的双手,一边疯狂啃咬老者脸上的皮肉。
老者整张脸已经糊满了血水,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了白骨。
明明刚才还被吓得不会动弹的黑煞,竟然找到了黑伞陈的踪迹,还对他下手了。
看样子,这大黑耗子刚才的怂样也是装出来的。
白猫看见自家主人被攻击,顿时炸了毛,不顾自已的伤势,一跃而起要去攻击黑煞。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土狛,突然蹿起来,大嘴张开,咬住了半空中的白猫。
土狛猛一甩脑袋,白猫被他拦腰咬断,半截身子拖着花花绿绿的肠子飞了出去。
当场毙命!
九条命的传言看来是假的。
看着大口吞吃白猫血肉的土狛,我也松了口气。
感情这货刚才是装出来的。
想想也是,土狛常年撞击棺材早就练出了铜头铁骨,周大彪那一记闷棍虽然势大力沉,却砸在了土狛最坚硬的脑袋上,最多让土狛迷糊一会儿。
土狛也精得很,借机装死当起了老六,关键时刻给了白猫致命一击。
这老狗是真的狗啊。
另一边,满脸鲜血的黑伞陈已经掐住黑煞的脖子,把它狠狠摔到了地上。
白猫一死,它布置的所有幻术随之烟消云散。
黑伞陈也没法再凭空消失了。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好歹的杂碎!竟然害死了我的老宝贝!我要你们拿命来赎罪!”
黑伞陈疯狂咆哮起来。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有当rapper的潜力,都押上韵了,哟哟——
我刚一走神,黑伞陈一抬胳膊,朝我们甩出一大片白森森的骨钉,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等我们挡开骨钉,黑伞陈已经捡起了黑伞,手指蘸着自已脸上的血水,在伞面上快速写着什么。
黑伞的边缘,逐渐凝结了一层寒霜。
“阻止他!”
虽然不知道黑伞陈要耍什么花招,但我知道,肯定不能让他完成。
我从正面大步冲向黑伞陈,霍无疾和土狛一左一右,黑煞绕到后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都去死吧!”
黑伞陈大吼着挥舞黑伞,一个人瞬间变成了几十个。
又是幻术!
我挥锏砸向面前了几个黑伞陈,却都像是泡沫一样一触即破。
土狛忽然朝小区外追了过去。
“这老家伙没想跟我们拼命,他是要逃走!”
霍无疾紧跟上了土狛。
我也紧随其后,没想到没跑几步,黑伞陈的所有幻象突然全都消失了。
跑在我们前面的黑伞陈也在一棵老榆树前停下了脚步。
“陈平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呵呵呵……”
黑伞陈脚步缓缓后退,握黑伞的手不停颤抖着。
他对面那颗老榆树,树皮枝杈簌簌掉落,一只只老鼠吱吱叫着散开,显露出一个驼背老太婆的身影。
竟然是灰家老妪。
刚才的老榆树,实际上是成百上千只老鼠叼着树皮树枝,趴在老妪身上伪装出来的。
驼背的灰家老妪撤去伪装,慢慢往前移动着身子,她只有黑伞陈半截身子高,手持两根黑漆漆的铁刺,早已捅穿了黑伞陈的腰部。
看这位置,应该是把他腰子扎透了。
“七月半刚过,正是你最虚弱的时候,竟然还敢跑出来?真以为有那老猫护着,就没人动得了你?”
灰家老妪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手里的铁刺慢慢搅动着伤口,黑伞陈的惨叫声越来越剧烈。
“害死我男人,废了我两条腿,可不能让你轻易咽了气。孩子们,吃了它!从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吃……”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涌过来成千上万只老鼠,全都汇聚到了黑伞陈的脚下。
撕扯皮肉咀嚼骨头的渗人动静不断响起。
黑伞陈还要继续惨嚎,灰家老妪抬手刺穿了他的喉咙,嚎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痛苦的剧烈喘息和低声嘶吼。
“两位小兄弟,真是对不住,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找到黑伞陈,我赶来的晚了些。”
灰家老妪笑呵呵的跟我们搭话。
“黑伞陈出身于一个叫做狰囿教的歪门邪道,最擅长幻术和暗杀诡术。多亏你们走运,赶上这老杂种最虚弱的时候,暗杀诡术使不出来。土狛又是那老猫的克星,不然你们可就危险了。”
“狰囿教的术法有缺陷,每年三五七月的十五十六这两天都会受到反噬。你们记住黑伞上的狰囿教图腾,以后行走江湖也好留个心眼儿,尤其要提防一个叫天在水的女人,尽量别招惹。”
“周雅怎么样了?”
默默记下老妪提供的信息,我赶紧问起周雅的情况。
今天这顿折腾,说到底还是为了周雅的事儿。
“你就放心吧,她好好地,已经醒了,你们随时可以接她回来。”
灰家老妪收起铁刺,伸手摸了摸脚边的黑煞,抬头看向我。
“小兄弟,本来谈好的条件只是让你找人,结果还帮我拖住黑伞陈这么长时间,是老婆子我反过来欠你人情了。”
“我今早上刚遣散了堂口,也给不了你别的酬谢,就让黑煞跟着你们吧,它是万里挑一的鼠王,以后能帮上你不少。”
黑煞一听灰家老妪要把自已送出去,急的直打转,两只前爪使劲扒拉老妪的衣角。
“傻小子,你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吗?这些年全靠死仇撑着一口气,大仇已报,我也该去了。”
灰家老妪的脸色向着死灰快速转变,眼神越来越黯淡,无力的栽倒在地上。
“善后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惹上狰囿教,黑煞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灰家老妪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没了气息。
黑煞围着老妪不停转圈,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
突然,它冲到了本来怕得要死的土狛面前,举起前爪不停乱摆,吱吱叫个不停。
土狛哼唧两声,低头一口咬住黑煞,“咔嚓”一下子咬断了它的脊骨,叼到老妪身边轻轻放下。
黑煞用尽最后的力气,钻进老妪怀里,抽搐几下,也没了动静。
刚把黑伞陈吃干净的老鼠群,合力托起老妪的尸体,快速离开了这里。
土狛看着远去的鼠群,眼神中充满不舍。
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货肯定是在惦记黑煞的尸体。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我拍了拍土狛的后脖颈。
土狛抬起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
“你跟一条狗谈人性?”
霍无疾嗤笑一声,突然脸色变了变,往前一头栽倒了!
我赶紧扶住他,这才留意到,刚刚黑伞陈在他肚子上留下的伤口很深,现在还血流不止。
“先吃个解毒丹,防止那老杂毛匕首上有毒。”
我赶紧让周大成找车,把霍无疾送去了最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在诊室外面,我让周大彪把翻斗小区还有附近的监控录像都销毁掉,免得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给师父打电话报个平安,顺带提了句霍无疾在医院的事儿。
“好好的去医院干什么?”师父问道。
“来割皮包,要不还能是打架受伤了?”我说道。
“那玩意儿自已剪一下不就得了?”师父说道。
俩人扯屁了一会儿,等霍无疾从诊室出来,我在医院对面的小旅馆定了个标间,打算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阴城村。
却没想到,半夜里又发生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