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旅馆,我躺床上玩手机,一条“翻斗小区居民集体梦游”的视频上了热门。
视频拍摄了被白猫控制那些人倒地昏迷的画面,还有几个人醒来后的采访,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翻了翻评论区,有猎奇的人今晚去调了小区附近的监控。
可惜监控坏了,什么也没拍到。
各种阴谋论鬼神论的说法满天飞。
“幸亏周大彪动作够快。”我松了口气。
霍无疾简单洗漱之后,上了床倒头就睡。
这几天,他真是被折腾的够呛。
先是在死人沟被我揍了一顿,偷袭我师父又挨了顿锤,受伤不重,体力消耗却不小。
紧接着,守灵时对付被控尸的鲁湛奎,脏腑受损,伤势不轻。
好不容易让鲁湛奎入土为安,又帮我对付朱传虎,挨了一记拍棺手,伤上加伤。
今晚,又被黑伞陈捅了刀子。
接连三天,他甚至没怎么休息过,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要说我的状态,比霍无疾好点也有限。不过这几天的经历给了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还需要好好消化一番,暂时没有睡意。
靠在窗前点了支烟,我开始总结这几天的经历。
让我感悟最深的一点就是,玄门遍地都是老六,跟这些术土打交道,多少心眼子都踏马不够用的。
无论谈条件还是动手打架,那背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阴损手段呢。
这不就是因为灰家老妪给我下套,我才摊上了黑伞陈这档子事儿。
再说和别人交手,除了朱传虎傲慢轻敌,单挑过我跟霍无疾,发生在身边的这几次交锋,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狗屁的公平和堂堂正正。
在死人沟,师父能快速制住鲁湛奎,是因为我要毁掉降魔道法器,让他分心了。
鲁湛奎能从我师父手上逃走,也是因为在天师纯阳鉴上动了手脚。
再后面,朱传虎杀鲁湛奎灭口,以及对我二师父下手,都带了好几个帮手来的。
包括今晚上黑伞陈对付我和霍无疾,也是耍了一堆的阴招,甚至都没打算露面。
就连土狛和黑煞,都知道狗起来,找机会搞偷袭。
但凡有点高风亮节,在玄门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我自已身上的问题也不少,优柔寡断、警觉性低、经验不足,稍有不慎哪条都能害死我。
“还是缺练啊——”
我重新点上支烟,拿起了一旁的黑伞。
黑伞陈死后尸骨无存,白猫也成了土狛的口粮,就剩下这把伞了。
这黑伞撑开后直径有一米半左右,算是很大的了。
目前还不知道它有什么特殊用处,唯一能确定的,是特别结实。
我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加上五十多斤的铜锏,都过两百斤了,交手的时候黑伞陈用这把伞把我顶出去,黑伞却完好无损。
把黑伞撑开,里里外外打量了几遍,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发现了伞柄上的一个图案,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剑齿虎,应该就是狰囿教的图腾了。
黑伞收起来放到一边,我冲了个凉水澡也打算睡觉。
一阵尖细缥缈的哭声,乍然飘进了我的耳朵。
扭头看向房门,那哭声就是从门外走廊上传来的。
随着哭声一起渗入房间的,还有一缕缕淡淡的阴气。
森冷的阴气扫过皮肤,激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擦他妈,住个宾馆都不让我安生?”
我低声骂了一句。
偏偏这种事儿碰上了,就不能不管,要不然就对不起阴阳行者的名头了。
强打起精神,我从床边拿起了铜锏,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强弩之末,很难像平时那样轻松挥舞这么重的铜锏。
而且,宾馆走廊上空间狭小,一米多长的铜锏多少有些施展不开。
想了想,我走到了霍无疾床前。
霍无疾的降魔、斩妖两把短剑,就放在床头柜上。
我刚拿起其中一把,一只手突然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霍无疾半坐起身子,双眼怒睁冷冷盯着我,眼神锐利如鹰隼。
“外面有点脏东西,借你法器用用。”
我快速解释道。
抓着我腕子的手顿时松开,霍无疾躺会床上沉沉睡去。
我简直都怀疑这小子刚才是真醒了,还是在梦游。
握剑在手,我打开房门来到了走廊里。
大夏天的,走廊里竟然冷风阵阵,嘴里都能哈出白气,温度都快到零下了。
在我的阴阳眼之下,整条走廊都弥漫着一团团黑雾,那都是飘荡的阴气。
婴儿时恶煞攒身的遭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误打误撞帮我开了许多术土终其一生都练不成的阴阳眼。
我屏气凝神,踩着冰冷的水泥面,无声的朝阴气最浓重的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是上下楼的楼梯。
通往楼上的楼梯拐角处,一道臃肿的矮小身影正蹲在墙角,背对着我这边,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死寂的走廊上回荡。
看背影应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披着一件连帽的红色雨衣,包裹住了全身。
“呜呜呜,我好饿啊……”
男孩咀嚼一会儿,又停下来哭了一阵子,然后接着咀嚼。
就这么循环往复。
阴气的源头不是这个男孩,我暂时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一个被阴气影响的孩子,还是一具发生了异变的尸体?
“爱你孤身走暗巷?”
“听我说谢谢你?”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一连问了几个经典问题,那个男孩都没有丝毫反应。
破案了,是尸变。
“爸爸?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吗?”
男孩突然转过身来,嘴巴还有身前全都是血,手里死死掐着一只猫。
猫的下半身已经被他吃光了,却还没死透,两只前爪是不是抽动一下。
更可怖的是男孩那张脸,脸上的皮肉像蜡烛一样融化了,一坨一坨的挂在脸上,嘴巴裂到了耳根,黑色的牙龈和发乌的牙齿全露在外面,沾满了血淋淋的猫毛和肉丝。
“叔叔,你是不是知道我爸爸在哪里?
我好想他,你带我去找他吧……”
男孩几步蹦到我面前,一边大口撕咬着手里的猫,一边不停地说话。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烂了,黑洞洞的眼窝里只剩下两摊粘稠晃动的腐臭脓液,不知道是不是真能看得见我。
“小朋友,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低下头问道。
“我要找我爸爸,找爸爸……”
男孩嘎嘣嘎嘣的大嚼着死猫的头骨,含糊的重复着类似的话。
“小朋友,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握剑的右手藏在背后,我随时防备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异变后的尸体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哪怕看上去能正常说话,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失控。
因此,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万分谨慎。
“你爸爸不要你了,他把你扔了!”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
“爸爸不为什不要我了?!为什么——”
男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尖声咆哮着,一股股黑雾般的阴气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走廊里肆虐起了幽寒刺骨的阵阵阴风。
他生气了!
身上披着的红色雨衣被阴风掀掉,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布满古怪刺绣的猩红色肚兜,皮肤严重溃烂浮肿,好像在水里浸泡了几天几夜的烂肉。
他全身都被泡烂了,死状却不像是淹死的,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