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身体不断拉长扩大,眨眼间变得顶天立地。
我站在它面前,还不到它脚腕高。
一只只皮肉溃烂的死人手从地下伸出来,死死抓住我双腿,长长的黑色指甲刺穿了腿骨,让我无法移动半分。
远处,还不断地有死人手掌钻出地面,腐坏的皮肉时不时剥落下来,露出发黑的骨头,还有白花花的蛆虫蠕动着恶心的身子钻进钻出。
数以亿万的腐烂手臂绵延无边,一齐挥舞摆动,此起彼伏,掀起了一阵阵恶臭的阴风,裹挟着鬼哭狼嚎的呼啸,在我周围打转。
头顶上,木偶张大嘴巴,发出打雷一样的笑声,一只比卡车还要大的手掌朝我头顶笼罩下来,掌心的木纹在我视野中不断放大。
“又给我玩幻术?”
一眨眼回到现实,木偶已经快爬到我肩膀上了。
“下来吧你!”
抓住木偶往地上一摔,铜锏落下,戳穿了它的木头脑袋。
被毁坏的木偶顿时燃烧起来,一团团黑雾从破裂处不断飘散出来,又被火焰焚烧殆尽。
木偶肚子里,怨毒的哀嚎诅咒声忽高忽低,最终随着木偶被烧成灰烬,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树冠里头传出一声闷哼。
木偶被毁坏,操控者也受到了波及。
能这么快摆脱木偶的幻术,连我自已都有些惊讶。
上次在黑伞陈的白猫那里吃过幻术的亏,我对幻术一直有所防备,跟别人交手的时候,尽量铜锏不离手。
这样一旦中了幻术,铜锏就会有所感应,烫我一下子,帮助我破除幻境。
可刚才铜锏并没有开始发热,我只是意识到自已中了幻术,竟然直接从幻境中瞬间挣脱了出来。
如果幻术这么容易就能被化解掉,玄门当中也就不会有幻术的一席之地了。
“还能是上次对付白猫的经历让我对幻术免疫了?”
这种想法似乎也不是很靠谱。
我也不再多寻思,把两名阳差从树洞里拽出来,顺手毁掉了娃娃脸阳差身上的那只破旧木偶。
刚开始,两个人浑身冰冷,皮肤也像是受了冻一样呈青紫色。
木偶毁掉之后,他们的体温开始慢慢回升,手脚也开始有了反应。
“阳气受损,会虚几天,不过没有危险了。”
我把两名阳差拎到一处空旷地带,让他们晒晒太阳。
然后又回到了老槐树下。
藏在树上那人,要么是红衣煞背后的养鬼人,要么就是用邪术炼制红衣煞,帮别人养小鬼的邪门术土。
“朋友,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跟我作对呢?”
终于,树冠里头有了动静,传出来一个嘶哑低沉的男人声音。
对方显然是在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不想让人听出他是谁。
“小爷是阴阳行者一脉传人,专门收拾你这种不干人事儿的王八蛋。”
循着声音传出的位置,我捡起几块砖头扔向树冠,听动静是没砸到人。
我又一次扔了几块砖头。
砖块撞击树杈的脆响中,夹杂着一声闷哼。
打中了!
我把长发男装铁球的牛皮袋子收走了,刚才的第二波砖头,每块都是和铁球一起扔出去的。
树上那家伙视线被槐树枝叶遮挡,活动空间也有限,防得住砖块,却很难防得住我这混合型的暗器。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本不想扼杀玄门的青年才俊,是你自已找死!”
嘶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恼怒。
“想杀我,你倒是下来啊。”
我懒得多说废话,点上支烟,划拉了一堆干草树枝堆到树底下,然后把烟头弹进了草堆上。
很快,干草就被烟头给引燃了,升腾起阵阵白烟。
等火势起来了,我又往火堆上扑了一层新鲜的杂草。
火势被压下去,烟却更浓了。
滚滚白烟飘摇而上,很快就把整棵老槐树给淹没了。
突然想到了三国里马谡失街亭的情节,那书呆子死脑筋去驻守孤山,被张郃围困得差点全军覆没。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树顶上传出了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我在一边蓄势待发,只要那家伙从树上下来,我接着就动手。
“咔哒咔哒……”
树洞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阵响动,一只只木偶有新有旧,手脚并用的从树洞里爬了出来。
这些东西身体贴地,手脚弯折,爬得飞快,活像一个个大蜘蛛。
二三十个木偶冲进火堆,一阵扑腾,火势被迅速扑灭,冒出的白烟也越来越少。
木偶身上却连一个火星子都没粘到。
它们身上的黑色线条好像血管一样流动了起来,一股股怨念散发出来,形成保护层,隔绝了火焰的灼烧。
扑灭了火焰,这些木偶从四处汇聚起来,呈一个环形朝我和黎素缓缓包抄过来,大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无论我们往哪里看都避免不了和这些东西对视。
可要是闭上眼睛,又会受到木偶的袭击。
紧接着,所有木偶突然全都站了起来,嘴巴快速的一张一合,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好像在大笑一样,配着它们死板僵硬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古怪刺耳的笑声连绵成片,吵的我头晕目眩,面前的木偶形象不断地扭曲变形,成立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木偶的笑声有一种奇怪的节奏,也是幻术的一部分!”
我瞬间清醒过来,扭头看到黎素已经神情恍惚了。
“黎素,醒来!”
铜锏末端在黎素眉心轻轻一点,快速游走,画下一道安魂定魄符箓。
划过的皮肤微微泛红,黎素额头上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符文,人也清醒了过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集中精神,抛除杂念,在心里默念这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是道门秘术,也是修道术土的入门基本功课。
在这种情况下,默念九字真言可以巩固安魂定魄符箓的作用,稳定心神,不被幻术所摆布。
很快,黎素恢复了正常。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了这些虎视眈眈的木偶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木偶身上又发生了一些变化,手脚上都冒出了一根根锋利的刀片。
一些破旧程度比较高的木偶,手脚上的刀片也是锈迹斑斑,被划伤了铁定得打破伤风。
“小子,你既然是道门中人,应该能看出我这木偶上的名堂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树冠里的声音气息不稳,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烟呛火熏里缓过来。
“小的们,给我撕碎他!”
所有木偶都得到了命令,脑袋转动得咔咔作响,手脚收缩蓄力,弹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朝我扑杀过来。
我也没有给木偶靠近我的机会,甩手洒出一大把纸片人。
“黄巾斥候——起!”
纸片人飘飘洒洒四处乱飞,全都落在了木偶的脸上,糊住了它们的眼睛。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视线受阻,木偶顿时失去了方向,没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有的木偶甚至撞到一起,彼此撕扯起来。
树上那直立猿说得没错,我确实看出了这木偶的名堂。
不过我看到的比他预料中还要多一些,连木偶的弱点也发现了。